第54章 對立
這林子在外頭瞧著並沒有多可怖，但走進去以後，李妍發現，裡頭古樹參天，蜷曲交纏，天的明色被繁密碩大的枝葉層層蓋住，只透著細細碎碎的幾點亮光。幽深靜謐的空間裡，仿佛有一群遠古不滅的怨靈，叫囂著要把人吸入無底深淵。
饒是李妍一向膽大，置身於這樣的環境裡，亦是覺得身上發毛，仿佛有一股冷意輕輕撓著肌膚，而後慢慢滲透，讓人的四肢百骸都被冷意浸染。
「小心！」
忽而手臂被人用力一扯，李妍整個人隨即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里，待她抬眼看去，只見周瑾年紅著眼，手中的劍上鮮血滴答。
地上是兩截斷了的蛇身，瞧著有成年男子的大腿粗壯，蛇頭此刻還張著，露出一對尖而長的蛇牙，好似還沒死透，還想著將人吞入腹中。
「哇啊！」
李妍忍不住尖叫一聲，整個人跳了起來，掛在周瑾年身上，「快把它踢走！踢走！」
周瑾年愣住了:「你……怕蛇？」
「噁心，噁心死了！」李妍無法控制自己的驚慌失色，她自幼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這種身上花花綠綠的爬行動物，瞧著便忍不住起一身雞皮疙瘩。
周瑾年將她抱緊了一些，而後抬腳，將那蛇頭踢到樹後。
「沒事了。」他輕輕拍了拍李妍的後背，唇角不經意間便浮起一抹溫柔的笑。
李妍自他身上下來，面色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而後理了理身上的衣裳，佯裝鎮定:「我主要是怕被它碰到，怪噁心人的。」
「我知道。」周瑾年忍俊不禁，沒有揭穿她，「還繼續往前麼？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不。」李妍卻道，「現在回頭，已經來不及了。」她看著他，仿佛一語雙關。
「來得及的，阿妍，我現在便帶你出去。」周瑾年抓住她的手，試圖帶她走。
李妍卻用力甩開:「好馬不吃回頭草，好女不走回頭路。我說來不及，那便已經來不及了。但五皇子若是想回頭，大可不必管我，現在便可離開。」
「我不會丟下你的。」周瑾年固執地不肯放手。
李妍懶得同他糾纏:「隨你。若你死了，可別怪我拉你下水。」
「只要能與你在一起，生死皆是我幸。」周瑾年的目光泛著纏綿的暖意，像是要誘著她墜入無底深淵。
面對周瑾年這段時日的糾纏不休，李妍不能說心中毫無波瀾。可每每有所動搖，她便會想到二人之間的阻隔:「周瑾年，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麼。只要你還是南戎皇子，我們便絕無可能。既然彼此都無法妥協，又何必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你知道的，我哪怕再喜歡你，也絕不可能背棄我的國家。相信你也一樣。所以，我們註定要站在彼此的對立面，毫無轉圜的餘地。」
*
神木寨。
元夕日，寨子裡的男女老少都在準備「跳月」。除了祈求風調雨順之外，年輕男女們還想通過這樣的節日來尋到自己的意中人。
阿音到底年紀小，又還未許人，一大早便起來收拾打扮，滿臉的雀躍與期待。
白瑤比她沉穩些，耐得住性子，早起仍舊做著平日裡的瑣事。見阿音這般模樣，忍不住調侃道:「你不必打扮，你的阿烈哥哥也只中意你。」
提到阿烈，阿音面色不由一紅:「那也不能被旁人比輸了去。尤其是成瑩，她的一雙眼睛總是盯著阿烈瞧，都不帶眨一下的，真討厭！」
白瑤笑著搖了搖頭:「喜歡誰，那是人家的自由，要是阿烈是個三心二意的男子，你也管不住他。」
阿音噘嘴哼了一聲:「阿烈才不是那種人。」
白瑤但笑不語。
明月眼下已有五個月身孕，但身子還很靈活，此刻正坐在石凳上，將新採摘來的藥材分門別類地整理。
白瑤這邊忙活好，便走了過來，坐到明月身旁:「姑娘真厲害，這些葉子，我總也認不清。」
