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過往誠惶
「沒錯，不過他本人你大概是找不到的，若能找到他的後人或與他相關之人，皆可。」
宋喻沒有再細說。
「回去休息吧，這一路辛苦，初來乍到，後面有的忙碌。」
宋喻沒有給顧秋解惑，或者說他自己其實也不知道此行是否能找到人。
縱然八年的朝夕相處，宋喻是願意信任顧秋的。
可越是如此，防備才越是保護。
若非他本人目標明顯，做什麼事必然有人在暗中盯著，他也未必把這事交給顧秋。
本質上來講，他還是前世那個利己多疑的人。
顧秋應聲離開，書房再次陷入寂靜。
宋喻坐在書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敲打，發出叩叩聲。
不論劉長卿背後的人是誰，若想來找他麻煩，總要準備一番。
短暫的平靜，就在今晚。
眼看著時辰已近丑時。
宋喻決定冒一冒險，他要夜探城隍廟！
瀝州的夜色有如濃墨，鎮魔司衙門裡的燈火陸續熄了大半。
換上深色短打，宋喻利落的從後窗翻出，踩著瓦檐無聲落地。
他能看出城隍廟陰煞之氣濃郁沖天，是因為三年前，他在鎮魔司內檔處查閱檔案之時，意外發現了一處封印。
那封印藏在內檔處地下五層之深！
宋喻進入鎮魔司本就是為了調查師尊陸遠山被害的真相，好給他報仇。
幾年下來調查毫無進展，宋喻心中焦躁憤怒，那封印的出現恰巧給了他新的調查方向，哪怕那封印陣法一看就很是不凡。
可宋喻自幼所在的宗門青崖宗恰巧是以丹道陣法最為聞名。
即便如此，宋喻也用了一年多才將外層封印破解。
那天夜裡，宋喻照常以查檔為由留在了內檔處，等人都走乾淨了，他便悄無聲息地來到地下五層。
內檔處地下五層的石門隨著封印破除而打開，門內並無燭火，卻亮如白晝！
宋喻手中的油燈反而顯得暗淡無光。
然後他看見了它。
立於空曠石室正中央的一座玉碑？
像一座碑，又像一扇門，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幾乎觸到頂壁。
高逾一丈，寬約三尺，厚有一尺。
通體墨青色，質地非玉非石，散發著耀眼奪目的金光。
宋喻下意識地走上前，玉碑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字。
字體是官定篆書，橫平豎直、起筆帶鋒、收筆乾脆，但刻痕深處隱約流淌著一層極細的暗光，光在字跡的凹槽里緩慢遊走，仿佛有生命一般。
然而這些神奇之處，遠不及那字的內容讓宋喻驚愕。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銘文，刻印極深。
「……太祖八年秋，北疆平定，南域歸附。太祖召周祖入武英殿，授以玄鐵，命刻石為冊，錄所創《鎮國策》全篇，以為鎮魔司萬世之基。是夜，太祖手書『鎮國』二字於首，周祖以血為引，三日刻成。玉冊既成，太祖撫之而嘆：『此物在，則鎮魔司在；鎮魔司在，則江山不易。吾與周卿自絕於仙途，以求天下之安定，今，終有所成！』」
這幾句給宋喻帶來的震撼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
前世，他以為縱讀史書，功名利祿財帛人心，就是世間的真相。
因此他行走在法律邊緣，成為一個『名利雙收，只贏不輸』的金牌刑辯律師。
哪怕他因此被輸了官司的原告報復，哪怕他被一刀捅死。
他也覺得各自為利，他已經向原告表達了被告願意賠償的意願，那原告仍然不依不饒，兒子死都死了，給自己多攢點棺材本不好嗎？
他唯一的過錯就是忽略了原告不顧自身的愚蠢。
這是他臨死前最遺憾的事。
然後他穿越到了這個更加弱肉強食的世界。
然後他成了那個叫天不應的弱者，一個五六歲的小乞丐，任人凌辱，朝不保夕。
他又想起了師尊。
那個不苟言笑，脾氣偏執，還總愛吹鬍子的倔強老頭。
遇見師尊那一日，他已經穿過來兩月有餘。
乞討並不能讓一個小乞丐吃飽，但是搶奪可以。
在那個乞丐聚集之地，總有比他更弱的人。
可他能搶別人，就該想到別人也能搶他的！
甚至被搶之後，還要挨上一通毒打。
