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試用期只夠輸一次
小玉先沿消防梯跑回古董店，手裡的雞形石片一路沒有換過位置。成龍隨後跟進門，確認她沒有受傷，才用一隻舊柜子頂住前門。
小玉從後窗探出腦袋時，街上還沒有出現黑手幫的車。
「龍叔，他們追不上我們。」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是他們人多。」
「這次呢？」
「他們還是人多。」
成龍閉了閉眼，把柜子又往門後推了一寸。
雞形石片被小玉攥在手心。她從屋頂一路捂到古董店，掌紋都被硌出了一圈紅印，卻半點沒有交出去的意思。
「先放進口袋。」成龍說，「我們從後面走。」
「為什麼不等老爹回來？」
「因為老爹會先問我們為什麼把黑手幫帶回家，再用兩個小時解釋門有多貴。」
前門外沒有聲音。
越安靜，成龍越不放心。
同一時間，顧醒把一疊現金分成了三份。
一千五百美元放進透明證物袋，封口處簽上他和周的名字；剩下三千五百仍壓在行動簿下面。
周盯著證物袋：「抓到人就給？」
「拿到符咒就給。」
「如果成龍追我？」
「撤。」
「特魯讓追呢？」
「今晚沒有特魯。」
「老闆臨時改口呢？」
「調度令寫著二十四小時。誰改，誰先賠你的撤離風險。」
周把證物袋翻了個面，看見顧醒簽在封條上的名字，終於收進外套。
「你比阿奮討厭。」
「謝謝。」
「我不是誇你。」
「那不影響我收下。」
屋頂上，小玉帶著雞符咒離開的方向並不難判斷。難的是出了巷口以後，舊金山有太多條路。顧醒沒有靠胸口那道殘痕尋找符咒，它只對眼前能吃的東西有反應，不負責替他認路。
他用的是更便宜的辦法。
成龍經營古董店，地址印在電話簿上。
計程車停在街角。顧醒先看見古董店前門後壓著一大片沉重的陰影，又看見後巷窗框裡有一條不斷晃動的細線。
「他知道我們會來。」周說。
「知道更好。」
「哪裡好？」
「不知道的人會亂跑，知道的人會選自己最熟的出口。」
顧醒沒有讓周堵門。
他領著周繞進後巷，把人按在一張濕透的舊雨篷下方。
周對這份安排很不滿意。堵門至少看得見敵人，守一塊落點卻像在等天上掉錢。顧醒讓他先看雨篷支架、排水管和後窗之間的距離，又讓他試了一次撤離方向。周這才發現，只要成龍從後窗帶人離開，第一腳無論踩雨篷還是排水管，最終都會落到自己三步以內。
「你早就算好了？」
「沒有。窗框剛剛動了。」顧醒避開巷口車燈，眼底又泛起刺痛，「我只比他們早看見半步。」
「你守這裡。」
周抬頭看了看二樓後窗，又看腳下：「這不是門。」
「所以成龍會從這兒走。」
「那你呢？」
顧醒指了指巷口牆上的紅色消防盒。
「讓他快一點。」
古董店二樓，成龍忽然聽見一聲清脆的玻璃碎響。
緊接著，火警鈴在整棟樓里炸開。
天花板的噴淋頭噴出冷水，櫃頂積灰立刻化成泥漿。小玉被淋得尖叫一聲，下意識把雞符咒塞進外套口袋。
「著火了？」
「沒有煙。」成龍抹掉臉上的水，「是他們。」
樓下前門後傳來輕微摩擦聲。
有人在試探柜子的重量。
成龍看了一眼後窗。他原本就準備走這裡，現在更沒有時間猶豫。只是後巷太靜，連一輛經過的車都沒有。
「抱緊我。」
他抓住窗框翻出去，踩上雨篷支架。小玉緊隨其後，腳剛落在濕滑鐵皮上，鞋底便向前一溜。
雞符咒從她外套口袋裡彈了出來。
周沒有撲向小玉。
他脫下外套往上一兜，石片落進布料深處。成龍的腳也在下一刻掃來，鞋尖擦過周的肩膀，把他踢得撞上牆面。
小玉被成龍單手撈回懷裡。
周捲住外套就退。
「給我！」小玉伸手去抓。
顧醒已經從巷口拉開一輛停著的手推垃圾箱，將狹窄通道橫著一擋。成龍踹開箱蓋，速度只慢了半步，顧醒卻沒有迎上去。
他向左。
周向右。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開。
