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開始發力的銀幣
回到地上時，卡羅爾這才驚覺，地下的那場賭局耽擱的時間這麼久，天都黑了有好一陣了。
但紅鬍子賭場前的花園，舞女和樂師們依然在昏黑的天幕下進行著永不停息的派對，連海潮聲都蓋不過派對的聲浪，夜晚的到來對他們來說只是意味著新一輪慶祝的開始，賭徒們依然縱情聲色享受著放縱的歡愉。
卡羅爾只想呼吸那些帶著海潮氣息的新鮮空氣，讓自己輕鬆一些。
但返程的路上，卡羅爾還是忍不住回想起那個逼著他參加賭局的神秘女人。
雖然直到分別，他也沒有詢問那個女人的身份。但，在賭局中，卡羅爾近距離跟她對峙時，除了能聞到那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氣味，他還隱約注意到，對方被長袖遮蔽的手腕下，似乎有些隱隱約約的反光。
不像是手串之類的裝飾品，而更像是鱗片。
這立即便讓卡羅爾想到了一種可能：
這個女人之所以一直穿著那身長袖高領的禮裙，並不是因為她有什麼癖好，而是為了遮蔽自己體表的種族特徵，比如：腕部的鱗片、手肘部的魚鰭以及脖頸處的魚鰓。
換句話說，她是魚人族的亞人。
而在佛倫港這地方，提及位高權重、容貌出眾的魚人族女性，卡羅爾能想起的人，就只有一個，那就是那位海神教會的大神官，萊拉。
正好，紅鬍子賭坊本身就跟海神教會關係甚密，那位大神官自稱是賭坊的大股東也確實名正言順。
可這也太巧了吧，前不久維特麗絲剛跟她產生矛盾，今天就讓自己撞上她了……
而且，就算港城的許多貴族私下裡都從事人口販賣之類的腌臢生意，也會拿奴隸搞些血腥的地下遊戲……但，海神教會的大神官，居然親自違反教義，堂而皇之地搞這種拿人命取樂的賭局，還是太駭人聽聞了。
算了，別想這些，還是想想回去之後怎麼對騎士小姐解釋吧。
本來請假的時候，他的藉口是「趁著白天在城裡逛逛、買點兒急需的生活用品」，現在拖到這麼晚，等兩手空空趕回大河女神殿的時候，還真不好對她交代。
嗯……
但也就在他苦惱之時，他注意到，身後的賭坊門口，有幾個身影正悄悄地跟他保持了距離。
哦，看來，那個疑似是萊拉的女人，也並沒有像她自稱的那麼老實啊，說是不會阻攔我，但這不還是派了幾個人偷偷跟著我嘛……
這樣正好，總算有解決辦法了。
…………
「喂，艾略特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晚——不是說今天你抽空去買點兒東西，下午就能回來的嗎？」
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料，維特麗絲一直沒睡，守在布道廳前等了他好幾個小時，一見面就叉著腰絮叨了起來：「……我還以為你遇到什麼麻煩了，都打算找治安官報警了……」
「呃……」
見她這幅樣子，卡羅爾也有些抱歉，本想著先說點兒什麼，但忽然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什麼東西糊了？」
「哦，你說這個啊——」
維特麗絲嘖了一聲，有些不悅地別過了頭：「——昨天說好了你教我燉肉湯的，我傍晚就把需要的牛肉蔬菜和香料都準備好了，結果你小子一直沒回來，我就只能自己做了點……你要餓了可以先吃點兒，再給我解釋。」
布道廳後的偏房裡，已經精心擺好了兩幅餐盤，桌子中央的鐵鍋里翻湧著一鍋明顯燒糊的固液混合體，因為已經放涼了所以味道並不太濃烈——卡羅爾猶豫著沾了點嘗了一口，其實倒沒有預料得那麼糟糕，但絕對稱不上可口。
