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空盾牌不算完成訂單
特魯把盾牌放上辦公桌時，桌腳往地毯里沉了一截。
從舊金山屋頂到黑手幫總部，他一路換了三輛車。第一輛卡在散場警車外面，第二輛嫌盾牌占地方，第三輛司機看見他懷裡的東西，連車費都沒敢收。特魯本來想借這段時間想好解釋，真正推開辦公室門時，腦子裡卻仍只有一句：盾牌帶回來了。
至於盾牌裡面少了什麼，他不願意在走廊里檢查。失敗若還沒有被打開，就暫時只能算一件包裹。
瓦龍沒有碰它。
聖主也沒有催。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特魯的喘氣聲。阿奮、拉蘇和周沿牆站成一排，誰都不肯先看誰。通常這種時候，第一個轉頭的人，最後總會多出一份責任。
門口終於傳來響動。
顧醒夾著行動簿走進來，斷掉一截的領帶還掛在脖子上。他在樓下甚至洗了手，唯獨沒換衣服，仿佛那道被影爪削開的口子也是證據的一部分。
他比特魯晚到一陣。回來的路上，他複寫了底聯，標記屋頂撤離方向，再把原件夾進貼身口袋。肩胛骨里的冷意始終跟著他移動，車燈每掃過一次，腳邊的影子便慢一次。顧醒沒有弄懂原因，只確認那東西還在消化。
瓦龍抬起眼：「我沒有叫你回來。」
「所以這次不算出勤。」顧醒隨手關門，「我來結帳。」
瓦龍看向桌面：「先驗貨。」
特魯將盾翻了過來。
圓盾中央只剩一圈剛被撬動過的淺痕。
牆上的龍首亮起兩團綠火。
「符咒呢？」
特魯的手停在盾沿。他一路回來都沒擦盾面，樓頂的菸灰、積水和鞋印仍糊在上面，卻再也遮不住那個空洞。
「成龍拿走了。」
「你帶回了盾牌。」顧醒糾正，「這兩句話責任不一樣。」
阿奮先笑了一聲：「你還有帳可結？你就在現場，眼睜睜看著東西丟了。」
「照這個算法，親眼看見銀行被搶的人都得賠錢。」
「你是黑手幫的人！」
「我是路線和損耗記錄員。」顧醒把行動簿放到桌上，「如果你堅持我兼任現場戰鬥人員，也可以。把補貼、風險金和之前少發的工資補上，我們從今天開始追溯。」
阿奮的笑容沒了。
瓦龍從來不介意手下互相甩鍋，只要最後有人把損失填上。可追溯補發這種詞一出現，辦公室里便有三個人同時開始研究牆紙。
「夠了。」瓦龍看向特魯，「誰確認過符咒還在？」
特魯沉聲道：「盾牌一直在我手裡。」
顧醒翻開行動簿，抽出一張折好的藍色底聯。
「盾牌外形已接收，中央嵌件未作現場驗明，回總部覆核。」他把紙壓在空洞旁邊，「接收人，特魯。字是他自己簽的。」
綠火映上特魯的臉。
「你逼我簽的。」
「我遞了筆。你的手比我腰還粗，真要說逼，得尊重一下事實。」
周低頭咳了一聲。拉蘇的肩膀跟著抖了抖，被特魯掃了一眼，又立刻恢復得像一堵牆。
瓦龍拿起底聯。他不在乎顧醒有沒有得罪特魯，只在乎這張紙讓責任第一次有了清楚的邊界。
「你知道東西被誰拿走？」
「知道追查方向。」
顧醒沒有說小玉。屋頂上的目擊是他的籌碼，交出去之前必須先有價格。
「給我二十四小時，我把真正的東西送回來。」
阿奮立即道：「憑什麼讓他帶隊？他連成龍都沒攔。」
「憑你們帶回了一面需要解釋的盾牌，我帶回了一張不需要解釋的簽單。」顧醒看了看桌面，「如果還不夠，我可以再賣一件東西。」
聖主眼中的火焰輕輕一晃。
「人類，剛才的影子少了什麼？」
顧醒肩胛骨內側那道冰冷的細縫隨之收緊。他沒有回頭看雕像，反而拿起桌上的拆信刀，在燈下照了照自己的影子。
「你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特魯向前一步。
瓦龍抬手攔住了他：「你說的東西是什麼？」
