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暴露身份的危機（上）
沒錯，這兩周辛辛苦苦地在港城奔走往來許久，維特麗絲總算是再次發現了那頭邪神的線索——只有在那座港城最大的賭場旁轉悠時，她手裡的邪神檢測器才會再起反應。
隨後，她只是在賭場周圍稍加打聽，就探聽到了許多很有信息量的情報：什麼賭場內的貴族老爺會在賭場地下觀看血腥的決鬥儀式取樂；賭場的地下有個專門售賣原住民的地下黑市、賭場正前方的海岸上有時會衝上來身份不明的屍體……然而那些言之鑿鑿，大聲宣稱自己曾經被某位貴族邀請，進入過紅鬍子賭場地下，參與過一場血腥賭局的人，總是離奇失蹤。
諸如此類的傳聞比比皆是，但當地的治安司壓根懶得過問，只說這些都是平民胡思亂想編出的瞎話。
由此可見，這賭場的背景肯定很大，而且內部也有許多的不法生意……
這種藏污納垢的腌臢之地，確實會是邪神喜歡的地方。
畢竟，犯罪越多、帝國的律法越是淡薄的地方，人們才越是樂意拋卻正信，擁抱邪神的謊言。
所以她必須想辦法混進去查個明白。
但由於大河女神教義嚴令禁賭，她想要自然而然地混進賭場多少有點兒難度，只能麻煩在港城待了一整年的老油子卡羅爾幫幫忙了。
可她也不能告訴這位下屬自己的真實理由。
所以她拿出了編好的藉口：
「聽說那賭場背後的勢力是海神教會，那幫人不是黑了我們的資產嘛，我就想著找補回來……所以，我打算摸進賭場，在各個賭桌的荷官輕點收入後，跟著他們，潛入他們的金庫，『拿』回我們應得的那部分。」
剛聽到這理由的卡羅爾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畢竟——這位大小姐不久前還義正言辭地聲稱「我們不能接受海神教會的任何資助也不會赴邀參加他們的任何宴會，除非海神教會堂堂正正地把本屬於我們的資產還回來」，但現在居然就開始考慮直接偷錢了。
這位大小姐平日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居然能想出這種主意。
看著面前維特麗絲一本正經望著自己的大眼睛，卡羅爾沉默了許久方才開口：「……你打算偷賭場的錢緩解我們的經濟危機？」
「不是偷，是拿。」
「行吧——不管偷還是拿，重點是不久你還在說，我們不能接受海神教會的任何資助也不會赴邀參加他們的任何宴會，除非海神教會堂堂正正地把本屬於我們的資產還回來——現在你怎麼覺得『拿』錢也可以接受了？」
「別管這麼多了……」確實，這個謊編得像是在自打耳光，但她只能梗著脖子繼續說下去：「卡羅爾，我只想問你，你願意幫我嗎？我知道這事兒不光彩，你要拒絕我也不怪你。」
好吧，一位受膏騎士潛入一座賭場偷取錢財，雖然聽著不光彩但確實有可行性。
問題是，他這個前不久才在紅鬍子賭場，被一個古怪的神秘女人邀請參加了一場血腥賭局，事後還痛毆了那個女人的好幾位手下並且跑得無影無蹤的傢伙，這時候回紅鬍子賭場要是被看到了，那不是自投羅網嘛……
還有，維特麗絲這傢伙平日裡挺正經的，規矩也多，居然也能幹出這種直接偷人錢的事兒，多少有些讓人大跌眼鏡了。
「這種行為還是太冒險了，洛林小姐，差不多得了……萬一被人發現可就完蛋了。」
「卡羅爾——」維特麗絲難得地喊起了他的名字，語氣中帶著些別樣的意味：「有些事兒，我不好給你完整的解釋……但你沒必要因為瞻前顧後就勸我退縮，我相信我在做正確的事。如果你願意相信我，就作為屬下幫我就行。如果你對我並不贊同，你拒絕就行。」
看著似乎話裡有話意味深長的騎士小姐，卡羅爾皺起了眉頭。
沉默片刻，即便打心眼裡不想再去那座賭場，他還是點了點頭。
