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六章 電光石火
黑暗環境中，康恩·布徹心裡越來越沒底。
他到底在和什麼東西搏命？
從進門開始兩眼空空，達米安·克蘭奇口中的「新人」，呼吸紊亂代謝緩慢，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睡眠不足亞健康狀態的信息素——
——可是就那麼幾分鐘的功夫，這個白頭髮的小鬼好像變了一個人！
聞上去好香啊！如果能咬下一塊肉...
半指手套印上布徹大哥的臉！拳頭擊碎了花豹怪獸的幻夢！
「怎麼會...」
半顆尖牙飛出腫脹的腮幫子，口吐鮮血腦袋撞上地窟的紅磚，康恩·布徹被一拳揍飛！原本匍匐在地的捕食姿態瞬間失衡...
好快！好狠的拳頭...
來不及調整受身架勢，大花豹的尾巴已經斷了，想要催動狂石給這副肉身灌注新的生命力，要把搞丟的肢體重新長回來，否則這麼下去...
這麼下去的話...
「莫非我會被這個臭小鬼一拳一拳的，一腳一腳的...」
康恩嘴邊淌下唾液和膿血，獸瞳寫滿了難以置信。
「就這樣...慢慢的打死嗎？」
妖魔也曾幻想過自己的死期，躲避警笛的殺人犯也會幻想，有朝一日要伏法受誅，或許從藏身處走出來的時候，要面對黑洞洞的槍口。
但他是什麼人？他可是掌管著十幾億房地產的老闆，私募基金的領頭羊，信了魔鬼的邪！這身好血好肉怎可能被一個智人徒手擊斃呢？！
這也太窩囊了！太屈辱了！不能接受！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幻覺！是靈能者的魔術嗎？讓他產生了這種可笑的幻覺？！
花豹妖魔的動態視力同樣強悍，康恩·布徹被一拳打倒以後癱在牆邊，視線鎖死了那個上躥下跳的靈活身影。
他看得真切，具備一部分夜視能力。
林恩幹員一擊即走，在地庫的橡木樑架之間翻騰飛躍，好像回到了樹棲猿猴時代，覺醒了一部分智人老祖的攀爬能力。
蘭瑟·布徹的無頭肉身窮追不捨，憑著微弱的靈感捕捉著獵物的動向。可是完全跟不上這個可惡的白毛怪胎。
「動動腦！動動腦！」康恩的瞳孔跟著橫移跳躍變化位置。
老弟雖然沒了腦袋，但那不是致命傷，只要清除脖頸阻斷靈力的觸媒，把那些骨粉彈片都取出來！很快蘭瑟就能長出一顆新的頭顱！
他好快...
太快了！眼睛都有點跟不上！
鑽過狹窄的結構穩固梁，林恩蹬牆躍起飛撲閃身，從二層橡木架飛跳到三層吊頂，抓著破碎的坑口邊緣稍事等待——
——跟在身後的蘭瑟糊裡糊塗，兩米多高的花豹怪獸先是撞塌了酒桶材料堆放處的鐵箍，撓著牆壁往頭頂猛撲！被林恩一腳蹬了回去，摔在地窟裸露的岩土，摔得骨碎肉裂！
林恩沒有戀戰的想法，在地窟頂層盪起身體，穩固地下空間的夾板基架成了他的遊樂園。
布徹大哥剛想啟動，似乎找到了好機會...
破風之聲撲面而來！
酒桶勢大力沉，帶著八十升藏酒砸在花豹大哥的肚子上！又一次打斷了他所有布置進攻的想法。
林恩一直在規劃攀爬動線，酒窖的空間太狹窄，唯有頭頂這些穩固地基的木質結構變成了快捷通道。
他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心流狀態，每隔一分鐘擰緊發條，注射萬靈藥。給自己提前留出一點放鬆的時間窗口，讓滾燙的血液稍稍涼下來，讓核心肌群放鬆幾秒，除此之外的時間，都在和妖魔競速賽跑。
如果他慢一點，就會被拖進一打二的困境。
單論臂展，他遠不如布徹兄弟，在一樓的偏廳，他與蘭瑟近距離交鋒的時候，已經用身體記住了花豹怪物的攻擊範圍和肢體出力——踢拳技術沒法制服這兩頭怪物，如果在一個平面上搏命，或許他撐不過一分鐘。
要利用高度差，利用妖魔的自重。
他們起碼有兩百七十公斤的體重，康恩的個頭更大，接近三百公斤，用任何方式摔一下，魔鬼肚子裡的狂石要合攏骨骼再愈筋膜，也得花上七八秒的時間。
忽然之間，下一個攀爬點變得不那麼可靠了！
從酒漿里掙扎著爬起，康恩·布徹仗著一身蠻力，埋頭撞向一層的木架。
林恩遲了一步，抓緊橡木的凸點，差些脫手掉下來。他單靠一條手臂掛住身體，把腰肢往前方送。
「機會來了！」康恩大哥的腦子轉出火花，對準基架榫卯狠狠咬下——
——花豹怪物誇張的咬合力建下奇功，啃開木頭，晾曬繩索的長杆立刻開始搖晃！
桿頭好像緊繃的彈弓突然鬆了手，朝著林恩的面門抽打過來！
它敲中林恩的右手，一下子手腫筋麻，眼看林恩要失衡跌進深淵——
——康恩已經食指大動，前足後肢彈出明晃晃的尖爪，他要開飯！要補充營養！
這小子的肉一定很好吃！吃了能大補！
失衡狀態下，林恩的身體非但沒有再次配平的動態，反而開始旋轉...
