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燒屍
瀝州城外，官道。
新到任的鎮魔司千戶宋喻勒著馬停在瀝州城外的山丘上，俯視著前方的瀝州城。
大雨停了不過一個時辰，官道上還沒有什麼行人。
他前來赴任的消息應是隨著他的任命一道發出的。
可此刻卻無人前來迎接。
一陣馬蹄聲急掠而過，濺起漫天黃泥！
隨從顧秋翻身下馬，抱拳道，「大人，屬下已回查沿途驛站，負責送信的驛卒沿途屢遭水患，腳程只比我們快了半日。」
宋喻望著空蕩蕩的城門，心中冷笑，即便只快半日，也足夠他們準備迎接事宜，而此刻無人迎接，便是他們的態度了。
府衙的人不來迎接尚有說辭。
可自己這個頂頭上司到任，鎮魔司眾將也不出來嗎？
這瀝州的官風莫非如此清明，絲毫不雜人情世故？
宋喻眺望著山下，城樓在雨後薄霧中若隱若現，城內的景象更是霧蒙蒙的一片。
宋喻靜下心神，調息五感，再睜眼時，瀝州城在他眼中褪去了雨霧，城東南方向，一道黑氣沖天而起。
那是陰煞之氣！看來這瀝州，不只有官場上的麻煩。
「拿輿圖來。」
宋喻望著那處說道。
顧秋忙從懷中取出瀝州輿圖雙手遞上，一臉疑惑的順著宋喻注視的方向看去。
又是這樣，明明那裡什麼異常都看不出，偏偏他家大人就能看出不同來！
顧秋的眼睛盯著正在輿圖上遊走的手指，最後落在宋喻手指停留之處。
「城隍廟？」顧秋疑惑出聲。、
宋喻也在盯著那地方，與此同時，腦子裡關於前任鎮魔司千戶方鑒報給鎮魔司總部的密報如剪影般在腦海中閃過。
左右也沒人來接，宋喻本不想直接去鎮魔司衙門赴任。他收了輿圖，正欲撥轉馬頭改道城隍廟。
一道尖嘯劃破長空。
那聲音從瀝州城內竄起，像一根燒紅的鐵簽扎進耳膜，尖銳、短促、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嘯聲未落，又是兩道緊隨其後——三短一長，是鎮魔司武官在緊急情況下才會動用的傳訊響箭。
宋喻勒緊韁繩，馬在原地打了個轉。
他望著響箭竄起的方向，再看輿圖，是鎮魔司！
「大人，」顧秋策馬靠近，臉色變了，「這響箭是——」
「是召集令。」宋喻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三短一長，非緊急情況不可輕發。還是在自家衙門門口……」
顧秋沒有接話。
因為宋喻已經策馬衝下了山丘。
顧秋在後面追得馬鞭都抽出了哨音，卻始終落後半個馬身。
鎮魔司衙門。
百戶陸貞的後背撞在門框上，撞出一聲悶響。
他手裡的響箭筒還在發燙，筒口冒著青煙，那三短一長的尖嘯聲猶在檐角迴蕩。
他將空筒隨手一扔，重新拔出腰刀，刀尖點在青石地磚上，撐住身體擋在方鑒的棺材前。
而對面，正是瀝州知府劉長卿，帶著他的一眾府兵。
自從方鑒被發現死於家中，瀝州鎮魔司群龍無首，便一直受制於瀝州知府劉長卿。
縱然鎮魔司不受地方官府轄制，可官大不止一級，真要壓死了人。
這劉長卿連鎮魔司的仵作都不許靠近方鑒的屍體，反而從府衙調了仵作過來草草勘驗，就說方千戶是走火入魔，反噬攻心而死！
劉長卿甚至將鎮魔司百戶以下武官以「協防」為名分散調去了各處。
若不是陸貞對其始終心懷警惕，在鎮魔司衙門裡留了人，今天只怕就被這劉長卿偷偷地將方千戶的屍體焚化了！
劉長卿已經從方才陸貞放了響箭的驚怒中回過神來。
他眼中儘是狠厲，新千戶即將到任，若非他將送信的驛卒滅口，鎮魔司的人得知消息必定會更加放肆反抗！
可時間不等人，誰知道那新千戶何時就到了！
他今日一定要將這方鑒的屍體燒毀，消除證據，才能安心！
劉長卿面上恢復了不緊不慢的從容。
「陸百戶，」劉長卿開口了，語氣像是在勸一個倔強的晚輩，「方千戶過世三月有餘，一直用冰寒晶鎮著屍身，總不是個長久之計！這方千戶死於意外，本官也很痛心，可總不能這般占用鎮魔司的資源，怕會動搖人心！」
陸貞沒有答話。他把刀柄攥得更緊了一些。
劉長卿這老小子就是個笑面虎，絕不會做無利之事！
眼看著陸貞寸步不讓，又有鎮魔衛陸續趕回，劉長卿不再遲疑。
「來人！將方千戶的屍身焚燒入殮！敢有阻攔者，以違抗朝廷論處！」
「誰敢！」陸貞急喝！