「……行，我幫你。不過我們得稍微化個妝。」
……………………
………………
…………
這次，當卡羅爾乘坐著半人馬們拖拽的港城有軌馬車，再次來到紅鬍子賭場時，看到的情形和上次相比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依然是那棟別致且豪奢的賭場大樓，樓前狂歡攬客的舞女和樂師們依然是那麼精神，賭坊內狂歡的賭客也是一如既往地瘋狂，遊蕩於賭桌前的女郎們也還是那般的漂亮誘人。
真要說有什麼變化，大概也就是賭場內，巡邏的黑衣保鏢數量多了些，他們的表情陰沉嚴肅了些而已。
另外，賭坊內多了許多告示牌，用斗大的大寫字符組成了「明日歇業，切莫逗留過久」的警告，讓賭客們多少有些掃興。
但，畢竟一朝被蛇咬，上次在賭場的遭遇之後，卡羅爾多少有了些警惕，生怕那個神秘女人又裝作尋常的賭場小姐，忽然刷新在他的身側，因此格外小心那些試圖接近他的女人。
「欸，艾略特，眼睛不要老是往那些穿著暴露的女人身上瞟——給我認真點兒，雖然我們現在是在假裝伴侶……」
一旁的女伴不悅地瞪了他一眼，以為這傢伙是對那些女人動了心思，自然很是不滿，免不得用力擰了擰他的小臂以做警告：「……但你也該有點兒男伴該有的樣子吧……老看別的女人是什麼意思？」
「行行行，明白了明白了……」
為了隱蔽，也為了不被認出來，他特地化了點兒妝，戴上了假鬍子，將自己的髮型稍作了些許修改、腦袋上多了個帽子，手裡也杵著一根顯得有些過長的手杖，打扮得像是個帶著夫人來賭坊小賭怡情的中產男士。
而他身側多了個金髮碧眼且總是阻止他打量其他異性的伴侶，自然是維特麗絲裝扮的。
她一改往日顯眼筆挺的貴族制服，換上了港城許多已婚女性穿著的長袖衫和深色長裙，頭髮也梳成了看上去稍顯內斂的麻花辮，為了不讓自己過於出眾的臉引起注意，還在臉上點了不少雀斑，加之刻意低垂眼眸掩飾著雙眼的神采，整個人的氣質便秀氣低調了不少，在這座到處都是美麗女郎的賭坊內，總算不至於引起注意了。
「陪著我等到賭場歇業散場就行，反正也快了。」
維特麗絲微微抬起眼眸看了眼這個男伴，對著他手裡緊握的那根造型略顯古怪的『手杖』做了個示意：「待會兒你把這個裝在手杖里的佩劍給我……我拿著劍，趁著混亂先躲在廁所，想辦法熬過清場的那些保鏢，等天黑之後，我自然會開始行動的。」
「這也太草率了……」
提防著周圍的人來人往，卡羅爾再度看向身邊的夥伴，眼神中帶著些審視：「……你這計劃真能行得通？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當然。」
低眉順眼地站在卡羅爾身旁，假裝賢妻的維特麗絲壓低了聲音：「……等我弄到錢之後，自然會回來找你——就算我暴露了，你也別怕，我可是受膏騎士，哪怕沒有攜帶武器，我的實力也可以碾壓這裡的所有人，全身而退簡單的很。
「只要我這次得手，第一時間就會給你補上拖欠的工資！」
「…………」
「怎麼……艾略特，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沒事兒，祝您順利。」
沉默地打量著此時的維特麗絲，卡羅爾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同時輕輕笑了笑：「……弄到錢，我們的神殿就不用過窮苦日子了。」
……………………
「各位——賭場即將歇業，請各位離開，周二再來光顧——」
賭場內的大鐘已然響起，賭客們從昏天黑地的賭局中被拽回了現實。雖然不情不願，但也只能在賭場保鏢的呼喝下準備離去。
