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他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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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咬著下唇,「齊商會回國嗎?」

  「想他了?」陳崇州意味深長笑,「我可以接他和你們團聚。」

  「我和他之間,你不是不清楚。他照顧我,疼惜我,我記在心裡,卻沒什麼可想他。」女人輕撫男孩的腦袋,「龍龍從早到晚哭鬧,非要爸爸,以前在國外,齊商帶他比我帶他的時間多,他發脾氣只認齊商,我沒辦法。」

  陳崇州起身,饒有興味用手背觸摸龍龍的臉蛋,龍龍警惕蜷縮,小手死死抓住女人的衣襟。

  他不禁發笑,「我這麼可怕嗎?」

  龍龍窩在女人胸口,不許他摸。

  「崇州,你似乎很喜歡孩子。」

  陳崇州手勢停住,嘶啞嗯了聲。

  「齊商的朋友到國外度蜜月,聊起你與何家二小姐訂婚,而且你要當爸爸了。」

  「沒有訂婚那回事。」他鎮定否認,又沉默一瞬,「當爸爸是真,中間發生一樁意外,沒有保住。」

  女人抿唇,「沒保住是沒緣分。崇州,熬了這些年,我什麼也不信,信命,信因果循環。」

  氣氛莫名地壓抑,龍龍在她懷裡又發作,女人無奈,「我抱他回房了。」

  轉身的空隙,陳崇州漫不經心一句,「我以為你會關心他。」

  女人腳下絆個踉蹌,當即駐足。

  他重新回到吧檯,飲那杯未喝完的雞尾酒,「你想知道嗎。」

  她背對,深吸氣,「他...還好嗎。」

  「他愛上另一個女人了。」

  雪白纖瘦的手倏而握緊,緊到青筋暴漲,「是嗎。」

  陳崇州同樣背對她,「非常年輕純真。」

  「他的眼光,從來不會錯。」女人苦澀笑,「有照片嗎。」

  他略側身,「你如此放不下,齊商可要寒心了。」

  她隱隱戰慄,像冰天雪地的盡頭恣意赤裸,涼徹心骨。

  陳崇州撂下空杯,「想過見他嗎?」

  女人身形搖晃,激動到站不穩,「我有機會再見他?」

  「見過之後,死灰復燃嗎。」他眼神古井無波,女人反而無所遁形。

  「崇州——」她無措同他對視,「當年我走投無路,是你出手相救,我欠你太多,你忌諱什麼,我不敢——」

  「你若有本事,喚醒他的舊情不舍,不失為報答我。」

  女人懵住,難以置信,「報答你?」

  「他愛上的,是我的女人。」

  她單薄的身軀杵在一柱燈火下,孤寂惹人憐,「他一向理智,竟也失了分寸。」

  「不甘心嗎。你本無辜,卻不得不承受這副局面。」陳崇州踏上樓梯,擦肩而過的剎那,「別忘了,陳政是罪魁禍首。他為擁有一個完美無軟肋的繼承人,保全家族的昌盛不衰,不惜下狠手。你想要報復,最乾脆的途徑是禍害他最珍貴的東西,比如摧垮陳家,虜獲他的長子。」

  女人一抖,「你不是陳家人嗎?」

  他面目波瀾不驚,並沒止步,「那又如何。」

  書房窗台有一盆醒神的薄荷草,視線越過蒼綠的草尖,彼時月色素淨,長夜裹著白霜。

  陳崇州唇角噙笑,俯瞰樓下。

  不經意間,發現西南方的柏樹後面藏匿一抹人影,鬼鬼祟祟張望二樓。

  他不動聲色合攏窗簾,走到書桌,撥通客房的內線,命令保鏢查探情況。

  大約半小時,保鏢推開書房門,「是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人,帽檐遮到鼻樑,看不真切長相,中等個子,身材精瘦,我假裝倒車,讓他挪位,順勢問他是哪棟樓的住戶,他說訪友,本地口音。」