「攔住他們！」應響箭而回的鎮魔衛們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卻見自家千戶的屍身就要被焚燒，哪裡肯依！
這三個月來鎮魔司眾將本就被劉長卿壓得邪火直冒，他們鎮魔司何曾被地方官員如此拿捏，若不是朝廷遲遲不肯任命新的千戶，他們早就和府衙的人幹起來了！
鐵甲摩擦、刀鞘碰撞、眼看著鎮魔衛越聚越多，劉長卿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就要讓弓兵放箭！
「劉大人是要將我這些不成器的下屬，坑殺在鎮魔司衙門裡嗎？」
一道聲音突兀傳來，聲音不大，卻震得所有人手腳發麻，動作遲緩。
一個陌生的身影自外走來，徑直站到了劉長卿的面前。
披甲的鎮魔衛堵在棺前，張弓的府兵列在廊下，兩方之間只隔著一道門檻和滿地的寒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繃在刀鋒與弓弦之間，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足以讓這根弦崩斷。
卻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進來的。
儘管劉長卿對眼前來人已有猜測，可不到最後一刻他還是不想放棄。
他厲聲質問，「來者何人！阻礙官府辦案，該當何罪！」
「呵呵。」宋喻翻手一抬，任命書高舉於胸前。
「鄙人新任鎮魔司瀝州千戶，官至正五品，奉天子命，監察天下官員，鎮壓邪魔妖祟，不知本官於自家衙門裡阻礙了你一個地方屬官辦理何等大案！劉大人最好細細說來！」
劉長卿臉色幾番變換，到底沒敢說出更強硬的話來。
「既然是鎮魔司的主官到任，那本官自不該再行干涉鎮魔司內部之事，本官先行一步！」
鎮魔司新任千戶已到，今日這屍身是燒不得了，再留下去全無益處，不如撤走以謀後事。
思及此處，劉長卿便揮手準備帶人離開。
一旁的眾鎮魔衛暗自鬆了口氣，以為此事總算了結，卻不想又聽那新任千戶出言。
「且慢。」
新到任的鎮魔司千戶宋喻勒著馬停在瀝州城外的山丘上，俯視著前方的瀝州城。
大雨停了不過一個時辰，官道上還沒有什麼行人。
他前來赴任的消息應是隨著他的任命一道發出的。
可此刻卻無人前來迎接。
一陣馬蹄聲急掠而過，濺起漫天黃泥！
隨從顧秋翻身下馬，抱拳道，「大人，屬下已回查沿途驛站，負責送信的驛卒沿途屢遭水患，腳程只比我們快了半日。」
宋喻望著空蕩蕩的城門，心中冷笑，即便只快半日，也足夠他們準備迎接事宜，而此刻無人迎接，便是他們的態度了。
府衙的人不來迎接尚有說辭。
可自己這個頂頭上司到任，鎮魔司眾將也不出來嗎？
這瀝州的官風莫非如此清明，絲毫不雜人情世故？
宋喻眺望著山下，城樓在雨後薄霧中若隱若現，城內的景象更是霧蒙蒙的一片。
宋喻靜下心神，調息五感，再睜眼時，瀝州城在他眼中褪去了雨霧，城東南方向，一道黑氣沖天而起。
那是陰煞之氣！看來這瀝州，不只有官場上的麻煩。
「拿輿圖來。」
宋喻望著那處說道。
顧秋忙從懷中取出瀝州輿圖雙手遞上，一臉疑惑的順著宋喻注視的方向看去。
又是這樣，明明那裡什麼異常都看不出，偏偏他家大人就能看出不同來！
顧秋的眼睛盯著正在輿圖上遊走的手指，最後落在宋喻手指停留之處。
「城隍廟？」顧秋疑惑出聲。、
宋喻也在盯著那地方，與此同時，腦子裡關於前任鎮魔司千戶方鑒報給鎮魔司總部的密報如剪影般在腦海中閃過。
左右也沒人來接，宋喻本不想直接去鎮魔司衙門赴任。他收了輿圖，正欲撥轉馬頭改道城隍廟。
一道尖嘯劃破長空。
那聲音從瀝州城內竄起，像一根燒紅的鐵簽扎進耳膜，尖銳、短促、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
嘯聲未落，又是兩道緊隨其後——三短一長，是鎮魔司武官在緊急情況下才會動用的傳訊響箭。
宋喻勒緊韁繩，馬在原地打了個轉。
他望著響箭竄起的方向，再看輿圖，是鎮魔司！
「大人，」顧秋策馬靠近，臉色變了，「這響箭是——」
