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賭局（上）
紅鬍子賭場是一間相當豪奢的大樓，坐落於港城南部的一處高地之上。
站在樓前，正能看到那片分隔開了兩片大陸的海洋以及繁忙的海港——正是這片大洋和那一排排的港口，給他們帶來了一批又一批揮金如土的顧客。
樓前的花園中永遠都有開不完的派對，炎炎夏日裡，依然穿著正裝的樂師們站在陽光下，奏響一曲又一曲宛轉悠揚的樂曲，仿佛感覺不到絲毫炎熱。在他們身旁，穿著暴露衣裳的少女們隨著曲調踩著舞步抖動身體，發出嬌俏的笑。
那些長有尾巴的亞人少女還會用毛茸茸的長尾挑逗似地輕撫來客的肩膀，引得那些前來此地的賭客血脈僨張——但也沒人膽敢真做出些什麼衝動的事兒。
畢竟，舉目所及之地，都有穿著黑衣的高大男人在遊蕩，體型都格外壯碩，他們往往有著旺盛的皮毛、黝黑的皮膚以及形態各異的犄角，這些都是特地被選來充當保鏢的獸類亞人。
他們會畢恭畢敬地用略帶口音的通用語，為迷路的顧客指路，但有人鬧事時，他們也會握緊手中的海神徽記，大聲讚頌著海神並用拳腳教導鬧事者做人的道理。
走進賭場大樓內，一陣陣的聲浪頃刻間就會將顧客的大腦占滿。
各個賭檯上的聲音都不一樣，錢幣推來倒去時的嘩啦聲、撲簌簌的發牌聲、輪盤滾動的咕嚕聲、鬥狗時犬類的吠叫聲，賭客們贏錢後的歡呼叫喊、輸錢後的捶胸頓足，還有那些蝴蝶般在賭桌前紛飛的交際女們魅俗的捧場聲、偶爾還夾雜著一些賭客被發現作弊後遭毆打時驚恐討饒的哭喊聲……讓人感覺頭暈目眩。
卡羅爾倒是不怎麼在意這些。
他大概是這整座賭場裡唯一一個沒什麼情緒變化的人了。
畢竟，他的輸贏全都在計劃之內。
昨晚，他有了個想法——向騎士小姐請個假，來賭場轉轉，看看能不能用【幸運硬幣】下注——如果這個玩意兒真的能影響因果，那肯定也能影響賭局讓他取勝。
他倒也不想靠這玩意兒發財，畢竟，贏得太多難免招來是非。
只要贏來的錢足夠給神殿做個翻修就夠了，到時候，他就把贏來的錢埋在神殿地下，等哪天當著維特麗絲的面挖出來，讓她以為這是哪位前任神官埋下給後輩使用的應急資金，那大河女神殿的財務危機就能緩解不少了。
目標，就選這家紅鬍子賭坊。這兒是港城最大的賭場，魚龍混雜賭客眾多，有點兒小動作也不容易引起注意——最重要的是，贏的錢也都是海神教會的，這錢本來就該他們出。
至於本金，就用【幸運硬幣】誕生那晚，它弄死的那隻耗子的樹洞裡掉出來的錢就行。
想通了之後卡羅爾也沒任何心理負擔，便付諸行動了。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維特麗絲很容易就批准了他外出的申請，壓根沒有懷疑他的說辭。來到賭場後，結果也確實如他所料，【幸運硬幣】的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
當他把這錢投入那台嗡嗡作響的蒸汽推幣機後，矗立許久的錢堆立即便會倒下；
當他走上牌桌押上銀幣，那麼他拿到的所有牌都是順子；
當他在鬥狗的台柱下放上銀幣，那麼哪怕是一隻傷痕累累的老狗也會忽然抖擻精神，將對手咬殘……
而且，最後，銀幣總會回到他的手裡。
在賭場巡邏的神官根本檢測不到他使用了魔法，最眼尖的荷官也看不出他有作弊的動作，和他對局的賭徒也只當這是他運氣好。賭場更不可能注意到這枚銀幣的疑點，畢竟，帝國的錢幣面額極其混亂，擁有鑄幣權的地方勢力眾多，只要你手裡的錢能通過鍊金術師的檢測，確定金屬含量達標，就算不得假幣。
最後，只要故意輸掉幾局，別贏得太順，別讓自己被注意到就行。
但，有件事讓卡羅爾頗有些煩躁——那就是他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女人。
這女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注意到他的，反正從某次賭局開始，她就饒有興致地在卡羅爾身邊轉悠了。她會觀看他的每一局賭局，在他獲勝時輕輕拍手叫好，在他輸錢時略帶懊喪地發出遺憾的嘆息，就好像是跟他一夥的。
