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殺人
周仵作將探針在燭火上燒過，然後對準方鑒丹田處那道灼痕，緩緩刺入。針尖進入約半寸便遇阻，他微微調整角度，手上加了一分力。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在寂靜的偏廳里格外清晰。金屬觸碰金屬。
周仵作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手依然穩得像鐵鑄的。他將探針緩緩拔出，針尖上帶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約莫半寸長的暗色細針，通體漆黑，釘身刻著極細的符文。
那細針在燭火下被一縷黑色真氣包裹，散發著不屬於方鑒的陰寒氣息。
鎖魂針！
偏廳里沒有人說話。那些剛才還在摩拳擦掌的鎮魔衛此刻全都安靜了。
他們緊咬著牙關，自家千戶，竟在家中遭人暗算，事後還有人想來毀屍滅跡！
所有人看向劉長卿的眼神都仿佛淬了刀子！
周仵作將鎖魂釘放在棺沿的白布上，用兩根手指托著，湊到燭火前。
「鎖魂針，長約一寸二分，針身攜有陰煞符文。由外打入丹田氣海穴，傷道筆直！」
他的聲音暗藏著憤怒。
「方千戶體內殘留的陰寒真氣，與鎖魂針屬性一致。千戶大人。方千戶並非死於走火入魔。他是被人以鎖魂針打入丹田致死。兇手還在方千戶死後偽裝了傷口！」
「府衙的仵作，是能力不行，還是有意為之呢？走火入魔？劉知府，您說呢？」宋喻如鷹般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劉長卿。
此刻的劉長卿臉上表情變幻不定，如今怕是要棄車保帥了……
「豈有此理！」劉長卿忽然提高了聲音，猛地轉向宋喻，「方千戶竟是被人謀害！宋千戶，此案發生在瀝州地界，兇手用的又是這等歹毒禁器，本官作為瀝州知府，絕不能坐視不理！這樁案子，知府衙門願與鎮魔司合力查辦，定要將真兇繩之以法！」
他這話說得慷慨激昂，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義憤，仿佛方才那個想要燒毀屍體的人不是他，仿佛那個在偏廳門口張弓搭箭的人不是他。
就連他身後的師爺周祿都愣了一下，才跟著點頭如搗蒜：「是是是，知府大人說的是，此等兇案，定要嚴查到底！」
宋喻看著劉長卿，忽然笑了。
笑得愈發真誠，忍不住輕輕鼓掌。
「劉大人急公好義，下官佩服。只是府衙的同僚們能力實在堪憂，就不勞動了。」他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得像是在朝堂上奏對。
「不過劉大人放心，知府衙門能破的案子咱們鎮魔司能破，知府衙門破不了的案子，咱們鎮魔司也能破，普天之下，皇權特許，就沒有咱們鎮魔司破不了的案！」
「宋喻！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又能如何？」
宋喻沒有等他回答，轉頭下令，「來人！瀝州知府劉長卿偽造案情，妄自干涉鎮魔司辦案，所謀不清，須待查實！壓入鎮魔司大牢候審！」
「你敢！」
在場眾人皆驚！
劉長卿更是氣血上涌，他一個鎮魔司千戶，他怎麼敢！
「還不動手，在等什麼？」
顧秋見一個健步上前就要抓向劉長卿的肩膀，並提醒著發愣的一眾鎮魔衛。
眾人再有疑問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遲疑！
而劉長卿此時更是一臉的不可置信，這新來的鎮魔司千戶行事竟然如此猖狂！
「鎮魔司辦案，敢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看著一眾蠢蠢欲動妄圖反抗的府兵，顧秋手持鎮魔令，眼神凌厲肅殺，危險意味甚濃。
「案件涉及鎮魔司千戶死因，你等當真要為了這狗官祭命？」
劉長卿的心腹自然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壓制的，當即有人衝上前來，卻被顧秋一劍斬殺於當下！
出來當差，或許有不怕死的，可也要看圖的什麼。
鎮魔司行事本就不受州府轄制，這幾個月不過是虎落平陽，他們可沒忘了這些祖宗平日裡斬妖除魔時的狠辣！
府兵，降了。