漆黑的鑽石盔甲在昏暗的酒窖里跟著鞭擊抽踢姿態畫出一道深藍光輝，那桃紅色的眼睛在反覆橫滾的混亂朝向中，留下了好幾圈⑧字迴旋的詭異動線。
緊縮手臂降低空阻，形體正如體操運動員騰身橫滾的姿態——
——蹲在出餐口張大了嘴巴，花豹怪物吃飽了凌空抽射的滿額傷害！
半個腦瓜子都被踢爛！天靈蓋碎成五六塊！
「砰！——」
踢擊帶起的勁風炸響好像子彈出膛！
康恩·布徹被一腳抽飛了！軀幹撞裂承重梁，嘴巴飛出來三顆尖牙，刺進掙扎不止的蘭瑟老弟身體裡，造成了二次創傷...
坑口上邊衝出一股煙塵，兔猻寶寶嚇得緊縮身體，連忙護住手邊的豹尾辣條，瞪圓了眼，好像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神跡！
「哦齁齁齁齁！哈哈哈哈哈哈！」
林恩沒有摔倒，完成這次凌空抽射，他掛在一層酒桶儲藏架的頂側，喘著大氣觀察怪物的姿態，仿佛在等待著，在恢復體力的同時確定踢擊造成的傷害。
他好像根本就不在乎這次失足跌落的「意外」，正如邁爾斯教練和丹尼爾老師對他的評價——林恩的適應力和專注力強得可怕，壓力會變成他的動力，只要輕踩油門，這匹烈馬的奔跑姿態會越來越強勁。
把耳機摘下，林恩才意識到音爆震撼彈的壓制效果已經結束了。
坑口里照出亮晶晶的鋁合金面板，達米安學長本能伸手去抓——拿回了自己的東西，這副耳機就是他的輝石首飾，林恩已經不需要它了，隨手送了回來。
「嗯...」達米安又一次為林恩的作戰技能感到驚訝——
——快刀的前輩難以理解這種誇張的視野。
「新人知道我的位置？他一直在看著我？」
地窟從下至上，加上活性炭的防潮層，穩固岩土的夾板層，將近八米的縱深。
林恩隨手這麼一扔，耳機就從坑洞裡送回達米安面前，這種傳遞道具的能力，在無名氏的行列里也極為罕見——他的空間感和全局視野太好了。
兔猻經理啃完了一條尾巴，開始啃第二條，「丹尼爾說，這小子的心全都在夥伴身上，卻很少關注自己。」
「也就是說...」達米安聽不懂經理在說什麼，抓著絨布耳套，檢查面板的蛋白皮耳罩，確定沒有漏音，他的神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從一開始的敬佩——
——漸漸變成莫名的恐懼，來到完全陌生的領域。
「他完全聽不見？剛才？」
這件輝石首飾不光能放歌，裡面的骨傳導靜電單元能隔絕外部噪音，真正實現零干擾，達米安靠著它聽歌，調度情感增幅靈能——讓死寂的世界變得熱鬧起來。
剛才藍牙斷開了，林恩戴著降噪模式的耳機，什麼都聽不見，在昏暗的環境裡，只憑靈感來確定怪物的方位麼？
「他真的是人類嗎？」達米安大吼大叫著：「好想成為人類啊！」
......
......
林恩重新獲得聽力，花豹怪物死到臨頭的喘息灌進耳朵里。
康恩大哥在哀嚎，抱住老弟的肉身猶豫不決，還忘不了談判的本能——
「——投降啦！投降啦！」
花豹重新變回了人形，試著用人類的模樣，喚醒林恩的同情心。
「求求您高抬貴手...」
「饒我一命吧！至少不是現在！讓我有機會...」
「有機會上法庭？讓我接受法律的制裁？至少走個流程？多活幾天？」
這麼說著，康恩開始自殘——
——他掰扯著滿目瘡痍的小腿，這兩條腿被賦靈子彈打穿，本來就不靈活，在地窖環境根本就追不上林恩。
扯斷碎骨，撕開皮肉。
「看！看！我沒辦法逃跑了！我沒辦法逃跑！」
康恩竭力要證明著，自己再沒有還手的意圖。
林恩不敢妄動，他體驗過蘭瑟·布徹的爪子，這兩頭花豹的上肢爆發力同樣強悍，尼奧革面料上留著一道道白痕，金屬疲勞鋼絲變形，或許再來上幾下鐵衣就會崩散開線。
滿臉鼻涕淚，康恩像個小哭包，摟著老弟的身體苦苦哀求。
「我有什麼錯？驅魔人？！」
「我有什麼錯？我也很痛苦啊！」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交的稅不夠多麼？我創造的價值不夠多麼？」
林恩捏緊了拳頭：「你在吃人！妖魔！你還在狡辯什麼！」
[歡欣蜜糖]的錶盤迸發出猛烈的靈火——它跟著主人的情緒發生劇烈的變化。
「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啊！」康恩滿臉無辜，根本就不能理解這種深仇大恨的根源，「我吃了你的家人麼？！」
「我的腦袋值幾個錢？我都給你！我願意！我願意付錢！」
「我吃掉你的朋友了？我傷害了你的感情？！」
「每天都有那麼多人死！現在是夏季！你去過法國嗎？去過印度嗎？！他們一天就要熱死幾十個人！幾百個人！他們在合法合理的殺人！你去管管他們啊！」
「快刀！為什麼！憑什麼！」
「你是世界動物保護組織的？要保護這些劣等動物？！」
「你擁有靈能！我也是！我們本來是一樣的！是超人！超凡入聖的神！」
「一噸棉花和一噸鋼鐵！誰更重呢？！」
「我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嗎？」
兔猻大寶寶滿心期待，想在林恩身上看到更多的潛力——
——面對這些歪理邪說，他要怎麼破除迷信？
林恩那是有樣學樣，達米安學長是個聾子，他好像也變成了聾子。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妖魔！我和弗雷德·肖納利警員素未謀面，我不認識他。」
康恩抓住了救命稻草：「對！對！所以你沒必要多管閒事...」
林恩：「我不是來報仇的。」
康恩：「對！就是這樣！」
林恩：「來你家裡的路上，我又仔細看了一眼善款資助名單，南加州有一千多位警官參與了募捐。」
這下輪到康恩聽不懂了...