「是召集令。」宋喻的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三短一長，非緊急情況不可輕發。還是在自家衙門門口……」
顧秋沒有接話。
因為宋喻已經策馬衝下了山丘。
顧秋在後面追得馬鞭都抽出了哨音，卻始終落後半個馬身。
鎮魔司衙門。
百戶陸貞的後背撞在門框上，撞出一聲悶響。
他手裡的響箭筒還在發燙，筒口冒著青煙，那三短一長的尖嘯聲猶在檐角迴蕩。
他將空筒隨手一扔，重新拔出腰刀，刀尖點在青石地磚上，撐住身體擋在方鑒的棺材前。
而對面，正是瀝州知府劉長卿，帶著他的一眾府兵。
自從方鑒被發現死於家中，瀝州鎮魔司群龍無首，便一直受制於瀝州知府劉長卿。
縱然鎮魔司不受地方官府轄制，可官大不止一級，真要壓死了人。
這劉長卿連鎮魔司的仵作都不許靠近方鑒的屍體，反而從府衙調了仵作過來草草勘驗，就說方千戶是走火入魔，反噬攻心而死！
劉長卿甚至將鎮魔司百戶以下武官以「協防」為名分散調去了各處。
若不是陸貞對其始終心懷警惕，在鎮魔司衙門裡留了人，今天只怕就被這劉長卿偷偷地將方千戶的屍體焚化了！
劉長卿已經從方才陸貞放了響箭的驚怒中回過神來。
他眼中儘是狠厲，新千戶即將到任，若非他將送信的驛卒滅口，鎮魔司的人得知消息必定會更加放肆反抗！
可時間不等人，誰知道那新千戶何時就到了！
他今日一定要將這方鑒的屍體燒毀，消除證據，才能安心！
劉長卿面上恢復了不緊不慢的從容。
「陸百戶，」劉長卿開口了，語氣像是在勸一個倔強的晚輩，「方千戶過世三月有餘，一直用冰寒晶鎮著屍身，總不是個長久之計！這方千戶死於意外，本官也很痛心，可總不能這般占用鎮魔司的資源，怕會動搖人心！」
陸貞沒有答話。他把刀柄攥得更緊了一些。
劉長卿這老小子就是個笑面虎，絕不會做無利之事！
眼看著陸貞寸步不讓，又有鎮魔衛陸續趕回，劉長卿不再遲疑。
「來人！將方千戶的屍身焚燒入殮！敢有阻攔者，以違抗朝廷論處！」
「誰敢！」陸貞急喝！
「攔住他們！」應響箭而回的鎮魔衛們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卻見自家千戶的屍身就要被焚燒，哪裡肯依！
這三個月來鎮魔司眾將本就被劉長卿壓得邪火直冒，他們鎮魔司何曾被地方官員如此拿捏，若不是朝廷遲遲不肯任命新的千戶，他們早就和府衙的人幹起來了！
鐵甲摩擦、刀鞘碰撞、眼看著鎮魔衛越聚越多，劉長卿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就要讓弓兵放箭！
「劉大人是要將我這些不成器的下屬，坑殺在鎮魔司衙門裡嗎？」
一道聲音突兀傳來，聲音不大，卻震得所有人手腳發麻，動作遲緩。
一個陌生的身影自外走來，徑直站到了劉長卿的面前。
披甲的鎮魔衛堵在棺前，張弓的府兵列在廊下，兩方之間只隔著一道門檻和滿地的寒霜。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繃在刀鋒與弓弦之間，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足以讓這根弦崩斷。
卻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進來的。
儘管劉長卿對眼前來人已有猜測，可不到最後一刻他還是不想放棄。
他厲聲質問，「來者何人！阻礙官府辦案，該當何罪！」
「呵呵。」宋喻翻手一抬，任命書高舉於胸前。
「鄙人新任鎮魔司瀝州千戶，官至正五品，奉天子命，監察天下官員，鎮壓邪魔妖祟，不知本官於自家衙門裡阻礙了你一個地方屬官辦理何等大案！劉大人最好細細說來！」
劉長卿臉色幾番變換，到底沒敢說出更強硬的話來。
「既然是鎮魔司的主官到任，那本官自不該再行干涉鎮魔司內部之事，本官先行一步！」
鎮魔司新任千戶已到，今日這屍身是燒不得了，再留下去全無益處，不如撤走以謀後事。
思及此處，劉長卿便揮手準備帶人離開。
一旁的眾鎮魔衛暗自鬆了口氣，以為此事總算了結，卻不想又聽那新任千戶出言。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