劉長卿見大勢已去，心下駭然，忍不住大罵！
「宋喻！你不過一個五品千戶，安敢如此！本官乃堂堂從四品知府！你竟敢對本官動手，誰給你的膽子！」
劉長卿失態咆哮，當了十二年知府，從來只有他拿人，沒有人拿他。
今日他卻在自家地盤上，當著滿堂下屬被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下令逮捕，這種羞辱比丟了烏紗帽更難以下咽。
「本官要上疏！本官要參你！宋喻！你等著！你給本官等著！」
宋喻連眼皮都沒抬。
他看著劉長卿被兩個鎮魔衛反剪雙手押出偏廳，咆哮聲在廊道里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越來越遠，越來越啞，最後被轉角處的穿堂風吹散。
一直安靜得如同凝固的偏廳才重新活過來。
陸貞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單膝跪地，甲冑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脆。
「屬下陸貞，恭迎千戶大人到任！」
這一聲像點燃了引線，滿廳鎮魔衛齊刷刷跪倒，鐵甲與刀鞘撞出一片金鐵交鳴。
「恭迎千戶大人到任！」
宋喻站在棺前，看著滿廳跪倒的武官，面色如常。他彎腰將落在棺沿上的鎖魂針收入證物袋，繫緊袋口，這才抬起頭來。
「陸百戶。你們不知本官要來？」
「屬下等不知！」
宋喻略微皺眉。
「你調兩隊鎮魔衛，一隊去知府衙門封存所有卷宗，一隊去把府衙仵作帶回來受審。瀝州府衙一眾官差扣押府衙待命，敢有違抗者，斬立決！」
隨後，宋喻轉頭對顧秋叮囑，「劉長卿關在甲字牢房，任何人不得探視。」
陸貞與劉長卿齊聲應是，雙雙退下。
宋喻低頭看了一眼棺材中的方鑒。寒氣還在往外滲，但比方才弱了些許。他將照妖鑒重新點起，青光照在方鑒青灰色的面孔上，照得那張死後三個月仍不瞑目的臉忽明忽暗。
「周仵作，繼續驗。」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從頭到腳，一處不漏。驗完了把格目送到書房來。」
「是！」周仵作大聲應道。
見眾人各自去忙碌，宋喻走進了鎮魔司後衙。
書房裡，顛簸了一路的宋喻終於舒緩了片刻精神。
方千戶在瀝州三年，盡職盡責守土護民，卻被人害死在他自己衙門裡，何其唏噓。
一地鎮魔司頭目都敢殺害，這瀝州的水，當真是深不可測啊。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在寂靜的偏廳里格外清晰。金屬觸碰金屬。
周仵作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手依然穩得像鐵鑄的。他將探針緩緩拔出，針尖上帶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約莫半寸長的暗色細針，通體漆黑，釘身刻著極細的符文。
那細針在燭火下被一縷黑色真氣包裹，散發著不屬於方鑒的陰寒氣息。
鎖魂針！
偏廳里沒有人說話。那些剛才還在摩拳擦掌的鎮魔衛此刻全都安靜了。
他們緊咬著牙關，自家千戶，竟在家中遭人暗算，事後還有人想來毀屍滅跡！
所有人看向劉長卿的眼神都仿佛淬了刀子！
周仵作將鎖魂釘放在棺沿的白布上，用兩根手指托著，湊到燭火前。
「鎖魂針，長約一寸二分，針身攜有陰煞符文。由外打入丹田氣海穴，傷道筆直！」
他的聲音暗藏著憤怒。
「方千戶體內殘留的陰寒真氣，與鎖魂針屬性一致。千戶大人。方千戶並非死於走火入魔。他是被人以鎖魂針打入丹田致死。兇手還在方千戶死後偽裝了傷口！」
「府衙的仵作，是能力不行，還是有意為之呢？走火入魔？劉知府，您說呢？」宋喻如鷹般的眸子死死地盯著劉長卿。
此刻的劉長卿臉上表情變幻不定，如今怕是要棄車保帥了……
「豈有此理！」劉長卿忽然提高了聲音，猛地轉向宋喻，「方千戶竟是被人謀害！宋千戶，此案發生在瀝州地界，兇手用的又是這等歹毒禁器，本官作為瀝州知府，絕不能坐視不理！這樁案子，知府衙門願與鎮魔司合力查辦，定要將真兇繩之以法！」
他這話說得慷慨激昂，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義憤，仿佛方才那個想要燒毀屍體的人不是他，仿佛那個在偏廳門口張弓搭箭的人不是他。
