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暴露身份的危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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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維特麗絲,不管你到底是在這賭場裡找什麼東西,拜託你快點兒……我也不知道靠下棋能拖這個女人多久。

  反正,萊拉這種人有的是賴帳的法子。

  卡羅爾可以肯定,哪怕自己贏了,這個女人也不會放他大搖大擺的離開,反而肯定會愈發對他感興趣,甚至有可能直接違約強行將他關起來留著。

  所以嘛……自己的重點不在於贏,而在於拖時間,把這局棋下得越久越好。

  至於對弈結束後,不管輸贏,繼續想辦法東拉西扯,如果實在拖不下去了,那就按照計劃……跑。

  「斗神棋啊,真是好久沒玩了……」

  看著擺在桌面上的廉價木製棋子,萊拉,這位位高權重的大神官臉上似乎湧現了些許懷緬之色,在驅散了那些侍者、下屬之後,她悠閒地坐在沙發上,架著雙腿,豐腴修長的腿部輪廓將長裙的下擺都撐得緊繃繃的,隨後才抬起手,操縱棋子精準地懸空落下,走完了這一步:

  「……小時候我還經常玩呢,可惜那時候沒人當我對手,我只能自己一個人跟自己下,這些年下來也不知道水平怎麼樣,話說,托波爾恰科夫先生,你以前經常玩這個嗎?」

  「偶爾。」

  「這回答可是很敷衍哦。按照約定,你怎麼著也該把跟誰玩過,水平如何都說一遍吧……」

  雖然有點兒煩,但卡羅爾還是一邊落子,一邊遵守了規則:「我以前有個朋友,經常一起玩棋,我們之間有勝有負。」

  「什麼樣的朋友?」萊拉似乎也不怎麼在乎這局棋的輸贏,她之所以要加這條規則,主要目的還是想加深對這個年輕人的了解:「……女孩子?」

  「…………是。」

  「哦,初戀啊……能跟我細聊一下她嗎?長得怎麼樣,你們怎麼認識的?」

  「萊拉女士,您現在表現得像是個喜歡刺探隱私的大媽,我跟她早就分開,已經許多年沒見了。」

  「單純聊天而已,別這麼提防,規矩是你答應好的,不想說實話就撒謊唄。」萊拉一邊掃視著對方,一邊悠閒地繼續下著棋:

  「……你大可編一個故事隨便騙我。就像你編出來這個一長串托波爾恰科夫的名字騙我說這是你的本名一樣。」

  「我就叫這個,沒騙你。」

  「行行行,托波爾恰科夫……話說你現在在港城裡做什麼維生呢?平時缺錢嗎?」

  「給人打零工,做些清潔打掃之類的體力活。這活很不好干,也確實是挺缺錢的。不過,上次我好不容易帶著攢來的工錢來賭場想碰碰運氣,本來還贏了不少,結果就被您逼著參與了那場賭局,結果輸了個精光,我得說我過得這麼差也拜您所賜了。」

  「哦,那我還真得對您道聲歉了。」

  聽到這話,也不管卡羅爾回的是真是假,都不妨礙萊拉笑出聲:「……可既然你過得這麼受累,那為什麼上次我主動招攬你時,你還是那副拒絕的態度呢?是不信任我答應你的報酬會給足嗎?」

  「我只是單純看不慣你的作為而已,上次見面的時候我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

  卡羅爾真沒想到,這樣位高權重的女人會跟個村頭大媽一樣喋喋不休……她平時在下屬面前也是這樣嗎?還是今天來了興致,想拿他當傾訴吐槽的垃圾桶了?

  而且,漸漸地,他發現自己逐漸有些吃力了。

  倒不是棋局上落入了下風,至少棋局上還是你來我往互有勝負,甚至他還算占據了小優,他所掌控的棋子已經鋪開,隨時可以發起進攻了。

  也不是因為萊拉那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有多讓人尷尬,反正對方允許他說謊,隨便編幾句騙過去就行。

