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銀鍾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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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鷺酒館外下著雨。

  又下著雨。

  下了早班要去酒館喝一杯的工人,等著上晚班的工人,散發傳單的革命黨人,吹著銅哨追捕革命黨人的租界巡捕……

  眼前的一切,與之前別無二致,只是沒有再出現任何的意外。

  這讓陳衍很意外。

  什麼叫我們酒館裡沒有你說的那種東西?什麼他媽的叫我們酒館裡沒有你說的那種東西?!

  那自己剛才喝的那杯卡布奇諾是什麼?

  盧姥爺穿越時空送來的?

  這也說不通啊。

  可陳衍在酒館裡反覆確認,甚至還跑到吧檯翻他們的點菜單,又找了好幾個人來問,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沒有卡布奇諾這玩意。

  牛奶咖啡倒是有,但陳衍說的東西確實從來沒人聽說過。

  陳衍又不傻,一通忙活之後,懷疑自己可能接觸到了本不該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如果行為過於異常,把事情鬧大的話,搞不好就會引來某些機構的注視。

  那可就麻煩了。

  所以連忙打了個哈哈,強行替自己挽尊了一下,然後趕緊仰天大笑出門去。

  樞機府是一江三岸、雙城一澤的格局,江口租界在北岸,去南岸江城的話,要到四碼頭坐過江輪渡。

  一路上陳衍仔細觀察,尤其重點盯著開四輪馬車和戴單片眼鏡的。

  但這兩樣元素在此時的樞機府都很常見,開四輪馬車的有,戴單片眼鏡的也有,甚至戴著單片眼鏡開四輪馬車的都有。

  只是依然沒再出現任何的意外。

  唯一稱得上意外的,是他短短三四里的路程內,遇到了好幾伙革命黨人,還有一些不知道是幹嘛的團體。

  街上軍警也多了起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誰都能感覺到的緊張氣氛。

  陳衍所在的東洲,和他前世熟知的某個歷史時期很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樣。

  前世歷史上,老妖婆死了以後,皇帝是個三四歲的娃娃。而在本位面,皇帝則是個不足十歲的孩童。雖然陳衍不知道具體的年齡,但顯然,如果依舊是三四歲的娃娃,是不會用不足十歲這樣的形容詞的。

  而且,這個世界是存在超凡的——不管蠻族、革命黨人、洋人,還是某些教派都具備這種力量。

  超凡力量的強弱,關係著革命的勝敗。

  因此,儘管陳衍對革命黨人相當敬佩,但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太短了,力量也太過微小了,又遭遇了暫時解釋不清楚的事情,所以在沒站穩腳跟之前,陳衍覺得還是不去給他們添亂的好。

