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河女神殿的經濟危機
現在，卡羅爾可以肯定一件事了。
雖然維特麗絲聲稱自己昨晚待在房間哪兒也沒去，但，她確實是進入了城北近郊的山林里——或許是受膏騎士的直覺，讓她敏銳地感知到了些許邪神才有的氣息，所以出於警惕，她才大半夜不睡覺、循著氣息找了過來。
好在【幸運硬幣】發力，給她製造了些麻煩讓她撲了個空，否則，邪神狀態下的卡羅爾恐怕就被她撞見了。
還真是好險，真沒想到跟她共事的第一天就差點兒暴露身份……
暗自鬆了口氣的同時，卡羅爾也忍不住看向手中那枚靜靜躺著、動也不動的銀幣。
這枚尋常的銀幣，只是在昨晚沾染上了卡羅爾的鮮血，便化為了一個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縱因果，幫他趨吉避禍的神奇法器。
現在，他腦子裡也已經聽不到那讓人煩躁的低語聲了。
這麼看來，他腦子裡的那個總喋喋不休念叨的低語，應該不是他精神分裂產生的妄想——那似乎是某種潛藏在他體內的力量的顯現。但到底是什麼，卡羅爾自己也說不上來。
苦惱之餘，卡羅爾的眼前仿佛浮現出了一個穿著黑裙，帶著壞笑的女孩嬌俏的容顏。
如果那傢伙還在我身邊，讓她幫我參詳參詳也好……算了，想這些也沒用，我已經跟那傢伙分道揚鑣了……
驅散了腦海中對昔日老友的回憶，卡羅爾暫時放下了追根究底的執念。
將銀幣收好後，他抄起了掃把，看著依然垃圾成堆的布道廳，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先把眼前的事兒做好再說吧。
……………………
佛倫港，總督府。
作為帝國殖民地中最為耀眼的明珠，佛倫港的總督府修得富麗堂皇極其氣派，簡直比許多老牌貴族經營百年的世家城堡還要豪奢。
穿過那寬敞得能容納馬車駛過的大門，穿行於那些水晶般透亮光潔的石柱之間、腳踩著比雲朵還要鬆軟的艷紅色地毯，舉目所見的要麼是華貴精美的瓷器，要麼是繪製著佛倫港百年歷史的大號壁畫——帝國的戰艦衝破風浪踏上海港、英勇的戰士高呼父神之名驅趕猥瑣怯懦的原住民、華美有序的城市取代了陰暗、污穢的森林……歷史被濃縮定格在那一幅幅恢弘的畫作上，令後人們感慨萬千。
維特麗絲此時就置身於總督府的待客大廳內。這裡的布置也相當豪奢，還有披著亞麻布的侍女畢恭畢敬地給她端茶倒水。
現在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醉人的薰香，那是只有新大陸內陸腹地才能搞到的上等香料的氣味，在這裡也不過是用來清新空氣的簡單道具。
說實話，待在這樣奢華的府邸內，讓維特麗絲感覺有些不適。她不喜歡過於豪奢的居所，也不喜歡這薰香的氣味，只能強忍著不適，期待今日的拜訪能速戰速決。
她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滿腦子都在想著昨晚差點兒就有機會撞見邪神666號的事兒，以至於一直心猿意馬的。
直到，一聲清脆悅耳的鈴聲響起，伴隨著僕役的高聲通報，騎士小姐的思緒才被拽回現實，她也看到了那位自己今日所要拜會的對象——那傢伙正被一群人簇擁著，不急不緩地走進待客室。
「洛林小姐……抱歉，讓您久等了。」
率先開口的，是個大腹便便、長著一張慈祥面孔、鬍子拉碴的老頭——即便在暑期正盛的時節，他也穿著嚴嚴實實的華貴正裝，看著都讓人覺得熱。
他正是這座港城的總督。
一看到維特麗絲，他便尊尊敬敬地行禮道好——哪怕面前的神官論歲數還不到他的一半，哪怕他本人也並非大河女神的信徒，他也表現相當謙卑，讓人挑不出毛病。