趁著賭場內一片混亂之際，騎士小姐趕忙拿起了那根裝著輕劍的手杖，最後看了眼卡羅爾，說了聲「沒事，相信我，我很快回來」後便消失在了人潮中。
目送著維特麗絲消失，卡羅爾的眉頭也愈發緊鎖。
如果維特麗絲真的是如她所言那般，為了偷錢而來的，那麼從走進賭場的那一刻，她的注意力恐怕多少會集中在那些賭桌上，觀察那些被賭客和荷官們推來搡去的錢堆，推敲這些錢會在最後被帶去哪兒。
但她沒有，反而一直是在盯著地面，緊張地四處掃視，就好像地板下面有什麼東西。
他其實對維特麗絲的真實目的有些隱隱的猜測。
會不會是她這些天在港城到處亂逛，了解本地風土人情時，從那些民眾口裡打聽到了些有關紅鬍子賭場的傳聞，聽說了那裡經營著違法的地下生意，又知道了賭場有海神教會做為後台，因此，出於義憤才打算來這兒查明真相？
畢竟，雖然相處時日不多，但卡羅爾看得出來，這個少女有點一根筋的單純正義感，確實有可能在聽到這些流言蜚語時採取行動。
重點倒不在於她一個初來港城的神官，跑來調查一個根基深厚、涉足諸多黑產的賭場是不是什麼聰明之舉，重點是——如果是這個緣由，維特麗絲沒理由對此諱莫如深啊，要我協助直說便可，何必編那個蹩腳的理由騙我？
想到這裡，卡羅爾多少有些憂慮——這位騎士小姐到底打算冒什麼險？她要做的事兒不會讓自己也身陷險境吧……
現在，他跟這位維特麗絲只能算熟絡但並不親密的上下級關係，對方既然遇到事兒都不對他交底，那他何必去趟這趟渾水。
就在他糾結之時，已經有幾位保鏢走到了他的身旁，開始催促起卡羅爾，讓他趕緊離開了。
「知道了知道了……」
應付著賭場保鏢的催促，卡羅爾緩緩起身，朝著賭場的前門走去——作為最後一批走出賭場的顧客，他身後再沒有什麼人。離開賭場前的花園時，甚至連那些載歌載舞的女子和永不疲倦的樂師都被清空了，花園中只停著一輛看著相當華貴的深藍色馬車。
而那一大大群保鏢簇擁著那個富態的賭場負責人，正恭恭敬敬地守在門前，似乎在等待著車上貴人的露面。
隨後，當馬車的前門被侍者恭謹地打開之時，卡羅爾頓時瞳孔一縮——
窈窕曼妙的身材，波浪似的秀髮，以及淡漠的眼神……居然是那個高領長袖、面戴薄紗的女人。
「大人，您終於來了，這下我們的麻煩總算能解決了……」賭場老闆見了她，幾乎是恨不得哭出來跪下：「……就這兩天，我可真是擔驚受怕……」
「先別說話。」
打斷了賭場負責人的逢迎，這位大神官神態輕鬆，似乎是覺察到了來自不遠處的注視，頓時眉頭一皺，朝著卡羅爾所在的方向望來。
那雙海藍色的眼睛像是精確的准心，迅速鎖定了人群中的目標，隨後，她立即抬手一指，下達了命令：
「——那個戴著帽子回頭看了我的的男人，攔住他，帶過來。」
下達命令後，幾個保鏢先是一愣，隨後便不由分說地朝著卡羅爾所在的方向奔來，二話不說將戴著帽子的那個男人扭送到了大神官的面前，並摘下了他的帽子——瞬間，露出了那個男人疑惑驚慌的面容。
「不是……」
萊拉一看到這張臉便知道找錯了人，頓時自嘲一笑，揮了揮手，便將這人給攆走了：「……那孩子還真是讓我日思夜想，都產生幻覺了……算了。趕緊帶我去處理你們的事兒吧。」
此時，卡羅爾只是驚嘆於那個女人恐怖的直覺，慶幸自己在她扭頭前，就眼疾手快將帽子輕輕扣在了另一個人的頭上。
而這時，他也終於真正能確定她的身份了——因為，她乘坐的那輛馬車上，有著海神教會的波紋徽記。
那傢伙真的是那位萊拉大神官。那個估計有五階實力，引動天象災難級別的魔法力量，佛倫港最強的法師。
雖然不知道這個女人在賭場閉館時來這兒做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還在賭場裡待著維特麗絲，她現在是真有麻煩了。
