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私事
劉長卿被押進大牢的動靜還沒散盡，鎮魔司衙門的燈火比往常多亮了一倍。
懸了三個月，這一眾閻羅終於有了主心骨，一時間書房的訪客絡繹不絕。
等陸貞總算將事情辦完回了話，宋喻終於喘了口氣。
他坐在書案前，桌面上攤著一張瀝州府的輿圖。
目光所至，正是城東南城隍廟的位置。
方鑒死前發給京都總部的密報里反覆提及此地。
滿算上，方鑒到任瀝州鎮魔司就職千戶不過半年有餘，卻發現本地百姓失蹤之事時有發生！已成常態！
更有甚者，當他查找鎮魔司內部檔案之時，卻發現他之前的千戶對此事絲毫不曾提及。
再差人想找那千戶詢問，已是查無此人了。
至於鎮魔司總部對那千戶的記錄便是年邁辭官，自行家去了。
鎮魔司也有派人去找，不過終究是不可能找到人的。
失蹤的都是尋常百姓，方鑒想鎮魔司不管，知府衙門總該上心，方鑒便帶人前去詢問，卻聽劉長卿說，無有苦主，未曾立案！
反覆折騰了幾次之後，方鑒總算明白，這事他若想管，便只能親自下場。
原本他還沒有留意到城隍廟，畢竟廟宇破敗之事雖有不吉，卻也偶爾有之。
但幾個月來又接連有百姓失蹤！
方鑒追查下去，怪不得沒有苦主，一家子沒了個乾淨，各個成了絕戶。
縱然把百姓放在心裡的官差不多，偏偏方鑒算是一個。
他是憑藉著真本事從鎮魔衛一路爬上來的。
沒多久便發現城隍廟周圍留有痕跡。
密報上說他正要去探查，卻不想沒多久他便被人害死在家中。
宋喻心中頗有些惋惜，方鑒此人本是位能將。
不過想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宋喻的臉色陰沉下來。
天過三更，巷子裡傳來打更的鑼聲。
有人輕叩房門。
「進來！」宋喻說道。
顧秋應聲而入，步伐穩健卻悄無聲息。
「大人，您猜的果然沒錯！這瀝州的鎮魔司如今漏得跟篩子一樣，悄悄往外面傳信的人有三波，屬下已經摸清位置了。」
宋喻點頭，「做的不錯。」
「嘿嘿，大人調教的好！」顧秋得了誇獎，得意地憨笑。
宋喻打量著顧秋，自宋喻調入鎮魔司已有八年，顧秋便跟了他八年，做事盡心竭力，當真可以稱得上是宋喻的心腹了。
「顧秋，我想讓你去幫我做件事，私事。」
顧秋聞言一愣。
他跟了宋喻八年了，還是頭一次聽宋大人說他有私事要辦。
他就沒見過像宋喻這麼奇怪的人。
明明平日裡看著懶散淡泊，卻仿佛以內檔處為家，吃在衙門睡在衙門，早讀檔案晚讀檔案。
從未見他有過什麼私事！
旁人見宋大人，總是又愛又恨，愛他仿佛朝堂百事通一般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又恨他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大人身在內檔處，那些人想用他，覺得他桀驁不馴，想把他拿下，卻又沒有把柄。
即便是這一次出京，哪怕是文轉武，京調外，總算是將大人從內檔處給調走了，可明著也是給宋大人升了官才可行的。
顧秋會想起在京城時發生的那些巧合般的事，一臉狐疑地看向宋喻。
「大人，此番調任來瀝州，該不會是您自己有心為之吧！」
看著宋喻淡笑不語的模樣，顧秋哪裡還不明白，瞬間委屈道。
「您怎麼能這樣！虧屬下還給您打抱不平來著！」
說著說著，他突然一頓，轉而眼睛一亮！
大人唯一一次要出門辦私事，內檔處里便只帶上了自己！
沒帶溫如海那個老東西可以說是怕山高路遠把他那把老骨頭折騰散了。
可沒帶功夫最好，經驗最豐富的沈鐵，那是不是說明，在大人心中，跟他顧秋才是最親近的！
顧秋他爹原也是鎮魔司中的一任總旗，是因公殉職的。
卻因生前得罪了貴人，牽連了顧秋。
雖然最終顧秋得了恩蔭的差事，卻是個沒有前途的雜役。