「他們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實在是查無可查，801公寓的監控錄像都被抹掉了。」林恩呲牙咧嘴，瞳孔震顫，「湊出十四萬五千五百四十二刀？只有這麼點錢麼？」
「我更願意相信，你懷裡的這個渣滓老弟，利用職務之便，拿走了一大筆募來的慈善款，送到靈異事務科的贊助金額恐怕十不存一！」
「為LAPD服務了二十七年，弗雷德警員的退休金你們都不想放過...」
「他的肉體被你們吃掉了，變成一具行屍走肉，只剩下一張皮，還要混進執法者的隊伍里，繼續為你們創造價值...」
「一噸棉花更重？還是一噸鋼鐵更重？」
「去你媽的王八蛋！」
「妖魔！我問你！」
「Fist？Or Bullet？」
「拳頭還是子彈？」
「Foot？Or Blade？」
「腿還是刀子？」
衣袖裡落下馬術鞭，響珠振打出蕭蕭風聲。
妖魔的靈魂試圖離開身體，康恩依然不死心，還想試著下咒，進行邪念投射，詛咒林恩嘗試附身——腦袋撞上鐵板，靈魂跌回虛弱失力的身體裡。
「我選Bomb！炸他！」兔猻寶寶從肚子裡掏出一顆F1防禦手雷，「殺傷半徑三十米，簡單高效，有這兩頭妖魔的尾巴研磨成骨粉來破除狂石的咒力...」
看似走投無路，可是布徹大哥卻在危難關頭，又一次爆發出了驚人的求生意志。
他向快刀苦苦求饒的時候，切斷了殘廢的雙腿，掏心掏肺擯除臟器的靈媒，把阻斷狂石靈力傳導的雜質都清出體外，但是還缺少一部分元質...
如果沒有新鮮的肉，沒有東西吃，他沒辦法迅速補充這些殘廢的軀殼，肉身難以痊癒。
可不像這些擁有神器和靈藥幫助的人類勇者，萬靈藥對妖魔不奏效。
「咕嚕嚕，咕嚕嚕...」
奇異的水聲混雜在地窟的背景底噪里，跟著酒桶破裂酒液流淌的聲音一起，傳到了林恩耳朵里，他起初沒有察覺，後來猛然發現——
——蘭瑟·布徹的無頭肉身，漸漸變成乾癟的屍體，完全斷絕生機，沒有任何生命體徵了。
康恩大哥的爪子捅進老弟的後腰，刺破狂石，貪婪的汲取著親人的好血好肉。
就這麼幾句話的時間裡，他恢復了元氣，把別人的血肉、精神、靈魂全都奪來！變成力量！變成財富！變成食物！
兔猻寶寶要搶下這個人頭，拔掉拉環，解鎖安全柄。
「我要爆了喔！~」
裹著一層骨質甲殼的手雷緩緩落下，林恩迅速跳上木架，朝著坑口飛快的攀爬。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隱忍了許久的康恩·布徹暴起發難！
他的兩條斷腿血肉延展，骨骼再生！體態變得更加強壯，把老弟的血吸乾，幾乎膨脹到三米的體長，稍稍往坑口墊步彈跳——鑽出七米深的酒窖地穴，快如閃電！
達米安幾乎沒有任何反應，手雷爆炸產生的煙氣暫時蒙住了他的眼睛和鼻子。
大兔猻這個缺德經理抱頭捂著耳朵，好像看熱鬧不嫌事大，別人給林恩上壓力，那是老師指導學生，它給林恩上壓力，恨不得站起來蹬油門。
林恩躍出坑口回到客廳的一瞬間，他只覺得右肩鈍痛！大花豹的鐵齒鋼牙咬死了軀幹，把馬術鞭含在嘴裡，壓斷他兩三根肋骨，拽著他衝出花圃！往前庭道路狂奔！
他疼得身體失力，在拖拽狀態下難以還手！
萬事萬物都離他遠去，鑽石護甲的鋼絲拉索崩開一條條線頭，怪物開合前後肢體，飛奔的姿態強而有力，突破一百三十公里每小時，朝著莊園大門出口逃跑——
「——放心吧！」
康恩的喉口傳來渾濁不清的咽音。
「只要你還活著，他們就不敢拿槍炮對付我！」
「我不會咬死你的，林恩，至少現在不會...」
「還要感謝你！讓我的靈魂產生如此強烈的蛻變！」
「捨棄這些財富，捨棄我的親人——」
「——我已經熬過這一關！來到了全新的領域！」
「我能變得更強大！我能感覺到！離珀灰蝶的完全體形態只差一步！」
「只要吃下你，把你當做祭品！完成這場靈能豹變的儀式！」
「你好香啊...你好香...」
林恩掙扎不得，右邊肺葉受到碎骨戳刺，擠壓傷害破壞了他的身體協調！
他還想往花豹背上借力攀爬，結果康恩一歪頭，把林恩當做剎車片使喚！尼奧革剮蹭著泊油路面，鋼絲鍍鈦層立刻升起五六百度的高溫！他的皮肉和這身衣服黏在了一起，疼得幾乎失去意識！
......
......
「我操！」達米安·克蘭奇連忙追出去。
兔猻寶寶：「開車追嗎？」
達米安：「進了林子就追不上了！」
兔猻寶寶嘆了口氣——
「——情況還真是急轉直下啊...」
達米安抓住兔猻經理的後頸肉，一路狂奔沖回車上。
「快刀請求支援！」
他試著在百樂門公司APP掛起Code99緊急狀態，卻怎麼都掛不上去。
「故障了嗎？！經理！」
兔猻的小爪子戳著車載電腦的屏幕，指向快刀任務的詳情頁，在任務編號後面，還有一個藍閃蝶的小圖標——
「——無名氏一直跟著我們，看到這個閃蝶圖標了嗎？只是沒有現身，你掛不起緊急狀態的，因為支援已經到了。」
......