最後一塊發了霉的餅子被搶走之後，宋喻絕望了。
是了，這就是他認知里那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只是這裡更加殘忍更加直接，只是他不再是前世侃侃而談高高在上的那個強者。
他絕望了，這也許是報應吧。
於是他安靜地閉上了眼睛，躺在一個污糟小巷的牆角，等死。
他發誓若他還有下一世，他絕不會再讓自己成為弱者。
只是他沒死成。
那日，正是青崖宗下山義診的日子。
師尊帶著青崖宗的一眾修士們在鎮上為百姓們治病送藥。
師尊發現了已經餓昏了的他，還將他帶回了青崖宗主峰。
醒來後的宋喻並沒有感謝陸遠山，他早存了死志。
既然能穿越，那就再死一次好了。
總好過自己現在這樣，拼死掙扎也不過活成這個世界的垃圾。
甚至陸遠山對自己的救治，在宋喻看來，也不過就是強者的偶發善心。
難道要讓他宋喻搖尾乞憐靠別人的施捨而活嗎？
若是如此，那還不如，就死吧。
可陸遠山並沒有像他想的那般關懷他，安慰他，這讓他原本準備好嘲諷他的說辭都沒機會表達。
反而，他就在青崖宗不聲不響的活下來了……
人總是閒不住的，他又不是一個真小孩。
像個人一樣的活了一段時間之後，宋喻反而平靜了。
他開始觀察起陸遠山，也開始有意無意地從其他人的口中了解青崖宗是個什麼樣的宗派。
陸遠山那老頭，平日裡連青崖宗主峰都不出，整理日在他的藥園子裡種藥煉丹，脾氣又臭又硬，那些個師兄師姐甚至小藥童們，被罵哭就像每天要做的早晚課一樣。
他們心裡怕極了師尊，可背地裡卻又極其崇拜師尊。
回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宋喻抬起手，摸向臉頰上滑過的一滴淚，心中怒意翻騰。
那老頭死的時候，他都沒有落淚，邪門宵小，竟以為可以讓他陷入回憶之中摧毀他的意志嗎！
「給我破！」
隨著一聲厲喝，那些回想那些環境瞬間崩塌！那老頭在宋喻腦海里的樣子，也漸漸模糊了。
周遭的景象仿佛被砸碎的琉璃，一片片剝落、崩裂、墜入虛空。
宋喻的視線重新聚焦時，面前是一座殘破的大殿。
宋喻沒有再細說。
「回去休息吧，這一路辛苦，初來乍到，後面有的忙碌。」
宋喻沒有給顧秋解惑，或者說他自己其實也不知道此行是否能找到人。
縱然八年的朝夕相處，宋喻是願意信任顧秋的。
可越是如此，防備才越是保護。
若非他本人目標明顯，做什麼事必然有人在暗中盯著，他也未必把這事交給顧秋。
本質上來講，他還是前世那個利己多疑的人。
顧秋應聲離開，書房再次陷入寂靜。
宋喻坐在書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的敲打，發出叩叩聲。
不論劉長卿背後的人是誰，若想來找他麻煩，總要準備一番。
短暫的平靜，就在今晚。
眼看著時辰已近丑時。
宋喻決定冒一冒險，他要夜探城隍廟！
瀝州的夜色有如濃墨，鎮魔司衙門裡的燈火陸續熄了大半。
換上深色短打，宋喻利落的從後窗翻出，踩著瓦檐無聲落地。
他能看出城隍廟陰煞之氣濃郁沖天，是因為三年前，他在鎮魔司內檔處查閱檔案之時，意外發現了一處封印。
那封印藏在內檔處地下五層之深！
宋喻進入鎮魔司本就是為了調查師尊陸遠山被害的真相，好給他報仇。
幾年下來調查毫無進展，宋喻心中焦躁憤怒，那封印的出現恰巧給了他新的調查方向，哪怕那封印陣法一看就很是不凡。
可宋喻自幼所在的宗門青崖宗恰巧是以丹道陣法最為聞名。
即便如此，宋喻也用了一年多才將外層封印破解。
那天夜裡，宋喻照常以查檔為由留在了內檔處，等人都走乾淨了，他便悄無聲息地來到地下五層。
內檔處地下五層的石門隨著封印破除而打開，門內並無燭火，卻亮如白晝！
宋喻手中的油燈反而顯得暗淡無光。
然後他看見了它。
立於空曠石室正中央的一座玉碑？
像一座碑，又像一扇門，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幾乎觸到頂壁。
高逾一丈，寬約三尺，厚有一尺。
通體墨青色，質地非玉非石，散發著耀眼奪目的金光。
