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五章 怒馬
中庭和前庭方向傳來駁雜凌亂的腳步聲，安保小隊聽到槍聲和音爆震撼彈的聲音，貼近別墅一樓，堵住了大門和側門，漆黑的槍口探進屋內。
安保主管捂著腦袋，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魔鬼的僱傭兵暫時進不來，一顆音爆彈的區域壓制效果持續四十八秒，離爆炸點越近，聲壓就越強。
每隔兩秒，爆彈的延時引信點燃下一節銨化物爆破藥，這顆小小的手雷在兩米範圍內產生高壓氣體和一百七十分貝的聲浪，聲波在十米內迅速衰減。
康恩·布徹前後遭受兩顆音爆彈的持續壓制，第一顆吃滿了傷害，聽覺震盪耳聾失聰，第二顆炸得他口斜眼歪平衡失調。
對於屋外的安保隊來說，客廳里持續不斷的爆炸聲就像惡龍咆哮，主管還搞不清楚情況——畢竟這兩位訪客是他親手放進去的，也沒有攜帶任何槍形物。
安保主管又驚又怕，落地窗碎成滿地的玻璃破片，聲波衝出花圃，在觀景池塘的水面吹出一層層渦紋，池子裡的大鯉魚紛紛翻起肚皮，死得乾乾淨淨！
到底發生了什麼？！
「救我！救救我呀！救我！」康恩·布徹已經聽不見聲音了，他看到安保主管在房外猶豫不決，聲嘶力竭的吼叫著：「救命啊！殺人啦！殺人啦！」
主管滿頭冷汗，保持低位警戒姿態，槍口指地。
他看到一頭將近兩米多高的花豹怪物，披著老闆的紫色睡袍，癱在客廳沙發邊跪地求饒，朝著門外的隊員們嘶吼，磕頭求救。
下一秒，康恩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醜態。
魔鬼的血魔術再次發揮作用，雖然靈魂難以離開身體，但是改造肉身扭曲面容這種小把戲，還是能夠做到的。
只一眨眼的功夫，康恩大哥又一次強行合攏了獸吻，臉頰的皮肉緊縮，把毛髮修理乾淨，在震撼強音的干擾下，勉強維持著模糊的人形。
「傻愣著幹什麼！救我呀！」
安保主管明顯搞不清狀況，他的鼓膜疼痛頭腦發昏，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剛才看到的東西...
老闆變成一頭豹子了？我出現幻覺了？
跟在主管身邊的安保小哥戰戰兢兢的說——
「——主管，那玩意是老闆嗎?」
「我好像...我好像看到一頭怪物，它癱在沙發後邊，一下子就長出人臉了...」
主管還在猶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此時此刻，達米安學長要轉移位置，他一點點改換射界，試著繞到沙發側方位，不想再浪費任何一顆賦靈子彈。如果打不穿康恩的狂石，等到所有音爆彈都耗盡，獵物也要脫困。
「操你媽的！」康恩感覺得到，死神正在一點點靠近。他朝門外的安保隊伍歇斯底里的吼叫：「把槍給我！一群膽小鬼！」
......
......
來到抉擇命運的時刻，來到林恩一定要跨過的難關。
要怎麼處理這些普通人？如何分辨敵人和平民？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鈔票落在亭廊走道的木地板上，丟到安保主管腳邊。
康恩·布徹的臉色鐵青。
達米安·克蘭奇趁著音爆彈兩秒的壓制間隙，與門外的安保隊伍談起生意。
「Doller？Or Bullet？」
「美金還是子彈？選一個？」
這沓鈔票變成壓死駱駝的最後一噸稻草，康恩·布徹翻爛了睡袍的口袋都找不到一張現金，靈異事務科的快刀實在太壞了！
他人怎麼這麼壞啊！
總價值一萬兩千美刀，沉甸甸的無酸紙掂在手裡，安保主管立刻變了心！準備下令撤退，不想管這詭異的閒事。
達米安學長身體力行，用簡單粗暴的手法給林恩上了一課，要排除場外干擾，這些妖魔用金錢來維持僱傭關係，自然能用金錢斬斷他們的友誼。
安保當場變成怯戰蜥蜴，一個月幾千塊？他拼什麼命啊？
可是康恩·布徹沒有坐以待斃——
——他從褲襠里掏出一把血淋淋的紙鈔...
