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一嘴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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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輸兩陣,他本就疑神疑鬼。今夜營內又有六國的動靜,里外湊在一起,由不得他不信。」

  話音落下沒多久,三里坡方向便傳來了動靜。

  「咚——咚——咚——」

  三聲沉重的號炮驟然炸響,像驚雷滾過曠野,震得遠處的地面都微微發顫。

  緊接著,「轟!轟!轟!」

  四門火炮接連轟鳴,炮彈拖著暗紅的尾跡,砸在楚營外圍的空地上,炸起漫天塵土與火光。

  「殺啊——!」

  「踏平楚營——!」

  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隨之而起,鼓聲擂得震天響,號角聲此起彼伏。

  莊奎領著兩千輕騎在坡後來回馳騁,上千面旌旗在夜色里上下翻飛,遠遠望去,竟真像有數萬大軍集結於此,下一秒就要發起總攻。

  聲勢造得十足,可隊伍自始至終都停在三里坡後,半步都沒再往前。

  半個時辰一到,衛青時利落地下令:「熄火!收炮!撤軍!」

  士兵們動作極快,熄了火把,推著火炮轉身就走。

  莊奎的騎兵也迅速收攏隊伍,斷後掩護。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剛才還喊聲震天的三里坡,便重新陷入了寂靜。

  除了地上殘留的炮坑和燃盡的火把痕跡,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滿營驚魂未定的楚軍。

  楚昭是被第一聲號炮驚醒的。

  他本就睡得淺,昨夜劫營的陰影還沒散,一聽見炮響,整個人猛地從床榻上彈了起來,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怎麼回事?!」

  他一把抓過枕邊的佩劍,厲聲喝問。

  帳外的親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白得像紙:「陛下!敵襲!城北方向有炮聲!喊殺聲鋪天蓋地,蕭寧帶著大軍打過來了!」

  「慌什麼!」

  楚昭強壓著心頭的驚怒,一邊飛快地披甲,一邊沉聲下令,「傳令各營,按預案列陣!弓弩手上營柵!沒有朕的命令,誰敢擅自出戰,軍法處置!」

  他畢竟是征戰多年的統帥,慌亂只持續了一瞬,很快就鎮定下來。

  蕭寧慣會用疑兵之計,昨夜剛劫過營,今夜又來,未必就是真的總攻。

  披好鎧甲,楚昭提著劍大步走出大帳。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遠處的硝煙味。

  他抬頭望向城北三里坡的方向,只見那邊火光點點,喊殺聲一浪高過一浪,確實聲勢驚人。

  可仔細聽了片刻,楚昭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不對勁。

  喊殺聲雖大,卻始終停在原地,半點沒有往前推進的意思。

  若是真的總攻,先鋒騎兵早該衝到營柵前了。

  「虛張聲勢。」

  楚昭冷笑一聲,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又是這套把戲,想擾得朕寢食難安。」

  他剛想下令讓各營不必理會,嚴加戒備便是。

  可話音還沒出口,就聽見身後營盤深處,傳來一陣亂糟糟的喧譁。

  緊接著,西北角騰起沖天火光,映紅了小半邊夜空。

  哭喊聲、驚叫聲、奔跑聲,混在一起,亂得不成樣子。

  楚昭猛地回頭,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裡面怎麼回事?!」

  「哪裡走水了?」

  身邊的楚莽也變了臉色,盯著那片火光道:「陛下,那是六國聯軍的營地!」

  「六國?」

  楚昭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猛地竄了上來。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噗通」跪在地上,聲音都打著顫:

  「陛下!不……不好了!」

  「六國營里大亂!士兵四處亂跑,還有人到處放火!」

  「他們……他們的隊伍整隊了,正往中軍方向過來!」

  「整隊?往中軍來?」

  楚昭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眼底翻湧著怒意與猜忌。


  蕭寧在營外虛張聲勢,六國就在營內放火整隊,還往中軍來……

  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走!」

  楚昭提著劍,大步朝著西北方向走去,「朕倒要看看,他們想幹什麼!」

  楚莽連忙帶著近衛親軍跟上,一行人腳步匆匆,很快就逼近了六國營地的邊緣。

  越往前走,場面就越亂。

  地上散落著打翻的糧草、丟棄的兵器,還有不少亂跑的六國士兵,一個個慌慌張張的,看見楚軍的隊伍也不避讓,只顧著往人多的地方擠。

  而更前方,六國的軍隊已經草草列成了陣型。

  焉耆王、樓蘭王、龜茲王等人都站在陣前,身邊圍著親衛,正指著各處大聲吩咐著什麼。

  火光映照下,他們臉上不僅沒有半分慌亂,反而帶著幾分亢奮。

  還有士兵在人群里來回穿梭,扯著嗓子喊:

  「弟兄們!反了!反了楚昭!」

  「大堯陛下大軍就在外面,咱們裡應外合,楚昭必敗!」

  「跟著楚昭只有死路一條,歸順大堯才是活路!」

  這些話一字不落,全鑽進了楚昭的耳朵里。

  楚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凝成實質,握著佩劍的手,指節都捏得發白。

  他死死盯著陣前的六國君主,胸口劇烈起伏著。

  好,好得很。

  他還在琢磨蕭寧的疑兵之計,沒想到後院早就起火了。

  這群白眼狼,居然真的敢反!

  居然敢和蕭寧裡應外合,在他背後捅刀子!

  「反了你們!」

  楚昭猛地往前一步,厲聲大喝。

  聲音如同驚雷,炸得全場都是一靜。

  混亂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六國君主也同時轉過頭,看見了臉色鐵青的楚昭,以及他身後殺氣騰騰的近衛親軍。

  按說被當場撞破,多少該有點慌亂。

  可六國君主對視一眼,非但沒怕,反而挺直了腰杆。

  剛才炮聲震天,喊殺聲鋪天蓋地,他們都以為蕭寧的主力已經到了,馬上就要發起總攻。

  既然已經撕破臉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有蕭寧大軍在外呼應,他們還怕楚昭不成?

  等蕭寧打進來,里外夾擊,楚昭必敗無疑!

  現在硬氣一點,日後在蕭寧面前,也更有臉面。

  焉耆王往前站了一步,梗著脖子喊道:

  「楚昭!你喊什麼喊!」

  「反了又怎麼樣?老子就是反了!」

  「跟著你東征西討,好處沒撈著,天天挨炮炸,夜夜睡不安穩!」

  「再跟著你,我們六國的家底都要賠光了!」

  樓蘭王也跟著往前湊了湊,肥肉隨著動作一顫一顫的,嗓門卻不小:

  「沒錯!我們就是要反!」

  「大堯陛下神兵天降,火炮無敵,你連輸兩陣,還想打贏?白日做夢!」

  「識相的就趕緊投降,免得死無全屍!」

  「我們這是棄暗投明,順天應人!」

  龜茲王相對沉穩些,可語氣也帶著幾分硬氣:

  「楚昭,你興無名之兵,犯大堯疆土,本就逆天而行。」

  「如今連敗兩陣,軍心盡失,再打下去也只是徒增傷亡。」

  「我等為保全麾下將士性命,歸順大堯,有何不對?」

  「你若聰明,就該早早退兵,還能保全幾分實力。」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戳楚昭的痛處。

  什麼連輸兩陣,什麼火炮無敵,什麼必敗無疑,每一個字都像耳光一樣抽在楚昭臉上。

  他們是真的篤定蕭寧大軍就在外面,馬上就要攻進來了。

  所以半點不怵,反而借著這個機會,把這些日子憋的火氣都撒了出來。


  反正有蕭寧兜底,楚昭還能把他們怎麼樣?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三里坡外的喊殺聲,早就停了。

  蕭寧的人馬,早就撤回城裡去了。

  他們以為的「裡應外合」,從始至終,都只有他們自己在當真。

  楚昭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被他們這一番話一激,更是怒火衝天。

  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一頭髮怒的雄獅。

  他打了半輩子仗,還從沒被人這麼當眾羞辱過。

  還是被一群他根本沒放在眼裡的西域小國君主!

