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闆不投錢,我就去搶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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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醒天亮前從古董店外圍返回黑手幫總部,消防賠付還沒算完,先把運輸清單攤在了瓦龍桌上。

  瓦龍把發票扔回桌上。

  「灰線快運欠的是運輸佣金,不是裝甲車。」

  「到期半年,電話停機,聯繫人失蹤。」顧醒用指腹彈了彈紙角,「現金收不到,只能收等值資產。」

  「你連他們的車場還在不在都不知道。」

  「所以我先查帳,再動手。」

  「別把黑手幫說得像催收公司。」

  顧醒看了一眼牆上的龍形雕像。

  「催收公司有執照,我們暫時沒有。」

  聖主眼中的火焰轉向瓦龍。

  瓦龍沉默了片刻,從抽屜里又翻出一張被咖啡染過的舊地圖。

  「最後一次送貨在南區舊車場。那之後我沒再見過他們。」

  「誰見過?」

  沿牆站著的三個人互相看了看。

  周舉起手:「兩周前,我在高架橋底下見過一輛灰線的裝甲車。車尾燈壞了一隻,往舊車場方向走。」

  「老闆是誰?」

  「馬洛。脾氣差,槍法一般,欠錢的時候兩樣都會變好一點。」

  「他會投降嗎?」

  周放下手:「這句我沒說。」

  顧醒把發票和地圖一同收進行動簿。

  「不用他投降。」

  「那你要什麼?」瓦龍問。

  「先拿一輛能動的車。」

  半小時後,周坐在一輛發動三次才打著火的黑手幫轎車裡,看著顧醒把撤離路線用紅筆畫在地圖背面。

  「你真不叫特魯?」

  「這是催帳,不是拆樓。」

  「馬洛有六個人。」

  「看見伏擊就撤。」

  周扭頭看他。

  顧醒沒有開玩笑:「車不值你的命。路線出問題,我先帶你走,欠款回頭再算。」

  周敲了敲方向盤:「這句話最好也寫下來。」

  顧醒真寫了。

  南區舊車場被兩排鐵絲網夾在廢棄修理廠後面。灰線的標誌已經掉了一半,門口卻有新壓出的輪胎印。

  他們來得不算突然。

  馬洛比他們更早收到消息。

  顧醒的轎車轉進街口時,一輛灰色裝甲車已經從後門駛出。馬洛坐在副駕駛,腿上壓著幾本貨單;車場鑰匙掛在他手指上,隨著顛簸不斷撞向車窗。

  另一輛裝甲車停在院內。

  一名紅髮女人站在車邊,槍套扣著,沒有拔槍。

  周踩下剎車:「那是莉娜。她以前替馬洛跑夜路。」

  「另一輛車去哪?」

  「看方向是港區。」

  莉娜腰間那部灰線對講機忽然響了。馬洛的聲音被發動機震得斷斷續續:「B車、客戶檔案都到港區倉庫。車場的人,別替黑手幫開門。」

  周抬眼看向顧醒。

  顧醒記下頻段:「這下不用猜倉庫了。」

  顧醒只看了一眼遠去的車尾,便推門下車。

  周跟出來:「不追?」

  「用這輛破車追裝甲車?」

  「聽起來確實不聰明。」

  「而且我們來收資產,不是替馬洛表演逃亡。」

  院內幾名灰線員工已經散到掩體後。沒人開第一槍,大家都在等誰先把衝突變成必須拼命的局面。

  顧醒把欠款發票貼到鐵門上。

  院子裡的局面沒有發票那麼整齊。左側修理棚後藏著兩個人,右邊報廢車底露出一雙靴子,辦公樓二層窗簾後還有槍管反光。周的手始終沒有離開外套,莉娜只要抬一下下巴,這場催帳就會立刻變成槍戰。

  顧醒先把來時寫下的撤離承諾折好,塞進周的口袋。

  「後門還通。」他低聲說,「有人拔槍,我們走。」

  周看了看那些掩體,又看顧醒空著的雙手,終於沒有搶先製造一個必須拼命的理由。


  「到期佣金,兩萬一千美元。」

  莉娜瞥了一眼:「你找馬洛。」

  「他把能帶走的車、貨單和鑰匙都帶走了。」

  「所以?」

  「所以這輛A車現在是抵押物。」

  莉娜終於笑了一聲:「誰同意的?」

  「欠款人沒有留下反對意見。」

  「他在逃跑。」

  「逃跑也是一種意見,只是不利於議價。」

  莉娜身後有人握緊了槍。她沒有回頭,只抬手壓低槍口。

  這一動作比任何宣言都有效。藏在車底的人慢慢收回靴子,二樓窗簾後的槍口也移開。莉娜不是在替顧醒站隊,她只是不願意讓四個月沒發工資的老闆,用最後一次命令把所有人的退路燒掉。