  問題是,萊拉這種快節奏的問話,總會有意無意地讓人煩躁起來,跟著加快手裡的動作。

  加上這位女神官反應極快,幾乎是毫不猶豫便會落子,這樣一來,棋局便會越下越快,想要儘可能拖延時間的目的就不好達成了。

  「……萊拉女士,雖然約定是我對您有問必答,但,到現在,我都回答了您這麼多問題,您能不能也回答我幾個?」

  「哦,怎麼,你是對我也感興趣了?事先說一句,神官可是禁止隨便談情說愛的,我們的戀愛婚配都有嚴苛的審核,雖然有些神官私下裡會有些情人,但我可是很潔身自好的,對我打主意,還是免談的好。」


  誰問你了,老女人……

  「不是,我只是好奇,萊拉女士,您本人也該有原住民血統,您所屬的魚人,在帝國內部也是不怎麼招待見的種族……按理說,您這樣從底層爬起,靠著本事坐上高位的人,再怎麼說也該對同為弱者的他人有些感同身受的憐憫才對。可您如今卻反而享受起了這些拿奴隸作為靶子的血腥遊戲。」

  此時,卡羅爾也趁機掌握了節奏:「……你是天生就這麼冷漠還是後來漸漸變成這樣的?」

  「………………」

  對方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了。

  「年輕人,你這想法有點兒天真了。是否出身寒微,和是否會同情弱者沒什麼必然的聯繫。

  「更何況,新大陸的原住民本來就是一群鬆散的部族,在帝國到來前各自信仰著一些異端舊神、互相攻伐衝突不斷的傢伙,怎麼可能彼此共情……但,我想我應該是後天變成這樣的……」

  良久,她小聲回了句,不過後來臉上又浮現出了那一如既往的輕蔑笑意:

  「不過,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是我靠著手腕在港城的秩序中占據了高位,所以我理所應當可以以高位者的身份審判和審視那些失敗者……如果你堅稱我是個漠視生命的變態,我也欣然接受。如果你想了解我的心路歷程,乾脆直接認輸給我當下屬得了。」

  「這話在我們的棋局出結果前,就別說了。」

  …………

  還行,雖然萊拉還是東拉西扯地絮叨,卡羅爾甚至得胡編亂造了一整段人生軌跡敷衍她的問話。

  但好在,他找回感覺後,便沒再繼續被這位大神官的廢話影響節奏了。

  時間也在一點一滴地過去,在故意為之下,哪怕是處於優勢,卡羅爾也會故意露出破綻兌子、拉扯,這一局棋硬生生被他拖了有一個小時。

  「奇怪,你水平應該不差,可你似乎有意在讓著我啊。」萊拉也看出來了他沒有進攻的打算,意味深長道:「……你難道不想贏?」

  我只要能拖住你就行了……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嘴上肯定不能承認:「當然想贏,但我更想勢均力敵地滅掉你所有的棋子再取勝。」

  「但現在已經完全下成僵局了啊。」

  萊拉看著稀稀拉拉的棋盤,嘆了口氣:「……這種殘局還有繼續的必要嗎?已經沒法再下了,只能算平手了。」

  「那就算平手吧。」卡羅爾正愁沒機會繼續拖延:「那我們重來一局?」

  「不,沒必要了。既然是平局,那乾脆賭注全都兌現吧。」

  說著,萊拉一拍手:「你自此以後為我效力,我以後也不會為難你,也不去弄那種害人的賭局。兩全其美,如何?」

  「哪兒有你這樣的……」

  「異議無效,我已經在你身上花了這麼久時間了……」

  對方顯然圖窮匕見,再一個響指,這間待客房內的幾座花瓶忽然發出響動,瓶中蓄水如長蛇般湧出,迅捷地凝結在了卡羅爾的手上,化作了一副閃爍著湛藍色符文的冰制鐐銬。

  「這兩次跟你在一起相處都很有意思,哪怕是聽你胡言亂語拿謊話騙我,也比聽那些蠢人的恭維有意思的多,所以……這次你別想走了。」

  大神官微眯著眼,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留下來,什麼時候願意告訴我你的真名,什麼時候我才會揭開這手銬。」