「其實很好認的。你看這個，名喚鼠麴草，葉子像不像老鼠的耳朵？這個是車前草，鬚根多且葉片薄。還有這個，這個是魚腥草，正面是綠色的，反面則呈紫紅色。」明月認真地介紹著，又將手中的魚腥草放到白瑤鼻下，「你聞聞，它的味道是不是很特別？聞過一次便不會認錯。」
白瑤接過來聞了聞，而後驚喜地點頭:「這樣便能記住了。」
明月道:「你若有興趣，往後我慢慢教你。」
白瑤歡喜地點點頭:「有興趣的，就是擔心姑娘嫌我笨。」
「怎麼會？」明月笑著搖首。
二人這邊正聊著，忽有一群人自院子外頭匆匆跑過，阿音見了，便下了木階，拉了一人來問:「發生什麼事了？」
那人答道:「說是楊阿叔在前方的林子裡帶回兩個外來人，瞧著像是快死了。」
阿音唬了一跳:「前方那林子？那還能活著出來？」
明月疑惑道:「為何這樣說？」
白瑤在一旁解釋道:「那林子裡有終年不散的瘴氣，人聞了會中毒。咱們寨子裡的人有時候會進林子采些草藥，打些野味，但也只是在邊緣徘徊，無人敢深入。但那二人既是外來人，那多半是在裡頭徘徊多日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阿音說完，便興沖沖地跟著人群往前走。
明月急忙道:「咱們也去瞧瞧。」
白瑤道:「人多，你又懷著身孕……」
「哪有那麼金貴了？」
「可是大祭司說了，讓我們照顧好姑娘。」
明月拉著白瑤便走:「救人要緊，快走。」
白瑤拗不過他，只好同她一起前往。
人已被抬在寨子門前的空地上，身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
有人道:「老白頭呢？怎的沒叫他來瞧瞧？這二人還有氣，興許還能救活呢？」
「沒用了。」一人回道，「瞧他們嘴唇都紫成這樣了，哪兒還能救得回來啊？」
明月到的時候，一群人仍圍著絮絮叨叨。她急忙撥開人群，奈何眾人看熱鬧的欲望太過強烈，仍占著位置不肯走，白瑤只好喊了起來:「大夫來了，都讓讓！」
眾人聽到大夫來了，這才讓了條道。明月立即上前，待見到躺在地上的二人時，她瞬間便愣在了原地。
饒是李妍一向膽大，置身於這樣的環境裡，亦是覺得身上發毛，仿佛有一股冷意輕輕撓著肌膚，而後慢慢滲透，讓人的四肢百骸都被冷意浸染。
「小心！」
忽而手臂被人用力一扯，李妍整個人隨即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里，待她抬眼看去，只見周瑾年紅著眼，手中的劍上鮮血滴答。
地上是兩截斷了的蛇身，瞧著有成年男子的大腿粗壯，蛇頭此刻還張著，露出一對尖而長的蛇牙，好似還沒死透，還想著將人吞入腹中。
「哇啊！」
李妍忍不住尖叫一聲，整個人跳了起來，掛在周瑾年身上，「快把它踢走！踢走！」
周瑾年愣住了:「你……怕蛇？」
「噁心，噁心死了！」李妍無法控制自己的驚慌失色，她自幼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這種身上花花綠綠的爬行動物，瞧著便忍不住起一身雞皮疙瘩。
周瑾年將她抱緊了一些，而後抬腳，將那蛇頭踢到樹後。
「沒事了。」他輕輕拍了拍李妍的後背，唇角不經意間便浮起一抹溫柔的笑。
李妍自他身上下來，面色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而後理了理身上的衣裳，佯裝鎮定:「我主要是怕被它碰到，怪噁心人的。」
「我知道。」周瑾年忍俊不禁，沒有揭穿她，「還繼續往前麼？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不。」李妍卻道，「現在回頭，已經來不及了。」她看著他，仿佛一語雙關。
「來得及的，阿妍，我現在便帶你出去。」周瑾年抓住她的手，試圖帶她走。
李妍卻用力甩開:「好馬不吃回頭草，好女不走回頭路。我說來不及，那便已經來不及了。但五皇子若是想回頭，大可不必管我，現在便可離開。」