這種女郎在賭場裡多的是，各個種族的都有，統一特點是都很漂亮：有的年輕純情，穿著那些貴族女校得體又顯身材的校服；有的火辣大膽，穿著過分暴露的服裝得意地向旁人展示自己豐滿的身材；還有的冷艷傲人，踩著細高跟，對那些悄悄打量她們的男性報以驕傲的審視……
她們自己或許也會在賭桌旁下點兒注，但更多地還是選中那些格外被神靈眷顧的幸運兒，圍在他們的周圍，不經意地散發著魅力，和聲細語地給他們捧場助興。
而卡羅爾身邊的這位，即便放在花枝招展的賭場女郎里，也算特別漂亮的。
在略顯悶熱的賭場內，她卻穿著一身高領長袖的黑色束腰禮裙，將全身上下除了腦袋和手之外的部位全都裹得嚴嚴實實。
但好在這衣服非常貼身，在她高挑的身材上勾勒出了一道相當曼妙的曲線，波浪式的湛藍色長髮柔順光潔得如同海浪，小麥色的健康肌膚也別有情趣，戴著薄紗面巾看不真切的容顏更令人遐想連篇，一雙俏麗的魅眼顧盼留情。
如果是一般賭徒，身邊有這麼個大美人捧場，估計早就樂得忘乎所以了，但卡羅爾對這幫人的認知很清楚——
本質上都是雞，無非就是裝裝樣子，好在賭場裡物色那些贏了錢的賭徒，趁他們興奮勁兒上來了，勾引他們爆點金幣而已。
「我說大姐，你想爆人金幣別找我。」
終於，卡羅爾有些不耐煩了，他乾脆直抒胸臆：「……我也沒贏太多，馬上就要走了，沒多餘的錢、也不想招妓，可以請您遠離我嗎？別給我傳染什麼病了。」
「說話可真難聽啊，年輕的先生……」
這位蒙著面紗的女子聽到這話，居然沒有怒意，反而一雙媚眼裡流出了相當做作的哀傷之色：
「你似乎把我和那些交際女混為一談了……我只是休假期間來賭場小賭怡情，偶遇了一位處變不驚、心態沉穩的年輕人，想要為他加油鼓勵而已，結果卻被這麼誤會，真讓人傷心呢~」
「那你就繼續傷心吧。」
說著，卡羅爾盤算了下現在的收入，金幣銀幣加起來有好幾斤，已經贏得達到預期了，便將所有的錢丟進了手提袋：「再見。」
「誒誒誒，等等。」
這位女子忽然抬手攔住了他，面紗後的面龐似乎輕笑了一下：「你水平挺不錯的，走之前，能陪我玩兩局嗎？」
「不怎麼樣。我這手氣也就堪堪保本，想玩找別人去。」
「哦，真的嗎？」這個女子歪過頭，依然是似笑非笑：
「你下了幾十局的注了，撲克、輪盤、紅黑牌、幸運骰、推幣機、彈珠機……專挑那些能很快出結果的玩法，幾乎每個都玩了四五把，雖然看上去輸多勝少，但總能有一局把所有虧損全贏回來。」
這女的觀察得還挺細的……
但卡羅爾並未露怯：「您是在指責我在作弊嗎？」
「剛開始我確實是這麼想的，我看了這麼久，也沒看到你有任何作弊的動作，而且，也沒有哪個賭徒能同時學會這麼多遊戲的作弊手法，你也沒有任何施展魔法的波動……而且你無論玩什麼，心態都平穩得像港口裡的船一樣……沒有任何起伏。」
女人搖了搖頭：「唯一的解釋就是你運氣很強、受到神明眷顧，而且完全不在意輸贏。我喜歡的遊戲就需要您這樣的人擔當對手才會有意思。」
那是因為我有幸運硬幣，所以我想贏多少就能贏多少，壓根不用慌……而且我的心臟是擬態出來的，心跳多快我自己就能說了算……
但這實話當然沒法明說，現在的他只想趕緊擺脫面前這個莫名其妙竄出來的女人。
「沒興趣，別攔我。」
「行吧……」
這女人搖了搖頭，眼中的媚意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冷漠：「……那我只能『請』您答應了，看看您的四周吧。」
說著，她扭頭對一旁站著的一個賭場保鏢抬了抬手，那人像是收到命令似的，立即抬頭又看向了一位同伴發出了聲招呼……接著，接二連三的，十幾個看上去像是在遊蕩的黑衣保鏢，忽然像是同時收到了命令一樣，緩緩聚了過來，並且，不聲不響地，在一個不會引起其他賭徒們注意的距離下，將卡羅爾包了個圓。
「實不相瞞，我其實是紅鬍子賭場的股東之一，一個有點兒地位的小貴族，跟海神教會也有點兒關係……平時休假時就會在賭場裡轉悠，邀請那些我看中的人和我賭上幾把……」
這個女人終於露出了獠牙：「……而且，我不太喜歡別人拒絕我的邀請。先生，再問您一遍，願意陪我小賭幾把嗎？」
……………………
……………………
……………………
確實，傳聞紅鬍子賭場真正服務的那些非富即貴的賭客，他們真正賺大錢的生意不在地上，而是販奴生意。
畢竟，帝國剛剛在新大陸建立殖民地時，種植園和礦山都需要奴隸，捕獲的原住民也需要帶離他們的家鄉售賣到外地，還有很多生計斷絕只能當契約奴的舊大陸窮苦居民……佛倫港就成了奴隸交易的集散地，甚至可以說，港城就是靠販奴起家的。