「讓聖主召一名黑影兵。別告訴我從哪邊來，也別讓在場的人給提示。」顧醒將拆信刀放回原處，「如果我比它先找到出口，這份本事就歸我定價。如果我找不到，今晚的空盾算到我頭上。」
阿奮皺眉：「那不是一回事。」
「當然不是。」顧醒說，「所以我才願意賭。」
瓦龍盯了他片刻，按下桌邊的通話鍵，讓阿奮把人帶去樓下檔案室。那裡沒有窗，四面都是鐵櫃，燈一關，連出口的輪廓都看不清。
「特魯留下。」瓦龍說，「我要聽見整個過程。」
顧醒轉身便走。
阿奮跟在後面，走出門才低聲道：「你最好真有點東西。」
「你最好站得離我近一點。」
「為什麼？」
「否則出了事，沒人證明我比影子快。」
檔案室的燈熄滅後，阿奮第一時間貼到了門邊。
顧醒站在兩排鐵櫃之間，手裡只拿著行動頻道的對講機。黑暗沒有完全壓下來。櫃腳下、門縫裡、阿奮鞋邊，每片影子的厚薄都在他的視野邊緣留下觸感。
那感覺比屋頂時更清楚，也更餓。
聖主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開始。」
顧醒沒有聽見腳步。
他卻感覺左後方的黑暗忽然向內凹了一下，像有人在一張繃緊的布後面伸出指尖。
「阿奮。」
「幹什麼？」
「往右。」
「你少——」
「現在。」
阿奮本能地橫挪半步。
一隻漆黑的手從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刺出，五指擦著皮夾克釘進鐵櫃。櫃門轟然凹陷，裡面的舊文件雪片般飛了出來。
顧醒已經轉向那片黑暗。
黑影兵的肩膀才剛擠出影界口。
「左后角，離地三尺。」他說。
阿奮顧不上回答。他眼睜睜看著影界口完全張開，也看見顧醒在那之前就把拆信刀擲了出去。刀尖沒有傷到黑影兵，只釘在出口旁邊，位置分毫不差。
黑影兵一擊不中，沒有追趕。它停在檔案室中央，紅眼睛靜靜看著顧醒。
檔案室里的氣溫像被抽走了一層。鐵櫃投下的影子全朝那處出口傾斜，顧醒視野邊緣每一條暗線都在震。阿奮只能看見一名黑影兵；他看見的卻是一扇尚未完全關穩、足夠把整個人拖進去的門。
顧醒胸口的殘痕又餓了。
這一次，它面對的是完整的、仍被聖主控制的東西。那股飢餓剛探出去，便像舌尖碰到刀刃，刺得他胸骨發麻。
能吃。
現在吃，會撐死。
這兩種感覺同時存在，沒有誰替他作決定。顧醒甚至能感覺胸口殘痕正在試探出口邊緣，可完整黑影兵背後牽著聖主的控制，一旦真伸手，先被咬斷的多半是他自己。
顧醒壓下身體向前的衝動，伸手打開對講機。
「可以關門了。」
辦公室那邊沒有立刻回應。
阿奮先搶過對講機：「老闆，他提前說中了。影子還沒出來，他就讓我往右躲。拆信刀也先到了。」
「你確定？」瓦龍問。
「我外套差點被它穿個洞！我當然確定。」
這份證詞顯然比顧醒自己吹噓值錢。
數秒後，鐵櫃旁的黑影向下一沉。剛剛顯形的士兵像被無形繩索拽住，重新縮回影界。出口合攏，室內只剩一扇報廢的櫃門和滿地文件。
聖主沒有看見測試，卻聽見了阿奮的報告。
這已經足夠他作出判斷。
顧醒重新打開燈，彎腰撿起一張泛黃的報銷單。
「柜子算誰的？」阿奮問。
「誰召的算誰的。」
「你敢去找聖主要錢？」
「可以先記在瓦龍帳上。」
兩人回到辦公室時，瓦龍已經把五千美元的費用上限寫在一張臨時調度令上。
「二十四小時。」他把紙推過桌面，「你可以在額度內調人、用車、查現有資料。特魯不歸你指揮，我也可以隨時終止。」
顧醒逐行看完，拿起鋼筆。
「失敗怎麼結算？」
「你會成為結算。」
「公平。」
他簽下名字，收起屬於自己的那一聯。
二十四小時，五千美元。
錢不算多，買不起特魯，也買不起一次光明正大的圍攻。好在顧醒沒打算買忠誠。他翻開黑手幫通訊錄，從阿奮、拉蘇一路看到周，在這個名字旁停住。
屋頂撤離時，只有這個人先問了一句該往哪邊走。