成龍沒有被這一下騙過。他用垃圾箱蓋擋住顧醒可能投來的東西，腳尖點上牆面，整個人橫著越過狹窄通道。周剛把符咒卷進外套，成龍的手已經抓到衣角。
周沒有戀戰。他按顧醒事先標出的撤離線鬆開外套一角，借成龍抓扯的力量把自己甩向右側。外套被拉長，符咒卻落進內袋更深處。顧醒同時推倒一排空塑料筐，逼得成龍先護住小玉的腿。
只慢了這一瞬，周便脫離了他的手邊。
成龍看了一眼周懷裡的外套，又看懷中差點跌下雨篷的小玉，最終轉身踩上排水管，帶著她翻過另一側矮牆。
「你不追？」周喘著氣問。
「追誰？」
「那個小姑娘。」
「訂單里沒有她。」
「成龍呢？」
「也沒有。」
顧醒踢開垃圾箱，給周讓出撤離路線。古董店的火警仍響個不停，幾扇鄰居的窗戶已經亮燈。他們再停下去，等來的便不只是成龍。
計程車司機看見渾身濕透的兩個人時，本來不肯開門。周把黑手幫的車隊月結卡貼上車窗，司機看清標誌，沒敢再問座椅由誰清洗。
周坐進後排，第一件事便是把證物袋拿出來。
「現在算完成？」
顧醒攤開他捲成一團的外套。雞形石片安靜躺在布料里，和小玉在屋頂拿走時沒有區別。
「算。」
他當場撕開封條，把一千五百美元交給周。
周數到第三遍才抬頭：「你不等老闆確認？」
「這是我給你的行動獎金，不是瓦龍給我的賞錢。」
「萬一他不認？」
「那就說明下次報價要更高。」
周把錢塞進口袋，靠回座椅。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把顧醒當成臨時帶隊的人，而不是一名隨時可能被推出去頂帳的記錄員。
計程車在古董店外繞了一圈。
顧醒沒有跟周回總部。他在相鄰街口下車，重新走到能看見古董店後門的位置。火警已經引來消防車，成龍帶著小玉留在店裡向消防員解釋，街面上到處是目擊者。
這裡需要有人確認黑手幫沒有繼續追孩子，也需要有人把消防賠付記進本次行動。
顧醒把雞符咒押送單交給周：「你回去交貨。」
周接過單子：「功勞也讓我交？」
「你拿到的東西，你報告。」
「老闆要是把剩下的錢都給我呢？」
「記得替我簽收。」
周看了他兩眼，關上車門。計程車載著符咒駛向黑手幫總部，顧醒則留在街角，把行動頻道調到瓦龍的頻率。
瓦龍辦公室的燈整夜未熄。
周把雞符咒放上桌時，聖主眼中的綠火一下拔高。瓦龍親手核驗了石片，又讓周把顧醒留在押送單後的費用清單念完。
本次現金支出只有周的行動獎金，一千五百美元。
剩餘三千五百美元原封不動。
「你可以把它寫成損耗。」瓦龍按住行動頻道。
街角的顧醒合上行動簿：「那下一次你就會按五千美元買我的忠誠。太便宜了。」
瓦龍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聖主已經拿到雞符咒。空盾的失敗被翻成真正的交付，阿奮甚至找不到一句可以挑錯的話。
「從現在起，給你七十二小時行動定價權。」瓦龍說，「你可以給人和路線開價。具體戰鬥布置，特魯有否決權。」
特魯抱著手臂站在一旁，沒有反對。
那不是服從，只是暫時承認這筆買賣有效。
顧醒在頻道里聽完新的授權，抬頭看見一輛貨車從消防車後繞過。司機罵著堵路，車廂上的公司名卻被沿街每一家店記住。
黑手幫不缺會搶東西的人，缺的是把搶來的東西運走、賣掉，再把錢帶回來的路。
「你又在算什麼？」瓦龍問。
「下一次別再借計程車。」
「倉庫里有車。」
「能用的兩輛，漏油的一輛。你打算靠它們找齊十二枚符咒？」
瓦龍臉色冷了下來：「你想讓我再投錢？」
「不用。」顧醒看著街上那輛漸漸遠去的貨車，「給我一張能收回來的舊帳。」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顧醒把行動簿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面寫下：能掙錢的文物承運隊。
