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瞎子的身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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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了解,所以一直不敢得罪你嘛。」周善才半開玩笑。

  「玩笑歸玩笑,朝廷黨派站隊這事不能只憑私人恩怨,等我們明年春闈高中,順利入仕後還是得掂量掂量。」胡文韜睨向溫言禮,理智道。

  「放心,我也不會拿我溫家的前途開玩笑,」溫言禮重新坐起身,「但我保證,只要我們齊心協力,肅王的贏面很大。」

  其餘二人:「嗯。」

  *

  丞相府。

  溫言禮回家後直接悶頭睡到了中午,起床用過午飯後休息兩刻鐘,在丫鬟們的伺候下焚香沐浴更衣。

  他衣著雪白緞子袍,其上點綴著嫩綠錦絲竹葉紋,墨發一絲不苟地盤作齊整髮髻,頭戴烏紗束髮冠,長身玉立地站在了溫顧之的書房外。

  「篤篤篤」

  雙扇門敞開著,他輕叩門框,引起屋內人的注意。

  午後日光斜照,溫顧之已經從大理石地磚上的影子認出是溫言禮。

  「進來。」

  他的聲音滄桑有力。

  溫言禮這才跨過門檻走進。

  父子倆長相乍看無一點共通之處,細看就耳朵弧度和唇形最像,溫言禮的容貌與過世的母親更為相似,性格則與父母皆不同。

  溫顧之年近不惑,模樣端方雅正,眉眼深邃凌厲,朝堂詭譎也未曾改變他內秀於心外毓於行的氣質。

  溫言禮則俊雅秀美精緻剔透,但不像小時候那般容易被錯認是姑娘,現在一見便知是溫潤如玉俏郎君。

  「爹,最近朝廷是不是有什麼大事發生啊?」

  溫言禮坐在髹漆金絲楠木案几旁的燈掛椅,丫鬟奉上一盞碧螺春後退下,他端起茶盞,一面輕吹浮沫,一面試探著問。

  「你聽誰說的?找我就為這事兒?」

  溫顧之停筆看向他。

  「周善才說的,」溫言禮即刻出賣好友,放下茶盞起身靠近,「太子殿下病重,許久未踏出東宮半步,就連肅王探病也被拒之門外。」

  父子倆目光交接,溫顧之眼神晦澀,搖頭輕笑:「你現在當務之急是讀書,爭取明年春闈拔得頭籌,朝廷上的事,暫時不需要你插手。」

  「爹,你誤會了,我並不想插手,就單純求知慾作祟,你肯定知道內幕。」溫言禮挑眉,旋即又話鋒一轉,「但你要不說也沒關係,其實我主要是想求你另外一事。」

  「何事?」

  溫言禮正想說拿錢收購海棠苑的賭坊,欲言又止後道:「有個賭徒,欠了我手下的賭坊很多錢還不上,我想查一下他的身份。」

  「這點小事你都辦不好嗎?」溫顧之敏銳覺察到反常。

  他不信他兒子會因為這種瑣碎求他。

  「......」

  溫言禮舔了下唇瓣,腦子轉得飛快,尚未開口,府內管家進門,將一張燙金拜帖放在溫顧之的書案:「丞相,肅王來了,正在偏廳等候。」

  溫顧之擱下毛筆,拿過拜帖細看:「轉告肅王,請他稍等片刻,老夫過會兒再去。」

  「是。」管家退下。

  溫言禮趁機追問:「爹,肅王最近找你找得太頻繁了吧?和太子有關?」

  溫顧之合上拜帖嘆了口氣,鄭重地望向他:「算了,和你說說也沒關係,太子失蹤了。」

  「失蹤?」溫言禮吊著高低眉,輕笑,「爹,他應該就只是貪玩吧?玩夠了就回來了。」

  「你以為太子還像小時候那樣玩世不恭嗎?」溫顧之注視著他,「我知道你對他有偏見,但他已經不是年少輕狂的性子了。」

  溫言禮有些悶悶不樂,他直覺老爹現在更傾向中立,而不是個堅定的肅王黨了。

  「那爹你的意思是,太子的失蹤是因為......遇害了?」

  「兩個月前,太子帶領府中將士在出岫山狩獵,孤軍深入與大部隊脫離後便不知所蹤。」溫顧之大膽推測,「老夫懷疑,他可能是遇到了埋伏。」

  「兩個月前?秋獵?那不就是鄉試期間咯?」溫言禮雙臂枕胸,蹙眉思忖道,「太子生死未卜,難怪東宮草木皆兵,防的就是肅王,現在陛下身體也不好......」

  他沒有繼續說,但父子倆心知肚明。


  「爹,肅王借用你的力量調查太子失蹤?說明他很急啊。」溫言禮輕笑,「我懷疑,太子如果真遇襲,幕後指使者就是肅王。」

  「這還用你說?」溫顧之脫口反問,深沉道,「陛下兩個月前便出動所有錦衣衛秘密找尋,太子黨的人亦是如此。

  肅王擔心太子被其他人找到後前功盡棄,所以才拉我幫忙,畢竟朝廷都拿我當肅王黨看待。」

  「不管你幫不幫肅王,你都得找太子,而且如果你不想幫肅王,你更得在肅王之前找到他,否則太子性命堪憂。」

  「自然。」

  「爹,依現在的局面看,肅王或許真是天命所歸,我們為何還要搖擺?不堅定一下,一不做二不休呢?」溫言禮心狠道。

  溫顧之看他的眼神有些複雜:

  「瑾硯,你確實適合與肅王一道,然心太狠在朝中走不長遠,我雖然支持肅王,但對皇室並無殺心,太子若真因我而死,可能肅王還未如願登基,你我就先人頭不保了。」

  「爹,你就是太宅心仁厚了。」溫言禮幾不可查地唉聲嘆氣,接著又伸手道,「你應該有太子的畫像吧?給我看看,說不定我見過呢。」

  「你?我可以給你看,但你不准和肅王同流合污。」

  「明白了,先給我看看,我保證絕不亂來。」溫言禮舉起右手三根手指做發誓狀。

  溫顧之抬眉看了他一眼,拉開抽屜取出一卷畫像遞給他:「看歸看,別拿走。」

  他對親兒子的承諾還是不太信任,儘管明知以溫言禮的才華,看過之後隨隨便便就能臨摹出一模一樣的畫像。

  「放心。」

  溫言禮語意輕鬆,拿過宣紙展開。

  當畫中男子熟悉的眉眼出現時,他瞳孔驟然放大,感到呼吸瞬間凝固,周遭空氣似乎變得稀薄。

  他儘量控制住微顫的手,吞咽唾沫,緩慢地繼續展開畫紙,直到畫卷上男子的臉完全顯露,他只覺得周身冰冷,比溺水還難受。

  溫言禮無意識地將畫卷全部展開,臉色蒼白難看,腦子裡更是混沌震動......

  怎麼會這樣?

  他囚養了兩個月的瞎子,竟然、竟然是......當朝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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