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至於宋教授，我更擅長接管
第二天早上六點四十。
宋時微被廚房裡細微的瓷器碰撞聲吵醒。
她戴上眼鏡，踩著拖鞋走出臥室，一眼便看見站在灶台前的陳奇。
淺灰色衛衣，袖口挽到小臂，正在往粥里放蝦仁。
聽見腳步聲，陳奇頭也沒回。
「洗漱。」
「七分鐘後吃飯。」
宋時微靠在廚房門邊，目光落在砧板上。
雞蛋、蝦仁、青菜。
唯獨沒有蔥。
她沉默兩秒。
「你還真沒放？」
「顧客昨晚特別交代，廚師當然要尊重意見。」
「工資已經結清了。」
「這是售後服務。」
陳奇關火，將粥盛進碗裡。
宋時微想起昨晚那個從背後抱住他的擁抱，耳根微微發熱。
「陳奇。」
「嗯？」
「忘掉昨晚的事。」
陳奇端著兩碗粥從她身邊走過。
「宋老師指的是哪件事？」
「沒吃晚飯，還是主動結工資？」
宋時微冷冷看著他。
「你今天是不是沒課？」
「上午兩節。」
「那就吃完趕緊走。」
陳奇把勺子放到她手邊，嘴角帶著笑。
「放心。」
「校內師生，校外情侶，我記得比你清楚。」
宋時微這才坐下。
粥熬得軟爛，蝦仁鮮嫩，青菜只在出鍋前燙了一下，顏色依舊翠綠。
最重要的是，真的一粒蔥花都沒有。
宋時微喝了兩口，抬眼看向對面。
「王浩昨天那頓飯，吃得怎麼樣？」
「六隻鵝腿，一盤花生毛豆，一箱汽水，最後只剩骨頭。」
「你們還挺能吃。」
「主要是周野。」
陳奇面不改色。
「他一個人的食量，可以計入項目不可控成本。」
宋時微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王浩變化確實很大。」
「以前花三千塊，是為了讓別人覺得他有錢。」
「現在花兩百塊，是因為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請客。」
陳奇低頭喝粥。
「人一旦發現自己能把一件事做好，就不會總盯著別人怎麼看了。」
宋時微看了他幾秒。
「你很擅長改變別人。」
「我只負責給個方向。」
陳奇抬起眼。
「至於宋教授……」
「我更擅長接管。」
宋時微放下勺子。
「吃完出去。」
上午十一點半，兩節專業課結束。
王浩抱著電腦，將陳奇、許知夏幾人拉進圖書館討論室。
投影幕布上，已經換成了一份完整方案。
【離校前的最後一口后街】
第一頁是四校畢業季限定包裝。
紙袋正面保留鵝腿項目標識，背面則留出一整塊空白區域，供畢業生寫下室友、社團或者喜歡過的人的名字。
第二頁是拍攝場景。
宿舍樓下。
操場看台。
圖書館台階。
最後一節課結束後的空教室。
王浩站在投影前，難得沒有插科打諢。
「畢業季的核心不是打折。」
「學生快離校了，單純降兩塊錢，對他們沒什麼吸引力。」
「我們賣的還是鵝腿，但照片和包裝得讓他們覺得，這一口以後可能吃不到了。」
知夏翻了翻方案。
「主視覺可以做成四組。」
「室友、社團、情侶，還有一個人的畢業照。」
王浩下意識問：
「一個人也拍？」
「當然。」
許知夏語氣平靜。
「畢業不一定非要和誰綁定。一個人認真生活，也值得被記錄。」
王浩停頓一下，迅速在文檔里補上一行。
「有道理。」
「那紙袋空白區域再大一點，既能寫名字，也能寫給自己的話。」
陳奇看完預算表。
「三家印刷廠的報價都問過了？」
「問過了。」
王浩切到下一頁。
「最低報價每隻六毛八，但紙太薄，裝熱食容易返油。」
「第二家八毛五，可以加食品級防油層。」
「第三家一塊二，質感最好，不過最低起訂量太高。」
「我建議選第二家，先做兩千隻試投。」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這次居然沒有算錯。」
王浩瞪了他一眼。
「我現在是領工資的人。」
「請不要用過去的眼光看待四校推廣負責人。」
陳奇沒有理會兩人的鬥嘴。
「畢業生只有一次離校窗口，兩千只可以。」
「但包裝不能只追求出片。」