小玉從後窗探出腦袋時，街上還沒有出現黑手幫的車。
「龍叔，他們追不上我們。」
「上次你也是這麼說的。」
「上次是他們人多。」
「這次呢？」
「他們還是人多。」
成龍閉了閉眼，把柜子又往門後推了一寸。
雞形石片被小玉攥在手心。她從屋頂一路捂到古董店，掌紋都被硌出了一圈紅印，卻半點沒有交出去的意思。
「先放進口袋。」成龍說，「我們從後面走。」
「為什麼不等老爹回來？」
「因為老爹會先問我們為什麼把黑手幫帶回家，再用兩個小時解釋門有多貴。」
前門外沒有聲音。
越安靜，成龍越不放心。
同一時間，顧醒把一疊現金分成了三份。
一千五百美元放進透明證物袋，封口處簽上他和周的名字；剩下三千五百仍壓在行動簿下面。
周盯著證物袋：「抓到人就給？」
「拿到符咒就給。」
「如果成龍追我？」
「撤。」
「特魯讓追呢？」
「今晚沒有特魯。」
「老闆臨時改口呢？」
「調度令寫著二十四小時。誰改，誰先賠你的撤離風險。」
周把證物袋翻了個面，看見顧醒簽在封條上的名字，終於收進外套。
「你比阿奮討厭。」
「謝謝。」
「我不是誇你。」
「那不影響我收下。」
屋頂上，小玉帶著雞符咒離開的方向並不難判斷。難的是出了巷口以後，舊金山有太多條路。顧醒沒有靠胸口那道殘痕尋找符咒，它只對眼前能吃的東西有反應，不負責替他認路。
他用的是更便宜的辦法。
成龍經營古董店，地址印在電話簿上。
計程車停在街角。顧醒先看見古董店前門後壓著一大片沉重的陰影，又看見後巷窗框裡有一條不斷晃動的細線。
「他知道我們會來。」周說。
「知道更好。」
「哪裡好？」
「不知道的人會亂跑，知道的人會選自己最熟的出口。」
顧醒沒有讓周堵門。
他領著周繞進後巷，把人按在一張濕透的舊雨篷下方。
周對這份安排很不滿意。堵門至少看得見敵人，守一塊落點卻像在等天上掉錢。顧醒讓他先看雨篷支架、排水管和後窗之間的距離，又讓他試了一次撤離方向。周這才發現，只要成龍從後窗帶人離開，第一腳無論踩雨篷還是排水管，最終都會落到自己三步以內。
「你早就算好了？」
「沒有。窗框剛剛動了。」顧醒避開巷口車燈，眼底又泛起刺痛，「我只比他們早看見半步。」
「你守這裡。」
周抬頭看了看二樓後窗，又看腳下：「這不是門。」
「所以成龍會從這兒走。」
「那你呢？」
顧醒指了指巷口牆上的紅色消防盒。
「讓他快一點。」
古董店二樓，成龍忽然聽見一聲清脆的玻璃碎響。
緊接著，火警鈴在整棟樓里炸開。
天花板的噴淋頭噴出冷水，櫃頂積灰立刻化成泥漿。小玉被淋得尖叫一聲，下意識把雞符咒塞進外套口袋。
「著火了？」
「沒有煙。」成龍抹掉臉上的水，「是他們。」
樓下前門後傳來輕微摩擦聲。
有人在試探柜子的重量。
成龍看了一眼後窗。他原本就準備走這裡，現在更沒有時間猶豫。只是後巷太靜，連一輛經過的車都沒有。
「抱緊我。」
他抓住窗框翻出去，踩上雨篷支架。小玉緊隨其後，腳剛落在濕滑鐵皮上，鞋底便向前一溜。
雞符咒從她外套口袋裡彈了出來。
周沒有撲向小玉。
他脫下外套往上一兜，石片落進布料深處。成龍的腳也在下一刻掃來，鞋尖擦過周的肩膀，把他踢得撞上牆面。
小玉被成龍單手撈回懷裡。
周捲住外套就退。
「給我！」小玉伸手去抓。
顧醒已經從巷口拉開一輛停著的手推垃圾箱，將狹窄通道橫著一擋。成龍踹開箱蓋，速度只慢了半步，顧醒卻沒有迎上去。
他向左。
周向右。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開。
成龍沒有被這一下騙過。他用垃圾箱蓋擋住顧醒可能投來的東西，腳尖點上牆面，整個人橫著越過狹窄通道。周剛把符咒卷進外套，成龍的手已經抓到衣角。
