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香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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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廳四樓盡頭的一扇門緩緩拉開,逆著一束灼白的陽光,男人筆挺魁梧,寬闊板正的警服襯得英姿颯爽。

  他走過來,笑著招呼,「大哥,您消氣。」

  「不是去外地主持會議嗎?」陳政明知故問,刁難他,「我準備在辦公室熬一宿,恭候你這位大忙人。」

  陳翎斥責顧允之,「我上午就回來,你不知情嗎?」

  顧允之非常配合,「陳廳,您會議太多,我記混了。」

  他使個眼色,顧允之退下。

  陳翎打開休息室,迎陳政進門,他落座,脾氣沖得很,「不躲我了?」

  「我確實分身乏術,不是躲大哥。」陳翎沏了一壺茶,撂在茶几,「有什麼問題,我回老宅再談,這裡不適合談私事。」

  「我不願打擾你。」陳政愁眉不展,「大喜的日子,酒樓幾百號賓客,出不得差池,陳家是商貴大戶,你又搞仕途,半點風吹草動被外界無限放大。但凡你留情面,我會折騰一趟嗎?」

  陳翎默不作聲脫警服,掛在衣架,親手倒茶。

  「稽查組進駐你二哥的公司,我沒幹預,你有你的職責,他有他的命數,關鍵你這次太過火,早一天晚一天帶走調查都行,你非要攪黃他的婚禮嗎?」

  「大哥。」陳翎捲起制服的半截衣袖,「二哥名下的企業涉嫌違規競拍以及假帳風波,在審查過程中。不是我不留情面,是他鑽了空子,上面要補窟窿。」

  「全省三千多所企業,上市集團兩百家,只查你二哥一家?陳翎,我是商人,何時查得嚴,何時查得松,我比你清楚風向。競拍工程內定,凡是富豪榜名列前茅的集團,哪家沒開過綠燈?所謂的內定,不也是上面定?你主管刑事,你不懂商業門道。」

  「槍打出頭鳥。上面突擊,二哥中招,我左右不了。」

  「分明是你幕後主導,你推脫上面打發我!」陳政勃然大怒,重重拍桌,「老二揭發,你帶隊,夾擊智雲。你當我蒙在鼓裡一無所知嗎?」

  陳翎直起腰,「大哥了解我的原則,二哥本分做生意,會還他清白,搞歪門邪道,那恕我無情了。我的世界只存在法紀,不存在情分。」

  「老三出息了。」陳政連連點頭,「為陳家光宗耀祖,眼裡沒有大哥,沒有家族顏面了。」

  陳翎垂眸,雙手交握在鼻樑,嗓音嘶啞,「大哥,我身居高位,有不得已的苦衷。」

  「親人,婚姻,情義,你全部捨得下,你的苦衷是什麼?守著你的前程似錦,後半生孤家寡人!」陳政甩下這句,憤然離去。

  顧允之從隔壁折返,陳翎坐在沙發上,面色深沉,一動不動。

  他小心翼翼靠近,「陳廳——」

  陳翎抬起頭,疲憊揉額骨,「陳政走了。」

  「您和陳董談崩了?」

  他淡淡嗯。

  「陳智雲覬覦富誠,難道不明顯嗎?」顧允之稀奇,「為何他寧可保狼子野心的陳智雲,不惜同您撕破臉?」

  「他什麼都明白。」陳翎走出休息間,直奔辦公室,「形式過場而已。」

  顧允之關住門,「那他做給誰看?」

  陳翎停在書櫃前,「所有人。商場同僚,陳家的旁系,包括陳智雲。他堵我是探聽虛實,如果罪名大,馬上吞掉陳智雲的產業,避免被捷足先登。罪名小,他出面奔波,陳智雲脫險之後,也記他的人情。」他取下一本資治通鑑,撣了撣封面,「善待親弟,周全家族榮辱,哪怕未來兄弟反目,備受爭議的人是我們,他也不會落下話柄。」