  「好!好一個棄暗投明!」

  楚昭怒極反笑,笑聲里全是戾氣,「朕待你們不薄!許你們裂土封王,共享大堯江山!」

  「你們就是這麼報答朕的?」

  「一群狼心狗肺的東西!背信棄義的反賊!」

  「報答?」

  焉耆王嗤笑一聲,「你那是畫餅!」

  「打下敦州?你打下來了嗎?」

  「好處沒見著,弟兄們死了一堆,糧草燒了大半!」

  「再跟著你,我們六國都要亡國了!」

  「別跟我們講什麼信義,這年頭,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沒錯!」

  疏勒王也接話道,「你自己打不過蕭寧,別拉著我們一起死!」

  「我們可不想給你當炮灰!」

  一句句,一聲聲,全是往楚昭心窩子裡扎。

  旁邊的楚軍將士也都氣得臉色發白,握著兵器的手都在抖。

  他們何曾見過有人敢這麼跟陛下說話?

  這群西域小國的君主,簡直是反了天了!

  「反賊!都該死!」

  楚昭猛地拔出佩劍,劍光在火光里閃過一道寒芒。

  他指著六國的隊伍,聲音冷得像冰,帶著滔天的怒意:

  「楚莽聽令!」

  「末將在!」

  楚莽上前一步,殺氣騰騰。

  「領三萬近衛精銳,給朕殺!」

  楚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把這些背信棄義的反賊,全部殺光!」

  「一個不留!」

  「朕要讓所有人都看看,背叛朕的下場!」

  「末將領命!」

  楚莽早就憋不住了,聞言立刻大刀一揮,「弟兄們,殺!」

  三萬近衛精銳,那是楚昭麾下最精銳的嫡系,個個身經百戰,裝備精良。

  此刻得了命令,如同猛虎出閘,喊殺聲震天,朝著六國的隊伍就沖了過去。

  馬蹄聲隆隆,刀槍閃耀,帶著一往無前的煞氣。

  六國君主見狀,非但沒怕,反而精神一振。

  「來了!終於動手了!」

  焉耆王拔出劍,高聲喊道,「弟兄們!頂住!」

  「大堯的大軍就在外面!很快就打進來了!」

  「咱們裡應外合,前後夾擊,定能大敗楚軍!」

  「頂住這一陣,勝利就是咱們的!」

  「對!頂住!」

  樓蘭王也扯著嗓子喊,「弟兄們別怕!蕭寧陛下的火炮馬上就轟過來了!」

  「咱們只要撐一會兒,楚軍就完了!」

  「到時候咱們都是首功!」

  他們還滿心以為,蕭寧的大軍就在營外,聽見裡面打起來,肯定會立刻發起進攻。

  到時候里外一起動手,楚昭腹背受敵,必敗無疑。

  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撐住這波攻勢,等援軍到來。

  六國的士兵本來還有點慌,被君主們這麼一喊,也稍稍安定了些。

  想著外面有大堯的大軍撐腰,膽子也大了不少,紛紛舉起兵器,擺出了防禦陣型。

  雖然隊伍依舊亂糟糟的,可好歹是站住了腳,沒立刻潰散。


  「殺啊!」

  「沖啊!」

  雙方的喊殺聲瞬間撞到了一起。

  楚莽的近衛騎兵一馬當先,像一把鋒利的尖刀,狠狠扎進了六國聯軍的陣型里。

  「噗嗤——」

  刀鋒入肉的聲音此起彼伏,慘叫瞬間響成一片。

  六國聯軍本就是雜牌軍,士兵大多是臨時徵召的牧民,沒經過多少正經訓練,裝備也差得遠。

  對上楚昭的近衛精銳,簡直就是雞蛋碰石頭。

  前排的士兵幾乎是一觸即潰,成片成片地倒下。

  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慘叫、哭嚎、兵器碰撞的脆響,混作一團。