但再後來，原住民部落的反覆暴動、教廷廢奴勢力給的壓力……種種原因，使得帝國本土頒布了廢奴條例。
但殖民地區龐大的奴隸需求依然存在，帝國上層似乎也不是真想管得太死，於是，交易便轉入了地下，藉由賭場之類的場地作為掩蓋。
人一旦成了奴隸，自然命就輕賤了。賭場也能拿這些奴隸的命組織些類似角斗的競技遊戲，供人觀賞。
還能讓一些性格扭曲的貴族，以這些奴隸的命為籌碼，搞一些「血腥刺激」的賭局，滿足他們的癖好。
畢竟，港城永遠不缺這種閒得無聊的達官顯貴。
有些貴胄尤其喜歡拉一些普通人，將這些原本生活波瀾不驚的人拉進他們的世界，逼著他們參與那些誇張的遊戲，看著那些普通人驚慌失措的樣子，以此為樂。
這些小故事，都是卡羅爾過去擔任治安官時，在一些三流小報的故事欄目看到、或者黑幫們的吹逼中聽來的，是真是假他其實也不怎麼在乎。
但今天，居然讓他真碰上了。
沒想到自己刻意壓低勝率、保持心態平穩，反而因此招來了這個怪阿姨，這什麼狗屁運氣……
要不要試試在賭場製造點混亂再趁機逃跑？以人類形態想跑路恐怕不太可行……算了，先看看她的賭局是什麼，如果實在無法接受……那就只能做最壞的打算了。
「賭什麼？」
「我果然沒選錯人。」妖嬈的女人沒有給出回答，反而是面紗下的面龐露出了笑意：「……這麼快就調整好了心態，沒有情緒起伏……好，看來你是答應了。具體的賭局，就在地下。」
………………
傳聞確實是真的，紅鬍子賭場有個極其龐大的地下空間。
女人走在卡羅爾的前頭，妖嬈的纖腰隨著步伐輕輕地扭動，像是一條蛇。
她帶著卡羅爾穿過人頭攢動的賭場大廳，走進了一座有著數位保鏢看守的房間，房間內只有一條螺旋向下的階梯，古樸的石階和賭場富麗堂皇的豪奢裝修很是不搭，感覺走下去像是會直通地獄。
雖然不想下去，但那幾個始終沉默不吭聲的黑衣保鏢一直都在，他們半脅迫地看著卡羅爾，不給他有什麼動作的機會。
以他現在的身手，除非顯露出本體，否則對付起來還是有點麻煩。
隨著石階愈發往下，卡羅爾逐漸聽到了喧囂的吵嚷聲——地下居然也有一座大廳。
這裡布置得並不像地上的賭廳那麼奢侈，但整體明亮乾淨，蒼白的水晶吊燈發出的光芒十分接近自然光，空氣也沒有地下室常有的沉悶，站立於此的人們壓根不會覺察到自己身處地下。
穿著得體的侍者們安靜地等候在大廳的角落不發一言，廳堂內也沒有那些紅了眼的賭徒，只有一些文質彬彬、穿著得體的人們端著酒杯，慢條斯理地互相交談。
而大廳的周圍有著許多大小不一的大門，上面有用通用語寫就的牌匾，寫著【拍賣場】的大門後，隱約能聽到叫價的呼喊；寫有【競技】的大門後，傳出的則是叫好和搏殺的嘶啞喊叫；只有標著【私人賭局】的大門後鴉雀無聲……
那位帶著卡羅爾走到這裡的女人，這才回看向身後的卡羅爾：
「好奇這裡是做什麼的嗎？」
卡羅爾：「我懶得知道。」
「放心，知道了也不會把你怎麼樣……這兒在佛倫港也算是公開的秘密了，你就算說出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女人笑著搖了搖頭：
「你眼前看到的這座大廳，其實就是一處蓋在賭場地下的奴隸交易市場，賣身為奴的破產者、罪犯、暴亂的原住民基本都能在這兒買到，不出意外，他們會被賣到各個種植園、礦山里勞碌一輩子，直到某天累死或者病死——
「他們當然不想迎來這樣的結局。正好，有些像我這樣的人，喜歡玩一些刺激點的賭局。我們會給一些奴隸提供個機會……讓他們參與我們的遊戲，遊戲結束，我們就會幫他們贖身，還會額外給他們一筆錢，幫助他們重新開始。
「當然，遊戲肯定會有些風險，也難免有點兒血腥，否則也沒什麼趣味……所以才需要參與者足夠冷靜，不然就沒意思了。」
「實誠點兒吧，什麼給他們機會……你這種人只是拿人命找刺激的變態而已。」
卡羅爾嘖了一聲：「……如果有人破產，應該得到正規的資助；如果是犯罪那就正經給他們懲戒；如果是原住民暴亂，那應該想辦法安撫……直接將他們賣做奴隸本就是極其無恥的事兒了，拿著他們的命取樂，還自欺欺人說這是幫助他們重新開始……虛偽也該有個限度。」
「哦——」
那女人聽到這話時，睫毛微揚，似乎像是要發怒，但最後卻只是一笑而過：「……說得也有道理，我承認，我就是個閒得無聊想要拿人命找樂子的變態。既然如此，先生，隨我來吧。」