  「馬洛欠你們錢,不代表我們替他賣命。」她說,「車你能開走,人不能。」

  「我沒打算收人抵債。」

  「也別指望我替你開。」

  「那是下一筆生意。」

  顧醒繞到A車旁。駕駛門沒鎖,鑰匙卻不在。他掀開方向盤下方的檢修蓋,看見裡面被拆過不止一次的線路。

  周探頭看了一眼:「你會接?」

  「不會。」

  「那我們怎麼開走?」

  顧醒看向莉娜:「她會。」

  「我說了不替你開。」

  「我也沒讓你白開。」顧醒抽出行動授權,「把車移到門外,按一次短途拖車費結算。之後你可以留下,也可以走。」

  莉娜打量著那張紙:「瓦龍開始給臨時工開運輸單了?」

  「瓦龍還不知道運輸單長什麼樣。」

  辦公室里的瓦龍打了個噴嚏。

  莉娜考慮了十幾秒,最終從靴筒里摸出一把備用鑰匙。她沒有把鑰匙交給顧醒,而是親自坐上駕駛位。

  發動機一次點火。

  周聽得眼睛發亮。

  裝甲車緩慢駛到車場出口,車頭越過院門後便停住。顧醒讓周把舊轎車橫在旁邊,沒有檢查員工儲物櫃,也沒有趁馬洛不在搜刮其他東西。

  一名灰線員工忍不住問:「你就拿一輛?」

  「發票只夠一輛。」

  「這車值三萬。」

  「那就把多出來的算保管費。」

  顧醒繞車檢查輪胎時,周仍頻頻看向馬洛離開的後門。

  「馬洛那輛B車裝著貨單。」

  「我看見了。」

  「車場鑰匙也在他手上。」

  「我也看見了。」

  「你真不追?」

  顧醒翻到剛才簽下的撤離承諾:「今天的目標是欠款對應資產。多拿一輛是搶,多追一個人是加班。老闆一分錢沒投,我沒必要替他擴大項目。」

  周想了想,發現這話很難反駁。

  灰線的人卻沒有打算讓這件事悄無聲息地過去。

  A車易手不到十分鐘,車場的報案電話便打進了公開系統。車牌、車型、黑手幫舊轎車和顧醒的外貌被逐項記錄。

  周車裡的警用掃描器很快報出案件編號。顧醒借車載終端查了一眼公開摘要,確認「持真實欠款文件進入車場」也被寫在記錄里,便把編號抄到接管單背面。

  十三區總部,布萊克警長在當晚看見了它。

  「黑手幫搶了一輛運輸車?」一名探員問。

  「不完全是。」布萊克翻到下一頁,「他們帶了欠款發票,只拿走一輛車,還讓原司機把車開出院子。」

  「這算什麼?」

  布萊克看著監控截圖里夾著行動簿的年輕人。

  截圖後面還有一段車場電話錄音。報案人一口咬定是搶劫,卻承認顧醒出示了真實欠款、沒有搜倉庫、沒有帶走員工,也沒有追擊撤走的B車。對普通警局來說,這只會讓案件更難歸類;對十三區來說,它說明有人正在給黑手幫補上過去最缺的東西——選擇目標之後的克制。

  「說明瓦龍手下多了一個不滿足於搶東西的人。」


  「那不是好事?」

  「對黑手幫來說,是。」

  布萊克把案件從普通車輛失竊移進長期觀察夾。會搶車的黑手幫並不新鮮,會為了保持資產價值而放棄追人的黑手幫,才值得提前準備。

  布萊克看見監控時,裝甲車還停在舊車場門口。

  莉娜熄火,沒有立刻下車。

  顧醒把短途拖車費放在儀表台上:「你可以走了。」

  「馬洛會回來。」

  「我知道。」

  「他有另一輛車、貨單和車場鑰匙。」

  「所以他手裡有報價資格。」

  莉娜看向他:「你想買回來?」

  顧醒拍了拍A車厚重的車門。

  「不。」

  「我要讓他自己送回來。」

  顧醒沒有把A車開上公共道路。

  馬洛帶走了車場鑰匙,灰線又已經報案。此時把一輛有爭議的裝甲車開出去,只會讓十三區比他們更早接管它。顧醒讓周守住車輛,自己在發票背面寫下接管時間、當前里程和現場見證人,再讓莉娜也簽了一筆。

  天色暗下來以後,車場裡的灰線員工陸續離開掩體。顧醒沒有收他們的槍,也沒有要求當場選老闆,只讓每個人取走自己的私人物品。A車停在原位,發動機已經熄火,車門卻由周守著。它仍在灰線車場,卻第一次不再聽灰線老闆的鑰匙。

  馬洛若回來,得當著這些人的面談;他若不回來,A車就會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熬過一夜。顧醒沒贏下整間車場,只把一塊戰果釘在院門中央。

  莉娜看著那張紙:「你怕我反悔?」

  「我怕每個人明天都記得不一樣。」

  「那車怎麼辦?」

  「留在這裡。」

  「馬洛會回來搶。」

  「正好。」顧醒合上筆帽,「省得我們再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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