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毒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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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寧看著底下跪倒一片的朝臣,還有滿臉執拗的蘇長庚,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太清楚這些人的顧慮了。

  在這個時代,小龍蝦被稱作紅螯蝦,視作毒蟲。

  豬肉被士大夫階層視作賤肉,上不了台面。

  可他們不知道,這兩樣東西,在後世是風靡全國的國民美食。

  麻辣小龍蝦,紅燒肉,哪一個不是能征服所有人味蕾的硬菜?

  更何況,十二國來使,大多是草原、西域、南疆的部族,口味偏重。

  麻辣鮮香的小龍蝦,正好能戳中他們的味蕾。

  更重要的是,他要借著這道菜,告訴天下人。

  很多被認為無用、有毒、上不了台面的東西,只要用對了方法,就能變成絕世珍饈。

  就像這個看似沒落的大堯,只要找對了路,就能重回巔峰,萬邦來朝。

  「都起來吧。」

  蕭寧擺了擺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朕知道你們的顧慮,也知道這兩樣東西,在你們眼裡,是上不了台面的毒物、賤肉。」

  「可你們沒試過,沒吃過,怎麼就知道,它們不能入菜,不能成為國宴上的珍饈?」

  他的目光,落在了依舊跪在地上的蘇長庚身上。

  「蘇長庚,你起來。」

  蘇長庚抬起頭,臉上滿是苦澀與執拗,卻還是依言站了起來。

  「朕問你,庖廚之道,最核心的是什麼?」

  蕭寧看著他,緩緩問道。

  蘇長庚愣了一下,隨即躬身答道:「回陛下,庖廚之道,核心在於化凡為珍,調和五味,將食材的本味發揮到極致。」

  「不錯。」

  蕭寧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銳利。

  「既然是化凡為珍,那你連試都沒試過,怎麼就知道,這紅螯蝦和豬肉,不能化凡為珍,變成絕世美味?」

  「你自詡大堯第一廚,卻連從未碰過的食材,都不敢嘗試,連打破固有認知的勇氣都沒有,還談什麼化凡為珍,談什麼廚藝巔峰?」

  這話一出,蘇長庚瞬間僵在了原地。

  臉上瞬間漲得通紅,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一輩子都在追求廚藝的極致,把「化凡為珍」四個字掛在嘴邊。

  可如今,卻因為固有的認知,連從未碰過的食材,都不敢嘗試。

  陛下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

  讓他羞愧得無地自容。

  蕭寧看著他窘迫的樣子,語氣放緩了幾分。

  「朕不是要讓你立刻認同這道菜。」

  「朕現在就把這道菜的完整方子,還有食材處理、烹飪的所有步驟,全都教給你。」

  「御膳房裡,朕早已讓人備好了新鮮的紅螯蝦、黑豬五花肉,還有所有需要的香料。」

  「你現在就去御膳房,按照朕的方子,親手做這道菜。」

  「待菜做出來了,殿內的諸位大人,一同前往御膳房親自嘗一嘗。」

  「若是嘗過之後,你們依舊覺得這道菜上不了台面,入不了國宴,那朕便絕口不提此事,這道菜就此作罷。」

  「若是你們覺得,這道菜擔得起國宴的壓軸,那便將它加入菜單。」

  「如何?」

  蕭寧的話說得明明白白,也給了所有人台階下。

  先做,再嘗,最後再定奪。

  不強迫任何人接受,只用味道說話。

  滿朝文武聞言,面面相覷,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幾分猶豫。

  他們依舊覺得,這兩樣東西根本不可能做出什麼好吃的。

  可陛下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們也不好再強行勸阻。

  更何況,他們心裡也隱隱生出了一絲好奇。

  陛下之前拿出的那些菜式,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這一次,難道真的能把這毒蟲和賤肉,做成絕世珍饈?