就連他身後的師爺周祿都愣了一下，才跟著點頭如搗蒜：「是是是，知府大人說的是，此等兇案，定要嚴查到底！」
宋喻看著劉長卿，忽然笑了。
笑得愈發真誠，忍不住輕輕鼓掌。
「劉大人急公好義，下官佩服。只是府衙的同僚們能力實在堪憂，就不勞動了。」他拱了拱手，語氣恭敬得像是在朝堂上奏對。
「不過劉大人放心，知府衙門能破的案子咱們鎮魔司能破，知府衙門破不了的案子，咱們鎮魔司也能破，普天之下，皇權特許，就沒有咱們鎮魔司破不了的案！」
「宋喻！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又能如何？」
宋喻沒有等他回答，轉頭下令，「來人！瀝州知府劉長卿偽造案情，妄自干涉鎮魔司辦案，所謀不清，須待查實！壓入鎮魔司大牢候審！」
「你敢！」
在場眾人皆驚！
劉長卿更是氣血上涌，他一個鎮魔司千戶，他怎麼敢！
「還不動手，在等什麼？」
顧秋見一個健步上前就要抓向劉長卿的肩膀，並提醒著發愣的一眾鎮魔衛。
眾人再有疑問也不敢在這個時候遲疑！
而劉長卿此時更是一臉的不可置信，這新來的鎮魔司千戶行事竟然如此猖狂！
「鎮魔司辦案，敢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看著一眾蠢蠢欲動妄圖反抗的府兵，顧秋手持鎮魔令，眼神凌厲肅殺，危險意味甚濃。
「案件涉及鎮魔司千戶死因，你等當真要為了這狗官祭命？」
劉長卿的心腹自然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壓制的，當即有人衝上前來，卻被顧秋一劍斬殺於當下！
出來當差，或許有不怕死的，可也要看圖的什麼。
鎮魔司行事本就不受州府轄制，這幾個月不過是虎落平陽，他們可沒忘了這些祖宗平日裡斬妖除魔時的狠辣！
府兵，降了。
劉長卿見大勢已去，心下駭然，忍不住大罵！
「宋喻！你不過一個五品千戶，安敢如此！本官乃堂堂從四品知府！你竟敢對本官動手，誰給你的膽子！」
劉長卿失態咆哮，當了十二年知府，從來只有他拿人，沒有人拿他。
今日他卻在自家地盤上，當著滿堂下屬被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下令逮捕，這種羞辱比丟了烏紗帽更難以下咽。
「本官要上疏！本官要參你！宋喻！你等著！你給本官等著！」
宋喻連眼皮都沒抬。
他看著劉長卿被兩個鎮魔衛反剪雙手押出偏廳，咆哮聲在廊道里拖出一條長長的尾巴，越來越遠，越來越啞，最後被轉角處的穿堂風吹散。
一直安靜得如同凝固的偏廳才重新活過來。
陸貞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單膝跪地，甲冑撞擊地面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脆。
「屬下陸貞，恭迎千戶大人到任！」
這一聲像點燃了引線，滿廳鎮魔衛齊刷刷跪倒，鐵甲與刀鞘撞出一片金鐵交鳴。
「恭迎千戶大人到任！」
宋喻站在棺前，看著滿廳跪倒的武官，面色如常。他彎腰將落在棺沿上的鎖魂針收入證物袋，繫緊袋口，這才抬起頭來。
「陸百戶。你們不知本官要來？」
「屬下等不知！」
宋喻略微皺眉。
「你調兩隊鎮魔衛，一隊去知府衙門封存所有卷宗，一隊去把府衙仵作帶回來受審。瀝州府衙一眾官差扣押府衙待命，敢有違抗者，斬立決！」
隨後，宋喻轉頭對顧秋叮囑，「劉長卿關在甲字牢房，任何人不得探視。」
陸貞與劉長卿齊聲應是，雙雙退下。
宋喻低頭看了一眼棺材中的方鑒。寒氣還在往外滲，但比方才弱了些許。他將照妖鑒重新點起，青光照在方鑒青灰色的面孔上，照得那張死後三個月仍不瞑目的臉忽明忽暗。
「周仵作，繼續驗。」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從頭到腳，一處不漏。驗完了把格目送到書房來。」
「是！」周仵作大聲應道。
見眾人各自去忙碌，宋喻走進了鎮魔司後衙。
書房裡，顛簸了一路的宋喻終於舒緩了片刻精神。
方千戶在瀝州三年，盡職盡責守土護民，卻被人害死在他自己衙門裡，何其唏噓。
一地鎮魔司頭目都敢殺害，這瀝州的水，當真是深不可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