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不欠女人情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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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淵舉起手上的紅玫瑰,「你說喜歡梅花,陳公館的後院栽了一株,你有心,隨時去看。」

  「我說過?」她莫名恍惚。

  「你喝醉那晚,在車裡說過。」

  這茬,沈楨差點忘了,她揪著他的酒紅襯衣,反覆問他,梅花是不是開了。

  她指尖徜徉過一撮玫瑰花蕊,「你種了梅花?」

  陳淵嗯了聲。

  沈楨形容不出什麼滋味,「我以為商人不愛風雅,只會盤算利潤,你還親手種花呢。」

  「你喜歡,所以種了。」他比劃小腿的高度,「現在樹這麼大,估計要等來年。」

  她憋不住笑,「你難道沒想過,也許三五年才長出梅花嗎。」

  陳淵笑意深濃,「其實我不懂這些。」

  「那你還栽花?」

  他鄭重,「心意比花重要,女人在乎儀式,對嗎。」

  沈楨不聲不響垂眸。

  梁澤文開完高層大會,從會議廳返回辦公室,發現這束玫瑰花,他揚了揚眉,「小沈,胡媛媛講你男朋友準備在公司求婚啊。」

  沈楨尷尬,「胡姐鬧著玩呢。」

  梁澤文一指,「這不是紅玫瑰嗎?」

  她下意識瞟陳淵,又移開,「我自己訂的,裝飾員工大廳。」

  對面的男人此時西裝暗香浮動,百般流轉的曖昧,梁澤文瞭然於心,打開抽屜,「陳董,地鐵2號線的工程,我們長實可是勢在必得。」

  陳淵頷首,「倘若價錢談得攏,華研集團的萬董沒意見。」

  「三億。」梁澤文落座,「萬董獅子大開口啊。雖然長實不差錢,很需要資源,但這份置換,不特別划算,長實屬於倒貼錢。」

  他拿著計算器,輸入幾個數字,「兩億,陳董在萬董那裡縮減到兩億經費,長實馬上籤合同,我終究是商人,少賺,不賺,總不能賠本賺吆喝。」

  沈楨杵在那,走不是,坐不是,她清嗓子,「梁董,我出去了。」

  陳淵在這時出聲,「玫瑰。」

  她腳步一滯,「陳淵...」緊急剎住,又改稱呼,「陳董,我不——」

  「你收下花,騰空請我吃頓飯。」他深邃的眼睛漾著笑紋,打斷她。

  在梁澤文的地盤,沈楨不能拂他的面子,畢竟同是頂級集團的老總,有各自的體面。

  「我七點下班,您如果等不及...」

  梁澤文大笑,「小沈陪陳董應酬,也是為長實謀利嘛,提前下班不妨事。」

  陳淵手臂搭在扶手,「梁董通融,那我恭敬不如從命。」

  梁澤文委實有眼力,琢磨了一秒,再次喊住沈楨,「小沈,工作放一放,陳董在這裡,您照顧一下。」他一臉試探,「陳董,她留下,不打擾咱們吧?」

  陳淵心知肚明他討好的意圖,笑了一聲,並未多言。

  他們在會客區談公務,沈楨沏了一壺茶,走到面前,「我不了解愛喝哪種茶,窗台有碧螺春,沏了一壺。」

  她穿著V領工作服,內襯一款加絨背心,彎腰之際,胸前的春光若隱若現,瑩白的肌膚與純黑蕾絲邊,幽冷的色調形成反差,引發極端的視覺衝擊,震得陳淵喉結一滾。

  他身體前傾,摁住她手背,眼神虛虛無無落在桌上的陶瓷茶杯,沙啞提醒,「衣服。」

  沈楨一愣,低頭,侷促直起腰,捂住胸襟。

  梁澤文來回梭巡他們之間,「小沈的能力非常出眾,陳董覺得呢?」

  陳淵倚著沙發背,姿態閒散瀟灑,注視著沈楨,好半晌,「她是長實的員工,梁董覺得是便是。」

  梁澤文半認真半玩笑,「加個薪吧。」

  沈楨退到一旁,「梁董,您別取笑我了。」

  他好奇,「五萬的月薪,你主動申請降到一萬,錢多還不高興?」

  她大方回絕,「我只要自己應得的。」

  梁澤文微微側身,對陳淵說,「美麗的女人恃寵生嬌,也貪財,像小沈這種內外兼修有分寸的姑娘,世道可不多見了,倒是適合娶回家。」

  陳淵噙著一絲笑,不搭腔。

  ***

  暮色將至,薛岩駕車駛入長實集團的停車坪。

  他熄火,「陳翎著了您的道,出手對付陳智雲,後者自顧不暇,沒精力奪富誠,下一步再圍剿倪影,讓她惡有惡報,沈小姐會原諒您,這盤局果然一箭雙鵰。」

  陳崇州解開安全帶,沒立刻下車,「陳翎沒有你想像那樣有勇無謀,否則他十三年邊境生涯早已葬送龍潭虎穴,你認為身手過硬就當得起臥底嗎。」他鬆了松襯衫領,「陳翎的城府與膽色不是一般的高明。他整治陳智雲,那是他願意插手,而不是著我的道。」