顧醒用鋼筆把名字圈住，合上通訊錄。
先買一個肯按路線跑的人。
從舊金山屋頂到黑手幫總部，他一路換了三輛車。第一輛卡在散場警車外面，第二輛嫌盾牌占地方，第三輛司機看見他懷裡的東西，連車費都沒敢收。特魯本來想借這段時間想好解釋，真正推開辦公室門時，腦子裡卻仍只有一句：盾牌帶回來了。
至於盾牌裡面少了什麼，他不願意在走廊里檢查。失敗若還沒有被打開，就暫時只能算一件包裹。
瓦龍沒有碰它。
聖主也沒有催。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特魯的喘氣聲。阿奮、拉蘇和周沿牆站成一排，誰都不肯先看誰。通常這種時候，第一個轉頭的人，最後總會多出一份責任。
門口終於傳來響動。
顧醒夾著行動簿走進來，斷掉一截的領帶還掛在脖子上。他在樓下甚至洗了手，唯獨沒換衣服，仿佛那道被影爪削開的口子也是證據的一部分。
他比特魯晚到一陣。回來的路上，他複寫了底聯，標記屋頂撤離方向，再把原件夾進貼身口袋。肩胛骨里的冷意始終跟著他移動，車燈每掃過一次，腳邊的影子便慢一次。顧醒沒有弄懂原因，只確認那東西還在消化。
瓦龍抬起眼：「我沒有叫你回來。」
「所以這次不算出勤。」顧醒隨手關門，「我來結帳。」
瓦龍看向桌面：「先驗貨。」
特魯將盾翻了過來。
圓盾中央只剩一圈剛被撬動過的淺痕。
牆上的龍首亮起兩團綠火。
「符咒呢？」
特魯的手停在盾沿。他一路回來都沒擦盾面，樓頂的菸灰、積水和鞋印仍糊在上面，卻再也遮不住那個空洞。
「成龍拿走了。」
「你帶回了盾牌。」顧醒糾正，「這兩句話責任不一樣。」
阿奮先笑了一聲：「你還有帳可結？你就在現場，眼睜睜看著東西丟了。」
「照這個算法，親眼看見銀行被搶的人都得賠錢。」
「你是黑手幫的人！」
「我是路線和損耗記錄員。」顧醒把行動簿放到桌上，「如果你堅持我兼任現場戰鬥人員，也可以。把補貼、風險金和之前少發的工資補上，我們從今天開始追溯。」
阿奮的笑容沒了。
瓦龍從來不介意手下互相甩鍋，只要最後有人把損失填上。可追溯補發這種詞一出現，辦公室里便有三個人同時開始研究牆紙。
「夠了。」瓦龍看向特魯，「誰確認過符咒還在？」
特魯沉聲道：「盾牌一直在我手裡。」
顧醒翻開行動簿，抽出一張折好的藍色底聯。
「盾牌外形已接收，中央嵌件未作現場驗明，回總部覆核。」他把紙壓在空洞旁邊，「接收人，特魯。字是他自己簽的。」
綠火映上特魯的臉。
「你逼我簽的。」
「我遞了筆。你的手比我腰還粗，真要說逼，得尊重一下事實。」
周低頭咳了一聲。拉蘇的肩膀跟著抖了抖，被特魯掃了一眼，又立刻恢復得像一堵牆。
瓦龍拿起底聯。他不在乎顧醒有沒有得罪特魯，只在乎這張紙讓責任第一次有了清楚的邊界。
「你知道東西被誰拿走？」
「知道追查方向。」
顧醒沒有說小玉。屋頂上的目擊是他的籌碼，交出去之前必須先有價格。
「給我二十四小時，我把真正的東西送回來。」
阿奮立即道：「憑什麼讓他帶隊？他連成龍都沒攔。」
「憑你們帶回了一面需要解釋的盾牌，我帶回了一張不需要解釋的簽單。」顧醒看了看桌面，「如果還不夠，我可以再賣一件東西。」
聖主眼中的火焰輕輕一晃。
「人類，剛才的影子少了什麼？」
顧醒肩胛骨內側那道冰冷的細縫隨之收緊。他沒有回頭看雕像，反而拿起桌上的拆信刀，在燈下照了照自己的影子。
「你都不知道，我怎麼會知道？」
特魯向前一步。
瓦龍抬手攔住了他：「你說的東西是什麼？」
「讓聖主召一名黑影兵。別告訴我從哪邊來，也別讓在場的人給提示。」顧醒將拆信刀放回原處，「如果我比它先找到出口，這份本事就歸我定價。如果我找不到，今晚的空盾算到我頭上。」
阿奮皺眉：「那不是一回事。」
