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瞎子的身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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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中天,廟會人來人往熱鬧不減,人海新潮換舊浪,燈火煌煌,喧囂聲如舊。

  溫言禮領著瞎子到土地廟和鐵胤會合,命令他將瞎子安全護送回家,並保證瞎子的安全,實則看緊對方。

  瞎子匆忙掀開車簾,身形頓住道:「你不和我一同回家嗎?」

  「我剛在廟會上看見幾個朋友,你先回去,不用等我。」

  溫言禮隨即向鐵胤使了個眼色,同時後退兩步站在邊上,鐵胤意會揮鞭打在馬臀,御馬駛離。

  在馬車出發的剎那,瞎子反應敏捷,本能地穩住重心,但下一瞬又意識到應該藏拙,任由重心偏移狠狠後仰摔下去。

  他的頭不小心磕絆到紫檀木几案,腦海里閃出好些鮮衣怒馬的畫面。

  畫面中的男子俊朗非凡氣質無雙,錦緞白衣外套著深色鎖子甲,護腕、護肘、護膝等等一應俱全,他馳騁在林中,身後是深紅內襯的黑色披風,張揚鼓動威風凜凜。

  他的傷勢目前不明顯,原本背上的箭筒消失,只能左手拿著銀色長弓當兵器抵擋不知哪個方向會飛來的箭矢。

  男子應該是在狩獵途中迷路且遭遇了敵人的埋伏,最終寶馬也因此犧牲,他只有跳下瀑布博取一線生機。

  ......

  河水好冷、好冷......好冷。

  畫面里溺水的感受讓他止不住猛烈嗆咳。

  瞎子捂住後腦勺坐起身,大口喘著粗氣,他明白,記憶中的男子是他本人,可惜記憶殘缺,很多畫面都不連貫,他依然不清楚自己的具體身份。

  不過好在記憶會慢慢恢復,或許明天、後天,他就可以全部想起來了。

  瞎子篤定他的身份不一般,禍兮福所倚,或許被公子困在小院兒真是一種保護。

  *

  最後一遍雞鳴時,東方露出少許魚肚白,天亮了。

  溫言禮三人從海棠苑的賭坊出來時,全都一副被榨乾的樣子,周善才和胡文韜臉上主要是腎虛般的蒼白疲憊。

  而溫言禮則是賭到天亮,輸得精光,身上一個銅板都拿不出來了。

  他雙眼烏青,神色黯淡地靠在馬車車廂壁:「他們肯定使詐,用了千術,我不可能這麼倒霉。」

  「瑾硯,願賭服輸,現在說這些都沒用。」胡文韜擺擺手,接著道,「我回去要大補特補,那個新來的姑娘叫什麼來著......真的太猛了。」

  溫言禮,字瑾硯。

  周善才扶著腰:「蓮兒。」

  胡文韜:「對,蓮兒!」

  「我回去就拿錢把那家賭坊買下來,」溫言禮忿忿不平地打算,「誰讓它害我輸這麼慘。」

  按照大燕制度,官宦不可經商,更別提開賭坊了,但世家大族怎麼可能完全不和商賈沾邊?

  溫言禮老早就開始涉及賭坊生意,諸多事宜流程讓遠親與家僕出面,他穩居幕後數錢。

  「你那些賭坊夠多了,我倆都被你騙了多少錢了?你還買?」胡文韜勸道,「消停下吧,以你的才華學識,春闈之後,殿試進前三甲絕對沒問題,要是被誰揪住嗜賭和開賭坊的小辮子告御狀,即便沒證據,也影響你的風評。」

  「文韜說得有理,瑾硯,三思啊,」周善才贊同地點頭,接著又提了口氣八卦道,「對了,你們聽說了嗎?太子病重,已經好幾個月未踏出東宮一步,肅王幾次探病都被拒之門外。」

  ?

  溫言禮順勢側躺,手肘撐在軟榻,虛握成拳抵在太陽穴,隨口猜道:「不會是薨了,秘不發喪吧?」

  「慎言啊,瑾硯,雖然確實挺奇怪,不排除這個可能。」周善才思忖道。

  胡文韜搖搖頭:「我看不盡然,若太子真有三長兩短,肅王這段時日不會如此低調,至少他應該並不能保證太子出事。」

  他們三人是太學同窗,雖然私生活荒唐風流了點,但討論時政本就是他們的日常。

  況且帝王無家事,太子事關國本,如今疑點重重,很難不讓人多想。

  溫言禮改為平躺姿勢,右手枕在腦後,左腿弓膝踩在榻上,右長腿伸直:

  「如果善才所言屬實,那太子必不在東宮,」溫言禮輕笑著推測,「他本來就生性叛逆,或許是出宮遊玩了吧?也或者真相就是我們剛「慎言」的那樣。」


  周善才撫著下頜:「此事諱莫如深,我日前旁敲側擊詢問過我爹,但他讓我少打聽。」

  胡文韜炯炯有神地看向溫言禮:「瑾硯,這事溫相最權威,你可以問問,看他說不說。」

  「我們是肅王派的人,這事兒太子黨更清楚吧?翰林院大學士宋鳴宸是太子的大舅、又是心腹智囊,你們誰敢去問他?」溫言禮隨口打趣。

  「瑾硯,雖然我們父親都是溫黨,以溫相的決策馬首是瞻,但溫相真的是堅定的肅王派嗎?」

  胡文韜此話一出,兩人好奇的目光均落在了溫言禮臉上。

  溫言禮登時有點心煩,眉心輕蹙:「不知道,再說唄。」

  「瑾硯,我問你個事兒,你別生氣哦,」周善才和胡文韜互相交換了眼神,想了想道,「我聽說溫相傾向肅王是你的建議?你是不是對太子有偏見啊?你們認識嗎?」

  「不認識啊,但見過......一面之緣。」

  溫言禮悶悶道。

  周善才更疑惑了:「什麼時候?」

  胡文韜恍然大悟:「你該不會說的是,我們剛入太學時那次吧?」

  溫言禮點頭:「就是那次啊。」

  周善才:「啊?」

  溫言禮早在十歲時就在太學見過太子舒燕君,那年太子十五歲,正是昂揚跋扈的年齡,臉上還戴著半張金色面具。

  他與侍從來太學觀摩,恰巧看見溫言禮在樹下撫琴,偏認定他是女扮男裝混入太學,任憑旁人如何解釋,他目中無人統統不聽。

  舒燕君一意孤行命令手下扒掉溫言禮的衣褲,溫言禮狼狽掙扎,雙臂死死護在身前......那一刻,他對舒燕君恨之入骨。

  一些替溫言禮說好話解釋的圍觀同窗也被遷怒,其中就包括周善才和胡文韜。

  多虧太子太傅王一淼及時趕到喝止,才結束這場鬧劇。

  「我這人小肚雞腸、睚眥必報,你們又不是不了解。」溫言禮無所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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