但，這位總督並非是維特麗絲所要拜會的對象。
她今天真正想見的人，是那位站在他身側的女士。
「洛林小姐，您要見的人，我已經帶來了，就是這位。」
這是一位年紀約莫三四十歲的女子，皮膚呈現出常年日曬才有的小麥色，但質感卻光潔細膩，長相更是嫵媚動人，波浪式的湛藍色長髮真如同搖曳的海波，一雙俏麗的魅眼仿佛神話中的女妖般讓人沉迷，即便穿著稍顯簡樸，只有一件寬鬆的海藍色袍服、繫著條翠綠色的腰帶、一雙木製的草鞋，但那凹凸有致的好身材還是很輕易地便將衣服撐了起來，即便是本就高挑的維特麗絲站在她的面前居然也矮了一頭。
當然，最讓維特麗絲在意的倒不是她的美貌，而是這位女士的脖頸上一張一合的幾道裂口。
那是她的魚鰓。
在她的手肘和裙擺下若隱若現的腳踝上，則有著類似魚鰭的棘刺。這足以說明她的身份了，是帝國中較為少見的亞人種族——魚人。
而就在此時，總督也禮貌地介紹起了這位女士的身份：
「這位就是如今佛倫港，海神神殿的大神官，萊拉女士了——洛林小姐，您的要求我已經都告知萊拉女士了。」
「麻煩您了，總督大人。」
得到了引薦，這位面帶笑意的女子才緩緩點頭，優雅從容地落座後，她方才看向面前的維特麗絲。
這時的她雖然嘴角上揚，保持著禮節似的微笑，但眼睛裡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柔。
「終於見到您了，萊拉女士。我現在心急得很，加上總督大人已經轉告了我的要求，就不跟您廢話了。」
既然已經見到人了，維特麗絲也不打算客套：「什麼時候，把那些屬於我們大河女神殿的資產交還給我們？」
佛倫港畢竟是座有著數百年歷史的殖民地大城，早在城市建立之初，各位正神的神官們便也緊隨而來，在城內開始了傳教布道。
天長日久，自然也囤積了不小的財富，不只是現錢，還有港城附近的莊園、大商會的股份、城中的地產……這些資產當然沒法跨過遍布風暴的大洋，供奉給位於舊大陸的教廷總部，基本都是任由本地神殿自行支配。
如今，有些神殿內，忙於打理這些財產的會計數量甚至遠多於傳教布道的神官。
可惜大河女神教在佛倫港的傳播愈髮式微，數十年前，就因人手匱乏、神官擺爛等緣由，將大部分資產交由海神神殿打理（畢竟海神信仰在港城興盛、資產眾多且很有門路）。
雖然交接時有總督府做公證，可日久天長，這一大筆錢後來一直沒要回來，時過境遷，現在幾乎完全就被海神殿占為己有了。
現在，新官上任，立志幹大事兒的維特麗絲不能再讓這樣的情況繼續了。
「我希望，就在今日，將那些本屬於我們的資產重新劃歸到大河女神殿名下。」
「……這有點兒難度。」
萊拉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兒了，那時候我還不是大神官呢……記錄這些資產的帳目很多恐怕都遺失了，我們需要仔細核對……而且，交由我們打理的時候，簽署的合約就已經寫好了，如果因投資失敗，出現一定的資產縮水也是可以接受的……二十年來，發生了很多事，這些資產有不少都出現了縮水……所以，這事兒嘛……」
果然，對方會百般推諉。
儘管早有預料，但維特麗絲還是忍不住有些惱火：
「萊拉女士，我的前任是出於信任，才在大河女神殿處於困難之時，將財產交由你們打理……這二十年裡，海神信仰在港城蓬勃發展，你們在港城起碼興建了七八座神殿，供奉你們的水手、航會多到數不清……你們坐擁的財富都已經這麼多了，居然還想黑掉本屬於我們的東西？」
「這話說的可就有些失禮了，洛林小姐，怎麼能說是黑呢？您的前任可是親自簽約許諾，答應過『委託海神教會打理的資產，無論盈虧絕不追究』，您可不能一上任就想賴掉。」