......
逃出高爾夫球場範圍，林恩意識模糊，他的兩條腿全是血，足跟在泊油路面磨擦出血淋淋的痕跡，露出森森白骨。
他感覺一切都要結束了，越過高爾夫球場的草坪，這些血跡也慢慢消失，夥伴沒辦法通過這些線索找到他。
將近凌晨五點，這個時間沒幾個人上山，除了一些大貨車司機要趕夜路。
林恩沒有放棄，他依然在試著往上爬，他總是在爬，總是在壓力面前拼盡全力的爬。
身體已經背叛了他，剛才還是那麼健康，那麼有力的胳膊，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怪物嘴裡的弱點，他想起丹尼爾老師那種憂心忡忡的眼神——智人實在太弱小了，這些妖魔獲取力量的方法是那麼的簡單，講不得一點道理。
康恩·布徹餓的眼冒金星，過於保守的生存策略卻逼迫著他——絕不能提前把林恩咽進肚子裡！
這位地產老闆有著嚴苛到近乎變態的抗風險資源管理思維，嘴巴里的獵物是免死金牌，是可靠的現金流——只有重火力能殺死他，譬如Mini機槍，直升機或者裝甲車的火力——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死法！
只要林恩還活著，靈異事務科的援兵肯定會投鼠忌器！
但是光靠吸血，怎可能填得飽他的肚子？
選擇穿過高爾夫球場，靠近通瓦峰山林路段，康恩只想找到幾個深夜行車的倒霉鬼，利用草坪的自動噴淋裝置，抹除蹤跡和氣味——然後借這條公路節省體力，平整且抓地力極強的泊油路，更適合長途奔跑。
如果運氣夠好，還能找到落單的司機，能飽餐一頓，穿上司機的人皮，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道路極遠方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康恩·布徹欣喜若狂。
「真是盼著什麼來什麼，天無絕人之路！」
他把林恩拋在道路一側的水溝里，肢體變形體態緊縮，從三米多高的怪物，變回一百五十七公分的人形。
狂石邪力改造血肉，把他送回十二三歲的年紀，好像懵懂無知的初中生，眼裡帶著柔弱和無助，朝著道路遠方的車燈光源揮手求助。
「喂！~~」
康恩的聲音聽上去就像個姑娘，還沒到變聲期，他的睡袍毀得乾乾淨淨，只穿著一條豹紋短褲。
「好心人！能幫個忙嗎！我需要幫助！」
好像任誰都拒絕不了孩子的聲音，極遠方的大卡車按著喇叭，司機應該聽到了康恩的求助。
林恩扒著排洪水渠的石壁，想要爬起來。
可是牆上的青苔又濕又滑，他已經沒有力氣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麼？
不，他連看都看不到！或許再過一陣，那種恐怖的聲音又要傳到他的腦子裡，怪物咀嚼人肉時發出的聲音，又有一條靈魂要在他眼前溜走了...
「不...」
「不要...不...「
「動起來，我的腿，我的腿...」
「動起來，求求你們了...」
他看見裸露在外的骨頭，足跟糜爛，跟腱斷裂，他往攜行具摸索，找不到萬靈藥，澤洛送來的補給品已經用光了。
再往內襯翻找針筒，也沒有了，一次任務配發的補給品就那麼多，但是他打滿了兩場。
「喂！~喂！」康恩的聲音越來越急促，似乎卡車減速了。
不！——
遠光燈亮起，照得康恩睜不開眼！
減速點頭是為了掛上低速檔，在扭矩爆發最強的動力區間，榨乾這台車的所有性能。
不到最後五十米，康恩·布徹困在十二三歲的軟弱肉身里，還沒反應過來！
防撞鋼樑和鋼牙前鏟好像明晃晃的尖刀！車漆鮮紅，後視鏡旁側的前出排氣孔吹出防延遲渦輪的爆炸火星！聽到噼里啪啦鞭炮的動靜！
等到花豹妖魔意識到危險！要抬腿逃跑！已經來不及了！
短手短腿的康恩在奔跑過程中呼喚狂石，想要拿回強壯的獸身，變形姿態走到一半，立刻被大卡車的前臉死死頂住！
輪轂飛轉！往通瓦峰的荒野道路開去！
啃開路肩！撞碎樹幹！拔起樹樁！車頭轟進穩固山體的防滑坡擋土牆！
意識朦朧，林恩癱在防洪溝里，好像一條蛆。
他被一雙無形的手托著，抱了起來——
——瀕死時刻，他什麼都聽不到了。好像有個人拉了他一把，天光發藍。
山路盡頭的太陽照出江政學姐的側臉，她沒有注意到林恩的眼神，只是在觀察道路另一側，那是達米安的保時捷攻山劈彎的胎噪和車燈。
下一秒，江政扭過頭，恰好撞上林恩的眼睛。
她坐在防洪溝邊，褲子上全是泥點，大腿枕起林恩的腦袋，儘量抬高傷者的上肢，讓刺穿肺葉的斷骨遠離病灶，剛好完成急救，從頸動脈拔出萬靈藥氣動針劑——拍了拍林恩的臉，輕輕放下學弟，又一次遁入了陰影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恩躺在路邊，幾乎累到當場睡著，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大卡車的車門突然打開，似乎有個幽靈鑽了進去——
——著車點火，然後倒車上路，漸漸駛去遠方。
還能聽到奇怪的歌聲——
[——人生啊，能不能放過我這一次...]