  薛岩百思不得其解,「陳翎是否和沈小姐有一段前塵往事?如此打壓陳智雲,不正是為扳倒倪影鋪墊嗎?」

  「陳智雲的企業有漏洞,踩了陳翎的底線,他才大動干戈。」陳崇州銜著煙,飄忽不定掠過道旁的路燈,「至於她,是其中一個緣故。」

  薛岩拉后座車門,「按照您的吩咐,我排查了陳翎近年的軌跡,五年前,四年前和去年,他分別回過本市。」

  男人邁下車,「我記得他長達七年未回老宅。」

  「對。」薛岩拎著公文包跟在後面,「五年前陳翎任職副局,兼任北華大學偵查系和經濟犯罪學的名譽教授,每年有三堂大課,新生入學、公共演習和畢業典禮,他回本市那日,是大二學生的演習大課,不過——」

  陳崇州偏頭,「不過什麼。」

  薛岩實在參悟不透原委,「陳翎並沒露面,可他行程的確在本市,交通一隊的大隊長鄭維利負責演練秩序,他印象當天西校區爆發過動亂,有教師目睹一灘血跡,甚至出動刑警控制現場,導致演習倉促結束。後來陳翎第二年回校,秘密搜尋一個短髮女生。巧合是,北華大學是沈小姐的母校,她主修市場營銷,副修財經系。」