「尺寸、透氣孔、裝袋速度，都得讓梁姨那邊先試。」
「還有，畢業季新用戶占比會提高。
推廣不能只看當天下單量，退款率和七天復購也要單獨統計。」
王浩立即記下。
「明白。」
許知夏抬起頭。
「照片定在什麼時候拍？」
「下周四。」
王浩翻了一下取餐點人流表。
「下午三點到三點半自然客流最大，四點以後光線更好。」
「先拍空鏡和產品，四點二十再拍人物。」
許知夏點頭。
「可以。」
討論結束，幾個人又去了后街取餐點檢查舊版集章卡的回收情況。
剛到地方，一名江城師範的女生便認出了許知夏。
「你是不是鵝腿挑戰地圖照片裡的那個女生？」
許知夏大方點頭。
「是我。」
「可以合影嗎？」
「可以。」
女生剛要站到取餐窗口前，王浩便主動走了過去。
「這邊光線太雜，也會擋出餐。」
「往左邊兩步，背景有項目牌，拍出來更完整。」
他說著，還順手把堆在地上的空紙箱挪開。
女生笑著問：
「你這麼熟練，是她男朋友？」
換作一個月前，王浩就算不敢承認，也會故意含糊兩句。
這一次，他只指了指胸前的工作牌。
「我是項目推廣負責人。」
「她負責照片，我負責讓照片變成訂單。」
許知夏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合影結束，女生拿著集章卡離開。
王浩低頭檢查剛才的數據記錄，頭也沒抬。
「理工那邊舊卡回收率太低。」
「我得問問是不是兌換說明沒貼到位。」
許知夏將一瓶礦泉水遞過去。
「先喝口水。」
王浩愣了一下。
「又是工作需要？」
「嗯。」
許知夏唇角微彎。
「項目推廣負責人不能在畢業季之前把嗓子喊壞。」
王浩接過水，耳根有些發熱。
但他沒有追問，只擰開瓶蓋喝了兩口。
「我先給理工負責人打電話。」
李承安在旁邊低聲評價：
「症狀持續緩解。」
王浩猛地回頭。
「老李，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幾個人笑成一團。
三天後，晚上八點四十。
陳奇剛處理完交易帳戶，手機便震了一下。
宋時微發來消息。
【課題會剛結束。】
【冰箱裡有吃的嗎？】
陳奇看了一眼時間。
【有。】
【到家告訴我。】
二十多分鐘後，對面傳來開門聲。
陳奇拿起鑰匙，走進1802。
客廳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宋時微靠在沙發上，電腦還放在膝蓋上，人卻已經閉上了眼睛。
細框眼鏡滑到鼻樑下方，長發散在肩頭，眉心還留著淺淺的疲憊。
陳奇放輕腳步，將電腦里的文件保存好，又把她膝蓋上的課題材料按順序整理到一旁。
宋時微睫毛輕顫，勉強睜開眼睛。
「你怎麼進來了？」
「某人回家以後沒有報平安。」
陳奇從茶几抽屜里取出低糖餅乾，撕開包裝。
「先吃一塊。」
「我不餓。」
「低血糖患者沒有拒絕權。」
宋時微閉著眼睛偏過頭。
「陳奇，你現在越來越霸道了。」
「張嘴。」
餅乾已經碰到她唇邊。
宋時微睜眼瞪他，耳根隱隱發熱，最後還是低頭咬了一口。
陳奇這才走進廚房，將早上準備好的雞肉菌菇燜飯取出來，又炒了一份青菜。
飯菜很快被端上桌。
營養夠，口味穩，也不用她等太久。
宋時微吃了小半碗，精神才慢慢恢復。
「味道怎麼樣？」陳奇問。
「挺好。」
「只是挺好？」
「你還想聽什麼？」
宋時微抬眼看他。
「陳大廚辛苦了？」
陳奇笑了一聲。
「先欠著。」
等她吃完，陳奇收拾好廚房，回到1801。
冰箱裡還有小排。
糖醋排骨是宋時微喜歡的口味，但最近一個月，他已經做過三次。
番茄牛腩面做過四次。
菌菇燜飯也出現過兩次。
這些菜沒有問題。
口味合適，營養足夠，步驟熟練，幾乎不會出錯。
可陳奇站在冰箱前，忽然覺得這種熟練有些刺眼。
照顧一個人，不該只是把她按時餵飽。
宋時微也不是他日程表里一個需要打鉤的項目。
喜歡不等於不斷複製。
穩定更不等於敷衍。
陳奇關上冰箱，坐到餐桌前，打開備忘錄。
牛排七分熟。