  王霖率先躬身道:「臣等遵旨。既然陛下有此安排,臣等便等候蘇總管做出這道菜,再做定奪。」

  其他朝臣也紛紛附和:「臣等遵旨。」

  蘇長庚也深吸了一口氣,對著蕭寧躬身道:「臣,遵旨。」

  他此刻的心裡,依舊充滿了懷疑和不解,甚至還有幾分牴觸。

  可陛下的話,卻也激起了他骨子裡對廚藝的執念。

  他倒要看看,這被所有人都認為不能吃的紅螯蝦,還有上不了台面的豬肉,陛下究竟能把它做成什麼樣子。

  若是做出來的東西不堪入口,他就算是抗旨,也要勸阻陛下,絕不能讓這道菜上了國宴,丟了大堯的臉面。

  蕭寧看著眾人的樣子,微微頷首。

  隨即拿起筆,在宣紙上筆走龍蛇。

  不過片刻功夫,就把麻辣小龍蝦的完整方子,還有食材處理、烹飪的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清清楚楚。

  從紅螯蝦的清洗、去蝦線、剪蝦頭、開蝦背,到香料的精確配比,再到五花肉煸油、炒糖色、炒底料、燜煮收汁的每一個步驟,火候、時間、用量,都寫得明明白白,分毫不差。

  王德全連忙把寫好的方子,雙手捧起,遞到了蘇長庚手裡。

  蘇長庚雙手接過宣紙,低頭看了起來。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了。

  方子上的步驟,繁瑣得超乎他的想像。

  光是紅螯蝦的處理,就有足足八道工序,刷洗、剪尖刺、挑蝦囊、開蝦背、去蝦線、醃製、去腥、滑油,一步不落,精細到了每一個細節。

  就連香料的配比,都精確到了錢,八角兩錢,桂皮一錢半,香葉三片,花椒五錢,麻椒八錢,分毫不差。

  更別說後面的炒糖色、炒底料、啤酒燜煮,每一步都有嚴格的火候和時間要求。

  他做了一輩子菜,哪怕是最繁瑣的山海萬壽羹,也沒有這麼精細的步驟。

  一時間,他心裡的不屑,竟悄悄淡了幾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庖廚面對全新菜譜時,本能的探究欲和較勁的心思。

  他對著蕭寧再次躬身一禮,轉身拿著方子,快步走出了金鑾殿。

  殿外的風,順著宮道吹過來,掀動了他手裡的宣紙邊角。

  初夏的風帶著幾分燥熱,可蘇長庚卻覺得心口堵著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氣。

  一半是執拗的不服,一半是被陛下戳中痛處的難堪,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這張方子的隱秘好奇。

  他走得很快,官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腦子裡反覆迴蕩著陛下的話,還有方子裡的每一個步驟。

  他是蘇家三代御廚的傳人,是大堯公認的第一廚。

  二十八年來,什麼樣的珍饈他沒見過?什麼樣的精妙菜式他做不出來?

  可陛下今日,竟要他用人人避之不及的紅螯蝦,還有上不了台面的豬肉,做國宴的壓軸菜。

  他心裡依舊覺得,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越是這樣,他心裡的較勁就越重。

  他倒要親手試試,這方子到底有什麼玄妙,能讓陛下如此篤定。

  轉過兩道宮牆,御膳房的朱紅大門,已經出現在眼前。

  守在門口的太監,看到蘇長庚過來,連忙躬身行禮。

  蘇長庚卻沒心思理會,徑直推開大門,大步走了進去。

  御膳房裡,早已按照蕭寧的吩咐,備齊了所有食材。

  蘇長庚剛跨進大門,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河泥腥氣。

  抬眼望去,只見灶台邊的大案上,擺著兩大盆活蹦亂跳的紅螯蝦。

  青紅色的硬殼,張牙舞爪的雙螯,時不時發出「咔嚓咔嚓」的輕響。

  盆里的清水帶著淡淡的泥色,看著確實讓人心裡發怵。

  旁邊的案板上,放著一塊剛宰殺的黑豬五花肉,肥瘦相間,五花三層,層次分明。

  旁邊還有一大塊雪白的豬板油,看著油光鋥亮,卻帶著一股淡淡的生豬腥氣。

  再往旁邊,方子上寫的所有香料,八角、桂皮、香葉、花椒、麻椒、干辣椒、生薑、大蒜、郫縣豆瓣醬、冰糖、生抽、蚝油,甚至還有兩壇封得嚴嚴實實的啤酒,整整齊齊擺了一案板,分毫不差。