狂石賜給他驚人的藝術天賦，改造血肉扭曲皮膚，撕扯角質塑造元質。綠油油的紙幣印刷出國父喬治·華盛頓的形象，描繪出完整的網格紋理和貼花印章。
打上編號，金字塔上的全視之眼愈發清晰。
康恩·布徹像一條喪家之犬，卻從沒有想到，竟然有一天，要用身體換來一把錢！
他取下軟弱失力的小腿筋肉，帶著皮膚和筋膜一起重塑成百來張紙鈔，絞盡腦汁驅動狂石，血魔術化腐朽為神奇，紙鈔上的血液迅速吸回體內，它們變得乾淨整潔。
把這些柔軟的鈔票疊放整齊，用毛髮編織的繩索綁緊了，丟到門外去！
「我是你老闆！聽我的啊！他媽的...」
這一切看在主管眼裡，變成了恐怖又離奇的幻覺。在這種強音干擾的環境下，安保小隊的兄弟們已經喪失了判斷力。
不等主管撿錢發令，身邊的兄弟只怕分不到這筆快錢，把AR-15丟到房間裡，撿起錢飛跑！已經完全亂了套，主管得了好處立馬帶頭撤離，根本就不想管房裡的事情。
康恩拿到長槍，頓時局面扭轉！他架住右側來敵，只等達米安·克蘭奇進入射界...
達米安學長再也不敢往前一步，魔鬼有了火器，要打死他也只是一眨眼的事——
——哪怕有左向據槍掃射的強側優勢，他看不清敵人的姿態，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不能輕舉妄動。
康恩·布徹的狂石不在腦子裡，也不在下肢和脊椎，找不到弱點，無法一擊斃命。
但是達米安的弱點很明顯，只要子彈命中丘腦中樞，打斷持槍手，打碎心臟，他就會瞬間喪失戰鬥力，輕輕一碰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砰！——」
達米安聽不見槍聲，但是明亮的槍焰讓他本能掩面蹲防，貼靠餐廳的立柱尋找掩體。
子彈轟在尼奧革護甲上，剮蹭著大臂和腋窩的衣料，滾燙的金屬泥屑擦過他的臉頰，迫使他不由自主的偏開腦袋，下巴擦出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木料包邊刺入滾燙的彈片，康恩沒有鑽出掩體精細瞄準，第一槍卻准得可怕！他只差那麼一點，就能擊碎達米安的顱骨，靠著空氣里的信息素來定位，甚至沒有用眼睛去看——憑著感覺抬起長槍，躲在沙發後邊射出了這顆子彈。
魔鬼的狀態越來越好，手感愈發火熱。
相信自己！你能挺過這一關！
康恩·布徹的求生意志強得可怕...
「砰！——」
「砰！——」
「砰！——」
「砰！——」
接二連三的壓制射擊打得達米安出不了掩體，全靠一身衛衣形制的尼奧革護甲來保住要害，他身上有多處擦傷。
五點五六毫米銅皮鉛芯彈撞上深藍色的護甲，立刻變成幾十塊鋒利的金屬屑，雖然難以侵徹這套堅實的防彈鐵衣，透過持槍手臂的空隙，這些鐵屑飛星就像鋒利的刀片，衝著沒有護甲覆蓋的五官潑灑！
半自動模式下，康恩的射擊風格異常穩健，避開音爆震撼彈延遲引信的節奏，排除強音干擾來完成射擊動作。
他沒有在幾秒鐘內打光子彈，沒有立刻決出勝負的想法，而是要撐過接下來的幾十秒。
只要能熬過這段震撼強音的壓制時間，他的靈魂能離開肉身，就是施法下咒魔高一尺的回合。
達米安學長在這種射擊壓制的節奏里讀懂了魔鬼的戰術——
——他大聲讀出康恩的子彈餘量，進入大院時，他仔細觀察過安保隊的裝備。
他們手裡的AR-15是三十發一個彈匣，通常不會把子彈壓滿，巡邏狀態也不會上膛待擊，槍膛里不會莫名奇妙多一顆子彈。
「二十二...」
「二十一」
「二十...」
沙發一側的槍焰跳動，跟著音爆彈的頻率，彈頭撞進大理石立柱，破片飛來面門，被兩條胳膊擋住，達米安狼狽不堪。
「十七...」
「十六...」
「十五...」
倒數計時帶來的壓力搞得康恩心神不寧。
他聽得清清楚楚，躲在餐廚廳的快刀一點都不慌，就等他把所有子彈都打光...
如果想不出其他辦法！如果整不出什麼絕活！他會死在這裡！
壓力讓據槍姿態失衡！射擊節奏變得凌亂...
受到強音壓制，下一顆子彈跟著失準的槍口飛去廚房的爐灶，打裂燃氣軟管！
就這一槍的機會！達米安探頭還擊！
MPX的高速導氣爆發出駭人的怒吼——
——骨粉和破片穿透沙發，射速兩秒十七發，打得康恩腸穿肚爛！
可是還沒死！遠遠不夠！
康恩·布徹口吐膿血，肉身與狂石的聯繫愈發微弱，剛才有一顆子彈擦過他的咒力根源，右半邊身體變得麻木...