說著，萊拉瞥了眼面前的同行：「您的幾位前任還在任時，大河女神信仰在港城早已經式微，你們的神殿都快廢棄了，但大河女神殿的神官卻還能在港城出入宴會、享受生活，他們所有的僕役、宅邸、吃喝用度可都是我們負責的。如果您要跟我們明算帳，那他們的支出是不是也要重新核算一下？」
「真是一群混蛋……」
維特麗絲難得地爆了句髒話。
萊拉的意思很明白了：大河女神殿的幾位前任神官都不太乾淨。
也正是因為他們的默許，海神殿才能這樣順利地侵占本屬於大河女神的資產，而這幫神官損公濟私，換來的便是讓海神殿供給自己在港城優渥的生活，就這樣，佛倫港內的女神信仰一天天地式微。
等他們卸任了，他們便能拍拍屁股，乘船返回了帝國本土，留下這越來越爛的攤子給真正想有所作為的後人。
搞得騎士小姐就連要帳，都有些底氣不足。
…………
兩位神官爭執之際，那位老總督只是在一旁端著茶杯，慢悠悠地享受僕役剛泡製的奶茶，一副與世無爭的姿態。
顯然，這位行政長官不打算介入二位宗教人士的爭執。
維特麗絲也明白，不可能指望這位總督幫忙主持公道。
即便維特麗絲和萊拉名義上是平等的，都是正神教會內統轄一城信徒的大神官，但，一個破敗凋敝到只有兩人的大河女神殿，和蓬勃興盛、在港城信眾數以萬計的海神殿，終究沒法相提並論——總督這種執政官沒必要讓自己得罪貴人。
想到這裡，維特麗絲陷入了沉默。
她真的很想要回這筆不小的資產。
不管是為了修繕神殿、振興信仰，還是為了獵殺邪神666號而打探情報、整頓武備……都少不了用錢的地方。
但面前這個海神殿的女神官擺明了壓根不想歸還，自己確實沒有跟她談判的砝碼。
但，維特麗絲還有個選擇。
那就是拿出邪神-666號的檔案，告訴面前的兩人，自己肩負著這項追殺邪神的特別任務，急需資金，務必即刻將本屬於大河女神的資產歸還。
畢竟，內務部和中央教廷給了她特權——雖然追殺邪神是需要保密的重任，但如果真的遇到了困難，可以如實通報當地行政長官或本地神官，向他們尋求支持。他們也必須服從。
只要追殺邪神的正當理由擺出來，那，面前這個海神殿的女神官哪怕再想推諉，也不會有膽子說不了。
但，她在出發之前，她的父親也這樣告誡過她：
「你既然下定了決心，非要接手這個獵殺邪神的任務，那我也拉不住你。但我還是希望你記住，你的對手是能夠蠱惑人心、汲取恐懼、化身人形的怪物，能被誅魔司都標註為極度危險的個體，都是非常危險的。
「他的信徒、甚至他自己，可能就在你的身邊。
「謹慎些，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向旁人透露你的任務內容，更別想著找其他神官求助。你覺得不會外傳的密語，說不定下一刻就會被你鎖定的獵物知曉，他也會反過來準備獵殺你。
「別覺得我是危言聳聽……被邪神蠱惑，背棄正神的神官、貴族也不是沒有，光是我處理掉的就有十幾個。
「背負起了這種重任後，還輕率地信任他人，那就只會害死你。」
想到這裡，維特麗絲只能將即將吐出的話語咽回去。
再看向面前這位態度傲慢的海神殿大神官，她明白，自己肯定是沒法從這傢伙手裡討要回那些資金了。
於是，她也沒了耐心繼續陪面前的女人絮叨，只是冷冷地起身，說了句：「既然這樣，那我也沒必要再浪費時間了」，便快步離開了這座極盡豪奢的總督府，也沒管那位總督假惺惺的挽留。
而那位萊拉女神官，依然平靜地坐在原位，甚至都沒有起身挽留做做樣子的意圖。
………………
離開了那被薰香熏得都快入味的房間，呼吸了一口總督府外還算清新的空氣，騎士小姐忽然感到一陣失落。
畢竟，此次一無所獲地返回神殿，見到艾略特——那個唯一為她效力的下屬後，她只能實話實說，告訴他自己沒弄來資金的事實。