顧秋本以為這輩子便這麼窩囊的活著，誰都能使喚他，誰都能來踩他一腳，但只要活著便是善終。
直到宋喻進了內檔處。
從前他受慣了的那些冷眼刁難，突然就有人替他說不了。
宋喻總站得筆直，說話慢條斯理，卻能幾句話便說得對方不敢小覷。
於是漸漸的，沒人再敢平白的使喚他，漸漸的他也開始有了正經的差事。
再到後來，他終於成了個正經的鎮魔衛，宋大人還讓沈鐵教他功法！
他總覺得宋大人於他，如師如父。
偏偏宋喻這人行事又寡淡的很，叫顧秋滿腔敬意卻不敢直言。
還是這兩年，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天他從外面辦事回來，就見宋大人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手舞足蹈，見人便夸逢人就笑。
好在宋大人不怎麼出門，此事沒有叫外人知道，否則叫宋大人多難為情！
自那以後，他便覺得宋大人待他們更親和了些。
「你倒是個機靈的！如今能想明白並不算晚！瀝州此地，天高皇帝遠，卻接連發生大案，若說朝中沒有人推波助瀾，是萬不可能的。」
宋喻給自己倒了口涼茶喝了，又說。
「這擺明了必定會得罪人的差事，他們誰會想來？」
「怪不得這麼多年您都沒給周平章使過絆子，這兩個月卻把他氣得恨不得咬您兩口才罷休！」
說到這，顧秋又想不明白了。
「大人，那周平章縱使是您的直屬上官，卻也決定不了您的去留……」
「那不重要，眼下我要做的事或許有性命之憂，且與公事無關，你可願幫我？」
顧秋聞言臉上樂得像開了一朵花。
「嘿嘿，大人，若是公事，那屬下可不願冒險！但若是您的私事，」顧秋頓了頓，正色道，「顧秋萬死不辭！」
宋喻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張泛黃的紙張遞給顧秋。
燭火發出噼啪輕響，炸開一點細碎火星。
「我需要你幫我在瀝州找人，關於這人，我不知男女，不知年歲，甚至到底有沒有這人我也是不知，所有相關的信息都在這張紙上，你需暗中尋找，不可使人察覺。」
顧秋接過來一看，頓時驚呼，「這，這是三百年前的戶籍文牒？」
懸了三個月，這一眾閻羅終於有了主心骨，一時間書房的訪客絡繹不絕。
等陸貞總算將事情辦完回了話，宋喻終於喘了口氣。
他坐在書案前，桌面上攤著一張瀝州府的輿圖。
目光所至，正是城東南城隍廟的位置。
方鑒死前發給京都總部的密報里反覆提及此地。
滿算上，方鑒到任瀝州鎮魔司就職千戶不過半年有餘，卻發現本地百姓失蹤之事時有發生！已成常態！
更有甚者，當他查找鎮魔司內部檔案之時，卻發現他之前的千戶對此事絲毫不曾提及。
再差人想找那千戶詢問，已是查無此人了。
至於鎮魔司總部對那千戶的記錄便是年邁辭官，自行家去了。
鎮魔司也有派人去找，不過終究是不可能找到人的。
失蹤的都是尋常百姓，方鑒想鎮魔司不管，知府衙門總該上心，方鑒便帶人前去詢問，卻聽劉長卿說，無有苦主，未曾立案！
反覆折騰了幾次之後，方鑒總算明白，這事他若想管，便只能親自下場。
原本他還沒有留意到城隍廟，畢竟廟宇破敗之事雖有不吉，卻也偶爾有之。
但幾個月來又接連有百姓失蹤！
方鑒追查下去，怪不得沒有苦主，一家子沒了個乾淨，各個成了絕戶。
縱然把百姓放在心裡的官差不多，偏偏方鑒算是一個。
他是憑藉著真本事從鎮魔衛一路爬上來的。
沒多久便發現城隍廟周圍留有痕跡。
密報上說他正要去探查，卻不想沒多久他便被人害死在家中。
宋喻心中頗有些惋惜，方鑒此人本是位能將。
不過想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宋喻的臉色陰沉下來。
天過三更，巷子裡傳來打更的鑼聲。
有人輕叩房門。
「進來！」宋喻說道。
顧秋應聲而入，步伐穩健卻悄無聲息。