說著，那女人領著卡羅爾，走到了那個寫有【私人賭局】的大門前，輕輕敲了幾下，門便開了。
門後是一條長廊，長廊兩側都是帶有標號的鐵門，每一扇大門後都是一個專供私人進行遊戲的房間，而這位女人拿著鑰匙打開了最深處的一間房。
「我們的賭局就在這裡。他們已經把我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這是一條相當狹長的房間，屋子裡空空蕩蕩的，沒有窗戶，只有一排亮著白光的水晶燈。
進門就是一張桌子，上面放著兩支槍管比槍托還短的火銃，以及兩幅看著頗為厚實的盔甲，並非那種需要別人幫助才能穿戴的精貴板甲，而是直接往身上一套、系上腰帶就算穿上的松垮玩意兒，防護能力恐怕很有限。
而真正讓卡羅爾在意的是，狹長的房間兩側，各自綁了一個人——都是帶著頭套，被繩子緊緊困在一張座椅上一動也動不了的人。
「這是……什麼？」
「這遊戲的規則其實不難，我先給您介紹一下這兩位被綁著的傢伙是誰吧——」
女人先是指了指左側的那個人：「這位，是從帝國本土跑來佛倫港討生活的落魄貴族，過去他吃喝嫖賭，和家人鬧掰了，卷錢來到港城後不思悔改，拿著貴族身份招搖撞騙，最後實在混不下去了，就離開港城前往了更西邊的新大陸腹地，還加入了個匪幫，最近剛被抓獲。」
接著，她又指了指房間右側的那個人：「那個則是個新大陸原住民，蹄獸種。他所在的部族因為劫持駛往港城的列車，導致部落所駐紮的保留地被帝國取消，他也來到了港城謀生——但他本人不守法，加入了一個幫會，搶劫、盜竊、綁架都沒少干，手裡起碼有兩條人命。
「這兩人要是正規判罰，都是死刑。但也都是手腳健全之人，可以作為奴隸售賣，就被帶到了這兒……也恰巧被我選中，作為了遊戲參與者。如果這局遊戲結束他們還能活著，我就會給他們錢，給他們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說著，這女人還拿出了證據——一沓有著港城法院簽署的逮捕令和卷宗，上面確鑿無疑地寫著這兩人犯下的罪行。
「你覺得他們兩個人誰更情有可原一些？」
「雖然兩個都是人渣惡棍，但那個原住民應該情有可原些吧……畢竟如果他還是留在自己的部落保留地，沒有來到港城，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卡羅爾回答著，同時也疑惑：「……但這和我們要進行的賭局有什麼關係，還有這短管火銃和盔甲又是做什麼的？」
「別急嘛……讓我一一介紹完……」
女人示意卡羅爾稍安勿躁，慢條斯理地端起了手裡的火銃：
「它是這座賭場為賭局特製的，使用的子彈就是錢幣，只要把一摞錢幣裝進去，扣動扳機，錢幣就能像子彈一樣噴發，無需裝填火藥。
「角斗場的那些傢伙就喜歡用這槍，因為用金幣銀幣殺人會顯得很有氣勢……大家看得也會開心。
「這槍雖然是為了觀賞性打造的，威力低、精度也很差，但穿著盔甲的人挨了一擊也會有點兒淤青，沒有防護的身體，如果被蹦飛的錢幣打中也會流血……」
「我們的賭局，就是每個人選一個罪犯護在身後，穿上鎧甲、拿著這兩支短管火銃，在這座狹小的房間內相互射擊——誰能最先將對方身後保護的那個罪犯射死，誰便能取勝。
「至於你使用的子彈……自然就是你今天贏來的這袋子錢了。我也會拿一袋和你這袋等重的錢幣當做彈藥，不會占你的便宜。
「如果你輸了，你身後的那個罪犯先一步咽氣，那不好意思，你今天就得空著手帶著一身傷離開。如果你贏了，不管你那袋子還剩多少錢，我都會乘以十倍地還給你。如果我們雙方用光了彈藥，也沒能幹掉對面的目標，那就算平局——也算你贏，我都會加倍補償你今天的損失。
「我甚至可以保證——如果槍彈無眼，你將我擊傷乃至殺死，我都不會追究你的責任，你完全可以踩著我的屍體走出這扇大門，沒人會攔著你。
「現在，你已經做出選擇了，那個原住民就是你要保護的對象……穿戴好盔甲，拿上你的槍，和我對局吧。」
………………
聽完這賭局的內容，卡羅爾愣住了。
倒不是因為這個女人組織的賭局的內容有多殘忍，而是這規矩對他來說太有利了。
那枚幸運硬幣，此時就躺在他的錢袋裡呢。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將【幸運硬幣】塞進火銃扣動扳機，那麼，這枚銀幣就會以絕無動搖的軌跡，精準地命中對面那個罪犯的喉管。