周沒有戀戰。他按顧醒事先標出的撤離線鬆開外套一角，借成龍抓扯的力量把自己甩向右側。外套被拉長，符咒卻落進內袋更深處。顧醒同時推倒一排空塑料筐，逼得成龍先護住小玉的腿。
只慢了這一瞬，周便脫離了他的手邊。
成龍看了一眼周懷裡的外套，又看懷中差點跌下雨篷的小玉，最終轉身踩上排水管，帶著她翻過另一側矮牆。
「你不追？」周喘著氣問。
「追誰？」
「那個小姑娘。」
「訂單里沒有她。」
「成龍呢？」
「也沒有。」
顧醒踢開垃圾箱，給周讓出撤離路線。古董店的火警仍響個不停，幾扇鄰居的窗戶已經亮燈。他們再停下去，等來的便不只是成龍。
計程車司機看見渾身濕透的兩個人時，本來不肯開門。周把黑手幫的車隊月結卡貼上車窗，司機看清標誌，沒敢再問座椅由誰清洗。
周坐進後排，第一件事便是把證物袋拿出來。
「現在算完成？」
顧醒攤開他捲成一團的外套。雞形石片安靜躺在布料里，和小玉在屋頂拿走時沒有區別。
「算。」
他當場撕開封條，把一千五百美元交給周。
周數到第三遍才抬頭：「你不等老闆確認？」
「這是我給你的行動獎金，不是瓦龍給我的賞錢。」
「萬一他不認？」
「那就說明下次報價要更高。」
周把錢塞進口袋，靠回座椅。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把顧醒當成臨時帶隊的人，而不是一名隨時可能被推出去頂帳的記錄員。
計程車在古董店外繞了一圈。
顧醒沒有跟周回總部。他在相鄰街口下車，重新走到能看見古董店後門的位置。火警已經引來消防車，成龍帶著小玉留在店裡向消防員解釋，街面上到處是目擊者。
這裡需要有人確認黑手幫沒有繼續追孩子，也需要有人把消防賠付記進本次行動。
顧醒把雞符咒押送單交給周：「你回去交貨。」
周接過單子：「功勞也讓我交？」
「你拿到的東西，你報告。」
「老闆要是把剩下的錢都給我呢？」
「記得替我簽收。」
周看了他兩眼，關上車門。計程車載著符咒駛向黑手幫總部，顧醒則留在街角，把行動頻道調到瓦龍的頻率。
瓦龍辦公室的燈整夜未熄。
周把雞符咒放上桌時，聖主眼中的綠火一下拔高。瓦龍親手核驗了石片，又讓周把顧醒留在押送單後的費用清單念完。
本次現金支出只有周的行動獎金，一千五百美元。
剩餘三千五百美元原封不動。
「你可以把它寫成損耗。」瓦龍按住行動頻道。
街角的顧醒合上行動簿：「那下一次你就會按五千美元買我的忠誠。太便宜了。」
瓦龍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聖主已經拿到雞符咒。空盾的失敗被翻成真正的交付，阿奮甚至找不到一句可以挑錯的話。
「從現在起，給你七十二小時行動定價權。」瓦龍說，「你可以給人和路線開價。具體戰鬥布置，特魯有否決權。」
特魯抱著手臂站在一旁，沒有反對。
那不是服從，只是暫時承認這筆買賣有效。
顧醒在頻道里聽完新的授權，抬頭看見一輛貨車從消防車後繞過。司機罵著堵路，車廂上的公司名卻被沿街每一家店記住。
黑手幫不缺會搶東西的人，缺的是把搶來的東西運走、賣掉，再把錢帶回來的路。
「你又在算什麼？」瓦龍問。
「下一次別再借計程車。」
「倉庫里有車。」
「能用的兩輛，漏油的一輛。你打算靠它們找齊十二枚符咒？」
瓦龍臉色冷了下來：「你想讓我再投錢？」
「不用。」顧醒看著街上那輛漸漸遠去的貨車，「給我一張能收回來的舊帳。」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顧醒把行動簿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面寫下：能掙錢的文物承運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