而自己本來計劃給他開的高額工資，估計也只能打個對摺了……他想必會很失望吧。
雖然維特麗絲聲稱自己昨晚待在房間哪兒也沒去，但，她確實是進入了城北近郊的山林里——或許是受膏騎士的直覺，讓她敏銳地感知到了些許邪神才有的氣息，所以出於警惕，她才大半夜不睡覺、循著氣息找了過來。
好在【幸運硬幣】發力，給她製造了些麻煩讓她撲了個空，否則，邪神狀態下的卡羅爾恐怕就被她撞見了。
還真是好險，真沒想到跟她共事的第一天就差點兒暴露身份……
暗自鬆了口氣的同時，卡羅爾也忍不住看向手中那枚靜靜躺著、動也不動的銀幣。
這枚尋常的銀幣，只是在昨晚沾染上了卡羅爾的鮮血，便化為了一個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縱因果，幫他趨吉避禍的神奇法器。
現在，他腦子裡也已經聽不到那讓人煩躁的低語聲了。
這麼看來，他腦子裡的那個總喋喋不休念叨的低語，應該不是他精神分裂產生的妄想——那似乎是某種潛藏在他體內的力量的顯現。但到底是什麼，卡羅爾自己也說不上來。
苦惱之餘，卡羅爾的眼前仿佛浮現出了一個穿著黑裙，帶著壞笑的女孩嬌俏的容顏。
如果那傢伙還在我身邊，讓她幫我參詳參詳也好……算了，想這些也沒用，我已經跟那傢伙分道揚鑣了……
驅散了腦海中對昔日老友的回憶，卡羅爾暫時放下了追根究底的執念。
將銀幣收好後，他抄起了掃把，看著依然垃圾成堆的布道廳，開始了自己的工作。
先把眼前的事兒做好再說吧。
……………………
佛倫港，總督府。
作為帝國殖民地中最為耀眼的明珠，佛倫港的總督府修得富麗堂皇極其氣派，簡直比許多老牌貴族經營百年的世家城堡還要豪奢。
穿過那寬敞得能容納馬車駛過的大門，穿行於那些水晶般透亮光潔的石柱之間、腳踩著比雲朵還要鬆軟的艷紅色地毯，舉目所見的要麼是華貴精美的瓷器，要麼是繪製著佛倫港百年歷史的大號壁畫——帝國的戰艦衝破風浪踏上海港、英勇的戰士高呼父神之名驅趕猥瑣怯懦的原住民、華美有序的城市取代了陰暗、污穢的森林……歷史被濃縮定格在那一幅幅恢弘的畫作上，令後人們感慨萬千。
維特麗絲此時就置身於總督府的待客大廳內。這裡的布置也相當豪奢，還有披著亞麻布的侍女畢恭畢敬地給她端茶倒水。
現在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醉人的薰香，那是只有新大陸內陸腹地才能搞到的上等香料的氣味，在這裡也不過是用來清新空氣的簡單道具。
說實話，待在這樣奢華的府邸內，讓維特麗絲感覺有些不適。她不喜歡過於豪奢的居所，也不喜歡這薰香的氣味，只能強忍著不適，期待今日的拜訪能速戰速決。
她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滿腦子都在想著昨晚差點兒就有機會撞見邪神666號的事兒，以至於一直心猿意馬的。
直到，一聲清脆悅耳的鈴聲響起，伴隨著僕役的高聲通報，騎士小姐的思緒才被拽回現實，她也看到了那位自己今日所要拜會的對象——那傢伙正被一群人簇擁著，不急不緩地走進待客室。
「洛林小姐……抱歉，讓您久等了。」
率先開口的，是個大腹便便、長著一張慈祥面孔、鬍子拉碴的老頭——即便在暑期正盛的時節，他也穿著嚴嚴實實的華貴正裝，看著都讓人覺得熱。
他正是這座港城的總督。
一看到維特麗絲，他便尊尊敬敬地行禮道好——哪怕面前的神官論歲數還不到他的一半，哪怕他本人也並非大河女神的信徒，他也表現相當謙卑，讓人挑不出毛病。
但，這位總督並非是維特麗絲所要拜會的對象。
她今天真正想見的人，是那位站在他身側的女士。
「洛林小姐，您要見的人，我已經帶來了，就是這位。」