只要他想。
站在樓前，正能看到那片分隔開了兩片大陸的海洋以及繁忙的海港——正是這片大洋和那一排排的港口，給他們帶來了一批又一批揮金如土的顧客。
樓前的花園中永遠都有開不完的派對，炎炎夏日裡，依然穿著正裝的樂師們站在陽光下，奏響一曲又一曲宛轉悠揚的樂曲，仿佛感覺不到絲毫炎熱。在他們身旁，穿著暴露衣裳的少女們隨著曲調踩著舞步抖動身體，發出嬌俏的笑。
那些長有尾巴的亞人少女還會用毛茸茸的長尾挑逗似地輕撫來客的肩膀，引得那些前來此地的賭客血脈僨張——但也沒人膽敢真做出些什麼衝動的事兒。
畢竟，舉目所及之地，都有穿著黑衣的高大男人在遊蕩，體型都格外壯碩，他們往往有著旺盛的皮毛、黝黑的皮膚以及形態各異的犄角，這些都是特地被選來充當保鏢的獸類亞人。
他們會畢恭畢敬地用略帶口音的通用語，為迷路的顧客指路，但有人鬧事時，他們也會握緊手中的海神徽記，大聲讚頌著海神並用拳腳教導鬧事者做人的道理。
走進賭場大樓內，一陣陣的聲浪頃刻間就會將顧客的大腦占滿。
各個賭檯上的聲音都不一樣，錢幣推來倒去時的嘩啦聲、撲簌簌的發牌聲、輪盤滾動的咕嚕聲、鬥狗時犬類的吠叫聲，賭客們贏錢後的歡呼叫喊、輸錢後的捶胸頓足，還有那些蝴蝶般在賭桌前紛飛的交際女們魅俗的捧場聲、偶爾還夾雜著一些賭客被發現作弊後遭毆打時驚恐討饒的哭喊聲……讓人感覺頭暈目眩。
卡羅爾倒是不怎麼在意這些。
他大概是這整座賭場裡唯一一個沒什麼情緒變化的人了。
畢竟，他的輸贏全都在計劃之內。
昨晚，他有了個想法——向騎士小姐請個假，來賭場轉轉，看看能不能用【幸運硬幣】下注——如果這個玩意兒真的能影響因果，那肯定也能影響賭局讓他取勝。
他倒也不想靠這玩意兒發財，畢竟，贏得太多難免招來是非。
只要贏來的錢足夠給神殿做個翻修就夠了，到時候，他就把贏來的錢埋在神殿地下，等哪天當著維特麗絲的面挖出來，讓她以為這是哪位前任神官埋下給後輩使用的應急資金，那大河女神殿的財務危機就能緩解不少了。
目標，就選這家紅鬍子賭坊。這兒是港城最大的賭場，魚龍混雜賭客眾多，有點兒小動作也不容易引起注意——最重要的是，贏的錢也都是海神教會的，這錢本來就該他們出。
至於本金，就用【幸運硬幣】誕生那晚，它弄死的那隻耗子的樹洞裡掉出來的錢就行。
想通了之後卡羅爾也沒任何心理負擔，便付諸行動了。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維特麗絲很容易就批准了他外出的申請，壓根沒有懷疑他的說辭。來到賭場後，結果也確實如他所料，【幸運硬幣】的效果可謂是立竿見影：
當他把這錢投入那台嗡嗡作響的蒸汽推幣機後，矗立許久的錢堆立即便會倒下；
當他走上牌桌押上銀幣，那麼他拿到的所有牌都是順子；
當他在鬥狗的台柱下放上銀幣，那麼哪怕是一隻傷痕累累的老狗也會忽然抖擻精神，將對手咬殘……
而且，最後，銀幣總會回到他的手裡。
在賭場巡邏的神官根本檢測不到他使用了魔法，最眼尖的荷官也看不出他有作弊的動作，和他對局的賭徒也只當這是他運氣好。賭場更不可能注意到這枚銀幣的疑點，畢竟，帝國的錢幣面額極其混亂，擁有鑄幣權的地方勢力眾多，只要你手裡的錢能通過鍊金術師的檢測，確定金屬含量達標，就算不得假幣。
最後，只要故意輸掉幾局，別贏得太順，別讓自己被注意到就行。
但，有件事讓卡羅爾頗有些煩躁——那就是他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女人。
這女人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注意到他的，反正從某次賭局開始，她就饒有興致地在卡羅爾身邊轉悠了。她會觀看他的每一局賭局，在他獲勝時輕輕拍手叫好，在他輸錢時略帶懊喪地發出遺憾的嘆息，就好像是跟他一夥的。
這種女郎在賭場裡多的是，各個種族的都有，統一特點是都很漂亮：有的年輕純情，穿著那些貴族女校得體又顯身材的校服；有的火辣大膽，穿著過分暴露的服裝得意地向旁人展示自己豐滿的身材；還有的冷艷傲人，踩著細高跟，對那些悄悄打量她們的男性報以驕傲的審視……