  不添亂就是幫忙。

  一路想一路走,很快到了租界南邊的四碼頭。

  這裡的情況更為緊張,軍警也更多,看著好像一會兒還要拉警戒線。

  陳衍顧不得溫良恭儉讓,趕緊擠開人群,花兩分錢買了張過江小輪的甲板票。

  這種過江小輪採用蒸汽動力,噸位不大,但滿滿當當的能塞不少人,開起來後吃水很深,晃晃悠悠的好似王八過江。

  江口這邊雖然沒有城牆,但是租界,是洋人的地盤,革命黨人和晟朝官府真要鬧起來的話,這裡相對安全一些。

  因此除了家就住在江城的,到南岸的人並不算很多。

  相反,陳衍看到江面上有許多從江城開過來的渡輪、烏篷船和私人遊艇。

  「不會真要打起來了吧……」陳衍心中有些忐忑,又帶著點見證歷史的興奮。

  過江小輪拉著汽笛到了對面,這裡果然有不少拖家帶口,要到江口或者江灣躲一躲的人群。

  腦後拖著小辮子的官兵,正趾高氣揚的大聲呵斥著人群安靜。

  還有不少人被推倒,包裹散了一地,小孩哭,大人叫的,到處都是雞飛狗跳。

  陳衍現在哪還有心思看熱鬧,趕緊往住處趕,他在城裡有正式住處和工作,倒是沒受什麼刁難,只是花了一角錢買路,很「順利」的進了城。

  他住的地方在石泉坊銀鍾街,就在城北,離碼頭不遠。

  此時,石泉坊治安署的巡長正帶著巡捕,以及本街坊的幾個青壯在街上維持秩序,不放外頭的閒雜人等進來。


  江城是座千年都會,又是省會所在,總體而言,還保持著中式古城的面貌。

  只是石泉坊是個例外。

  這裡挨著東邊的工廠區,北面是城門和碼頭,離城裡的幾個衙門也不算遠,因此住著許多職員、經理、公務員,是個比較西化的街區。

  石泉坊的巡警雖是官府的人,但主要服務於本街坊,在本地住戶的眼裡,屬於是自己人。

  陳衍與差爺們不熟,腳步匆匆的到了銀鍾街47號福履里公寓。

  這是棟四層紅磚公寓樓,底下是商鋪,樓上的房間則對外出租,大概有三四十戶的樣子。

  在石泉坊這裡,屬於中等偏下一點的檔次。

  比不上電話局女員工宿舍,稅務署職員新村,還有退役軍官公寓這些地方。

  「誒,小陳,小陳!」

  福履里公寓一樓的鐘表鋪裡頭,鑽出來個小老頭喊住了陳衍。

  那小老頭約莫五十來歲,頭髮打理的一絲不苟,系了件洗得發白的圍裙,右眼眼窩裡夾著個高倍目鏡,正是恆昌鐘錶鋪的陸征祥陸掌柜。

  陸掌柜一手拉住陳衍,另外一隻手掌攤開:「小陳,你這懷表修好了哇。」

  「啊?哦,好。多謝陸掌柜。」陳衍接過那隻半舊不新的懷表,翻開表蓋一看,時間指向了下午五點三十五分。

  他又望了望店裡的掛鍾,兩者差了大概幾秒的樣子,屬於誤差範圍之內。

  陸掌柜擺擺手:「謝什麼,給錢的哇。」

  你每天都會忘記無數件事,為什麼不能把這件事也忘了呢……陳衍心中吐槽,隨口問道:「多少錢?」

  「呃……」

  其實這表就是略微做了個保養,校準了一下誤差,只付出了工時成本。而工時這方面就沒有準價了,屬於是看人下菜碟,要多少都行。

  陸掌柜正想著報價多少合適呢,卻見陳衍一臉風塵僕僕的樣子,破舊的長衫濕了一大片,頭髮絲上都是水珠,不知怎地就想到了家裡那個不爭氣的臭小子。

  「算了,也沒換什麼東西,這次就不要你的票子了。小陳啊,你這表有不少年頭了,平常自己要注意的哇。」

  「哇,陸叔,今天這麼好?不過咱們話可得說前頭啊,你那個在江灣的外甥女我是真高攀不起。咱陳某人出來混,講究的就是賣藝不賣身,陸叔你可別打我的主意。」

  「去你的,你倒是想的美。」

  陸征祥有個在東南上學的公子,年紀和陳衍差不多大,平常對他就多了幾分關注。加上陳衍這小子確實長得還不賴,之前就給他介紹過一個對象。

  結果人家沒看上。

  看不上也是正常的,那個遠房外女的尊容,換做是他自己,也很難看得上。

  陳衍見陸掌柜確實別無所圖,想了一下,還是說道:「陸掌柜,我剛從江口過來,一路上見革命黨鬧得厲害,估摸著這幾天都不怎麼太平。你晚上早點歇了,把鋪子鎖好,免得受到波及。」

  「唉,這咋又鬧起來了,真是沒個安生的時候。」陸征祥搖著頭,滿臉的愁容。

  陪著陸掌柜鍵了一會政後,陳衍這才邁步進了公寓大門。

  見一樓房東太太的房間裡傳來叮叮噹噹做飯的聲音,沒有注意到自己,陳衍趕緊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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