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驗屍
隨著宋喻一聲且慢，顧秋已然持刀而立，擋在了劉長卿面前。
陸貞此刻心中波瀾四起，但立刻反應過來，帶著一眾鎮魔衛與劉長卿帶來的府兵持械對峙。
「千戶大人這是何意！」
劉長卿的臉色再難維持，陰冷的看向宋喻。
可宋喻卻沒有看劉長卿。
他的目光從劉長卿面上掠過，像掠過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然後轉身。
宋喻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鎮魔司響箭，三短一長乃是急招，尋常不可輕易使用，誰放的？」
陸貞心頭一緊，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他肩井穴上中了一掌余勁還沒散，半邊身子仍是麻的，但聞宋喻提問，本盟恭敬地上前搭話。
「回稟大人，是屬下所為！」
見宋喻轉頭看向自己，陸戰連忙說道。
「屬下陸貞，任職瀝州鎮魔司百戶，回大人話！」
宋喻唇角輕扯，這瀝州鎮魔司倒是有得用之人。
「那就請陸百戶說說，是什麼樣的緊急軍情，竟逼得你放了召集令！」
陸貞看了一眼宋喻身後的劉長卿，劉長卿正死死盯著他，目光里警告意味甚濃。
但陸貞沒有絲毫猶豫。
他守了方鑒三個月，被劉長卿壓了三個月，如今機會當前，他還猶豫什麼！
「回大人，」陸貞單膝跪地，聲音沙啞但字字清晰，「瀝州知府劉長卿，未經鎮魔司許可，私率府兵闖入鎮魔司偏廳，欲強行焚化前任千戶方鑒的屍身。方千戶死因存疑，屍身是命案證物，屬下再三申明，劉大人非但不聽，反而命府兵對阻攔的鎮魔衛動手。屬下的肩膀便是被劉長卿手下的人打傷的。情急之下，屬下放出響箭召集同僚回援——若非大人及時趕到，方千戶的屍身只怕已被燒成灰了。」
他一口氣說完，偏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寒霜凝結的細碎聲響。
宋喻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陸貞，又看了一眼陸貞左肩上那片被掌力撕破的甲冑——皮肉從裂縫裡露出來，青紫一片，淤血已經凝成了深黑色。
「既然你等對方千戶的死因存疑，為何上報方千戶乃是走火入魔而亡？」
陸貞聞言頓時咬牙切齒地看向劉長卿。
「回千戶！實非我等上報，而是劉知府代為報至朝廷，方千戶的屍首一直被劉知府看管，咱們鎮魔司的仵作連驗屍的機會都沒有！」
「陸百戶慎言！」劉長卿哪敢讓這陸貞再說下去！
朝廷不聲不響地就派了個人下來，就已經打的他措手不及，沒摸清來人深淺之時劉長卿萬不想直接和他對上。
「陸百戶，說的不對？」
宋喻看似疑惑的輕笑著看向劉長卿。
可陸貞的話，是事實，眾所周知，他就是想遮掩，也遮掩不了。
大意了！若不是覺得這鎮魔司千戶的位置自己人必能拿下，他怎會如此落人口實！
「不過是鎮魔司群龍無首，朝廷又遲遲沒有說辭，本官總不能看著治下生出亂子！」
宋喻沒有接話，轉而繼續詢問陸貞。
「三月有餘未曾驗屍已是失職，為何還不快去？」
陸貞一愣，劉長卿也愣住了，在場的人無不驚訝，這新來的千戶大人，是要當場驗屍？
這，是要當面抽打這一方屬官的臉面啊！
「你！」
劉長卿一口悶氣卡住胸口，差點背過氣去。
陸貞何其機警，立刻找來鎮魔司仵作，催促他去驗屍。
鎮魔司眾人被欺壓了這許久，此刻有了翻身的機會，自然動作麻利地去給仵作幫忙。
「這位千戶大人如此慢待本官，視朝廷法度於何物！」
「宋喻！」宋喻絲毫不為所動，反而一臉笑容的正色道。
「本官姓宋，名喻，字明之。官拜正五品瀝州鎮魔司千戶，還請劉長卿劉大人知曉。」
「你！好好好！宋千戶！」劉長卿咬牙切齒的吐出幾個字。
顧秋在一旁看著，眼裡滿是鄙夷，敢在他們家千戶面前耍威風，這位知府大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
仵作姓周，五十出頭，在瀝州鎮魔司幹了二十年。