  「頂住!都給我頂住!」

  焉耆王揮著劍,在後面聲嘶力竭地喊,「不許退!誰退我斬了誰!」

  他砍倒兩個往後跑的士兵,可根本攔不住潰勢。

  人太多了,亂兵像潮水一樣往後涌,他自己都差點被撞倒。

  「怎麼回事?!」

  焉耆王又急又怒,「蕭寧的大軍呢?怎麼還沒攻進來?」

  按說都打了這麼久了,外面的炮聲怎麼反而停了?

  喊殺聲也好像聽不見了?

  樓蘭王也慌了神,胖臉上滿是冷汗:

  「不……不知道啊……」

  「按理說,聽見咱們動手了,他們該往裡沖啊……」

  「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龜茲王皺著眉,側耳聽了聽。

  營外安安靜靜的,除了近處的廝殺聲,再也聽不到別的動靜。

  剛才那震天的炮聲和喊殺聲,仿佛只是一場幻覺。

  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

  「別慌!」

  龜茲王咬牙道,「或許蕭寧陛下是在等楚軍主力都調過來,再一舉突擊!」

  「咱們再撐撐!撐住就贏了!」

  話是這麼說,可他自己心裡也沒底。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都已經和楚昭撕破臉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只能寄希望於蕭寧真的會打進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敦州城的城頭上,蕭寧正靜靜望著營中沖天的火光和廝殺聲,神色平靜。

  徐學忠站在一旁,輕嘆道:「打起來了。」

  「嗯。」

  蕭寧淡淡應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遠處。

  「讓他們打。」

  「打得越凶越好。」

  城下,撤回來的士兵都已歸隊。

  衛青時、莊奎等人站在城樓上,看著楚營內部自相殘殺,臉上都帶著幾分複雜。

  誰能想到呢,不過是三輪炮響,半個時辰的吶喊,就真的讓楚營自己打起來了。

  六國是真反,楚昭是真怒,雙方都紅了眼,半點沒有作假。

  這一仗打下來,不管誰輸誰贏,楚昭的百萬盟軍,都算是廢了一半。

  而戰場中央,廝殺還在繼續。

  楚莽的精銳越殺越勇,六國聯軍節節敗退,死傷越來越重。

  地上堆滿了屍體,鮮血匯成了小溪,在火光下泛著刺目的紅。

  六國君主的臉色,也越來越白。

  他們盼了又盼,營外始終靜悄悄的,半點援軍的影子都沒有。

  心裡的不安,像野草一樣瘋狂生長。

  可事已至此,退無可退。

  他們只能咬著牙,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頂住」,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安慰——

  蕭寧馬上就來了,再撐一會兒,再撐一會兒就贏了。

  火光映著他們蒼白又固執的臉,也映著滿地的狼藉與鮮血。

  這場由虛炮引發的內亂,終於徹底演變成了不死不休的廝殺。

  曾經的盟軍,如今刀兵相向。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站在高高的城頭上,冷眼旁觀著這場鬧劇。