  御膳房的副手張慎之,帶著一眾御廚、小工,都圍在旁邊。

  看到蘇長庚進來,眾人連忙躬身行禮:「總管。」

  蘇長庚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免禮,目光卻死死盯著那兩大盆紅螯蝦,眉頭依舊緊緊皺著。

  哪怕方子寫得再精細,這東西在他眼裡,依舊是上不了台面的毒蟲。

  他活了五十八年,見了無數次誤食這東西出事的農戶,打心底里就不覺得這東西能吃。

  「總管,咱們……真要做這道菜?」

  張慎之小心翼翼地開口,臉上滿是遲疑,「這紅螯蝦,可是出了名的毒蟲,還有這豬肉,咱們御膳房多少年沒碰過了……」

  蘇長庚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宣紙,鋪在了乾淨的案板上。

  他仔仔細細地,又把方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每一個字,每一個步驟,都看得無比認真。

  越看,他的眉頭就皺得越緊,心裡的探究欲也越重。

  這方子的邏輯,和他畢生所學的庖廚之道,有太多不一樣的地方。

  可每一個步驟,又環環相扣,嚴絲合縫,從去腥到入味,從炒料到燜煮,每一步都有明確的目的。

  他做了一輩子菜,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方子絕非隨手亂寫,其中的門道,深不可測。

  「都愣著幹什麼?」

  蘇長庚終於抬眼,掃了一眼旁邊的眾人,沉聲吩咐道。

  「生火備水,拿乾淨的刷子過來。按照方子上的步驟,先處理紅螯蝦。」

  眾人面面相覷,卻不敢違抗,連忙應聲,轉身去準備東西。

  蘇長庚卻擺了擺手,道:「不必你們動手,我親自來。」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蘇長庚是御膳房總管,大堯第一廚,平日裡處理食材這種活,從來都是小工來做,他只負責掌勺炒制。

  今日,竟要親自處理這人人避之不及的紅螯蝦?

  蘇長庚卻沒理會眾人的驚訝。

  他要親手做這道菜,從第一步到最後一步,都親自經手。

  他要看看,這被陛下吹得神乎其神的方子,到底能不能化腐朽為神奇。

  他拿起一把乾淨的毛刷,走到盆邊,彎腰抓起了一隻最大的紅螯蝦。

  那蝦瞬間揮舞起雙螯,朝著他的手指狠狠夾過來,力道十足。

  蘇長庚卻手腕一轉,精準地捏住了蝦頭的兩側,任憑它怎麼掙扎,都動彈不得。

  他低頭看著手裡張牙舞爪的紅螯蝦,眉頭依舊皺著。

  這東西外殼堅硬,雙螯鋒利,看著確實猙獰,也難怪百姓會把它視作毒蟲。

  他按照方子上寫的步驟,先拿起剪刀,精準地剪去了蝦頭前端的尖刺,只留下了蝦頭的後半段。

  隨即,剪刀尖輕輕一挑,就把裡面黑色的蝦囊,完整地挑了出來,半點都沒弄破。

  他的手法精準利落,是幾十年庖廚生涯練出來的極致功夫。

  挑出蝦囊的那一刻,他低頭看了一眼。

  這黑色的蝦囊,就是這蝦身上最污穢的部分,也是早年誤食者出事的根源。

  原來只要處理得當,就能完整地去掉,半點都不會殘留。

  隨即,他又拿起剪刀,順著蝦背輕輕一划。

  堅硬的蝦殼,在他手裡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被整齊地剪開,卻半點都沒傷到裡面的蝦肉。