隨後，她只是在賭場周圍稍加打聽，就探聽到了許多很有信息量的情報：什麼賭場內的貴族老爺會在賭場地下觀看血腥的決鬥儀式取樂；賭場的地下有個專門售賣原住民的地下黑市、賭場正前方的海岸上有時會衝上來身份不明的屍體……然而那些言之鑿鑿，大聲宣稱自己曾經被某位貴族邀請，進入過紅鬍子賭場地下，參與過一場血腥賭局的人，總是離奇失蹤。
諸如此類的傳聞比比皆是，但當地的治安司壓根懶得過問，只說這些都是平民胡思亂想編出的瞎話。
由此可見，這賭場的背景肯定很大，而且內部也有許多的不法生意……
這種藏污納垢的腌臢之地，確實會是邪神喜歡的地方。
畢竟，犯罪越多、帝國的律法越是淡薄的地方，人們才越是樂意拋卻正信，擁抱邪神的謊言。
所以她必須想辦法混進去查個明白。
但由於大河女神教義嚴令禁賭，她想要自然而然地混進賭場多少有點兒難度，只能麻煩在港城待了一整年的老油子卡羅爾幫幫忙了。
可她也不能告訴這位下屬自己的真實理由。
所以她拿出了編好的藉口：
「聽說那賭場背後的勢力是海神教會，那幫人不是黑了我們的資產嘛，我就想著找補回來……所以，我打算摸進賭場，在各個賭桌的荷官輕點收入後，跟著他們，潛入他們的金庫，『拿』回我們應得的那部分。」
剛聽到這理由的卡羅爾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畢竟——這位大小姐不久前還義正言辭地聲稱「我們不能接受海神教會的任何資助也不會赴邀參加他們的任何宴會，除非海神教會堂堂正正地把本屬於我們的資產還回來」，但現在居然就開始考慮直接偷錢了。
這位大小姐平日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居然能想出這種主意。
看著面前維特麗絲一本正經望著自己的大眼睛，卡羅爾沉默了許久方才開口：「……你打算偷賭場的錢緩解我們的經濟危機？」
「不是偷，是拿。」
「行吧——不管偷還是拿，重點是不久你還在說，我們不能接受海神教會的任何資助也不會赴邀參加他們的任何宴會，除非海神教會堂堂正正地把本屬於我們的資產還回來——現在你怎麼覺得『拿』錢也可以接受了？」
「別管這麼多了……」確實，這個謊編得像是在自打耳光，但她只能梗著脖子繼續說下去：「卡羅爾，我只想問你，你願意幫我嗎？我知道這事兒不光彩，你要拒絕我也不怪你。」
好吧，一位受膏騎士潛入一座賭場偷取錢財，雖然聽著不光彩但確實有可行性。
問題是，他這個前不久才在紅鬍子賭場，被一個古怪的神秘女人邀請參加了一場血腥賭局，事後還痛毆了那個女人的好幾位手下並且跑得無影無蹤的傢伙，這時候回紅鬍子賭場要是被看到了，那不是自投羅網嘛……
還有，維特麗絲這傢伙平日裡挺正經的，規矩也多，居然也能幹出這種直接偷人錢的事兒，多少有些讓人大跌眼鏡了。
「這種行為還是太冒險了，洛林小姐，差不多得了……萬一被人發現可就完蛋了。」
「卡羅爾——」維特麗絲難得地喊起了他的名字，語氣中帶著些別樣的意味：「有些事兒，我不好給你完整的解釋……但你沒必要因為瞻前顧後就勸我退縮，我相信我在做正確的事。如果你願意相信我，就作為屬下幫我就行。如果你對我並不贊同，你拒絕就行。」
看著似乎話裡有話意味深長的騎士小姐，卡羅爾皺起了眉頭。
沉默片刻，即便打心眼裡不想再去那座賭場，他還是點了點頭。