「我不會丟下你的。」周瑾年固執地不肯放手。
李妍懶得同他糾纏:「隨你。若你死了，可別怪我拉你下水。」
「只要能與你在一起，生死皆是我幸。」周瑾年的目光泛著纏綿的暖意，像是要誘著她墜入無底深淵。
面對周瑾年這段時日的糾纏不休，李妍不能說心中毫無波瀾。可每每有所動搖，她便會想到二人之間的阻隔:「周瑾年，你知道我在意的是什麼。只要你還是南戎皇子，我們便絕無可能。既然彼此都無法妥協，又何必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你知道的，我哪怕再喜歡你，也絕不可能背棄我的國家。相信你也一樣。所以，我們註定要站在彼此的對立面，毫無轉圜的餘地。」
*
神木寨。
元夕日，寨子裡的男女老少都在準備「跳月」。除了祈求風調雨順之外，年輕男女們還想通過這樣的節日來尋到自己的意中人。
阿音到底年紀小，又還未許人，一大早便起來收拾打扮，滿臉的雀躍與期待。
白瑤比她沉穩些，耐得住性子，早起仍舊做著平日裡的瑣事。見阿音這般模樣，忍不住調侃道:「你不必打扮，你的阿烈哥哥也只中意你。」
提到阿烈，阿音面色不由一紅:「那也不能被旁人比輸了去。尤其是成瑩，她的一雙眼睛總是盯著阿烈瞧，都不帶眨一下的，真討厭！」
白瑤笑著搖了搖頭:「喜歡誰，那是人家的自由，要是阿烈是個三心二意的男子，你也管不住他。」
阿音噘嘴哼了一聲:「阿烈才不是那種人。」
白瑤但笑不語。
明月眼下已有五個月身孕，但身子還很靈活，此刻正坐在石凳上，將新採摘來的藥材分門別類地整理。
白瑤這邊忙活好，便走了過來，坐到明月身旁:「姑娘真厲害，這些葉子，我總也認不清。」
「其實很好認的。你看這個，名喚鼠麴草，葉子像不像老鼠的耳朵？這個是車前草，鬚根多且葉片薄。還有這個，這個是魚腥草，正面是綠色的，反面則呈紫紅色。」明月認真地介紹著，又將手中的魚腥草放到白瑤鼻下，「你聞聞，它的味道是不是很特別？聞過一次便不會認錯。」
白瑤接過來聞了聞，而後驚喜地點頭:「這樣便能記住了。」
明月道:「你若有興趣，往後我慢慢教你。」
白瑤歡喜地點點頭:「有興趣的，就是擔心姑娘嫌我笨。」
「怎麼會？」明月笑著搖首。
二人這邊正聊著，忽有一群人自院子外頭匆匆跑過，阿音見了，便下了木階，拉了一人來問:「發生什麼事了？」
那人答道:「說是楊阿叔在前方的林子裡帶回兩個外來人，瞧著像是快死了。」
阿音唬了一跳:「前方那林子？那還能活著出來？」
明月疑惑道:「為何這樣說？」
白瑤在一旁解釋道:「那林子裡有終年不散的瘴氣，人聞了會中毒。咱們寨子裡的人有時候會進林子采些草藥，打些野味，但也只是在邊緣徘徊，無人敢深入。但那二人既是外來人，那多半是在裡頭徘徊多日了，只怕是凶多吉少。」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阿音說完，便興沖沖地跟著人群往前走。
明月急忙道:「咱們也去瞧瞧。」
白瑤道:「人多，你又懷著身孕……」
「哪有那麼金貴了？」
「可是大祭司說了，讓我們照顧好姑娘。」
明月拉著白瑤便走:「救人要緊，快走。」
白瑤拗不過他，只好同她一起前往。
人已被抬在寨子門前的空地上，身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
有人道:「老白頭呢？怎的沒叫他來瞧瞧？這二人還有氣，興許還能救活呢？」
「沒用了。」一人回道，「瞧他們嘴唇都紫成這樣了，哪兒還能救得回來啊？」
明月到的時候，一群人仍圍著絮絮叨叨。她急忙撥開人群，奈何眾人看熱鬧的欲望太過強烈，仍占著位置不肯走，白瑤只好喊了起來:「大夫來了，都讓讓！」
眾人聽到大夫來了，這才讓了條道。明月立即上前，待見到躺在地上的二人時，她瞬間便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