  再用牙籤輕輕一挑,一根完整的黑色蝦線,就被完整地抽了出來。

  前後不過片刻功夫,一隻張牙舞爪的紅螯蝦,就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蘇長庚放下手裡的蝦,低頭看了過去。

  去掉了尖刺和蝦囊,剪開了蝦背,抽掉了蝦線的蝦,蝦肉飽滿瑩白,看著竟毫無半分猙獰。

  他湊過去聞了聞,原本的河泥腥氣,竟淡得幾乎聞不到了。

  只有蝦肉本身,帶著的一點點水產的鮮氣。

  蘇長庚的心裡,咯噔一下。

  他活了五十八年,一直以為這東西是污穢毒蟲,卻從沒想過,只要處理得當,竟能幹淨到這個地步。


  心裡那點根深蒂固的牴觸,竟在這一刻,悄悄鬆動了幾分。

  原來不是這東西不能吃,而是從來沒人知道,該怎么正確地處理它。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裡的波瀾。

  拿起第二隻蝦,按照同樣的步驟,繼續處理起來。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熟練,一隻又一隻紅螯蝦,在他手裡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旁邊的御廚和小工們,都看呆了。

  他們從未想過,這人人避之不及的紅螯蝦,竟能被處理得如此乾淨利落,看著竟還有幾分誘人。

  足足一個時辰,兩大盆紅螯蝦,終於被蘇長庚全部處理完畢。

  瀝乾水分的蝦,只只飽滿紅亮,被整齊地碼在白瓷盆里。

  他按照方子的要求,加入了薑片、料酒、少許鹽,抓拌均勻,醃製一刻鐘,徹底去除殘留的腥味。

  做完這一切,蘇長庚直起身子,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腰。

  低頭看著碼得整整齊齊的紅螯蝦,心裡的牴觸,已經淡了大半。

  他這輩子,處理過無數山珍海味,卻從未對一種食材,下過這麼精細的功夫。

  光是處理步驟,就比他最拿手的山海萬壽羹,還要繁瑣數倍。

  他倒要看看,這麼精細處理過的食材,按照方子做出來,到底能是什麼味道。

  醃製蝦的間隙,蘇長庚走到了灶台前。

  他按照方子的要求,先處理豬肉。

  拿起刀,把豬板油切成了均勻的小丁,冷水下鍋,加入了薑片和料酒。

  他做了二十八年御廚,用慣了牛油、羊油、雞油,卻是這輩子第一次,用豬板油來熬製油脂。

  心裡依舊帶著幾分不以為然,只覺得這豬油再怎麼熬,也脫不掉那股子腥臊味。

  他開了最小的火,手裡拿著鍋鏟,慢慢攪動著鍋里的板油丁。

  炭火溫溫的,鍋里的板油丁,在溫水裡慢慢收縮,漸漸析出了晶瑩剔透的油脂。

  讓他意外的是,隨著薑片和料酒的加入,非但沒有出現他預想中的腥臊味,反而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醇厚的油脂香氣。

  這香氣不似牛油那般膻,也不似羊油那般膩,反而帶著一種柔和的、溫潤的醇厚感,一點點在御膳房裡瀰漫開來。

  蘇長庚的瞳孔微微一縮,握著鍋鏟的手,微微一頓。

  他活了五十八年,竟從不知道,豬板油熬出來的油脂,竟然能有這麼幹淨純粹的香氣。

  心裡那點根深蒂固的偏見,在這一刻,又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原來不是豬肉腥臊,而是他從來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怎麼烹飪。