不過，卡羅爾注意到，在自己試吃時，維特麗絲的表情從剛才的不悅變得有些緊張和期待，顯然是在等待他的評價。
「挺好吃的，你這烹飪水平比第一次給我做飯時進步挺大的，倒也不用我教你什麼了。」
「是嘛，算你還有點眼光……我多給你加幾塊……」
聽到誇讚後的騎士小姐臉色明顯好了不少——這麼看來她還是挺好哄的——面對卡羅爾時也沒了那種氣鼓鼓的態度，還主動給他多盛了一大碗滿滿的肉湯，裡面半烤焦的肉塊都特地多加了幾塊：
「……好了，解釋一下，你今天到底跑哪兒去了？耽擱這麼久……除非是你真遇到了什麼麻煩，否則我可不會輕易原諒下屬在外鬼混的。」
沉默了半晌，看了看面前的肉湯，又看了看維特麗絲的眼神，本來還想撒謊的卡羅爾猶豫了一下，最後只是笑了笑：
「其實我並沒去採購……我只是去募捐了。」
「嗯，募捐？」
「哦，就是去我以前當治安官的那幾個社區附近轉了轉，找了幾個我知道的有點兒積蓄的好人家，告訴了他們大河女神神殿資金緊缺，請求他們慷慨解囊資助我們一下，最後還真要到了些錢……」
說著，卡羅爾便從口袋裡取出了一些零零散散的銀幣金幣，拍在了桌子上：「說實話並不多，不過也能幫我們應急了。」
這錢當然不是募捐來的，他自己在賭場贏來的錢也全都在那場賭局裡打出去了。
得感謝那個女人最後派來跟蹤他的手下，這些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了點兒錢，還都配備了些簡易的附魔武器，卡羅爾把他們引到個小巷後抓起來逐一扒光，拿了他們的錢，順帶把他們的衣服和身上帶的武器，便宜賣給了個二手武器店，總算弄到了些錢——今天一天總算不至於顆粒無收。
雖然那幾個被扒光的傢伙情緒非常激動，一直大喊大叫著我們跟你沒完之類的話，但卡羅爾倒是不甚在意。
反正他以後不會再去紅鬍子賭場了，這幫人別想再找到他。
「錢不多，但足夠買些家具了，至少幫我們把布道廳里那些早該散架的靠背椅換掉。如果真有那麼一兩個信徒來這兒，總不能讓他們坐在那種玩意兒上面吧……多餘的錢還能買點兒掛畫之類的工藝品，掛在那些滿是裂痕的牆壁上，神殿也能漂亮點兒。」
「哦——」
這錢對維特麗絲來說並不多，甚至未必比得過她童年時每個月的零花錢，對他們現在的財務危機其實也沒多大幫助。
但看到卡羅爾這幅頗有些灰頭土臉的疲憊模樣，她大概能猜到，對方今天忙活了多久才弄到這些錢了……
「真是辛苦你了，抱歉我剛才說話有點兒沖……」
憋了半天，她也只能說出這樣的話，對部下表示感謝。
「……沒事，我才是應該表示歉意的人。」
卡羅爾嘆了口氣，腦子裡還是忍不住回憶起了那個女人傲慢的臉：
「……如果不是因為我死要面子，如果不是因為我不肯在那人面前低頭，其實我可以弄來多得多的錢……不過我實在咽不下那口氣，所以也只帶回了這點兒。」
「這就大可不必了，就算我們缺錢也沒必要低聲下氣地向人討要的。」
維特麗絲當然聽不出他話裡有話，還以為對方只是在懊喪，覺得只要態度更謙卑可憐些就能多募集到捐款，趕忙擺手：「……你再怎麼說也是我選定的助理神官，該有的體面可不能少。今天你這番辛苦我會記下的，但以後別這麼做了。」
「明白。」
「……不過，別因為我誇了你兩句就得意忘形，艾略特，別忘了自己真正該幹什麼。」
可能是覺得剛才那一瞬的氣氛有些詭異的曖昧，維特麗絲趕忙輕咳了一聲，又板起了臉：「別忘了我派給你的任務——我讓你整理的佛倫港近期犯罪地點匯總，你還沒搞完吧？吃完飯就趕緊去忙吧！」