宋喻下意識地走上前，玉碑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字。
字體是官定篆書，橫平豎直、起筆帶鋒、收筆乾脆，但刻痕深處隱約流淌著一層極細的暗光，光在字跡的凹槽里緩慢遊走，仿佛有生命一般。
然而這些神奇之處，遠不及那字的內容讓宋喻驚愕。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段銘文，刻印極深。
「……太祖八年秋，北疆平定，南域歸附。太祖召周祖入武英殿，授以玄鐵，命刻石為冊，錄所創《鎮國策》全篇，以為鎮魔司萬世之基。是夜，太祖手書『鎮國』二字於首，周祖以血為引，三日刻成。玉冊既成，太祖撫之而嘆：『此物在，則鎮魔司在；鎮魔司在，則江山不易。吾與周卿自絕於仙途，以求天下之安定，今，終有所成！』」
這幾句給宋喻帶來的震撼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
前世，他以為縱讀史書，功名利祿財帛人心，就是世間的真相。
因此他行走在法律邊緣，成為一個『名利雙收，只贏不輸』的金牌刑辯律師。
哪怕他因此被輸了官司的原告報復，哪怕他被一刀捅死。
他也覺得各自為利，他已經向原告表達了被告願意賠償的意願，那原告仍然不依不饒，兒子死都死了，給自己多攢點棺材本不好嗎？
他唯一的過錯就是忽略了原告不顧自身的愚蠢。
這是他臨死前最遺憾的事。
然後他穿越到了這個更加弱肉強食的世界。
然後他成了那個叫天不應的弱者，一個五六歲的小乞丐，任人凌辱，朝不保夕。
他又想起了師尊。
那個不苟言笑，脾氣偏執，還總愛吹鬍子的倔強老頭。
遇見師尊那一日，他已經穿過來兩月有餘。
乞討並不能讓一個小乞丐吃飽，但是搶奪可以。
在那個乞丐聚集之地，總有比他更弱的人。
可他能搶別人，就該想到別人也能搶他的！
甚至被搶之後，還要挨上一通毒打。
最後一塊發了霉的餅子被搶走之後，宋喻絕望了。
是了，這就是他認知里那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只是這裡更加殘忍更加直接，只是他不再是前世侃侃而談高高在上的那個強者。
他絕望了，這也許是報應吧。
於是他安靜地閉上了眼睛，躺在一個污糟小巷的牆角，等死。
他發誓若他還有下一世，他絕不會再讓自己成為弱者。
只是他沒死成。
那日，正是青崖宗下山義診的日子。
師尊帶著青崖宗的一眾修士們在鎮上為百姓們治病送藥。
師尊發現了已經餓昏了的他，還將他帶回了青崖宗主峰。
醒來後的宋喻並沒有感謝陸遠山，他早存了死志。
既然能穿越，那就再死一次好了。
總好過自己現在這樣，拼死掙扎也不過活成這個世界的垃圾。
甚至陸遠山對自己的救治，在宋喻看來，也不過就是強者的偶發善心。
難道要讓他宋喻搖尾乞憐靠別人的施捨而活嗎？
若是如此，那還不如，就死吧。
可陸遠山並沒有像他想的那般關懷他，安慰他，這讓他原本準備好嘲諷他的說辭都沒機會表達。
反而，他就在青崖宗不聲不響的活下來了……
人總是閒不住的，他又不是一個真小孩。
像個人一樣的活了一段時間之後，宋喻反而平靜了。
他開始觀察起陸遠山，也開始有意無意地從其他人的口中了解青崖宗是個什麼樣的宗派。
陸遠山那老頭，平日裡連青崖宗主峰都不出，整理日在他的藥園子裡種藥煉丹，脾氣又臭又硬，那些個師兄師姐甚至小藥童們，被罵哭就像每天要做的早晚課一樣。
他們心裡怕極了師尊，可背地裡卻又極其崇拜師尊。
回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宋喻抬起手，摸向臉頰上滑過的一滴淚，心中怒意翻騰。
那老頭死的時候，他都沒有落淚，邪門宵小，竟以為可以讓他陷入回憶之中摧毀他的意志嗎！
「給我破！」
隨著一聲厲喝，那些回想那些環境瞬間崩塌！那老頭在宋喻腦海里的樣子，也漸漸模糊了。
周遭的景象仿佛被砸碎的琉璃，一片片剝落、崩裂、墜入虛空。
宋喻的視線重新聚焦時，面前是一座殘破的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