「……行，我幫你。不過我們得稍微化個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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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當卡羅爾乘坐著半人馬們拖拽的港城有軌馬車，再次來到紅鬍子賭場時，看到的情形和上次相比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依然是那棟別致且豪奢的賭場大樓，樓前狂歡攬客的舞女和樂師們依然是那麼精神，賭坊內狂歡的賭客也是一如既往地瘋狂，遊蕩於賭桌前的女郎們也還是那般的漂亮誘人。
真要說有什麼變化，大概也就是賭場內，巡邏的黑衣保鏢數量多了些，他們的表情陰沉嚴肅了些而已。
另外，賭坊內多了許多告示牌，用斗大的大寫字符組成了「明日歇業，切莫逗留過久」的警告，讓賭客們多少有些掃興。
但，畢竟一朝被蛇咬，上次在賭場的遭遇之後，卡羅爾多少有了些警惕，生怕那個神秘女人又裝作尋常的賭場小姐，忽然刷新在他的身側，因此格外小心那些試圖接近他的女人。
「欸，艾略特，眼睛不要老是往那些穿著暴露的女人身上瞟——給我認真點兒，雖然我們現在是在假裝伴侶……」
一旁的女伴不悅地瞪了他一眼，以為這傢伙是對那些女人動了心思，自然很是不滿，免不得用力擰了擰他的小臂以做警告：「……但你也該有點兒男伴該有的樣子吧……老看別的女人是什麼意思？」
「行行行，明白了明白了……」
為了隱蔽，也為了不被認出來，他特地化了點兒妝，戴上了假鬍子，將自己的髮型稍作了些許修改、腦袋上多了個帽子，手裡也杵著一根顯得有些過長的手杖，打扮得像是個帶著夫人來賭坊小賭怡情的中產男士。
而他身側多了個金髮碧眼且總是阻止他打量其他異性的伴侶，自然是維特麗絲裝扮的。
她一改往日顯眼筆挺的貴族制服，換上了港城許多已婚女性穿著的長袖衫和深色長裙，頭髮也梳成了看上去稍顯內斂的麻花辮，為了不讓自己過於出眾的臉引起注意，還在臉上點了不少雀斑，加之刻意低垂眼眸掩飾著雙眼的神采，整個人的氣質便秀氣低調了不少，在這座到處都是美麗女郎的賭坊內，總算不至於引起注意了。
「陪著我等到賭場歇業散場就行，反正也快了。」
維特麗絲微微抬起眼眸看了眼這個男伴，對著他手裡緊握的那根造型略顯古怪的『手杖』做了個示意：「待會兒你把這個裝在手杖里的佩劍給我……我拿著劍，趁著混亂先躲在廁所，想辦法熬過清場的那些保鏢，等天黑之後，我自然會開始行動的。」
「這也太草率了……」
提防著周圍的人來人往，卡羅爾再度看向身邊的夥伴，眼神中帶著些審視：「……你這計劃真能行得通？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當然。」
低眉順眼地站在卡羅爾身旁，假裝賢妻的維特麗絲壓低了聲音：「……等我弄到錢之後，自然會回來找你——就算我暴露了，你也別怕，我可是受膏騎士，哪怕沒有攜帶武器，我的實力也可以碾壓這裡的所有人，全身而退簡單的很。
「只要我這次得手，第一時間就會給你補上拖欠的工資！」
「…………」
「怎麼……艾略特，你還有什麼想說的？」
「沒事兒，祝您順利。」
沉默地打量著此時的維特麗絲，卡羅爾沒再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同時輕輕笑了笑：「……弄到錢，我們的神殿就不用過窮苦日子了。」
……………………
「各位——賭場即將歇業，請各位離開，周二再來光顧——」
賭場內的大鐘已然響起，賭客們從昏天黑地的賭局中被拽回了現實。雖然不情不願，但也只能在賭場保鏢的呼喝下準備離去。
趁著賭場內一片混亂之際，騎士小姐趕忙拿起了那根裝著輕劍的手杖，最後看了眼卡羅爾，說了聲「沒事，相信我，我很快回來」後便消失在了人潮中。