她們自己或許也會在賭桌旁下點兒注，但更多地還是選中那些格外被神靈眷顧的幸運兒，圍在他們的周圍，不經意地散發著魅力，和聲細語地給他們捧場助興。
而卡羅爾身邊的這位，即便放在花枝招展的賭場女郎里，也算特別漂亮的。
在略顯悶熱的賭場內，她卻穿著一身高領長袖的黑色束腰禮裙，將全身上下除了腦袋和手之外的部位全都裹得嚴嚴實實。
但好在這衣服非常貼身，在她高挑的身材上勾勒出了一道相當曼妙的曲線，波浪式的湛藍色長髮柔順光潔得如同海浪，小麥色的健康肌膚也別有情趣，戴著薄紗面巾看不真切的容顏更令人遐想連篇，一雙俏麗的魅眼顧盼留情。
如果是一般賭徒，身邊有這麼個大美人捧場，估計早就樂得忘乎所以了，但卡羅爾對這幫人的認知很清楚——
本質上都是雞，無非就是裝裝樣子，好在賭場裡物色那些贏了錢的賭徒，趁他們興奮勁兒上來了，勾引他們爆點金幣而已。
「我說大姐，你想爆人金幣別找我。」
終於，卡羅爾有些不耐煩了，他乾脆直抒胸臆：「……我也沒贏太多，馬上就要走了，沒多餘的錢、也不想招妓，可以請您遠離我嗎？別給我傳染什麼病了。」
「說話可真難聽啊，年輕的先生……」
這位蒙著面紗的女子聽到這話，居然沒有怒意，反而一雙媚眼裡流出了相當做作的哀傷之色：
「你似乎把我和那些交際女混為一談了……我只是休假期間來賭場小賭怡情，偶遇了一位處變不驚、心態沉穩的年輕人，想要為他加油鼓勵而已，結果卻被這麼誤會，真讓人傷心呢~」
「那你就繼續傷心吧。」
說著，卡羅爾盤算了下現在的收入，金幣銀幣加起來有好幾斤，已經贏得達到預期了，便將所有的錢丟進了手提袋：「再見。」
「誒誒誒，等等。」
這位女子忽然抬手攔住了他，面紗後的面龐似乎輕笑了一下：「你水平挺不錯的，走之前，能陪我玩兩局嗎？」
「不怎麼樣。我這手氣也就堪堪保本，想玩找別人去。」
「哦，真的嗎？」這個女子歪過頭，依然是似笑非笑：
「你下了幾十局的注了，撲克、輪盤、紅黑牌、幸運骰、推幣機、彈珠機……專挑那些能很快出結果的玩法，幾乎每個都玩了四五把，雖然看上去輸多勝少，但總能有一局把所有虧損全贏回來。」
這女的觀察得還挺細的……
但卡羅爾並未露怯：「您是在指責我在作弊嗎？」
「剛開始我確實是這麼想的，我看了這麼久，也沒看到你有任何作弊的動作，而且，也沒有哪個賭徒能同時學會這麼多遊戲的作弊手法，你也沒有任何施展魔法的波動……而且你無論玩什麼，心態都平穩得像港口裡的船一樣……沒有任何起伏。」
女人搖了搖頭：「唯一的解釋就是你運氣很強、受到神明眷顧，而且完全不在意輸贏。我喜歡的遊戲就需要您這樣的人擔當對手才會有意思。」
那是因為我有幸運硬幣，所以我想贏多少就能贏多少，壓根不用慌……而且我的心臟是擬態出來的，心跳多快我自己就能說了算……
但這實話當然沒法明說，現在的他只想趕緊擺脫面前這個莫名其妙竄出來的女人。
「沒興趣，別攔我。」
「行吧……」
這女人搖了搖頭，眼中的媚意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冷漠：「……那我只能『請』您答應了，看看您的四周吧。」
說著，她扭頭對一旁站著的一個賭場保鏢抬了抬手，那人像是收到命令似的，立即抬頭又看向了一位同伴發出了聲招呼……接著，接二連三的，十幾個看上去像是在遊蕩的黑衣保鏢，忽然像是同時收到了命令一樣，緩緩聚了過來，並且，不聲不響地，在一個不會引起其他賭徒們注意的距離下，將卡羅爾包了個圓。
「實不相瞞，我其實是紅鬍子賭場的股東之一，一個有點兒地位的小貴族，跟海神教會也有點兒關係……平時休假時就會在賭場裡轉悠，邀請那些我看中的人和我賭上幾把……」
這個女人終於露出了獠牙：「……而且，我不太喜歡別人拒絕我的邀請。先生，再問您一遍，願意陪我小賭幾把嗎？」
……………………
……………………
……………………
確實，傳聞紅鬍子賭場真正服務的那些非富即貴的賭客，他們真正賺大錢的生意不在地上，而是販奴生意。
畢竟，帝國剛剛在新大陸建立殖民地時，種植園和礦山都需要奴隸，捕獲的原住民也需要帶離他們的家鄉售賣到外地，還有很多生計斷絕只能當契約奴的舊大陸窮苦居民……佛倫港就成了奴隸交易的集散地，甚至可以說，港城就是靠販奴起家的。
但再後來，原住民部落的反覆暴動、教廷廢奴勢力給的壓力……種種原因，使得帝國本土頒布了廢奴條例。