  陳崇州坐在大班椅,若有所思,「看來,桂園暴露了。」

  保鏢不可思議,「回國不滿三天,就暴露了?」

  他拾起書,翻了一頁,「或許有內鬼。」

  保鏢面色驟變,「桂園內的每個人我詳細挖過底,絕無背叛您的可能。」

  陳崇州專注讀書,良久,「你下去。」

  桌角的歐式落地檯燈,閃動著危險的冷光。

  投映在他眼底。


  猝然熄滅。

  漆黑中,陳崇州再次撥出一串號碼,那端很迅速接聽,「二公子?」

  「嵐姐,父親休息了嗎。」

  「沒休息呢,您找董事長嗎?」

  陳崇州瞥腕錶,十一點半。

  往常,若非有重要公務,陳政已經睡下。

  顯然今晚有事。

  他試探,「父親書房的座機好像壞了,電話線剮破一截,維修了嗎?」

  「壞了嗎?」嵐姐不明所以,「沒問題啊,董事長剛才還通話呢。」

  「哦。」他嗓音含笑,「富誠的公事不妨交給大哥和我,父親要保重身體,我會通知下屬儘量夜晚不打擾他。」

  嵐姐完全沒察覺他的反常,「不是集團的員工,電話是我從客廳轉接,一個陌生男人,我問他是什麼人,他回答辦理商業貸款。」

  陳崇州眯眼,心中有數了,「我隨意問候而已,你不必向父親提起。」

  他關機,倚著靠背,揉捻太陽穴。

  除掉安橋,又來一個更膽大包天的。

  陳政的確道行高深,這枚棋子落在三方對峙的要塞,他,陳淵,周家,不費吹灰之力鎖定了咽喉。

  ***

  婚禮前夕,陳翎忽然失蹤。

  老宅的傭人一直聯絡不到他,名下三個手機號全部關機。

  陳政當場惱了,「他二哥結婚,他不現身了?」

  張理劃火柴,點燃煙鍋,勸誡他,「三爺的秉性,您最了解。這種場合他不屑。」

  「我的壽宴,江蓉和佩瑜的生日筵席,他從不出席,我怪過他嗎?明日是智雲的婚宴,無數眼睛在瞧著!VIP席位一欄,他的名字填在首位,一半的貴賓看在他面子光顧,他不出席,像什麼話!」

  省內那些名流權貴,指望借著陳智雲的婚宴巴結陳翎,他的光輝是槍林彈雨中拼來的,威望相當高,可謂屹立不倒。巴結上這棵參天大樹,等於打通名利場的任督二脈,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陳翎的招牌可是金貴。

  不過他實屬軟硬不吃,為人處世亦是無懈可擊,不結黨羽,不露欲望,清清寡寡二十年,一身傷疤與功績,雙手清廉得未染一絲污穢。

  攀附他,難於上青天。

  好在,陳智雲的婚禮提供了契機,這群商貴只求在他身邊混個眼熟。為此,幾十萬、上百萬的賀禮,堆滿了陳家的倉庫。

  結果臨了,陳翎迴避個徹徹底底。

  陳政被晾在風口浪尖,收下的賀禮如同燙手山芋,丟不得,留不得,燒得如坐針氈,得罪遍了同僚。

  就在陳家焦頭爛額的時候,陳智雲的公司迎來一撥不速之客。

  沒有任何預兆,十幾名公職人員封鎖了四樓總裁辦。

  為首的男人穿著純黑制服,氣場剛毅凜冽,銀白色的警徽與肩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明亮,威懾,風華從容。

  他偏頭,吩咐隨行的部下,「財務主管和市場部總監,一律配合調查。」

  部下頷首,走向隔壁的職員辦公大廳,緊接著現場亂作一團。

  「是陳翎!」前台指著佇立在中央的男人,「新聞報導過他,他在邊境破獲了大案,戰功顯赫。」

  女同事格外熟悉,「陳翎?是陳董的弟弟嗎?」

  「對。」前台點頭,打量他,「本人比電視上英俊。」

  陳智雲在辦公室聽到動靜,拉門出來,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

  陳翎邁步過去,成熟男人的氣息撲面掠過,夾雜著金屬鏽感和濃烈的尼古丁味道,仿佛意亂情迷的迷迭香前調,又不那樣世俗,不那樣張揚。

  沉著的,靜默的端正與野性。

  在廝打,撞擊,噴涌。

  陳智雲一臉雲山霧罩,拿不準陳翎為何而來,「老三,你興師動眾的陣仗,沖誰?」

  陳翎站定,「陳董事長,在你的公司,你認為我沖誰。」

  一聽稱呼,陳智雲的秘書倒抽氣。

  捅婁子了。

  「沖我嗎。」他繫著西服扣,「什麼理由。」


  「你近期開盤的工程,來歷渠道是否正規乾淨,你一清二楚。你自己認,從輕處罰,從我口中挑明,就沒意思了。」

  陳智雲故作冷靜,「你不是商場中人,不懂這行的彎彎繞繞。有良性競爭,也有惡意詆毀,一旦誹謗得手,吞我的資源,甚至吞我的公司,同僚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很不堪,當然,我不是那種人,我手段始終正大光明。」

  陳翎笑,「陳董事長,有你自證清白的地方,但不是這裡。」

  「老三。」陳智雲的面孔漸漸籠罩一層陰霾,商量的口吻,「明天中午擺酒席,不僅僅是我的喜宴,也是陳家的喜事,我籌辦數月,場面很隆重,都是有頭有臉的賓客,我答應你,散場後一定配合調查。」