  夜色還長,廝殺也還在繼續。

  誰也不知道,這場內亂,會把楚昭的百萬大軍,拖向怎樣的深淵。

  喊殺聲瞬間席捲了西北營地。

  楚莽麾下三萬近衛重裝騎兵,像一柄燒紅的尖刀,狠狠扎進了六國聯軍的陣線里。

  馬蹄踏過鬆軟的泥土,濺起混著血沫的泥點;馬刀揮落,帶起一道道血弧。

  前排的六國士兵甚至沒來得及舉起兵器,就被疾馳的戰馬撞飛出去,骨裂聲混著慘叫,聽得人頭皮發麻。

  六國君主原本打的是「出工不出力」的算盤。

  在他們的計劃里,點幾堆火,喊幾聲敵襲,裝裝樣子應付蕭寧,等楚昭的人來了,隨便抵擋兩下就撤,犯不著真拼命。

  反正有蕭寧的大軍在外圍壓陣,楚昭不敢追太深。

  可誰也沒料到,楚昭居然動了真怒,直接派了最精銳的近衛親軍,一上來就是下死手,半點餘地都不留。

  這哪裡是平叛,分明是要把他們趕盡殺絕。

  最先撐不住的是焉耆國的前鋒營。

  焉耆王站在陣後,眼看著自己攢了十幾年的精銳像紙糊的一樣一衝就碎,不過短短一刻鐘,就倒下了上千人,眼睛瞬間就紅了。

  那可是他的家底!是他在西域立足的根本!

  「混蛋!都給我頂住!」

  他拔出佩劍,一劍砍翻了從前面退下來的校尉,鮮血濺了他一臉,順著下頜往下滴。

  「敢退後者,格殺勿論!」

  「弓箭手!放箭!把沖在最前面的楚軍給我射下去!」

  他本來還想著保存實力,等仗打完了,靠著這些兵馬在蕭寧面前討價還價。

  可現在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再不拼命,命都沒了,還談什麼實力?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可青山要是被砍沒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隨著他一聲令下,焉耆國的親衛隊也紅著眼沖了上去,跟楚軍絞殺在一起。

  短兵相接的瞬間,又是一片慘叫。

  重裝騎兵的衝擊力太猛了,步兵正面抗衡,幾乎是以命換命。

  可即便如此,也只能稍稍遲滯楚軍的攻勢,根本擋不住。

  樓蘭王比焉耆王更慌。

  他身子胖,跑不快,身邊只圍著幾百個親衛,躲在一堆輜重車後面。

  眼看著楚軍的騎兵越沖越近,身邊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倒下,刀光就在眼前晃,他嚇得腿肚子都轉筋。

  「護駕!護駕!」

  他扯著嗓子喊,聲音都變了調,肥肉隨著急促的呼吸一顫一顫的。

  「把所有弓箭手都調過來!快!」

  「去告訴龜茲王,讓他趕緊派兵支援!再不來,老子這邊就頂不住了!」

  他本來還想著躲在後面划水,撿點功勞。

  現在倒好,功勞沒見著,小命都快沒了。

  哪裡還顧得上什麼保存實力,能活著就不錯了。

  他咬著牙,把自己最後的護衛隊都派了出去,甚至連看管糧草的後勤兵都武裝了起來。

  到了這個地步,什麼算計,什麼後路,都不如活命重要。

  不拼命,就真的死在這裡了。

  龜茲王是六國里最沉穩的一個,此刻也皺緊了眉頭。

  他手裡的兵馬最多,陣型也最穩,可面對著楚昭的近衛精銳,也一樣節節敗退。

  「盾兵上前!結成盾陣!」

  「長矛手!刺馬腿!」

  他不斷地下達命令,試圖穩住陣線。

  可楚軍的戰力遠超他的預料。

  那些近衛騎兵都是跟著楚昭南征北戰的老兵,廝殺經驗極其豐富,盾陣剛結成,就被他們繞到側面沖開了缺口。

  騎兵順著缺口魚貫而入,刀光閃處,又是一片慘叫。

  「大王,楚軍太猛了,左翼快頂不住了!」

  副將渾身是血地跑過來,頭盔都歪了,急聲喊道。

  龜茲王咬了咬牙,下意識看了一眼營外的方向。

  黑漆漆的,靜悄悄的,半點援軍的影子都沒有。

  剛才還震天響的炮聲和喊殺聲,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就停了。

  他心裡也犯嘀咕,蕭寧的大軍到底在等什麼?

  再不來,他們可就真的撐不住了。

  可事到如今,抱怨也沒用。

  「調右翼的人上去補左翼的缺口!」

  龜茲王沉聲道,「告訴弟兄們,再撐半個時辰!大堯的援軍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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