「知道了，這周之前肯定給你做好——」
反正他也決定了，這周就待在神殿，哪兒也不去，免得再像今天一樣招惹上什麼是非了。
唯一還讓卡羅爾有些牽掛的，便是那枚【幸運硬幣】了，不知道它能不能發揮功效，回到自己的手上。
………………
…………
……
港城以東，坐落著海神教會在整個港城中修建的最大、最恢弘的聖所。
與寒酸破敗的大河女神殿截然相反，這裡坐落於港城最大的港口正前方，人流如潮。恢弘的神殿更是港城的門面，森白的大理石柱撐起海藍色的穹頂，其上恢弘的畫作描繪著矗立於海洋正中、為父神引導海濤的偉大神明——海參洛斯坦的形象。穿著華貴藍袍的祭祀和神官們就站立在這位神靈的注視下，接引著那些前來祭拜的信徒。
即便是最野蠻粗俗的水手，在步入這座聖潔恢弘的聖所時，面對哪怕職階最低的神官，也免不得低下頭顱，謙卑恭順地祈求庇佑和寬恕。
而如果那位名為萊拉的大神官願意在每日的例行彌撒祭典上露面，更是能讓那些虔誠的信徒跪倒一片連聲頌讚。
不過，今日的萊拉女士並無心思享受信徒的擁戴，更無心於這些瑣碎的工作，她只是平靜地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靜靜地聽著部下的匯報——後者是紅鬍子賭場的負責人，也是奉命派人跟蹤卡羅爾的下屬。
但現在，這位下屬帶給萊拉的只有一個壞消息。
「讓我總結一下——那幾個蠢貨，不僅在跟蹤那個托波爾恰科夫的時候，被他發現了，還被他扒光了衣服搶光了錢，只能圍著兩塊破布丟人現眼地跑回來。然後，你們費心費力找了一周有餘的時間，也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線索……是嗎？」
「……是的，大人。」
「你那幾個手下都是什麼水平？魔法感知力應該都有二階左右吧，也能使用些附魔武器——那個自稱托波爾恰科夫的年輕人呢？我記得他身上壓根沒有任何魔法波動，很可能就是零階。結果你告訴我，你這邊三四個人，竟然被他一個人搶了……」
這位大神官忍不住捻了下自己的眉心：「是他太強，還是你手底下這些保鏢太廢物了……」
一個個體，對魔法這種支配、扭曲現實的超自然力量的運用能力，是很難量化的，因此，也只有一個很是籠統、粗略的0到10的等級劃分。
大部分凡人所處的零階，代表完全無法使用、感知魔法。十階則是僅有父神能擁有的、對整個世界進行扭曲的強大權能。而一階、二階的，則說明可以勉強使用些刻有符文的魔法武器，雖然在萊拉這樣的大神官看來也是些廢物，但按理說持有附魔武器的他們靠多打少，應該可以碾壓一個普通人才對。
但這幾個就是被反殺了。
「算了，看來我還是低估了那個年輕人。我就不該指望你……以後，有了那傢伙的蹤跡，比如看到他在賭場周邊出現，就立即報我，我會派我自己的人去找他的。」
想到這裡，這位大神官緩緩從豐滿的胸腔中吐出長長的嘆息，也算是接受了這次的挫敗：「……你走吧。」
看來想再見到那個有意思的小傢伙，得等上許久了。
但，那位下屬卻只是低著頭，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似乎還有什麼難言之隱。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大人，不知道怎麼搞的，自打您那天離開賭場之後，賭場裡就怪事頻發……這些天裡，我們好多人都莫名其妙遭了災，損失越來越大……大家都擔心是不是遭了什麼詛咒……」
下屬哭喪著臉：「……能不能請幾位神官大人過去看看，幫幫我們？」