  雖是商量,搬出陳家,無異於強硬壓了陳翎一頭。

  陳翎很敬重陳政這位大哥,陳家父母早亡,長兄如父,何況陳政對待弟弟也確實盡心,起碼錶面無可挑剔。

  他身姿筆挺,寸步不讓,「我會親自向大哥解釋。」

  「你的解釋,在陳家的聲譽與利益面前,一文不值。」陳智雲逼近他,「大哥是商人,無奸不商,無利不逐。你那套道德法紀,說服得通他嗎?」

  「不通,也得通。」陳翎巋然不動,勢氣凌厲,「陳董,跟我們走一趟。」

  第二天早晨,陳智雲被稽查組控制的消息傳到陳家,陳政暴怒之下跑去辦公廳堵陳翎。

  而他本人並未出現,只委派了秘書顧允之交涉,「陳董,陳廳不在。」

  「他人呢?躲我嗎?」陳政急火攻心,直奔辦公室。

  「陳董!」顧允之跟上去,「在公家的地盤鬧大了是妨礙公務,不合規矩。」

  陳政不依不饒,「我必須見到他,不然我不離開。」

  顧允之為難,「陳廳去外地主持會議了,一時半會回不來。」

  「我在辦公室等他,我倒要看看,陳翎還回不回得來!他怎麼敷衍我。」陳政甩開顧允之,進入辦公室。

  與此同時,富麗酒樓的婚宴場地正如火如荼布置接客,四位太太陪著倪影在後台,只差陳智雲到場。

  她換好婚紗,在鏡子前補妝,一旁的孫太太把玩戒指盒,「榮力集團的姜太太,四十五歲高齡產子,她老公都七十了,前妻留下的一兒一女因為海難喪生,偌大的榮力集團愣是無人繼承,她老公為了後繼有人,只好培養乾兒子,姜太太能安心嗎,誰保證乾兒子是人是鬼啊。她這一遭簡直賭命鞏固自己地位。」

  倪影神色一黯,兩次手術剝奪了她生育的希望,這茬,對外瞞得嚴嚴實實,包括陳家也不知情。

  「我對智雲的女兒視如己出,她以後會孝順我。」

  「繼女和親生的哪會一樣呢?」孫太太挑揀妝檯上的珠寶,「隔著肚皮隔了心吶。將來分家產,她孝順親媽,你撈什麼油水?她管你一輩子啊?陳董五十多了,萬一撒手人寰,你沒生養陳家的孩子,下場是淨身出戶。」

  倪影撥弄一支口紅,不吭聲。

  司機這時慌慌張張闖入化妝間,小聲匯報,「太太,陳翎的秘書打來電話,二爺有麻煩了。」

  她站起,「陳翎?」

  「本來上頭顧忌他,不打算查二爺,沒想到他主動帶隊,上頭自然由他了。」

  倪影大驚失色,「要查多久?」

  司機搖頭,「具體沒準。陳翎是出了名的鐵面無情,他介入,不查出真格,肯定不罷休。」

  她猛地一掀台布,桌上化妝品頃刻碎裂一地,「他們好歹是親兄弟,這樣不留情面,要連根拔除嗎?」

  「目前在審查階段,談不上一錘定音,太太稍安勿躁。」

  倪影閉上眼,用力攥拳,「陳翎大張旗鼓帶走人,攪黃了婚禮,智雲的口碑一落千丈,合作方崩盤,工程停擺,股票動盪,即使平息這場風波,需要花費多大的精神才能恢復元氣。」

  司機也納悶,「陳翎這回來勢洶洶,八成有幕後推手。」

  「誰推得了他?」倪影義憤填膺,「陳翎的性子,哪個不發怵他?傅太太親口告訴我,外市的國企主任,找他打人情牌,放自己一馬,無非是決策失誤,擔心董事局咎責,偷偷挪一筆公款拆東牆補西牆,半個月就補完窟窿了,可陳翎生生揪住不放,上面沒轍,罷免了那個主任,判了刑。安分守己,他不搭理你,歪門邪道,他往死里嗑你。智雲的公司不少項目是開綠燈內定,這要是被陳翎翻出,他還不親手大義滅親?」

  她跌坐椅子上,整個人失魂落魄。

  孫太太使了個眼色,圍攏的太太們紛紛離去,連招呼都沒打。

  司機朝她們背影啐罵,「前一秒阿諛奉承,後一秒樹倒猢猻散,變臉也太快了。」

  「越是上流人物,越是趨炎附勢,人走茶涼。」倪影指腹蹭了蹭手機屏幕,「陳崇州,我們多年舊情,你真忍心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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