但殖民地區龐大的奴隸需求依然存在，帝國上層似乎也不是真想管得太死，於是，交易便轉入了地下，藉由賭場之類的場地作為掩蓋。
人一旦成了奴隸，自然命就輕賤了。賭場也能拿這些奴隸的命組織些類似角斗的競技遊戲，供人觀賞。
還能讓一些性格扭曲的貴族，以這些奴隸的命為籌碼，搞一些「血腥刺激」的賭局，滿足他們的癖好。
畢竟，港城永遠不缺這種閒得無聊的達官顯貴。
有些貴胄尤其喜歡拉一些普通人，將這些原本生活波瀾不驚的人拉進他們的世界，逼著他們參與那些誇張的遊戲，看著那些普通人驚慌失措的樣子，以此為樂。
這些小故事，都是卡羅爾過去擔任治安官時，在一些三流小報的故事欄目看到、或者黑幫們的吹逼中聽來的，是真是假他其實也不怎麼在乎。
但今天，居然讓他真碰上了。
沒想到自己刻意壓低勝率、保持心態平穩，反而因此招來了這個怪阿姨，這什麼狗屁運氣……
要不要試試在賭場製造點混亂再趁機逃跑？以人類形態想跑路恐怕不太可行……算了，先看看她的賭局是什麼，如果實在無法接受……那就只能做最壞的打算了。
「賭什麼？」
「我果然沒選錯人。」妖嬈的女人沒有給出回答，反而是面紗下的面龐露出了笑意：「……這麼快就調整好了心態，沒有情緒起伏……好，看來你是答應了。具體的賭局，就在地下。」
………………
傳聞確實是真的，紅鬍子賭場有個極其龐大的地下空間。
女人走在卡羅爾的前頭，妖嬈的纖腰隨著步伐輕輕地扭動，像是一條蛇。
她帶著卡羅爾穿過人頭攢動的賭場大廳，走進了一座有著數位保鏢看守的房間，房間內只有一條螺旋向下的階梯，古樸的石階和賭場富麗堂皇的豪奢裝修很是不搭，感覺走下去像是會直通地獄。
雖然不想下去，但那幾個始終沉默不吭聲的黑衣保鏢一直都在，他們半脅迫地看著卡羅爾，不給他有什麼動作的機會。
以他現在的身手，除非顯露出本體，否則對付起來還是有點麻煩。
隨著石階愈發往下，卡羅爾逐漸聽到了喧囂的吵嚷聲——地下居然也有一座大廳。
這裡布置得並不像地上的賭廳那麼奢侈，但整體明亮乾淨，蒼白的水晶吊燈發出的光芒十分接近自然光，空氣也沒有地下室常有的沉悶，站立於此的人們壓根不會覺察到自己身處地下。
穿著得體的侍者們安靜地等候在大廳的角落不發一言，廳堂內也沒有那些紅了眼的賭徒，只有一些文質彬彬、穿著得體的人們端著酒杯，慢條斯理地互相交談。
而大廳的周圍有著許多大小不一的大門，上面有用通用語寫就的牌匾，寫著【拍賣場】的大門後，隱約能聽到叫價的呼喊；寫有【競技】的大門後，傳出的則是叫好和搏殺的嘶啞喊叫；只有標著【私人賭局】的大門後鴉雀無聲……
那位帶著卡羅爾走到這裡的女人，這才回看向身後的卡羅爾：
「好奇這裡是做什麼的嗎？」
卡羅爾：「我懶得知道。」
「放心，知道了也不會把你怎麼樣……這兒在佛倫港也算是公開的秘密了，你就算說出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女人笑著搖了搖頭：
「你眼前看到的這座大廳，其實就是一處蓋在賭場地下的奴隸交易市場，賣身為奴的破產者、罪犯、暴亂的原住民基本都能在這兒買到，不出意外，他們會被賣到各個種植園、礦山里勞碌一輩子，直到某天累死或者病死——
「他們當然不想迎來這樣的結局。正好，有些像我這樣的人，喜歡玩一些刺激點的賭局。我們會給一些奴隸提供個機會……讓他們參與我們的遊戲，遊戲結束，我們就會幫他們贖身，還會額外給他們一筆錢，幫助他們重新開始。
「當然，遊戲肯定會有些風險，也難免有點兒血腥，否則也沒什麼趣味……所以才需要參與者足夠冷靜，不然就沒意思了。」
「實誠點兒吧，什麼給他們機會……你這種人只是拿人命找刺激的變態而已。」
卡羅爾嘖了一聲：「……如果有人破產，應該得到正規的資助；如果是犯罪那就正經給他們懲戒；如果是原住民暴亂，那應該想辦法安撫……直接將他們賣做奴隸本就是極其無恥的事兒了，拿著他們的命取樂，還自欺欺人說這是幫助他們重新開始……虛偽也該有個限度。」
「哦——」
那女人聽到這話時，睫毛微揚，似乎像是要發怒，但最後卻只是一笑而過：「……說得也有道理，我承認，我就是個閒得無聊想要拿人命找樂子的變態。既然如此，先生，隨我來吧。」
說著，那女人領著卡羅爾，走到了那個寫有【私人賭局】的大門前，輕輕敲了幾下，門便開了。