周仵作驗過的屍和劉長卿批過的公文相比也不遑多讓。
方鑒死後，他曾三次申請驗屍，三次被劉長卿以「案件由府衙主理」為由駁回。
這三個月里他想盡了辦法，在府衙的仵作打雜、剪燭、端水盆，愣是沒碰到方鑒一根手指頭。
此刻他終於能知道自己從前的上官，私下的好友到底因何而死了！
「抬燭。」
兩個鎮魔衛將偏廳里所有的燭台都搬到了棺旁。
十二支牛油大燭的火光映在方鑒青灰色的面孔上，將每一個細節都照得纖毫畢現。
周仵作先看面色，再看口鼻，然後解開方鑒的官袍。
屍身做過防腐，皮膚呈蠟黃色，但胸腔和腹部保存尚算完整。
他的手指沿著肋骨一根一根往下摸，摸到第七根時停了。
「肋骨完好，無斷裂。」他偏過頭，旁邊負責記錄的陸貞立刻提筆記下。
「前胸無外傷。後背——」周仵作示意鎮魔衛將屍體翻過來。
兩個鎮魔衛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方鑒的頭頸和腰胯，將他翻成側臥。
周仵作的手從頸椎一路摸到尾椎，指尖停在肩胛骨之間的位置，停了很長時間。
「劉大人，」宋喻忽然開口，語氣像是在聊家常，「你府衙的仵作，當初驗屍驗了多久？」
劉長卿的眼角跳了一下：「約莫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宋喻點點頭，「驗完了就說走火入魔？」
「宋千戶這話是什麼意思？」
「嘿嘿，沒什麼意思。本官長長見識。」
顧秋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連忙低頭假裝咳嗽。
劉長卿深吸一口氣，不再接話。
他知道宋喻在給他挖坑，這時候說多錯多，沉默才是最安全的。
棺邊，周仵作已經將屍體翻回仰臥。
他的手按在方鑒的小腹上，手指在丹田位置輕輕按壓。然後他停下了。
「大人，」他抬起頭，面色凝重，「此處有異。」
宋喻沒有走過去，只是問：「有何異常？」
「方千戶丹田位置的皮膚表面有一道灼痕，初看像是真氣逆行造成的灼傷。但以手指按壓，灼痕下方的肌肉紋理與周圍不同，有明顯外力侵入的痕跡。」
周仵作頓了頓，從木箱中取出一根銀制探針，「屬下需以探針確認。」
宋喻看了劉長卿一眼。劉長卿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但額角青筋正突突地跳動。
「准。」
陸貞此刻心中波瀾四起，但立刻反應過來，帶著一眾鎮魔衛與劉長卿帶來的府兵持械對峙。
「千戶大人這是何意！」
劉長卿的臉色再難維持，陰冷的看向宋喻。
可宋喻卻沒有看劉長卿。
他的目光從劉長卿面上掠過，像掠過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然後轉身。
宋喻的語氣聽不出喜怒：「鎮魔司響箭，三短一長乃是急招，尋常不可輕易使用，誰放的？」
陸貞心頭一緊，下意識挺直了腰板。
他肩井穴上中了一掌余勁還沒散，半邊身子仍是麻的，但聞宋喻提問，本盟恭敬地上前搭話。
「回稟大人，是屬下所為！」
見宋喻轉頭看向自己，陸戰連忙說道。
「屬下陸貞，任職瀝州鎮魔司百戶，回大人話！」
宋喻唇角輕扯，這瀝州鎮魔司倒是有得用之人。
「那就請陸百戶說說，是什麼樣的緊急軍情，竟逼得你放了召集令！」
陸貞看了一眼宋喻身後的劉長卿，劉長卿正死死盯著他，目光里警告意味甚濃。
但陸貞沒有絲毫猶豫。
他守了方鑒三個月，被劉長卿壓了三個月，如今機會當前，他還猶豫什麼！
「回大人，」陸貞單膝跪地，聲音沙啞但字字清晰，「瀝州知府劉長卿，未經鎮魔司許可，私率府兵闖入鎮魔司偏廳，欲強行焚化前任千戶方鑒的屍身。方千戶死因存疑，屍身是命案證物，屬下再三申明，劉大人非但不聽，反而命府兵對阻攔的鎮魔衛動手。屬下的肩膀便是被劉長卿手下的人打傷的。情急之下，屬下放出響箭召集同僚回援——若非大人及時趕到，方千戶的屍身只怕已被燒成灰了。」
他一口氣說完，偏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寒霜凝結的細碎聲響。