「當然不是。」顧醒說，「所以我才願意賭。」
瓦龍盯了他片刻，按下桌邊的通話鍵，讓阿奮把人帶去樓下檔案室。那裡沒有窗，四面都是鐵櫃，燈一關，連出口的輪廓都看不清。
「特魯留下。」瓦龍說，「我要聽見整個過程。」
顧醒轉身便走。
阿奮跟在後面，走出門才低聲道：「你最好真有點東西。」
「你最好站得離我近一點。」
「為什麼？」
「否則出了事，沒人證明我比影子快。」
檔案室的燈熄滅後，阿奮第一時間貼到了門邊。
顧醒站在兩排鐵櫃之間，手裡只拿著行動頻道的對講機。黑暗沒有完全壓下來。櫃腳下、門縫裡、阿奮鞋邊，每片影子的厚薄都在他的視野邊緣留下觸感。
那感覺比屋頂時更清楚，也更餓。
聖主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
「開始。」
顧醒沒有聽見腳步。
他卻感覺左後方的黑暗忽然向內凹了一下，像有人在一張繃緊的布後面伸出指尖。
「阿奮。」
「幹什麼？」
「往右。」
「你少——」
「現在。」
阿奮本能地橫挪半步。
一隻漆黑的手從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刺出，五指擦著皮夾克釘進鐵櫃。櫃門轟然凹陷，裡面的舊文件雪片般飛了出來。
顧醒已經轉向那片黑暗。
黑影兵的肩膀才剛擠出影界口。
「左后角，離地三尺。」他說。
阿奮顧不上回答。他眼睜睜看著影界口完全張開，也看見顧醒在那之前就把拆信刀擲了出去。刀尖沒有傷到黑影兵，只釘在出口旁邊，位置分毫不差。
黑影兵一擊不中，沒有追趕。它停在檔案室中央，紅眼睛靜靜看著顧醒。
檔案室里的氣溫像被抽走了一層。鐵櫃投下的影子全朝那處出口傾斜，顧醒視野邊緣每一條暗線都在震。阿奮只能看見一名黑影兵；他看見的卻是一扇尚未完全關穩、足夠把整個人拖進去的門。
顧醒胸口的殘痕又餓了。
這一次，它面對的是完整的、仍被聖主控制的東西。那股飢餓剛探出去，便像舌尖碰到刀刃，刺得他胸骨發麻。
能吃。
現在吃，會撐死。
這兩種感覺同時存在，沒有誰替他作決定。顧醒甚至能感覺胸口殘痕正在試探出口邊緣，可完整黑影兵背後牽著聖主的控制，一旦真伸手，先被咬斷的多半是他自己。
顧醒壓下身體向前的衝動，伸手打開對講機。
「可以關門了。」
辦公室那邊沒有立刻回應。
阿奮先搶過對講機：「老闆，他提前說中了。影子還沒出來，他就讓我往右躲。拆信刀也先到了。」
「你確定？」瓦龍問。
「我外套差點被它穿個洞！我當然確定。」
這份證詞顯然比顧醒自己吹噓值錢。
數秒後，鐵櫃旁的黑影向下一沉。剛剛顯形的士兵像被無形繩索拽住，重新縮回影界。出口合攏，室內只剩一扇報廢的櫃門和滿地文件。
聖主沒有看見測試，卻聽見了阿奮的報告。
這已經足夠他作出判斷。
顧醒重新打開燈，彎腰撿起一張泛黃的報銷單。
「柜子算誰的？」阿奮問。
「誰召的算誰的。」
「你敢去找聖主要錢？」
「可以先記在瓦龍帳上。」
兩人回到辦公室時，瓦龍已經把五千美元的費用上限寫在一張臨時調度令上。
「二十四小時。」他把紙推過桌面，「你可以在額度內調人、用車、查現有資料。特魯不歸你指揮，我也可以隨時終止。」
顧醒逐行看完，拿起鋼筆。
「失敗怎麼結算？」
「你會成為結算。」
「公平。」
他簽下名字，收起屬於自己的那一聯。
二十四小時，五千美元。
錢不算多，買不起特魯，也買不起一次光明正大的圍攻。好在顧醒沒打算買忠誠。他翻開黑手幫通訊錄，從阿奮、拉蘇一路看到周，在這個名字旁停住。
屋頂撤離時，只有這個人先問了一句該往哪邊走。
顧醒用鋼筆把名字圈住，合上通訊錄。
先買一個肯按路線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