【幸運硬幣】開始發力了。
但紅鬍子賭場前的花園，舞女和樂師們依然在昏黑的天幕下進行著永不停息的派對，連海潮聲都蓋不過派對的聲浪，夜晚的到來對他們來說只是意味著新一輪慶祝的開始，賭徒們依然縱情聲色享受著放縱的歡愉。
卡羅爾只想呼吸那些帶著海潮氣息的新鮮空氣，讓自己輕鬆一些。
但返程的路上，卡羅爾還是忍不住回想起那個逼著他參加賭局的神秘女人。
雖然直到分別，他也沒有詢問那個女人的身份。但，在賭局中，卡羅爾近距離跟她對峙時，除了能聞到那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氣味，他還隱約注意到，對方被長袖遮蔽的手腕下，似乎有些隱隱約約的反光。
不像是手串之類的裝飾品，而更像是鱗片。
這立即便讓卡羅爾想到了一種可能：
這個女人之所以一直穿著那身長袖高領的禮裙，並不是因為她有什麼癖好，而是為了遮蔽自己體表的種族特徵，比如：腕部的鱗片、手肘部的魚鰭以及脖頸處的魚鰓。
換句話說，她是魚人族的亞人。
而在佛倫港這地方，提及位高權重、容貌出眾的魚人族女性，卡羅爾能想起的人，就只有一個，那就是那位海神教會的大神官，萊拉。
正好，紅鬍子賭坊本身就跟海神教會關係甚密，那位大神官自稱是賭坊的大股東也確實名正言順。
可這也太巧了吧，前不久維特麗絲剛跟她產生矛盾，今天就讓自己撞上她了……
而且，就算港城的許多貴族私下裡都從事人口販賣之類的腌臢生意，也會拿奴隸搞些血腥的地下遊戲……但，海神教會的大神官，居然親自違反教義，堂而皇之地搞這種拿人命取樂的賭局，還是太駭人聽聞了。
算了，別想這些，還是想想回去之後怎麼對騎士小姐解釋吧。
本來請假的時候，他的藉口是「趁著白天在城裡逛逛、買點兒急需的生活用品」，現在拖到這麼晚，等兩手空空趕回大河女神殿的時候，還真不好對她交代。
嗯……
但也就在他苦惱之時，他注意到，身後的賭坊門口，有幾個身影正悄悄地跟他保持了距離。
哦，看來，那個疑似是萊拉的女人，也並沒有像她自稱的那麼老實啊，說是不會阻攔我，但這不還是派了幾個人偷偷跟著我嘛……
這樣正好，總算有解決辦法了。
…………
「喂，艾略特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晚——不是說今天你抽空去買點兒東西，下午就能回來的嗎？」
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料，維特麗絲一直沒睡，守在布道廳前等了他好幾個小時，一見面就叉著腰絮叨了起來：「……我還以為你遇到什麼麻煩了，都打算找治安官報警了……」
「呃……」
見她這幅樣子，卡羅爾也有些抱歉，本想著先說點兒什麼，但忽然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什麼東西糊了？」
「哦，你說這個啊——」
維特麗絲嘖了一聲，有些不悅地別過了頭：「——昨天說好了你教我燉肉湯的，我傍晚就把需要的牛肉蔬菜和香料都準備好了，結果你小子一直沒回來，我就只能自己做了點……你要餓了可以先吃點兒，再給我解釋。」
布道廳後的偏房裡，已經精心擺好了兩幅餐盤，桌子中央的鐵鍋里翻湧著一鍋明顯燒糊的固液混合體，因為已經放涼了所以味道並不太濃烈——卡羅爾猶豫著沾了點嘗了一口，其實倒沒有預料得那麼糟糕，但絕對稱不上可口。
不過，卡羅爾注意到，在自己試吃時，維特麗絲的表情從剛才的不悅變得有些緊張和期待，顯然是在等待他的評價。