  陳崇州站在大理石階梯,神色平靜,眼底卻暗潮洶湧,遲遲沒反應。

  薛岩察覺不對勁,循著他望去,公司大廳內,沈楨捧著一束花,身邊的男人是陳淵。

  隆冬白日短,夜深長,夕陽也西沉得早。

  沈楨感應到一縷灼熱的目光,當即扭頭,整個人僵住。

  灰濛濛的黃昏盡頭,陳崇州單手握著一束香水百合,朝她靠近。

  修長及膝的湖藍色羊絨大衣,泛著粼粼的銀光,他沒系紐扣,挺拔又慵懶。

  他在咫尺之遙駐足,掃了一眼她懷裡的紅玫瑰,妖冶刺目,「喜歡玫瑰了?」頓了頓,「人變心,花也變,你夠乾脆利落。」

  像是從喉嚨生生擠出的一句,摻雜著譏諷,晦澀。

  陳淵在場,沈楨不樂意吵,一時慪火,又下不來台,腔調生硬,「你有事?」

  陳崇州把花束塞給她,凸出的花苞中央,夾著她和周海喬那套婚房的房本,八月份那陣,她急用錢,他瞞著她買下,比市場價高出幾十萬。

  「我不欠女人債。」

  沈楨心臟狠狠一顫,強行撇開頭,「你花錢買我的房子,我沒虧,你欠我什麼。」

  陳崇州面目凜冽,「情債不是債?」

  她還回他手中,「早就兩清了。」

  「你認知的兩清,與我無關。」

  陳淵背過身,挪遠半米。

  自始至終,兩人沒有碰上視線。

  「我沒有另覓新歡,你先受不了寂寞。」陳崇州掂了掂花束,毫不遲疑摔在角落的垃圾桶蓋,揚長而去。

  他坐上車,陳崇州命令薛岩,「走。」

  車開出十字街口,薛岩揭過後視鏡望向他,「您不帶沈小姐離開嗎?」

  「她捨得離開麼。」陳崇州語氣寡淡,神情更冷漠。

  「歸根究底,沈小姐也沒錯。倪影流了孩子,還險些要了她半條命,反而逍遙自在,名正言順上位陳太太,她難免怨氣。」

  「我沒說她錯。」他按摩著鼻樑骨,眉頭緊蹙,「她大學時代的相片有嗎。」

  「我調錄了沈小姐的檔案。」薛岩遞給他一個牛皮信封。

  陳崇州拆開線,抽出簡介,左上角一寸免冠相片,沈楨是齊肩短髮,清純可人。

  他輕捻紙張邊緣,「陳翎尋一個短髮女人?」

  薛岩不置可否,「陳翎性子涼薄,為人疏離,唯獨對沈小姐特殊,想必有淵源。」


  陳崇州合住信封,放在副駕駛,「別聲張,你先摸底。」

  「陳年舊事了,如今調查無從入手,只有陳翎自己清楚來龍去脈,我瞧沈小姐不像刻意的,她應該真沒記住。」

  掉頭的一霎,陳崇州接到廖坤打來的電話,倪影在市人民醫院外科就診,陣仗挺大的,全科室的專家會診,觀察室門口還有《財經風雲》雜誌的記者。

  他看手錶,距離東窗事發整整十個小時。

  「突發急症,從富麗酒樓過去的,是嗎。」

  廖坤驚愕,「她聯絡你了?」

  陳崇州手肘彎曲,支著窗框,掌心抵在下頜,「我猜的。」

  這齣戲,目的是保全陳智雲在商界的名聲,拖延住內幕,隨便扯個舊疾,順理成章取消婚禮,外界再有疑心,賓客親眼所見她暈厥,興師動眾搬去醫院,都不敢無憑無據揣測其他了。

  而倪影之所以選擇市人民醫院,是藉助陳政的手,最後制約他與陳翎。

  一旦陳智雲的秘書宣布陳太太舊病復發,婚禮擇期再辦,就算定論了。

  在他的老東家,誰都不可能戳破倪影的偽裝,即使不配合演戲,至少,也對外保密她的病情。

  陳政肯定逼迫他圓這個謊,這個場,當所有人相信認同,陳翎也不好在明處推翻,只能隱秘處置陳智雲。

  跟著陳智雲混跡名利場,倪影手腕著實精進不少。

  「陳主任。」廖坤在那邊叫他,「蔡瀾告訴我,倪影的術後癒合不樂觀。」

  陳崇州擰眉,「不是切掉了嗎。」

  「切過春筍嗎?」廖坤歪脖子,耳朵卡住手機,雙手啪啪拍,「沒切根,又有繁殖癌細胞的苗頭了。」

  車碾過一處坑窪,劇烈顛簸起來,陳崇州手一滑,手機猝然甩出。

  再拾起,屏幕黯了。

  廖坤以為他不擱心,故意掛斷,於是沒再打。

  陳崇州捏住堅硬的機殼,終是沒回撥。

  捷豹消失於冗長的車流,沈楨緩緩回過神,盯著垃圾桶蓋上的百合花,伸手取下房本。

  花瓣綿軟,裹著霜露,沾染了污穢,她不忍,一併要取,又止住,收回手。

  天際陰沉得厲害,淅淅瀝瀝的寒雨驟然飄落,陳淵脫了西服,撐在她頭頂,「他一直這樣的脾氣。」

  沈楨沒當回事,「他什麼脾氣,我管不著。」

  陳淵緘默,看著她側臉,「真不在意嗎?」

  她不語,氣氛凝固了好一會兒,「我入職長實,是陳崇州打點的,梁董平時關照我,很多同事背地裡不滿。」沈楨深吸氣,「陳淵哥,我今晚打算加班,提升業績,改日再請你,行嗎?」

  陳淵知道,她沒心情。

  陳崇州的情場手段,和女海王對打,不一定百分百贏,可征服一朵純情小白花,那簡直易如反掌。

  使三分力,女人就死心塌地被他拴牢了。

  再難啃的骨頭,遇到他,只取決於陳崇州花不花心思,從故事開局到高潮,女人完全陷入他不知不覺的引導,最終淪為他的獵物。

  他縱然千錯萬錯,女人怨憎他入骨,但凡陳崇州不想了斷,他會不露聲色一點點消磨,一點點抹平。

  很明顯,他對沈楨正在用這招。

  蛇打七寸,拿她的勁兒,扼她的軟肋,以及她沒來得及煙消雲散的感情。

  因愛生恨,又因恨復愛,是高段位男人的情術。

  「沈楨,我理解你的顧慮。」陳淵看到她攥著花紙的手心汗涔涔,旋即掏出方帕。

  沈楨沒接,在呢子裙擺蹭了蹭。

  陳淵感受到,「你怕耽誤我嗎。」

  她不吭聲。

  他眉目溫潤,「沒關係,我已經不是朝思暮想女人的年紀。」

  無論何時何地,陳淵都保持著儒雅穩重的氣質,不得不承認,三十五歲是男人的一道坎。

  三十歲的成熟與瀕臨中年的熟味,總是不一樣。

  陳崇州的風度那麼鶴立雞群,他血肉里仍有意氣,有脾性,是一種煙青色,而陳淵,修煉到一種墨色。

  更沉得住氣,更沉澱的從容與深度。


  她噗嗤笑,「朝思暮想...」

  陳淵的意思,有女人當然好,沒女人也不會像二十出頭血氣方剛的毛頭小子,饞女人,饞風月。

  沈楨明白,他是遷就她,打消她所謂「男人需求」的忌憚與同情。

  他不缺,亦不熱衷。

  曾經面對她的失控與衝動,無非起始於動情。

  情可動,也可抑。

  喬麗說,陳淵是天生的「荷爾蒙尤物」,情慾是他極為致命的武器和鎧甲。

  他越是抑制,激發的一刻越是厚重,迸射,無處可躲。

  一個以性感英武著稱的男人,他的欲望強悍而驚心動魄,他不需朝思暮想,卻無時無刻在蓄勢以攻。

  陳淵不由也笑,「你不必有負擔,我們慢慢接觸,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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