樹林靠近公路的擋土牆上，留下了一張花豹怪獸的皮囊，狂石破碎，炸開一團灰白的煙氣，在陽光的照射下漸漸消散。
是的！
這畜牲死透了！
他到底在和什麼東西搏命？
從進門開始兩眼空空，達米安·克蘭奇口中的「新人」，呼吸紊亂代謝緩慢，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睡眠不足亞健康狀態的信息素——
——可是就那麼幾分鐘的功夫，這個白頭髮的小鬼好像變了一個人！
聞上去好香啊！如果能咬下一塊肉...
半指手套印上布徹大哥的臉！拳頭擊碎了花豹怪獸的幻夢！
「怎麼會...」
半顆尖牙飛出腫脹的腮幫子，口吐鮮血腦袋撞上地窟的紅磚，康恩·布徹被一拳揍飛！原本匍匐在地的捕食姿態瞬間失衡...
好快！好狠的拳頭...
來不及調整受身架勢，大花豹的尾巴已經斷了，想要催動狂石給這副肉身灌注新的生命力，要把搞丟的肢體重新長回來，否則這麼下去...
這麼下去的話...
「莫非我會被這個臭小鬼一拳一拳的，一腳一腳的...」
康恩嘴邊淌下唾液和膿血，獸瞳寫滿了難以置信。
「就這樣...慢慢的打死嗎？」
妖魔也曾幻想過自己的死期，躲避警笛的殺人犯也會幻想，有朝一日要伏法受誅，或許從藏身處走出來的時候，要面對黑洞洞的槍口。
但他是什麼人？他可是掌管著十幾億房地產的老闆，私募基金的領頭羊，信了魔鬼的邪！這身好血好肉怎可能被一個智人徒手擊斃呢？！
這也太窩囊了！太屈辱了！不能接受！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幻覺！是靈能者的魔術嗎？讓他產生了這種可笑的幻覺？！
花豹妖魔的動態視力同樣強悍，康恩·布徹被一拳打倒以後癱在牆邊，視線鎖死了那個上躥下跳的靈活身影。
他看得真切，具備一部分夜視能力。
林恩幹員一擊即走，在地庫的橡木樑架之間翻騰飛躍，好像回到了樹棲猿猴時代，覺醒了一部分智人老祖的攀爬能力。
蘭瑟·布徹的無頭肉身窮追不捨，憑著微弱的靈感捕捉著獵物的動向。可是完全跟不上這個可惡的白毛怪胎。
「動動腦！動動腦！」康恩的瞳孔跟著橫移跳躍變化位置。
老弟雖然沒了腦袋，但那不是致命傷，只要清除脖頸阻斷靈力的觸媒，把那些骨粉彈片都取出來！很快蘭瑟就能長出一顆新的頭顱！
他好快...
太快了！眼睛都有點跟不上！
鑽過狹窄的結構穩固梁，林恩蹬牆躍起飛撲閃身，從二層橡木架飛跳到三層吊頂，抓著破碎的坑口邊緣稍事等待——
——跟在身後的蘭瑟糊裡糊塗，兩米多高的花豹怪獸先是撞塌了酒桶材料堆放處的鐵箍，撓著牆壁往頭頂猛撲！被林恩一腳蹬了回去，摔在地窟裸露的岩土，摔得骨碎肉裂！
林恩沒有戀戰的想法，在地窟頂層盪起身體，穩固地下空間的夾板基架成了他的遊樂園。
布徹大哥剛想啟動，似乎找到了好機會...
破風之聲撲面而來！
酒桶勢大力沉，帶著八十升藏酒砸在花豹大哥的肚子上！又一次打斷了他所有布置進攻的想法。
林恩一直在規劃攀爬動線，酒窖的空間太狹窄，唯有頭頂這些穩固地基的木質結構變成了快捷通道。
他進入了物我兩忘的心流狀態，每隔一分鐘擰緊發條，注射萬靈藥。給自己提前留出一點放鬆的時間窗口，讓滾燙的血液稍稍涼下來，讓核心肌群放鬆幾秒，除此之外的時間，都在和妖魔競速賽跑。
如果他慢一點，就會被拖進一打二的困境。
單論臂展，他遠不如布徹兄弟，在一樓的偏廳，他與蘭瑟近距離交鋒的時候，已經用身體記住了花豹怪物的攻擊範圍和肢體出力——踢拳技術沒法制服這兩頭怪物，如果在一個平面上搏命，或許他撐不過一分鐘。
要利用高度差，利用妖魔的自重。
他們起碼有兩百七十公斤的體重，康恩的個頭更大，接近三百公斤，用任何方式摔一下，魔鬼肚子裡的狂石要合攏骨骼再愈筋膜，也得花上七八秒的時間。
忽然之間，下一個攀爬點變得不那麼可靠了！
從酒漿里掙扎著爬起，康恩·布徹仗著一身蠻力，埋頭撞向一層的木架。
林恩遲了一步，抓緊橡木的凸點，差些脫手掉下來。他單靠一條手臂掛住身體，把腰肢往前方送。
「機會來了！」康恩大哥的腦子轉出火花，對準基架榫卯狠狠咬下——
——花豹怪物誇張的咬合力建下奇功，啃開木頭，晾曬繩索的長杆立刻開始搖晃！
桿頭好像緊繃的彈弓突然鬆了手，朝著林恩的面門抽打過來！
它敲中林恩的右手，一下子手腫筋麻，眼看林恩要失衡跌進深淵——
——康恩已經食指大動，前足後肢彈出明晃晃的尖爪，他要開飯！要補充營養！
這小子的肉一定很好吃！吃了能大補！
失衡狀態下，林恩的身體非但沒有再次配平的動態，反而開始旋轉...