  …………………………

  ………………

  事情還真是不出預料,萊拉這種壞女人果然不會守信用。

  她直接動用魔法給卡羅爾上了個手銬,還讓下屬把他關好,順帶愉快地囑咐了句「等他什麼時候認清現實再讓他來見我」。

  看了看這副魔法凝結的手銬,雖然看上去只是一團凍得人手腕發紫的冰塊,但卻十分結實,即便用力摔砸也看不到上面的一絲裂痕,正常人的手絕對掙脫不開。

  好吧,維特麗絲,我已經盡力了,至少拖了這個女人一個小時——也不知道我這麼做有沒有意義,總之,希望你現在已經做完了你的事兒、離開這間賭場了。

  嘆了口氣,但卡羅爾倒沒怎麼慌,畢竟只要那個女人不是全程看著他,他就有的是辦法脫困。

  而眼下簡直是天賜良機,因為,那幾個負責看押他的保鏢大概是有私心,沒有遵守領導「別太虧待了這年輕人」的命令,直接將他押往了賭場地下髒亂差的監牢,這才冷哼一聲鎖上房門,將他丟在了裡面。


  卡羅爾適應了黑暗的雙眼在這座小小的監牢只是隨便一掃,便看見了一塊顏色略有不同的地磚。

  沒錯,之前他就見過。

  紅鬍子賭場所在的山丘下,有一條穿山而過直達大海的地下暗流。

  他們的牢房就是建在這條暗流上的,裡面幾乎都設有這樣的可活動地磚,這樣死了人或者出了事,直接揭開地磚,把屍體往裡面一倒就能處理乾淨。

  儘管雙手被這魔法手銬緊緊銬住,但卡羅爾還是挪動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撬開了地磚,磚石下漆黑一片,果然只有湍急的水流聲和苦鹹的海風氣息。

  如果是普通人想通過跳下暗流的方式逃出牢籠,結局要麼是不受控地被海潮捲走淹死,要麼是在某些暗礁上撞死。

  但他不是人類。

  想到這裡,卡羅爾深呼了一口氣,隨後……他那雙指節修長的手指緩緩伸長、扭曲,化為了一連串細長的觸鬚,順滑地從難以掙脫的手銬中收了回來。

  接著,他恢復了那扭曲、不定形的本體,縱身躍入了這個直通大海的入口,還在臨行前禮貌地將石板蓋上了。

  大概下墜了有兩三秒,他的觸鬚才率先觸底,但他並沒有被水淹沒,而是踏上了一片濕滑的礁石,水深還沒沒過常人的膝蓋。

  暗流雖然湍急,但比他預期的要淺——大概是因為此時正是深夜,海水正在退潮,所以和大海連通的暗流水位才這麼淺,他只要順著水流的方向前行就能游進大海順利脫身了。

  剛穿越來這個世界、還沒能擬態成人形的時候,他就經常在這種黑暗逼仄的空間穿行,所以現在也算是熟門熟路。等游進大海後,再上岸,返回大河女神殿就成了。

  這次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了……就是不知道,那個萊拉神官過陣子得知他又跑了不知會作何感想。

  想到這裡他輕鬆了許多,前行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但,就在一片黑暗之中,他忽然發現,視野中多了一點微小的光點,有紅有綠有白,混雜在了一起。

  我眼花了?不對,我現在是本體狀態壓根沒有眼睛啊,感光不會有錯覺的。

  等等,那是……

  接著,卡羅爾方方才看清,那紅光來自一個小小的羅盤,綠光則是一個女孩雙眼在黑暗中開啟夜視時的光芒,而白光則源自她額頭閃爍著光芒的受膏印記。

  他面前站著的,正是渾身濕透、手持利劍,同樣穿行在這條地下暗流上的受膏騎士維特麗絲。

  和卡羅爾一樣,在發現自己難以從賭場脫逃後,她也發現了能直通地下暗流的通道,便躍入其中準備沿海路脫身——她在這裡摸索前進了沒多久,原本死寂的邪神追蹤器便忽然發生了反應,當她隨著羅盤指針走來時,那個她一直追尋的東西終於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她此時瞪大了那對翠綠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黑暗中那個難以名狀的怪物——她看到一個不知該不該稱為活物的傢伙,一團初具人形的黑色陰影、抑或是蠕動的血肉,外圍延伸出一長串形態各異的觸鬚,仿佛一輪形狀扭曲、以觸鬚為日冕的畸形的太陽。

  和檔案中描述得完全一致,居然在這裡直接遭遇上了!

  無暇細想,她對著那傢伙舉起了手中的利劍。

  「記住我的名字,受膏騎士,維特麗絲·洛林……」她對著此時的卡羅爾嘶吼著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接受審判,你這個污穢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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