  顧允之頓悟,「好陰毒的城府,其實他根本不在乎陳智雲的安危。」

  陳翎面無表情翻書,「連親兒子都利用,區區兄弟算什麼。」

  臨近中午,陳崇州從客房出來,剛開機,收到倪影的簡訊。

  ——萬喜喜的當眾羞辱不夠嗎,一定要趕盡殺絕?陳崇州,萬一逼得我癌症復發,你這輩子見不到我了。

  他駐足,攥緊機殼,指尖流連那條簡訊,下一秒拉黑號碼,丟在吧檯。

  陳崇州預估過,陳翎是時候動手了。

  卻沒想到,他挑選在婚禮這天,這場軒然大波,何其動盪。

  他坐下不久,女人抱著龍龍下樓,另一手拎著一隻旅行包,「崇州,為什麼要搬家,出什麼事了嗎?」


  他側過身,「桂園偏僻,換了一棟城區的房子。」

  客廳的一隅,站著一名陌生女子,三十歲的年紀,身材單薄清瘦,同樣綁了一個溫婉賢淑的髮髻。

  「崇州,這是你的秘書嗎?」

  陌生女子頷首,「喬小姐,我是這棟莊園新一任的女主人。」

  她愕然,「新一任?」隨即,看向吧檯後的男人,「到底什麼情況。」

  陳崇州沒答覆,慢條斯理斟酒,示意薛岩,「送喬小姐去嶺苑國際。」

  薛岩客客氣氣上前,「陳先生的母親也在嶺苑國際,他經常去探視,您有任何生活需要,陳先生幫您解決。」

  她立馬領會,「不能聯絡你對嗎。」

  他飲著酒,來回摩挲大理石磚的花紋,「暫時不能。」

  「我回國的行蹤在陳政那裡暴露了?」

  陳崇州隱隱不耐煩,她不敢再問,「我只是擔憂給你添麻煩...已經消耗拖累你太多。」

  薛岩從她手中接過行李箱,「喬小姐,陳董自有辦法應對,您安心。」

  她跟著薛岩前腳上車,一輛紅色奧迪後腳開進庭院。

  楊姬下來,調出手機的錄音功能,揣口袋。

  安橋垮台後,陳政十分防備手上的棋子,親自部署提攜的間諜,尚且背叛他,何況半路投誠。

  她必須亮明自己的用處,實打實的提供情報,博得陳政信任。

  楊姬設想好一切,卻始料未及遇到如此火辣精彩的一幕。

  陳崇州衣衫不整,摟著一個極為艷光四射的女人,一貫淡漠無味的面孔浮出曖昧,清俊英氣的男人百般情趣,那畫面道不盡的誘惑人。

  女人纏在他懷裡撒嬌,「不去公司,不行嗎?」

  「男人的事業很重要。」

  她不依不饒,「那我呢?」

  陳崇州撫摸女人臉蛋,「你最重要。」

  「油嘴滑舌。」女人賭氣,可止不住笑,「陳家二公子風流倜儻,哄女人開心最有一套了。」

  「我和她們純粹是玩玩。」

  女人揚眉,「對我是真心實意?」

  陳崇州不露聲色瞥玄關,對於那個半遮半藏的身影視若無睹,同女人打得愈加火熱,「喜歡桂園麼?你最愛的風格。」

  女人勾著他脖子,「我最愛你每晚陪我。」

  「每晚?」他調侃,「要榨乾我?」

  她咯咯笑,「你才三十二歲,體力強悍著呢。」

  陳崇州攬住她腰肢,「吸人精血的小妖精。」

  傭人這時端了茶水,經過屏風,一臉驚訝,「楊小姐,您不進去嗎?」

  女人失聲尖叫,抽離陳崇州的胸口,「芸姐!薛助理不是叮囑你不准接待生人嗎?」

  傭人慌了神,「我以為先生在,都可以招待。」

  「你老糊塗嗎?我是模特,是大明星,你蠢不蠢啊!」女人氣鼓鼓回屋,摔門。

  陳崇州也皺了下眉,「怎麼回事,我在桂園是誰告訴你的?」

  楊姬完全懵住,好一會兒才醒過神,「您沒回電話,我聯繫了薛助理,他告訴我,您在這邊留宿。」

  他整理著拆開的皮帶,意味深長警告,「嘴巴嚴實些。」

  楊姬低下頭,「我什麼都沒瞧見。」

  陳崇州重新坐回吧檯,「有消息嗎。」

  「梁澤文約了大公子在春陽樓,晟和有一單項目近期與長實開展合作。」

  「哪方面的項目。」

  楊姬說,「市政城建,延長地鐵2號線的尾段工程。」

  他微眯眼,「央企的項目。」

  「大公子解除婚約雖然得罪了萬家,但華研集團離不開他的輔佐,萬宥良認清現實後,並未鬧僵。」

  陳崇州起身,去花園餵鷹,「繼續盯緊陳淵。」

  楊姬在原地目送他,關掉錄音,轉發至陳政的郵箱,緊接著,電話響了。

  她斬釘截鐵,「不是照片中的女人,是一個和二公子年歲相仿的模特。」


