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保管讓您那八桌流水席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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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花嬸子和翠芬嬸子前腳剛出院門,秦萬山還沒來得及把鍋蓋合上,窄巷盡頭那邊又響起了腳步聲。

  抬頭一看,李嬸子走在前頭,身後跟著一個矮胖矮胖的嬸子,圓臉,嘴角天生往上翹著,看著就十分和氣。

  「萬山!有事兒找你呢!」

  李嬸子人還沒到,聲音先到了,

  「這是趙嬸子,住東頭那條巷子裡的,她聽說了你家滷味,心裡一直惦記著,非要過來看看嘗嘗,要是味道合意,就買兩碟子回去給家裡人解解饞。」

  趙嬸子也不認生,笑著沖秦萬山點了點頭:「小兄弟,打擾了。」

  秦萬山聞言揭開蓋在簸箕上的紗布,將竹夾子遞給趙嬸子,讓她自己來挑。

  今兒出鍋的滷味足足有二十五六樣,豬碎肉、豬心、豬肝、豬肺、豬肚、大腸、小腸、腰子、舌條,雞爪、翅尖、鴨頭、鴨脖、鴨掌雞心、雞胗、鴨心、鴨胗、鴨腸,素菜的毛豆、土豆、海帶、豆乾,一碟碟一盆盆碼得整整齊齊,深褐醬色裹著油光,在午後的光線里泛著盈潤的光芒。

  趙嬸子也沒客氣,接過夾子便挨樣滷味翻看了起來,直把二十五六樣滷味全都給看了一遍,這才放下夾子。

  「小兄弟,每樣都給我挑幾塊裝起來就行,不用多,就嘗個味兒。」趙嬸子笑道。

  秦萬山應了一聲,從碗櫃裡取出三隻乾淨碟子,開始挨樣裝。

  豬下水拼成一碟、雞鴨邊角料拼成一碟、素菜拼成一碟。

  每樣夾了四五口的量,擺得勻勻的,深褐色的滷汁在碟底微微晃動,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這麼三碟子滷味算一起,一共才一塊錢。

  趙嬸子痛快地付了錢,李嬸子幫她端著碟子,兩人一前一後地離開。

  臨出巷子口的時候,李嬸子回頭朝秦萬山擠了擠眼,那眼神裡頭像是藏著什麼話,又像只是單純地擠了一下。

  秦萬山愣了一瞬,沒琢磨明白那是什麼意思,索性也不想了,轉身回到爐子前,把那口滷水鍋端下來,用細紗布把湯汁過濾了兩遍,趁熱裝進罈子里封好口。

  重生回來六天了,前面三天天天玉米碴子粥配鹹菜疙瘩,吃得胃都難受得慌。

  後面搗鼓起滷味生意了,有滷肉滷菜的,生活水平可謂是拔了一個高度。

  可再好的東西也架不住一天三頓地當飯吃,連著吃了三天,秦萬山也有點兒膩了。

  今兒趕早市的時候特地買了一把青椒,還給留了一小碗豬碎肉,是張胖子攤子上那塊五花肉旁邊剔下來的邊角料,肥瘦相間,特別好料。

  熱鍋倒油,油熱了先下肥肉,滋啦一聲炸開,豬油從肉里滲出,透明的油珠裹著肉塊在鍋里翻滾,香味一下子就竄滿了灶房。

  接著下瘦肉,翻炒幾下肉色發白,再倒進去切好的青椒絲,鍋鏟翻飛間,青椒的清香和肉香撞在一起,便是秦萬山都忍不住吸了兩下鼻子。

  「什麼菜這麼香......」

  青椒炒肉才剛端上桌,身後帘子猛地被掀開,大哥秦江河頂著睡得亂蓬蓬的頭髮,光著膀子就出來了,眼睛還沒全睜開,鼻子先衝到了桌子前面。

  辣椒炒肉,油汪汪的一盤,青椒翠綠,肉片醬紅,肥的部分微微透明,瘦的部分緊實彈牙,醬油的醬色裹在每一片肉上。

  秦江河二話不說,抄起一個窩窩頭掰開,夾進去兩片肉和幾根青椒絲,一口下去,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眼睛一下子就瞪圓了。

  顧不得說話,埋頭就是吃,一口接一口,中間只來得及含混地嘟囔一句『真他娘香』。

  只是,這話才剛出口,後背便被秦母狠狠拍了一掌,留了個鮮紅的巴掌印。

  秦母的窩窩頭一向做得實在,不是後世那種小巧的玉米面疙瘩,是實打實的粗糧糰子,比成年男人的拳頭還大一圈,沉甸甸的一個,尋常時候兩個就能填飽肚子。

  可今天這一頓飯,秦江河就著那盤辣椒炒肉一口氣吃了五個。

  不止秦江河,便是秦曉燕這個吃飯困難戶,平日裡半個窩窩頭都吃不完,今兒破天荒地啃完了一整個窩窩頭,圓鼓鼓的小肚子把花布衫都給繃緊了,卻還捨不得放下筷子,倔強地扒拉著盤子裡最後幾絲青椒。

  秦萬山自己也沒少,吃了整整三個,最後一口窩窩頭掰開,把盤底那點油湯蘸得乾乾淨淨,連碗都不用洗了。


  「還是土豬肉香啊!」

  吃過午飯,日頭正烈,巷子裡的青磚地曬得能攤雞蛋。

  秦萬山搬了張躺椅挪到屋檐底下的陰涼處,準備眯上一覺,眼睛才閉上沒多久,窄巷盡頭就傳來了腳步聲。

  眼睛艱難地睜開了一道縫,看見李嬸子和趙嬸子一前一後地又進來了。

  若非兩人臉上掛著笑意,秦萬山都懷疑是不是吃壞了肚子,來找自己算帳來了。

  畢竟,距離兩人離開才一小時不到,即便是回頭客也沒回得這麼快的啊!