目送著維特麗絲消失，卡羅爾的眉頭也愈發緊鎖。
如果維特麗絲真的是如她所言那般，為了偷錢而來的，那麼從走進賭場的那一刻，她的注意力恐怕多少會集中在那些賭桌上，觀察那些被賭客和荷官們推來搡去的錢堆，推敲這些錢會在最後被帶去哪兒。
但她沒有，反而一直是在盯著地面，緊張地四處掃視，就好像地板下面有什麼東西。
他其實對維特麗絲的真實目的有些隱隱的猜測。
會不會是她這些天在港城到處亂逛，了解本地風土人情時，從那些民眾口裡打聽到了些有關紅鬍子賭場的傳聞，聽說了那裡經營著違法的地下生意，又知道了賭場有海神教會做為後台，因此，出於義憤才打算來這兒查明真相？
畢竟，雖然相處時日不多，但卡羅爾看得出來，這個少女有點一根筋的單純正義感，確實有可能在聽到這些流言蜚語時採取行動。
重點倒不在於她一個初來港城的神官，跑來調查一個根基深厚、涉足諸多黑產的賭場是不是什麼聰明之舉，重點是——如果是這個緣由，維特麗絲沒理由對此諱莫如深啊，要我協助直說便可，何必編那個蹩腳的理由騙我？
想到這裡，卡羅爾多少有些憂慮——這位騎士小姐到底打算冒什麼險？她要做的事兒不會讓自己也身陷險境吧……
現在，他跟這位維特麗絲只能算熟絡但並不親密的上下級關係，對方既然遇到事兒都不對他交底，那他何必去趟這趟渾水。
就在他糾結之時，已經有幾位保鏢走到了他的身旁，開始催促起卡羅爾，讓他趕緊離開了。
「知道了知道了……」
應付著賭場保鏢的催促，卡羅爾緩緩起身，朝著賭場的前門走去——作為最後一批走出賭場的顧客，他身後再沒有什麼人。離開賭場前的花園時，甚至連那些載歌載舞的女子和永不疲倦的樂師都被清空了，花園中只停著一輛看著相當華貴的深藍色馬車。
而那一大大群保鏢簇擁著那個富態的賭場負責人，正恭恭敬敬地守在門前，似乎在等待著車上貴人的露面。
隨後，當馬車的前門被侍者恭謹地打開之時，卡羅爾頓時瞳孔一縮——
窈窕曼妙的身材，波浪似的秀髮，以及淡漠的眼神……居然是那個高領長袖、面戴薄紗的女人。
「大人，您終於來了，這下我們的麻煩總算能解決了……」賭場老闆見了她，幾乎是恨不得哭出來跪下：「……就這兩天，我可真是擔驚受怕……」
「先別說話。」
打斷了賭場負責人的逢迎，這位大神官神態輕鬆，似乎是覺察到了來自不遠處的注視，頓時眉頭一皺，朝著卡羅爾所在的方向望來。
那雙海藍色的眼睛像是精確的准心，迅速鎖定了人群中的目標，隨後，她立即抬手一指，下達了命令：
「——那個戴著帽子回頭看了我的的男人，攔住他，帶過來。」
下達命令後，幾個保鏢先是一愣，隨後便不由分說地朝著卡羅爾所在的方向奔來，二話不說將戴著帽子的那個男人扭送到了大神官的面前，並摘下了他的帽子——瞬間，露出了那個男人疑惑驚慌的面容。
「不是……」
萊拉一看到這張臉便知道找錯了人，頓時自嘲一笑，揮了揮手，便將這人給攆走了：「……那孩子還真是讓我日思夜想，都產生幻覺了……算了。趕緊帶我去處理你們的事兒吧。」
此時，卡羅爾只是驚嘆於那個女人恐怖的直覺，慶幸自己在她扭頭前，就眼疾手快將帽子輕輕扣在了另一個人的頭上。
而這時，他也終於真正能確定她的身份了——因為，她乘坐的那輛馬車上，有著海神教會的波紋徽記。
那傢伙真的是那位萊拉大神官。那個估計有五階實力，引動天象災難級別的魔法力量，佛倫港最強的法師。
雖然不知道這個女人在賭場閉館時來這兒做什麼，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還在賭場裡待著維特麗絲，她現在是真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