「挺好吃的，你這烹飪水平比第一次給我做飯時進步挺大的，倒也不用我教你什麼了。」
「是嘛，算你還有點眼光……我多給你加幾塊……」
聽到誇讚後的騎士小姐臉色明顯好了不少——這麼看來她還是挺好哄的——面對卡羅爾時也沒了那種氣鼓鼓的態度，還主動給他多盛了一大碗滿滿的肉湯，裡面半烤焦的肉塊都特地多加了幾塊：
「……好了，解釋一下，你今天到底跑哪兒去了？耽擱這麼久……除非是你真遇到了什麼麻煩，否則我可不會輕易原諒下屬在外鬼混的。」
沉默了半晌，看了看面前的肉湯，又看了看維特麗絲的眼神，本來還想撒謊的卡羅爾猶豫了一下，最後只是笑了笑：
「其實我並沒去採購……我只是去募捐了。」
「嗯，募捐？」
「哦，就是去我以前當治安官的那幾個社區附近轉了轉，找了幾個我知道的有點兒積蓄的好人家，告訴了他們大河女神神殿資金緊缺，請求他們慷慨解囊資助我們一下，最後還真要到了些錢……」
說著，卡羅爾便從口袋裡取出了一些零零散散的銀幣金幣，拍在了桌子上：「說實話並不多，不過也能幫我們應急了。」
這錢當然不是募捐來的，他自己在賭場贏來的錢也全都在那場賭局裡打出去了。
得感謝那個女人最後派來跟蹤他的手下，這些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帶了點兒錢，還都配備了些簡易的附魔武器，卡羅爾把他們引到個小巷後抓起來逐一扒光，拿了他們的錢，順帶把他們的衣服和身上帶的武器，便宜賣給了個二手武器店，總算弄到了些錢——今天一天總算不至於顆粒無收。
雖然那幾個被扒光的傢伙情緒非常激動，一直大喊大叫著我們跟你沒完之類的話，但卡羅爾倒是不甚在意。
反正他以後不會再去紅鬍子賭場了，這幫人別想再找到他。
「錢不多，但足夠買些家具了，至少幫我們把布道廳里那些早該散架的靠背椅換掉。如果真有那麼一兩個信徒來這兒，總不能讓他們坐在那種玩意兒上面吧……多餘的錢還能買點兒掛畫之類的工藝品，掛在那些滿是裂痕的牆壁上，神殿也能漂亮點兒。」
「哦——」
這錢對維特麗絲來說並不多，甚至未必比得過她童年時每個月的零花錢，對他們現在的財務危機其實也沒多大幫助。
但看到卡羅爾這幅頗有些灰頭土臉的疲憊模樣，她大概能猜到，對方今天忙活了多久才弄到這些錢了……
「真是辛苦你了，抱歉我剛才說話有點兒沖……」
憋了半天，她也只能說出這樣的話，對部下表示感謝。
「……沒事，我才是應該表示歉意的人。」
卡羅爾嘆了口氣，腦子裡還是忍不住回憶起了那個女人傲慢的臉：
「……如果不是因為我死要面子，如果不是因為我不肯在那人面前低頭，其實我可以弄來多得多的錢……不過我實在咽不下那口氣，所以也只帶回了這點兒。」
「這就大可不必了，就算我們缺錢也沒必要低聲下氣地向人討要的。」
維特麗絲當然聽不出他話裡有話，還以為對方只是在懊喪，覺得只要態度更謙卑可憐些就能多募集到捐款，趕忙擺手：「……你再怎麼說也是我選定的助理神官，該有的體面可不能少。今天你這番辛苦我會記下的，但以後別這麼做了。」
「明白。」
「……不過，別因為我誇了你兩句就得意忘形，艾略特，別忘了自己真正該幹什麼。」
可能是覺得剛才那一瞬的氣氛有些詭異的曖昧，維特麗絲趕忙輕咳了一聲，又板起了臉：「別忘了我派給你的任務——我讓你整理的佛倫港近期犯罪地點匯總，你還沒搞完吧？吃完飯就趕緊去忙吧！」
「知道了，這周之前肯定給你做好——」
反正他也決定了，這周就待在神殿，哪兒也不去，免得再像今天一樣招惹上什麼是非了。