  他定了定神,繼續小火慢熬。

  直到板油丁全部變成金黃酥脆的油渣,再也析不出半點油脂,才用漏勺把油渣濾了出來,只留下鍋里雪白清亮的豬油。

  看著鍋里澄澈的豬油,聞著那股溫潤的油脂香氣,蘇長庚的心裡,竟生出了幾分莫名的期待。

  接下來,是煸五花肉。

  他按照方子,把五花肉切成了大小均勻的小丁。

  待鍋里的豬油溫熱,便把肉丁倒進了鍋里,依舊用小火,慢慢煸炒。

  五花肉丁入鍋的瞬間,發出了輕微的「滋啦」聲。

  油脂的香氣,瞬間變得更加濃郁、更加醇厚。

  隨著小火慢煸,五花肉里的油脂,一點點被煸了出來,肉丁漸漸變得金黃焦香,邊緣微微捲起。

  那股醇厚的肉香,混合著豬油的溫潤香氣,瞬間在御膳房裡炸開了。

  這香氣,和他平日裡烹製的牛羊肉完全不同。

  沒有半分腥膻,只有極致的醇厚和鮮香。

  霸道卻不刺鼻,濃郁卻不油膩,聞著就讓人忍不住分泌口水。

  旁邊的張慎之,還有一眾御廚小工,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我的天……這豬肉,竟然能這麼香?」

  「我以前在鄉下,聞過百姓家煮豬肉,都是一股子腥臊味,怎麼這鍋里的豬肉,香成這樣?」

  「光是煸個肉丁,就香得我口水都流下來了,這也太離譜了吧?」


  眾人的議論聲,蘇長庚卻像是沒聽見一樣。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鍋里。

  他看著鍋里金黃焦香的五花肉丁,聞著那股從未聞過的醇厚肉香,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這輩子,視豬肉為上不得台面的賤肉,碰都不願碰一下。

  卻從沒想過,這看似粗柴的五花肉,竟然能煸出這麼極致的香氣。

  原來不是豬肉本身粗柴腥臊,而是他從來都不了解,這食材本身的特性。

  一瞬間,他心裡生出了一股強烈的羞愧感。

  他自詡大堯第一廚,嘗遍天下珍饈,精通百味調和。

  卻連最常見的豬肉,都從未真正了解過。

  陛下說的沒錯,他困在自己固有的認知里,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還談什麼化凡為珍,談什麼廚藝巔峰?

  蘇長庚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

  按照方子上的步驟,繼續操作。

  他把煸好的五花肉丁,撥到了鍋的邊緣。

  下入了敲碎的冰糖,依舊用最小的火,慢慢翻炒。

  看著冰糖在鍋里慢慢融化,從透明變成淺黃,再變成棗紅色,泛起細密的泡沫。

  炒糖色,是他最拿手的功夫,可他卻從未用冰糖,給豬肉炒過糖色。

  待糖色炒到正好的火候,他立刻把五花肉丁翻了回來,快速翻炒,讓每一塊肉丁,都均勻地裹上了紅亮的糖色。

  隨即,下入了郫縣豆瓣醬。

  小火慢炒,炒出了紅亮的紅油。

  再下入薑片、蒜片、八角、桂皮、香葉,爆香之後,下入了大把的干辣椒和青紅麻椒。

  就在辣椒和麻椒下鍋的那一刻,一股炸裂般的香氣,瞬間從鍋里噴涌而出。

  麻辣鮮香的味道,混合著五花肉的醇厚肉香,還有各種香料的複合香氣,像一場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御膳房。

  那香氣,霸道又濃郁,麻而不苦,辣而不燥,咸香中帶著冰糖的鮮甜,醇厚裡帶著香料的層次。

  香得人鼻子都要化了,口水不受控制地從舌根涌了出來。

  御膳房裡的所有人,都瞬間屏住了呼吸。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鍋里的底料,臉上寫滿了震撼。

  他們做了一輩子菜,炒了無數次底料,卻從來沒炒出過這麼香的底料。

  這香氣,簡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走了。

  而站在鍋前的蘇長庚,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握著鍋鏟的手,微微發抖,眼睛瞪得滾圓,看著鍋里紅亮油潤的底料,聞著那霸道又醇厚的複合香氣,腦子裡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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