「大人，您猜的果然沒錯！這瀝州的鎮魔司如今漏得跟篩子一樣，悄悄往外面傳信的人有三波，屬下已經摸清位置了。」
宋喻點頭，「做的不錯。」
「嘿嘿，大人調教的好！」顧秋得了誇獎，得意地憨笑。
宋喻打量著顧秋，自宋喻調入鎮魔司已有八年，顧秋便跟了他八年，做事盡心竭力，當真可以稱得上是宋喻的心腹了。
「顧秋，我想讓你去幫我做件事，私事。」
顧秋聞言一愣。
他跟了宋喻八年了，還是頭一次聽宋大人說他有私事要辦。
他就沒見過像宋喻這麼奇怪的人。
明明平日裡看著懶散淡泊，卻仿佛以內檔處為家，吃在衙門睡在衙門，早讀檔案晚讀檔案。
從未見他有過什麼私事！
旁人見宋大人，總是又愛又恨，愛他仿佛朝堂百事通一般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又恨他無所不知無所不曉。
大人身在內檔處，那些人想用他，覺得他桀驁不馴，想把他拿下，卻又沒有把柄。
即便是這一次出京，哪怕是文轉武，京調外，總算是將大人從內檔處給調走了，可明著也是給宋大人升了官才可行的。
顧秋會想起在京城時發生的那些巧合般的事，一臉狐疑地看向宋喻。
「大人，此番調任來瀝州，該不會是您自己有心為之吧！」
看著宋喻淡笑不語的模樣，顧秋哪裡還不明白，瞬間委屈道。
「您怎麼能這樣！虧屬下還給您打抱不平來著！」
說著說著，他突然一頓，轉而眼睛一亮！
大人唯一一次要出門辦私事，內檔處里便只帶上了自己！
沒帶溫如海那個老東西可以說是怕山高路遠把他那把老骨頭折騰散了。
可沒帶功夫最好，經驗最豐富的沈鐵，那是不是說明，在大人心中，跟他顧秋才是最親近的！
顧秋他爹原也是鎮魔司中的一任總旗，是因公殉職的。
卻因生前得罪了貴人，牽連了顧秋。
雖然最終顧秋得了恩蔭的差事，卻是個沒有前途的雜役。
顧秋本以為這輩子便這麼窩囊的活著，誰都能使喚他，誰都能來踩他一腳，但只要活著便是善終。
直到宋喻進了內檔處。
從前他受慣了的那些冷眼刁難，突然就有人替他說不了。
宋喻總站得筆直，說話慢條斯理，卻能幾句話便說得對方不敢小覷。
於是漸漸的，沒人再敢平白的使喚他，漸漸的他也開始有了正經的差事。
再到後來，他終於成了個正經的鎮魔衛，宋大人還讓沈鐵教他功法！
他總覺得宋大人於他，如師如父。
偏偏宋喻這人行事又寡淡的很，叫顧秋滿腔敬意卻不敢直言。
還是這兩年，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天他從外面辦事回來，就見宋大人仿佛喝醉了酒一般手舞足蹈，見人便夸逢人就笑。
好在宋大人不怎麼出門，此事沒有叫外人知道，否則叫宋大人多難為情！
自那以後，他便覺得宋大人待他們更親和了些。
「你倒是個機靈的！如今能想明白並不算晚！瀝州此地，天高皇帝遠，卻接連發生大案，若說朝中沒有人推波助瀾，是萬不可能的。」
宋喻給自己倒了口涼茶喝了，又說。
「這擺明了必定會得罪人的差事，他們誰會想來？」
「怪不得這麼多年您都沒給周平章使過絆子，這兩個月卻把他氣得恨不得咬您兩口才罷休！」
說到這，顧秋又想不明白了。
「大人，那周平章縱使是您的直屬上官，卻也決定不了您的去留……」
「那不重要，眼下我要做的事或許有性命之憂，且與公事無關，你可願幫我？」
顧秋聞言臉上樂得像開了一朵花。
「嘿嘿，大人，若是公事，那屬下可不願冒險！但若是您的私事，」顧秋頓了頓，正色道，「顧秋萬死不辭！」
宋喻點頭，從懷裡取出一張泛黃的紙張遞給顧秋。
燭火發出噼啪輕響，炸開一點細碎火星。
「我需要你幫我在瀝州找人，關於這人，我不知男女，不知年歲，甚至到底有沒有這人我也是不知，所有相關的信息都在這張紙上，你需暗中尋找，不可使人察覺。」
顧秋接過來一看，頓時驚呼，「這，這是三百年前的戶籍文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