門後是一條長廊，長廊兩側都是帶有標號的鐵門，每一扇大門後都是一個專供私人進行遊戲的房間，而這位女人拿著鑰匙打開了最深處的一間房。
「我們的賭局就在這裡。他們已經把我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這是一條相當狹長的房間，屋子裡空空蕩蕩的，沒有窗戶，只有一排亮著白光的水晶燈。
進門就是一張桌子，上面放著兩支槍管比槍托還短的火銃，以及兩幅看著頗為厚實的盔甲，並非那種需要別人幫助才能穿戴的精貴板甲，而是直接往身上一套、系上腰帶就算穿上的松垮玩意兒，防護能力恐怕很有限。
而真正讓卡羅爾在意的是，狹長的房間兩側，各自綁了一個人——都是帶著頭套，被繩子緊緊困在一張座椅上一動也動不了的人。
「這是……什麼？」
「這遊戲的規則其實不難，我先給您介紹一下這兩位被綁著的傢伙是誰吧——」
女人先是指了指左側的那個人：「這位，是從帝國本土跑來佛倫港討生活的落魄貴族，過去他吃喝嫖賭，和家人鬧掰了，卷錢來到港城後不思悔改，拿著貴族身份招搖撞騙，最後實在混不下去了，就離開港城前往了更西邊的新大陸腹地，還加入了個匪幫，最近剛被抓獲。」
接著，她又指了指房間右側的那個人：「那個則是個新大陸原住民，蹄獸種。他所在的部族因為劫持駛往港城的列車，導致部落所駐紮的保留地被帝國取消，他也來到了港城謀生——但他本人不守法，加入了一個幫會，搶劫、盜竊、綁架都沒少干，手裡起碼有兩條人命。
「這兩人要是正規判罰，都是死刑。但也都是手腳健全之人，可以作為奴隸售賣，就被帶到了這兒……也恰巧被我選中，作為了遊戲參與者。如果這局遊戲結束他們還能活著，我就會給他們錢，給他們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說著，這女人還拿出了證據——一沓有著港城法院簽署的逮捕令和卷宗，上面確鑿無疑地寫著這兩人犯下的罪行。
「你覺得他們兩個人誰更情有可原一些？」
「雖然兩個都是人渣惡棍，但那個原住民應該情有可原些吧……畢竟如果他還是留在自己的部落保留地，沒有來到港城，也不至於淪落至此。」
卡羅爾回答著，同時也疑惑：「……但這和我們要進行的賭局有什麼關係，還有這短管火銃和盔甲又是做什麼的？」
「別急嘛……讓我一一介紹完……」
女人示意卡羅爾稍安勿躁，慢條斯理地端起了手裡的火銃：
「它是這座賭場為賭局特製的，使用的子彈就是錢幣，只要把一摞錢幣裝進去，扣動扳機，錢幣就能像子彈一樣噴發，無需裝填火藥。
「角斗場的那些傢伙就喜歡用這槍，因為用金幣銀幣殺人會顯得很有氣勢……大家看得也會開心。
「這槍雖然是為了觀賞性打造的，威力低、精度也很差，但穿著盔甲的人挨了一擊也會有點兒淤青，沒有防護的身體，如果被蹦飛的錢幣打中也會流血……」
「我們的賭局，就是每個人選一個罪犯護在身後，穿上鎧甲、拿著這兩支短管火銃，在這座狹小的房間內相互射擊——誰能最先將對方身後保護的那個罪犯射死，誰便能取勝。
「至於你使用的子彈……自然就是你今天贏來的這袋子錢了。我也會拿一袋和你這袋等重的錢幣當做彈藥，不會占你的便宜。
「如果你輸了，你身後的那個罪犯先一步咽氣，那不好意思，你今天就得空著手帶著一身傷離開。如果你贏了，不管你那袋子還剩多少錢，我都會乘以十倍地還給你。如果我們雙方用光了彈藥，也沒能幹掉對面的目標，那就算平局——也算你贏，我都會加倍補償你今天的損失。
「我甚至可以保證——如果槍彈無眼，你將我擊傷乃至殺死，我都不會追究你的責任，你完全可以踩著我的屍體走出這扇大門，沒人會攔著你。
「現在，你已經做出選擇了，那個原住民就是你要保護的對象……穿戴好盔甲，拿上你的槍，和我對局吧。」
………………
聽完這賭局的內容，卡羅爾愣住了。
倒不是因為這個女人組織的賭局的內容有多殘忍，而是這規矩對他來說太有利了。
那枚幸運硬幣，此時就躺在他的錢袋裡呢。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將【幸運硬幣】塞進火銃扣動扳機，那麼，這枚銀幣就會以絕無動搖的軌跡，精準地命中對面那個罪犯的喉管。
只要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