黑椒蘑菇汁，少鹽。
薯泥換成香煎小土豆。
蘆筍少油。
南瓜濃湯不額外加糖，適合空腹墊胃。
再配一份現烤麵包。
菜單標題只有七個字。
【宋教授專屬菜單】
宋時微被廚房裡細微的瓷器碰撞聲吵醒。
她戴上眼鏡，踩著拖鞋走出臥室，一眼便看見站在灶台前的陳奇。
淺灰色衛衣，袖口挽到小臂，正在往粥里放蝦仁。
聽見腳步聲，陳奇頭也沒回。
「洗漱。」
「七分鐘後吃飯。」
宋時微靠在廚房門邊，目光落在砧板上。
雞蛋、蝦仁、青菜。
唯獨沒有蔥。
她沉默兩秒。
「你還真沒放？」
「顧客昨晚特別交代，廚師當然要尊重意見。」
「工資已經結清了。」
「這是售後服務。」
陳奇關火，將粥盛進碗裡。
宋時微想起昨晚那個從背後抱住他的擁抱，耳根微微發熱。
「陳奇。」
「嗯？」
「忘掉昨晚的事。」
陳奇端著兩碗粥從她身邊走過。
「宋老師指的是哪件事？」
「沒吃晚飯，還是主動結工資？」
宋時微冷冷看著他。
「你今天是不是沒課？」
「上午兩節。」
「那就吃完趕緊走。」
陳奇把勺子放到她手邊，嘴角帶著笑。
「放心。」
「校內師生，校外情侶，我記得比你清楚。」
宋時微這才坐下。
粥熬得軟爛，蝦仁鮮嫩，青菜只在出鍋前燙了一下，顏色依舊翠綠。
最重要的是，真的一粒蔥花都沒有。
宋時微喝了兩口，抬眼看向對面。
「王浩昨天那頓飯，吃得怎麼樣？」
「六隻鵝腿，一盤花生毛豆，一箱汽水，最後只剩骨頭。」
「你們還挺能吃。」
「主要是周野。」
陳奇面不改色。
「他一個人的食量，可以計入項目不可控成本。」
宋時微唇角輕輕動了一下。
「王浩變化確實很大。」
「以前花三千塊，是為了讓別人覺得他有錢。」
「現在花兩百塊，是因為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請客。」
陳奇低頭喝粥。
「人一旦發現自己能把一件事做好，就不會總盯著別人怎麼看了。」
宋時微看了他幾秒。
「你很擅長改變別人。」
「我只負責給個方向。」
陳奇抬起眼。
「至於宋教授……」
「我更擅長接管。」
宋時微放下勺子。
「吃完出去。」
上午十一點半，兩節專業課結束。
王浩抱著電腦，將陳奇、許知夏幾人拉進圖書館討論室。
投影幕布上，已經換成了一份完整方案。
【離校前的最後一口后街】
第一頁是四校畢業季限定包裝。
紙袋正面保留鵝腿項目標識，背面則留出一整塊空白區域，供畢業生寫下室友、社團或者喜歡過的人的名字。
第二頁是拍攝場景。
宿舍樓下。
操場看台。
圖書館台階。
最後一節課結束後的空教室。
王浩站在投影前，難得沒有插科打諢。
「畢業季的核心不是打折。」
「學生快離校了，單純降兩塊錢，對他們沒什麼吸引力。」
「我們賣的還是鵝腿，但照片和包裝得讓他們覺得，這一口以後可能吃不到了。」
知夏翻了翻方案。
「主視覺可以做成四組。」
「室友、社團、情侶，還有一個人的畢業照。」
王浩下意識問：
「一個人也拍？」
「當然。」
許知夏語氣平靜。
「畢業不一定非要和誰綁定。一個人認真生活，也值得被記錄。」
王浩停頓一下，迅速在文檔里補上一行。
「有道理。」
「那紙袋空白區域再大一點，既能寫名字，也能寫給自己的話。」
陳奇看完預算表。
「三家印刷廠的報價都問過了？」
「問過了。」
王浩切到下一頁。
「最低報價每隻六毛八，但紙太薄，裝熱食容易返油。」
「第二家八毛五，可以加食品級防油層。」
「第三家一塊二，質感最好，不過最低起訂量太高。」
「我建議選第二家，先做兩千隻試投。」
李承安推了推眼鏡。
「這次居然沒有算錯。」
王浩瞪了他一眼。
「我現在是領工資的人。」
「請不要用過去的眼光看待四校推廣負責人。」
陳奇沒有理會兩人的鬥嘴。
「畢業生只有一次離校窗口，兩千只可以。」
「但包裝不能只追求出片。」
「尺寸、透氣孔、裝袋速度，都得讓梁姨那邊先試。」
「還有，畢業季新用戶占比會提高。
推廣不能只看當天下單量，退款率和七天復購也要單獨統計。」
王浩立即記下。
「明白。」