漆黑的鑽石盔甲在昏暗的酒窖里跟著鞭擊抽踢姿態畫出一道深藍光輝，那桃紅色的眼睛在反覆橫滾的混亂朝向中，留下了好幾圈⑧字迴旋的詭異動線。
緊縮手臂降低空阻，形體正如體操運動員騰身橫滾的姿態——
——蹲在出餐口張大了嘴巴，花豹怪物吃飽了凌空抽射的滿額傷害！
半個腦瓜子都被踢爛！天靈蓋碎成五六塊！
「砰！——」
踢擊帶起的勁風炸響好像子彈出膛！
康恩·布徹被一腳抽飛了！軀幹撞裂承重梁，嘴巴飛出來三顆尖牙，刺進掙扎不止的蘭瑟老弟身體裡，造成了二次創傷...
坑口上邊衝出一股煙塵，兔猻寶寶嚇得緊縮身體，連忙護住手邊的豹尾辣條，瞪圓了眼，好像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神跡！
「哦齁齁齁齁！哈哈哈哈哈哈！」
林恩沒有摔倒，完成這次凌空抽射，他掛在一層酒桶儲藏架的頂側，喘著大氣觀察怪物的姿態，仿佛在等待著，在恢復體力的同時確定踢擊造成的傷害。
他好像根本就不在乎這次失足跌落的「意外」，正如邁爾斯教練和丹尼爾老師對他的評價——林恩的適應力和專注力強得可怕，壓力會變成他的動力，只要輕踩油門，這匹烈馬的奔跑姿態會越來越強勁。
把耳機摘下，林恩才意識到音爆震撼彈的壓制效果已經結束了。
坑口里照出亮晶晶的鋁合金面板，達米安學長本能伸手去抓——拿回了自己的東西，這副耳機就是他的輝石首飾，林恩已經不需要它了，隨手送了回來。
「嗯...」達米安又一次為林恩的作戰技能感到驚訝——
——快刀的前輩難以理解這種誇張的視野。
「新人知道我的位置？他一直在看著我？」
地窟從下至上，加上活性炭的防潮層，穩固岩土的夾板層，將近八米的縱深。
林恩隨手這麼一扔，耳機就從坑洞裡送回達米安面前，這種傳遞道具的能力，在無名氏的行列里也極為罕見——他的空間感和全局視野太好了。
兔猻經理啃完了一條尾巴，開始啃第二條，「丹尼爾說，這小子的心全都在夥伴身上，卻很少關注自己。」
「也就是說...」達米安聽不懂經理在說什麼，抓著絨布耳套，檢查面板的蛋白皮耳罩，確定沒有漏音，他的神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從一開始的敬佩——
——漸漸變成莫名的恐懼，來到完全陌生的領域。
「他完全聽不見？剛才？」
這件輝石首飾不光能放歌，裡面的骨傳導靜電單元能隔絕外部噪音，真正實現零干擾，達米安靠著它聽歌，調度情感增幅靈能——讓死寂的世界變得熱鬧起來。
剛才藍牙斷開了，林恩戴著降噪模式的耳機，什麼都聽不見，在昏暗的環境裡，只憑靈感來確定怪物的方位麼？
「他真的是人類嗎？」達米安大吼大叫著：「好想成為人類啊！」
......
......
林恩重新獲得聽力，花豹怪物死到臨頭的喘息灌進耳朵里。
康恩大哥在哀嚎，抱住老弟的肉身猶豫不決，還忘不了談判的本能——
「——投降啦！投降啦！」
花豹重新變回了人形，試著用人類的模樣，喚醒林恩的同情心。
「求求您高抬貴手...」
「饒我一命吧！至少不是現在！讓我有機會...」
「有機會上法庭？讓我接受法律的制裁？至少走個流程？多活幾天？」
這麼說著，康恩開始自殘——
——他掰扯著滿目瘡痍的小腿，這兩條腿被賦靈子彈打穿，本來就不靈活，在地窖環境根本就追不上林恩。
扯斷碎骨，撕開皮肉。
「看！看！我沒辦法逃跑了！我沒辦法逃跑！」
康恩竭力要證明著，自己再沒有還手的意圖。
林恩不敢妄動，他體驗過蘭瑟·布徹的爪子，這兩頭花豹的上肢爆發力同樣強悍，尼奧革面料上留著一道道白痕，金屬疲勞鋼絲變形，或許再來上幾下鐵衣就會崩散開線。
滿臉鼻涕淚，康恩像個小哭包，摟著老弟的身體苦苦哀求。
「我有什麼錯？驅魔人？！」
「我有什麼錯？我也很痛苦啊！」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交的稅不夠多麼？我創造的價值不夠多麼？」
林恩捏緊了拳頭：「你在吃人！妖魔！你還在狡辯什麼！」
[歡欣蜜糖]的錶盤迸發出猛烈的靈火——它跟著主人的情緒發生劇烈的變化。
「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啊！」康恩滿臉無辜，根本就不能理解這種深仇大恨的根源，「我吃了你的家人麼？！」
「我的腦袋值幾個錢？我都給你！我願意！我願意付錢！」
「我吃掉你的朋友了？我傷害了你的感情？！」
「每天都有那麼多人死！現在是夏季！你去過法國嗎？去過印度嗎？！他們一天就要熱死幾十個人！幾百個人！他們在合法合理的殺人！你去管管他們啊！」
「快刀！為什麼！憑什麼！」
「你是世界動物保護組織的？要保護這些劣等動物？！」
「你擁有靈能！我也是！我們本來是一樣的！是超人！超凡入聖的神！」
「一噸棉花和一噸鋼鐵！誰更重呢？！」
「我的痛苦就不是痛苦了嗎？」
兔猻大寶寶滿心期待，想在林恩身上看到更多的潛力——
——面對這些歪理邪說，他要怎麼破除迷信？
林恩那是有樣學樣，達米安學長是個聾子，他好像也變成了聾子。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妖魔！我和弗雷德·肖納利警員素未謀面，我不認識他。」
康恩抓住了救命稻草：「對！對！所以你沒必要多管閒事...」
林恩：「我不是來報仇的。」
康恩：「對！就是這樣！」
林恩：「來你家裡的路上，我又仔細看了一眼善款資助名單，南加州有一千多位警官參與了募捐。」
這下輪到康恩聽不懂了...