這是一位年紀約莫三四十歲的女子，皮膚呈現出常年日曬才有的小麥色，但質感卻光潔細膩，長相更是嫵媚動人，波浪式的湛藍色長髮真如同搖曳的海波，一雙俏麗的魅眼仿佛神話中的女妖般讓人沉迷，即便穿著稍顯簡樸，只有一件寬鬆的海藍色袍服、繫著條翠綠色的腰帶、一雙木製的草鞋，但那凹凸有致的好身材還是很輕易地便將衣服撐了起來，即便是本就高挑的維特麗絲站在她的面前居然也矮了一頭。
當然，最讓維特麗絲在意的倒不是她的美貌，而是這位女士的脖頸上一張一合的幾道裂口。
那是她的魚鰓。
在她的手肘和裙擺下若隱若現的腳踝上，則有著類似魚鰭的棘刺。這足以說明她的身份了，是帝國中較為少見的亞人種族——魚人。
而就在此時，總督也禮貌地介紹起了這位女士的身份：
「這位就是如今佛倫港，海神神殿的大神官，萊拉女士了——洛林小姐，您的要求我已經都告知萊拉女士了。」
「麻煩您了，總督大人。」
得到了引薦，這位面帶笑意的女子才緩緩點頭，優雅從容地落座後，她方才看向面前的維特麗絲。
這時的她雖然嘴角上揚，保持著禮節似的微笑，但眼睛裡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柔。
「終於見到您了，萊拉女士。我現在心急得很，加上總督大人已經轉告了我的要求，就不跟您廢話了。」
既然已經見到人了，維特麗絲也不打算客套：「什麼時候，把那些屬於我們大河女神殿的資產交還給我們？」
佛倫港畢竟是座有著數百年歷史的殖民地大城，早在城市建立之初，各位正神的神官們便也緊隨而來，在城內開始了傳教布道。
天長日久，自然也囤積了不小的財富，不只是現錢，還有港城附近的莊園、大商會的股份、城中的地產……這些資產當然沒法跨過遍布風暴的大洋，供奉給位於舊大陸的教廷總部，基本都是任由本地神殿自行支配。
如今，有些神殿內，忙於打理這些財產的會計數量甚至遠多於傳教布道的神官。
可惜大河女神教在佛倫港的傳播愈髮式微，數十年前，就因人手匱乏、神官擺爛等緣由，將大部分資產交由海神神殿打理（畢竟海神信仰在港城興盛、資產眾多且很有門路）。
雖然交接時有總督府做公證，可日久天長，這一大筆錢後來一直沒要回來，時過境遷，現在幾乎完全就被海神殿占為己有了。
現在，新官上任，立志幹大事兒的維特麗絲不能再讓這樣的情況繼續了。
「我希望，就在今日，將那些本屬於我們的資產重新劃歸到大河女神殿名下。」
「……這有點兒難度。」
萊拉嘆了口氣，臉上的笑意緩緩褪去：「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兒了，那時候我還不是大神官呢……記錄這些資產的帳目很多恐怕都遺失了，我們需要仔細核對……而且，交由我們打理的時候，簽署的合約就已經寫好了，如果因投資失敗，出現一定的資產縮水也是可以接受的……二十年來，發生了很多事，這些資產有不少都出現了縮水……所以，這事兒嘛……」
果然，對方會百般推諉。
儘管早有預料，但維特麗絲還是忍不住有些惱火：
「萊拉女士，我的前任是出於信任，才在大河女神殿處於困難之時，將財產交由你們打理……這二十年裡，海神信仰在港城蓬勃發展，你們在港城起碼興建了七八座神殿，供奉你們的水手、航會多到數不清……你們坐擁的財富都已經這麼多了，居然還想黑掉本屬於我們的東西？」
「這話說的可就有些失禮了，洛林小姐，怎麼能說是黑呢？您的前任可是親自簽約許諾，答應過『委託海神教會打理的資產，無論盈虧絕不追究』，您可不能一上任就想賴掉。」
說著，萊拉瞥了眼面前的同行：「您的幾位前任還在任時，大河女神信仰在港城早已經式微，你們的神殿都快廢棄了，但大河女神殿的神官卻還能在港城出入宴會、享受生活，他們所有的僕役、宅邸、吃喝用度可都是我們負責的。如果您要跟我們明算帳，那他們的支出是不是也要重新核算一下？」