  好半晌,那端開口,「確定嗎。」

  「我看得一清二楚。」

  陳政將信將疑,「老二在什麼場合認識這個模特。」

  楊姬回答,「二公子是各大酒吧的常客,和鄭家、易家的公子還有周源,一起喝酒玩得很頻繁,認識這路貨色不稀奇。」

  那端沒說話,直接掛斷。

  花園的玻璃窗虛掩,透過半指寬的縫隙,陳崇州捏著高腳杯,紅酒鮮艷如血,沾在杯壁。

  女人推開後門,儼然不是那副放浪形骸,態度畢恭畢敬,「二公子。」

  「演得不錯。」他遞給她酒,她接住。

  陳崇州用方帕擦手,「白天桂園拉簾,出門表現得越謹慎越好,將鬼鬼祟祟的模樣流露在明處。偶爾哭喊撒潑,埋怨我不來陪你,最好鬧得人盡皆知,等薛岩勸誡你,再適時收斂。」

  女人低眉順眼,「二公子的吩咐,我記住了。」

  那頭,倪影沒得到他的回覆,把手機狠狠一擲,砸在牆壁。

  司機嚇得喘粗氣,「太太,要不咱們求陳政?」

  「除了陳翎放他一馬,只有陳崇州能撈他。」

  「二公子這麼厲害的道行嗎,比陳政管用?」

  她閉目,整個人焦躁不寧,「他是始作俑者,當然有破局的籌碼。」

  司機猶豫不決,「求大公子呢?他的確和二爺不睦,但是和二公子之間敵意更大,對手的對手則是短暫的盟友,我總覺得二公子再如何高明,也比不過大公子。陳政始終以繼承人的標準培養他,又在商海浸淫十餘年,二公子才踏足商場多久,不可能斗得贏他。」

  倪影睜開眼,「陳淵...」

  此刻,陳淵正從長實集團的門口下車,司機看了一眼來顯,「陳太太的電話。」

  他停住,略沉思,接聽。

  倪影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可表面仍舊強作鎮定,「陳淵,你在哪?」

  「我在應酬。」

  她心跳倏而一滯,「你在應酬?你不參加你二叔的婚禮嗎?」

  陳淵邁台階,語氣漫不經心,「二叔的婚禮還進行得下去嗎。」

  倪影倚著靠背,不由手腳冰涼,「你也知道了。」

  這茬,對外目前只傳回陳家,而孫太太為首的那群女賓,在宴廳沒動,也沒法動。

  陳智雲的秘書第一時間封鎖輿論,打點媒體,甚至現場屏蔽網絡,嚴禁風聲外泄。

  再者,陳翎的地位和勢力擺在那,塵埃落定前,涉及陳家的內幕,男賓三緘其口,女眷自然不聲張了。

  這樣插翅難飛的控制下,陳淵竟然有條不紊應酬。

  大企業老總的飯局,往往由下屬提前預訂,畢竟雙方檔期滿,臨時調和不了,顯然陳淵早已算準今天的婚禮要泡湯。

  倪影被震撼得脊背冒冷汗,終止了通話。

  司機望向她,「太太,您...」

  「你猜對了。」她臉色發白,「原來陳淵一直在暗處,他什麼都清楚,卻什麼渾水都不蹚。」

  彼時,長實大樓內部在午休,市場部組長沖了咖啡,返回時,朝格子間最裡面的座位吼,「沈楨,有男人找你。」

  她睡得迷迷糊糊探頭,「姓什麼啊?」

  「我沒問。」組長擠眉弄眼,「捧了一束紅玫瑰,起碼99朵。」

  「喲——」同事吹口哨附和,「真浪漫啊,沈姐,你男朋友跑公司求婚呢?」

  沈楨沒搭理,匆匆出去。

  組長追了一步,「在梁董辦公室——」

  她擰眉,到達總裁辦,隔著方方正正的窗口,男人佇立在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天際折射出迷濛的橘光,他在橘光深處,敦厚風雅的味道。

  沈楨走過去,「陳淵?」

  他轉身,眉目溫潤如畫,「得知你在長實上班,我路過順便探望你。」

  「順便?」她打量陳淵,「你從哪來。」

  他脫口而出,「公館。」

  沈楨當即戳穿,「陳公館在南江路,長實集團在北區,一南一北,一個半小時的車程,你順路啊?」

  陳淵抿唇,終是笑出聲,沈楨也情不自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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