「他們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實在是查無可查，801公寓的監控錄像都被抹掉了。」林恩呲牙咧嘴，瞳孔震顫，「湊出十四萬五千五百四十二刀？只有這麼點錢麼？」
「我更願意相信，你懷裡的這個渣滓老弟，利用職務之便，拿走了一大筆募來的慈善款，送到靈異事務科的贊助金額恐怕十不存一！」
「為LAPD服務了二十七年，弗雷德警員的退休金你們都不想放過...」
「他的肉體被你們吃掉了，變成一具行屍走肉，只剩下一張皮，還要混進執法者的隊伍里，繼續為你們創造價值...」
「一噸棉花更重？還是一噸鋼鐵更重？」
「去你媽的王八蛋！」
「妖魔！我問你！」
「Fist？Or Bullet？」
「拳頭還是子彈？」
「Foot？Or Blade？」
「腿還是刀子？」
衣袖裡落下馬術鞭，響珠振打出蕭蕭風聲。
妖魔的靈魂試圖離開身體，康恩依然不死心，還想試著下咒，進行邪念投射，詛咒林恩嘗試附身——腦袋撞上鐵板，靈魂跌回虛弱失力的身體裡。
「我選Bomb！炸他！」兔猻寶寶從肚子裡掏出一顆F1防禦手雷，「殺傷半徑三十米，簡單高效，有這兩頭妖魔的尾巴研磨成骨粉來破除狂石的咒力...」
看似走投無路，可是布徹大哥卻在危難關頭，又一次爆發出了驚人的求生意志。
他向快刀苦苦求饒的時候，切斷了殘廢的雙腿，掏心掏肺擯除臟器的靈媒，把阻斷狂石靈力傳導的雜質都清出體外，但是還缺少一部分元質...
如果沒有新鮮的肉，沒有東西吃，他沒辦法迅速補充這些殘廢的軀殼，肉身難以痊癒。
可不像這些擁有神器和靈藥幫助的人類勇者，萬靈藥對妖魔不奏效。
「咕嚕嚕，咕嚕嚕...」
奇異的水聲混雜在地窟的背景底噪里，跟著酒桶破裂酒液流淌的聲音一起，傳到了林恩耳朵里，他起初沒有察覺，後來猛然發現——
——蘭瑟·布徹的無頭肉身，漸漸變成乾癟的屍體，完全斷絕生機，沒有任何生命體徵了。
康恩大哥的爪子捅進老弟的後腰，刺破狂石，貪婪的汲取著親人的好血好肉。
就這麼幾句話的時間裡，他恢復了元氣，把別人的血肉、精神、靈魂全都奪來！變成力量！變成財富！變成食物！
兔猻寶寶要搶下這個人頭，拔掉拉環，解鎖安全柄。
「我要爆了喔！~」
裹著一層骨質甲殼的手雷緩緩落下，林恩迅速跳上木架，朝著坑口飛快的攀爬。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隱忍了許久的康恩·布徹暴起發難！
他的兩條斷腿血肉延展，骨骼再生！體態變得更加強壯，把老弟的血吸乾，幾乎膨脹到三米的體長，稍稍往坑口墊步彈跳——鑽出七米深的酒窖地穴，快如閃電！
達米安幾乎沒有任何反應，手雷爆炸產生的煙氣暫時蒙住了他的眼睛和鼻子。
大兔猻這個缺德經理抱頭捂著耳朵，好像看熱鬧不嫌事大，別人給林恩上壓力，那是老師指導學生，它給林恩上壓力，恨不得站起來蹬油門。
林恩躍出坑口回到客廳的一瞬間，他只覺得右肩鈍痛！大花豹的鐵齒鋼牙咬死了軀幹，把馬術鞭含在嘴裡，壓斷他兩三根肋骨，拽著他衝出花圃！往前庭道路狂奔！
他疼得身體失力，在拖拽狀態下難以還手！
萬事萬物都離他遠去，鑽石護甲的鋼絲拉索崩開一條條線頭，怪物開合前後肢體，飛奔的姿態強而有力，突破一百三十公里每小時，朝著莊園大門出口逃跑——
「——放心吧！」
康恩的喉口傳來渾濁不清的咽音。
「只要你還活著，他們就不敢拿槍炮對付我！」
「我不會咬死你的，林恩，至少現在不會...」
「還要感謝你！讓我的靈魂產生如此強烈的蛻變！」
「捨棄這些財富，捨棄我的親人——」
「——我已經熬過這一關！來到了全新的領域！」
「我能變得更強大！我能感覺到！離珀灰蝶的完全體形態只差一步！」
「只要吃下你，把你當做祭品！完成這場靈能豹變的儀式！」
「你好香啊...你好香...」
林恩掙扎不得，右邊肺葉受到碎骨戳刺，擠壓傷害破壞了他的身體協調！
他還想往花豹背上借力攀爬，結果康恩一歪頭，把林恩當做剎車片使喚！尼奧革剮蹭著泊油路面，鋼絲鍍鈦層立刻升起五六百度的高溫！他的皮肉和這身衣服黏在了一起，疼得幾乎失去意識！
......
......
「我操！」達米安·克蘭奇連忙追出去。
兔猻寶寶：「開車追嗎？」
達米安：「進了林子就追不上了！」
兔猻寶寶嘆了口氣——
「——情況還真是急轉直下啊...」
達米安抓住兔猻經理的後頸肉，一路狂奔沖回車上。
「快刀請求支援！」
他試著在百樂門公司APP掛起Code99緊急狀態，卻怎麼都掛不上去。
「故障了嗎？！經理！」
兔猻的小爪子戳著車載電腦的屏幕，指向快刀任務的詳情頁，在任務編號後面，還有一個藍閃蝶的小圖標——
「——無名氏一直跟著我們，看到這個閃蝶圖標了嗎？只是沒有現身，你掛不起緊急狀態的，因為支援已經到了。」
......