許知夏抬起頭。
「照片定在什麼時候拍？」
「下周四。」
王浩翻了一下取餐點人流表。
「下午三點到三點半自然客流最大，四點以後光線更好。」
「先拍空鏡和產品，四點二十再拍人物。」
許知夏點頭。
「可以。」
討論結束，幾個人又去了后街取餐點檢查舊版集章卡的回收情況。
剛到地方，一名江城師範的女生便認出了許知夏。
「你是不是鵝腿挑戰地圖照片裡的那個女生？」
許知夏大方點頭。
「是我。」
「可以合影嗎？」
「可以。」
女生剛要站到取餐窗口前，王浩便主動走了過去。
「這邊光線太雜，也會擋出餐。」
「往左邊兩步，背景有項目牌，拍出來更完整。」
他說著，還順手把堆在地上的空紙箱挪開。
女生笑著問：
「你這麼熟練，是她男朋友？」
換作一個月前，王浩就算不敢承認，也會故意含糊兩句。
這一次，他只指了指胸前的工作牌。
「我是項目推廣負責人。」
「她負責照片，我負責讓照片變成訂單。」
許知夏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合影結束，女生拿著集章卡離開。
王浩低頭檢查剛才的數據記錄，頭也沒抬。
「理工那邊舊卡回收率太低。」
「我得問問是不是兌換說明沒貼到位。」
許知夏將一瓶礦泉水遞過去。
「先喝口水。」
王浩愣了一下。
「又是工作需要？」
「嗯。」
許知夏唇角微彎。
「項目推廣負責人不能在畢業季之前把嗓子喊壞。」
王浩接過水，耳根有些發熱。
但他沒有追問，只擰開瓶蓋喝了兩口。
「我先給理工負責人打電話。」
李承安在旁邊低聲評價：
「症狀持續緩解。」
王浩猛地回頭。
「老李，你最近是不是太閒了？」
幾個人笑成一團。
三天後，晚上八點四十。
陳奇剛處理完交易帳戶，手機便震了一下。
宋時微發來消息。
【課題會剛結束。】
【冰箱裡有吃的嗎？】
陳奇看了一眼時間。
【有。】
【到家告訴我。】
二十多分鐘後，對面傳來開門聲。
陳奇拿起鑰匙，走進1802。
客廳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宋時微靠在沙發上，電腦還放在膝蓋上，人卻已經閉上了眼睛。
細框眼鏡滑到鼻樑下方，長發散在肩頭，眉心還留著淺淺的疲憊。
陳奇放輕腳步，將電腦里的文件保存好，又把她膝蓋上的課題材料按順序整理到一旁。
宋時微睫毛輕顫，勉強睜開眼睛。
「你怎麼進來了？」
「某人回家以後沒有報平安。」
陳奇從茶几抽屜里取出低糖餅乾，撕開包裝。
「先吃一塊。」
「我不餓。」
「低血糖患者沒有拒絕權。」
宋時微閉著眼睛偏過頭。
「陳奇，你現在越來越霸道了。」
「張嘴。」
餅乾已經碰到她唇邊。
宋時微睜眼瞪他，耳根隱隱發熱，最後還是低頭咬了一口。
陳奇這才走進廚房，將早上準備好的雞肉菌菇燜飯取出來，又炒了一份青菜。
飯菜很快被端上桌。
營養夠，口味穩，也不用她等太久。
宋時微吃了小半碗，精神才慢慢恢復。
「味道怎麼樣？」陳奇問。
「挺好。」
「只是挺好？」
「你還想聽什麼？」
宋時微抬眼看他。
「陳大廚辛苦了？」
陳奇笑了一聲。
「先欠著。」
等她吃完，陳奇收拾好廚房，回到1801。
冰箱裡還有小排。
糖醋排骨是宋時微喜歡的口味，但最近一個月，他已經做過三次。
番茄牛腩面做過四次。
菌菇燜飯也出現過兩次。
這些菜沒有問題。
口味合適，營養足夠，步驟熟練，幾乎不會出錯。
可陳奇站在冰箱前，忽然覺得這種熟練有些刺眼。
照顧一個人，不該只是把她按時餵飽。
宋時微也不是他日程表里一個需要打鉤的項目。
喜歡不等於不斷複製。
穩定更不等於敷衍。
陳奇關上冰箱，坐到餐桌前，打開備忘錄。
牛排七分熟。
黑椒蘑菇汁，少鹽。
薯泥換成香煎小土豆。
蘆筍少油。
南瓜濃湯不額外加糖，適合空腹墊胃。
再配一份現烤麵包。
菜單標題只有七個字。
【宋教授專屬菜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