「真是一群混蛋……」
維特麗絲難得地爆了句髒話。
萊拉的意思很明白了：大河女神殿的幾位前任神官都不太乾淨。
也正是因為他們的默許，海神殿才能這樣順利地侵占本屬於大河女神的資產，而這幫神官損公濟私，換來的便是讓海神殿供給自己在港城優渥的生活，就這樣，佛倫港內的女神信仰一天天地式微。
等他們卸任了，他們便能拍拍屁股，乘船返回了帝國本土，留下這越來越爛的攤子給真正想有所作為的後人。
搞得騎士小姐就連要帳，都有些底氣不足。
…………
兩位神官爭執之際，那位老總督只是在一旁端著茶杯，慢悠悠地享受僕役剛泡製的奶茶，一副與世無爭的姿態。
顯然，這位行政長官不打算介入二位宗教人士的爭執。
維特麗絲也明白，不可能指望這位總督幫忙主持公道。
即便維特麗絲和萊拉名義上是平等的，都是正神教會內統轄一城信徒的大神官，但，一個破敗凋敝到只有兩人的大河女神殿，和蓬勃興盛、在港城信眾數以萬計的海神殿，終究沒法相提並論——總督這種執政官沒必要讓自己得罪貴人。
想到這裡，維特麗絲陷入了沉默。
她真的很想要回這筆不小的資產。
不管是為了修繕神殿、振興信仰，還是為了獵殺邪神666號而打探情報、整頓武備……都少不了用錢的地方。
但面前這個海神殿的女神官擺明了壓根不想歸還，自己確實沒有跟她談判的砝碼。
但，維特麗絲還有個選擇。
那就是拿出邪神-666號的檔案，告訴面前的兩人，自己肩負著這項追殺邪神的特別任務，急需資金，務必即刻將本屬於大河女神的資產歸還。
畢竟，內務部和中央教廷給了她特權——雖然追殺邪神是需要保密的重任，但如果真的遇到了困難，可以如實通報當地行政長官或本地神官，向他們尋求支持。他們也必須服從。
只要追殺邪神的正當理由擺出來，那，面前這個海神殿的女神官哪怕再想推諉，也不會有膽子說不了。
但，她在出發之前，她的父親也這樣告誡過她：
「你既然下定了決心，非要接手這個獵殺邪神的任務，那我也拉不住你。但我還是希望你記住，你的對手是能夠蠱惑人心、汲取恐懼、化身人形的怪物，能被誅魔司都標註為極度危險的個體，都是非常危險的。
「他的信徒、甚至他自己，可能就在你的身邊。
「謹慎些，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向旁人透露你的任務內容，更別想著找其他神官求助。你覺得不會外傳的密語，說不定下一刻就會被你鎖定的獵物知曉，他也會反過來準備獵殺你。
「別覺得我是危言聳聽……被邪神蠱惑，背棄正神的神官、貴族也不是沒有，光是我處理掉的就有十幾個。
「背負起了這種重任後，還輕率地信任他人，那就只會害死你。」
想到這裡，維特麗絲只能將即將吐出的話語咽回去。
再看向面前這位態度傲慢的海神殿大神官，她明白，自己肯定是沒法從這傢伙手裡討要回那些資金了。
於是，她也沒了耐心繼續陪面前的女人絮叨，只是冷冷地起身，說了句：「既然這樣，那我也沒必要再浪費時間了」，便快步離開了這座極盡豪奢的總督府，也沒管那位總督假惺惺的挽留。
而那位萊拉女神官，依然平靜地坐在原位，甚至都沒有起身挽留做做樣子的意圖。
………………
離開了那被薰香熏得都快入味的房間，呼吸了一口總督府外還算清新的空氣，騎士小姐忽然感到一陣失落。
畢竟，此次一無所獲地返回神殿，見到艾略特——那個唯一為她效力的下屬後，她只能實話實說，告訴他自己沒弄來資金的事實。
而自己本來計劃給他開的高額工資，估計也只能打個對摺了……他想必會很失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