唯一還讓卡羅爾有些牽掛的，便是那枚【幸運硬幣】了，不知道它能不能發揮功效，回到自己的手上。
………………
…………
……
港城以東，坐落著海神教會在整個港城中修建的最大、最恢弘的聖所。
與寒酸破敗的大河女神殿截然相反，這裡坐落於港城最大的港口正前方，人流如潮。恢弘的神殿更是港城的門面，森白的大理石柱撐起海藍色的穹頂，其上恢弘的畫作描繪著矗立於海洋正中、為父神引導海濤的偉大神明——海參洛斯坦的形象。穿著華貴藍袍的祭祀和神官們就站立在這位神靈的注視下，接引著那些前來祭拜的信徒。
即便是最野蠻粗俗的水手，在步入這座聖潔恢弘的聖所時，面對哪怕職階最低的神官，也免不得低下頭顱，謙卑恭順地祈求庇佑和寬恕。
而如果那位名為萊拉的大神官願意在每日的例行彌撒祭典上露面，更是能讓那些虔誠的信徒跪倒一片連聲頌讚。
不過，今日的萊拉女士並無心思享受信徒的擁戴，更無心於這些瑣碎的工作，她只是平靜地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靜靜地聽著部下的匯報——後者是紅鬍子賭場的負責人，也是奉命派人跟蹤卡羅爾的下屬。
但現在，這位下屬帶給萊拉的只有一個壞消息。
「讓我總結一下——那幾個蠢貨，不僅在跟蹤那個托波爾恰科夫的時候，被他發現了，還被他扒光了衣服搶光了錢，只能圍著兩塊破布丟人現眼地跑回來。然後，你們費心費力找了一周有餘的時間，也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線索……是嗎？」
「……是的，大人。」
「你那幾個手下都是什麼水平？魔法感知力應該都有二階左右吧，也能使用些附魔武器——那個自稱托波爾恰科夫的年輕人呢？我記得他身上壓根沒有任何魔法波動，很可能就是零階。結果你告訴我，你這邊三四個人，竟然被他一個人搶了……」
這位大神官忍不住捻了下自己的眉心：「是他太強，還是你手底下這些保鏢太廢物了……」
一個個體，對魔法這種支配、扭曲現實的超自然力量的運用能力，是很難量化的，因此，也只有一個很是籠統、粗略的0到10的等級劃分。
大部分凡人所處的零階，代表完全無法使用、感知魔法。十階則是僅有父神能擁有的、對整個世界進行扭曲的強大權能。而一階、二階的，則說明可以勉強使用些刻有符文的魔法武器，雖然在萊拉這樣的大神官看來也是些廢物，但按理說持有附魔武器的他們靠多打少，應該可以碾壓一個普通人才對。
但這幾個就是被反殺了。
「算了，看來我還是低估了那個年輕人。我就不該指望你……以後，有了那傢伙的蹤跡，比如看到他在賭場周邊出現，就立即報我，我會派我自己的人去找他的。」
想到這裡，這位大神官緩緩從豐滿的胸腔中吐出長長的嘆息，也算是接受了這次的挫敗：「……你走吧。」
看來想再見到那個有意思的小傢伙，得等上許久了。
但，那位下屬卻只是低著頭，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似乎還有什麼難言之隱。
「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大人，不知道怎麼搞的，自打您那天離開賭場之後，賭場裡就怪事頻發……這些天裡，我們好多人都莫名其妙遭了災，損失越來越大……大家都擔心是不是遭了什麼詛咒……」
下屬哭喪著臉：「……能不能請幾位神官大人過去看看，幫幫我們？」
【幸運硬幣】開始發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