  趙嬸子也沒給秦萬山胡思亂想的機會,直接把來意挑明了。

  原來是趙嬸子家二兒子三天後要娶媳婦,一個月前就定好了口子廚,連席面菜單都敲定了,什麼菜用什麼料什麼火候全都安排得妥妥噹噹。

  誰料口子廚那邊前天遞來了信兒,他那徒弟摔斷了腿,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口子廚自個兒一個人又要掌勺又要盯著熱菜,涼菜是無論如何顧不上來了,要趙嬸子自個兒想辦法解決,涼菜要麼去熟食店買現成的,要麼另找人做。

  趙嬸子原想著自個兒找幾個相熟的婦人一塊兒做,可做了一兩回,終究覺得還差了點意思。

  自家吃吃還成,端上婚宴流水席待客,未免單薄了些。

  熟食店的涼菜確實好,醬牛肉、鹵豬耳、滷肉,樣樣都夠體面,可價格也擺在那裡,一葷一素兩碟子涼菜的就要一塊五六毛,八桌下來光涼菜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且那天著實是個好日子,好幾戶人家都定了涼菜,排在前面的都是勉強給湊夠量的,要是接了她這單,就得拿不同的菜湊數。

  同是喜宴,這桌有豬耳那桌沒有,傳出去不讓那些嘴碎的人說閒話,說她趙嬸子看人下菜碟?

  左也不成右也不成,正當趙嬸子急得團團轉的時候,李嬸子從秦萬山這個待業青年切了幾碟子滷味回家招待客人的消息傳到了她耳中,本著死貓當活貓醫的念頭,趙嬸子找到了李嬸子,這才有了個把小時前那一出。

  買回去那三碟子滷味還沒等到午飯正點,就被家裡幾個先到的大人小孩搶了個精光,連碟子底那點滷汁都用手指蘸著吃了。

  「我就知道,就是它了!」趙嬸子說著,兩隻手在膝蓋上拍了拍,「你那三碟子,兩葷一素,一樣的規格,三天後正午開席,八桌,你做得了不?」

  「做得,嬸子您放心,鐵定給您安排得妥妥噹噹的,保管讓您那八桌流水席長臉!」

  「......」

  ——————

  午間的廠子食堂人聲鼎沸。

  搪瓷碗和鐵飯盒的碰撞聲、板凳在地上拖動的吱嘎聲、此起彼伏的聊天聲,混著飯菜的熱蒸汽在空曠的大廳里翻滾。

  劉軍端著兩個飯盒擠到靠窗那張長條桌邊時,老趙和小陳已經占好了位置,桌上攤著三個鋁飯盒,還有一包油紙裹著的鹵素菜。

  滷菜放了一宿,油紙內壁上凝了一層白花花的油點,附著在滷菜表面,像蒙了一層薄霜。

  毛豆、土豆片、海帶結、豆乾,一樣一樣夾出來,碼在各自的飯菜之上,熱氣一激,深褐色的油光重新泛上來,那股熟悉的香味便又飄了出來。

  隔了一夜的滷菜,味道比昨晚更沉更厚,咸香里透著一絲回甘,跟食堂今天那份水煮白菜簡直就是兩個世界的東西。

  惹得周遭機長桌上的工友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筷子,目光齊刷刷地往這邊瞟。

  有那相熟的,更是毫不客氣,直接伸手掂起一塊滷味便送入了口中,連聲誇讚嫂子手藝真好。

  「不是你嫂子做的......」劉軍含糊糾正道,「外頭買的現成吃食,素菜只要三毛錢一斤。」

  「三毛錢一斤,倒是挺便宜的,在哪兒買的,下午放工後我也去瞅瞅,買點回家嘗嘗。」

  「影院外頭有個流動攤子,是個年輕人擺的,還帶這個小妮子,好認得很!」

  「只有素菜麼,有沒有葷菜?」

  「有的,葷的素的都有......」

  兩人說話這功夫,其他工人也圍聚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追問,亂鬨鬨的動靜越來越大,都傳到了後廚裡頭,惹得大師傅出來一探究竟。

  劉軍幾人面對大師傅的詢問,那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末了還把滷菜往前頭一推,熱情邀請其嘗一嘗。

  大師傅也不客氣,拿起筷子便夾了一片土豆送入口中,緊接著是海帶結,再者是豆乾,最後是毛豆,四種滷味挨個嘗了個遍後,眉頭皺得更深了。

  「聞著像,吃著也像,就是比我滷的似乎多了層什麼味兒,好像是多擱了半片香葉,又像是甘草的比例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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