......
逃出高爾夫球場範圍，林恩意識模糊，他的兩條腿全是血，足跟在泊油路面磨擦出血淋淋的痕跡，露出森森白骨。
他感覺一切都要結束了，越過高爾夫球場的草坪，這些血跡也慢慢消失，夥伴沒辦法通過這些線索找到他。
將近凌晨五點，這個時間沒幾個人上山，除了一些大貨車司機要趕夜路。
林恩沒有放棄，他依然在試著往上爬，他總是在爬，總是在壓力面前拼盡全力的爬。
身體已經背叛了他，剛才還是那麼健康，那麼有力的胳膊，只一眨眼的功夫就變成怪物嘴裡的弱點，他想起丹尼爾老師那種憂心忡忡的眼神——智人實在太弱小了，這些妖魔獲取力量的方法是那麼的簡單，講不得一點道理。
康恩·布徹餓的眼冒金星，過於保守的生存策略卻逼迫著他——絕不能提前把林恩咽進肚子裡！
這位地產老闆有著嚴苛到近乎變態的抗風險資源管理思維，嘴巴里的獵物是免死金牌，是可靠的現金流——只有重火力能殺死他，譬如Mini機槍，直升機或者裝甲車的火力——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死法！
只要林恩還活著，靈異事務科的援兵肯定會投鼠忌器！
但是光靠吸血，怎可能填得飽他的肚子？
選擇穿過高爾夫球場，靠近通瓦峰山林路段，康恩只想找到幾個深夜行車的倒霉鬼，利用草坪的自動噴淋裝置，抹除蹤跡和氣味——然後借這條公路節省體力，平整且抓地力極強的泊油路，更適合長途奔跑。
如果運氣夠好，還能找到落單的司機，能飽餐一頓，穿上司機的人皮，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道路極遠方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康恩·布徹欣喜若狂。
「真是盼著什麼來什麼，天無絕人之路！」
他把林恩拋在道路一側的水溝里，肢體變形體態緊縮，從三米多高的怪物，變回一百五十七公分的人形。
狂石邪力改造血肉，把他送回十二三歲的年紀，好像懵懂無知的初中生，眼裡帶著柔弱和無助，朝著道路遠方的車燈光源揮手求助。
「喂！~~」
康恩的聲音聽上去就像個姑娘，還沒到變聲期，他的睡袍毀得乾乾淨淨，只穿著一條豹紋短褲。
「好心人！能幫個忙嗎！我需要幫助！」
好像任誰都拒絕不了孩子的聲音，極遠方的大卡車按著喇叭，司機應該聽到了康恩的求助。
林恩扒著排洪水渠的石壁，想要爬起來。
可是牆上的青苔又濕又滑，他已經沒有力氣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麼？
不，他連看都看不到！或許再過一陣，那種恐怖的聲音又要傳到他的腦子裡，怪物咀嚼人肉時發出的聲音，又有一條靈魂要在他眼前溜走了...
「不...」
「不要...不...「
「動起來，我的腿，我的腿...」
「動起來，求求你們了...」
他看見裸露在外的骨頭，足跟糜爛，跟腱斷裂，他往攜行具摸索，找不到萬靈藥，澤洛送來的補給品已經用光了。
再往內襯翻找針筒，也沒有了，一次任務配發的補給品就那麼多，但是他打滿了兩場。
「喂！~喂！」康恩的聲音越來越急促，似乎卡車減速了。
不！——
遠光燈亮起，照得康恩睜不開眼！
減速點頭是為了掛上低速檔，在扭矩爆發最強的動力區間，榨乾這台車的所有性能。
不到最後五十米，康恩·布徹困在十二三歲的軟弱肉身里，還沒反應過來！
防撞鋼樑和鋼牙前鏟好像明晃晃的尖刀！車漆鮮紅，後視鏡旁側的前出排氣孔吹出防延遲渦輪的爆炸火星！聽到噼里啪啦鞭炮的動靜！
等到花豹妖魔意識到危險！要抬腿逃跑！已經來不及了！
短手短腿的康恩在奔跑過程中呼喚狂石，想要拿回強壯的獸身，變形姿態走到一半，立刻被大卡車的前臉死死頂住！
輪轂飛轉！往通瓦峰的荒野道路開去！
啃開路肩！撞碎樹幹！拔起樹樁！車頭轟進穩固山體的防滑坡擋土牆！
意識朦朧，林恩癱在防洪溝里，好像一條蛆。
他被一雙無形的手托著，抱了起來——
——瀕死時刻，他什麼都聽不到了。好像有個人拉了他一把，天光發藍。
山路盡頭的太陽照出江政學姐的側臉，她沒有注意到林恩的眼神，只是在觀察道路另一側，那是達米安的保時捷攻山劈彎的胎噪和車燈。
下一秒，江政扭過頭，恰好撞上林恩的眼睛。
她坐在防洪溝邊，褲子上全是泥點，大腿枕起林恩的腦袋，儘量抬高傷者的上肢，讓刺穿肺葉的斷骨遠離病灶，剛好完成急救，從頸動脈拔出萬靈藥氣動針劑——拍了拍林恩的臉，輕輕放下學弟，又一次遁入了陰影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恩躺在路邊，幾乎累到當場睡著，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大卡車的車門突然打開，似乎有個幽靈鑽了進去——
——著車點火，然後倒車上路，漸漸駛去遠方。
還能聽到奇怪的歌聲——
[——人生啊，能不能放過我這一次...]
樹林靠近公路的擋土牆上，留下了一張花豹怪獸的皮囊，狂石破碎，炸開一團灰白的煙氣，在陽光的照射下漸漸消散。
是的！
這畜牲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