宋喻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陸貞，又看了一眼陸貞左肩上那片被掌力撕破的甲冑——皮肉從裂縫裡露出來，青紫一片，淤血已經凝成了深黑色。
「既然你等對方千戶的死因存疑，為何上報方千戶乃是走火入魔而亡？」
陸貞聞言頓時咬牙切齒地看向劉長卿。
「回千戶！實非我等上報，而是劉知府代為報至朝廷，方千戶的屍首一直被劉知府看管，咱們鎮魔司的仵作連驗屍的機會都沒有！」
「陸百戶慎言！」劉長卿哪敢讓這陸貞再說下去！
朝廷不聲不響地就派了個人下來，就已經打的他措手不及，沒摸清來人深淺之時劉長卿萬不想直接和他對上。
「陸百戶，說的不對？」
宋喻看似疑惑的輕笑著看向劉長卿。
可陸貞的話，是事實，眾所周知，他就是想遮掩，也遮掩不了。
大意了！若不是覺得這鎮魔司千戶的位置自己人必能拿下，他怎會如此落人口實！
「不過是鎮魔司群龍無首，朝廷又遲遲沒有說辭，本官總不能看著治下生出亂子！」
宋喻沒有接話，轉而繼續詢問陸貞。
「三月有餘未曾驗屍已是失職，為何還不快去？」
陸貞一愣，劉長卿也愣住了，在場的人無不驚訝，這新來的千戶大人，是要當場驗屍？
這，是要當面抽打這一方屬官的臉面啊！
「你！」
劉長卿一口悶氣卡住胸口，差點背過氣去。
陸貞何其機警，立刻找來鎮魔司仵作，催促他去驗屍。
鎮魔司眾人被欺壓了這許久，此刻有了翻身的機會，自然動作麻利地去給仵作幫忙。
「這位千戶大人如此慢待本官，視朝廷法度於何物！」
「宋喻！」宋喻絲毫不為所動，反而一臉笑容的正色道。
「本官姓宋，名喻，字明之。官拜正五品瀝州鎮魔司千戶，還請劉長卿劉大人知曉。」
「你！好好好！宋千戶！」劉長卿咬牙切齒的吐出幾個字。
顧秋在一旁看著，眼裡滿是鄙夷，敢在他們家千戶面前耍威風，這位知府大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的！
仵作姓周，五十出頭，在瀝州鎮魔司幹了二十年。
周仵作驗過的屍和劉長卿批過的公文相比也不遑多讓。
方鑒死後，他曾三次申請驗屍，三次被劉長卿以「案件由府衙主理」為由駁回。
這三個月里他想盡了辦法，在府衙的仵作打雜、剪燭、端水盆，愣是沒碰到方鑒一根手指頭。
此刻他終於能知道自己從前的上官，私下的好友到底因何而死了！
「抬燭。」
兩個鎮魔衛將偏廳里所有的燭台都搬到了棺旁。
十二支牛油大燭的火光映在方鑒青灰色的面孔上，將每一個細節都照得纖毫畢現。
周仵作先看面色，再看口鼻，然後解開方鑒的官袍。
屍身做過防腐，皮膚呈蠟黃色，但胸腔和腹部保存尚算完整。
他的手指沿著肋骨一根一根往下摸，摸到第七根時停了。
「肋骨完好，無斷裂。」他偏過頭，旁邊負責記錄的陸貞立刻提筆記下。
「前胸無外傷。後背——」周仵作示意鎮魔衛將屍體翻過來。
兩個鎮魔衛上前，小心翼翼地托住方鑒的頭頸和腰胯，將他翻成側臥。
周仵作的手從頸椎一路摸到尾椎，指尖停在肩胛骨之間的位置，停了很長時間。
「劉大人，」宋喻忽然開口，語氣像是在聊家常，「你府衙的仵作，當初驗屍驗了多久？」
劉長卿的眼角跳了一下：「約莫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宋喻點點頭，「驗完了就說走火入魔？」
「宋千戶這話是什麼意思？」
「嘿嘿，沒什麼意思。本官長長見識。」
顧秋在旁邊差點沒忍住笑出聲，連忙低頭假裝咳嗽。
劉長卿深吸一口氣，不再接話。
他知道宋喻在給他挖坑，這時候說多錯多，沉默才是最安全的。
棺邊，周仵作已經將屍體翻回仰臥。
他的手按在方鑒的小腹上，手指在丹田位置輕輕按壓。然後他停下了。
「大人，」他抬起頭，面色凝重，「此處有異。」
宋喻沒有走過去，只是問：「有何異常？」
「方千戶丹田位置的皮膚表面有一道灼痕，初看像是真氣逆行造成的灼傷。但以手指按壓，灼痕下方的肌肉紋理與周圍不同，有明顯外力侵入的痕跡。」
周仵作頓了頓，從木箱中取出一根銀制探針，「屬下需以探針確認。」
宋喻看了劉長卿一眼。劉長卿沒有動，也沒有說話，但額角青筋正突突地跳動。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