滾燙的魔血澆洗在槍身，開膛驗彈的動作乾淨利落，康恩已經進入了物我兩忘的狀態，他要活下去！他要贏！
拋殼窗的空隙滲進血液，把彈頭全都染紅，緊接著還擊！繼續還擊！
達米安再次躲回了掩體裡，他無法得知上一輪壓制射擊的效果，也不知道康恩的狂石怎麼樣了。
MPX還剩最後十三顆子彈，經驗豐富的快刀戰士為了保存性命，選擇了最保守的打法——等待獵物下一次射失，然後複製上一輪的穿射。
又一顆音爆震撼彈滾去沙發一側，續上四十八秒的聲波壓制，徹底掐滅了康恩·布徹所有的希望。
他已經無路可逃，除非幹掉這個礙眼的強敵...
「砰！——」
染血的子彈破片擦碰著達米安的下頜，割開嘴唇。
「砰！——」
射穿木架，打穿鐵鍋。
「砰！——」
北約制式彈頭擦碰出耀眼的火花，點燃了燃氣軟管。
達米安瞳孔緊縮，餐廚灶台的火光離他有六米遠，得虧這間屋子足夠大，廚房的空間也很大，萬幸沒有引發燃氣爆炸——還算安全。
「砰！——」
詛咒開始發揮作用，彈片裡夾帶著康恩·布徹的狂石碎屑，還有他的魔血。
「拜託了，來點作用...」
康恩向地獄妖邪祈禱，希望靈界之中的偉大存在能夠庇佑他的邪惡靈魂。
「我可不是什麼擅長決鬥的戰士...」
「我要活下去，還有那麼多錢等著我去花！」
「坐在辦公室里把一筆筆爛帳算明白就已經很不錯了，要我和這群瘋子打生打死？那不是我的強項呀...」
手腳麻木，神經紊亂，魔鬼的元質滲進達米安的黏膜毛細血管，來到脊椎中樞。
他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被康恩·布徹的詭異靈能操縱著！抬起MPX的槍口，要指著腦門扣動扳機完成自殺！
「噠噠噠噠噠！——」
最後十三顆子彈打在廚房的壁櫃，達米安滿頭冷汗壓死了扳機，差那麼一點就死在自己的槍口下，萬幸的是，他提前清空了彈匣...
MPX滾燙的槍口制退器抵著他的腦門，燙出圓形的疤痕。
「你已經打光子彈了！對嗎！」康恩從沙發後邊站了起來，肌肉鼓脹骨骼變形，又一次回到花豹怪獸的強壯體態。
他幾乎有兩百六十公分的身長，稍稍踮起腳，抬起胳膊就能碰到天花板。手裡的武器好像玩具槍，彈匣里還有最後七顆子彈，也是反敗為勝的關鍵。
「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勝利的喜悅要衝昏布徹大哥精明又勇敢的心，已經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掙扎在生死線上的刺激體驗，他陷入了難以自控的狂喜——
——試想一下，局面從一片混亂逐漸變成盡在掌握之中。
這一切都是努力和汗水換來的，這一切都是那麼的清晰自然，有理有據。
康恩又怎可能憋的住笑？怎可能對抗這種喜悅帶來的感官超載...
他差一點就死了，可能就差幾厘米，肚子上血淋淋的坑洞還在訴說著一個恐怖故事，品嘗著驚險奇絕的瀕死體驗，只要達米安的穿射手法再精巧一些，著彈散布再大一些，或者運氣好那麼一點點，彈頭擊碎狂石，康恩就會一命嗚呼。
「你還能動嗎？克蘭奇先生？」
「我的血魔術還在發揮作用，我感覺得到！」
「不光是右手，你的腿也要不聽使喚了！」
「把你的腦袋探出來！讓我一槍打個稀巴爛！」
「別再反抗！就像掙扎在票券市場裡的散戶那樣——乖乖洗乾淨脖子等死吧！」
「不然呢？」
單手據槍，利爪撕開沙發，花豹怪物的好血好肉蘊含著難以想像的魔鬼怪力。
臂展超過一米九，手足並用全力奔跑的速度，輕易突破一百四十公里每小時。足趾抓撓揮打前肢，那就是將近七八百公斤衝擊力，開膛破肚的刀劈斧砍！
「難道你還在妄想，憑著矮小瘦弱的身體，赤手空拳制服我麼？」
「我還是第一次用槍來殺人，哈哈哈哈哈！突然就理解蘭瑟的心情了！」
「真的很好奇呀！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血能濺多遠？腦漿子會不會噴到天花板上去？」
「別再拖拖拉拉的！難看！邋遢！讓我噁心！吃子彈啦！給你個痛快！」
達米安的眼神黯淡，他根本就聽不到康恩在說什麼，生存刀割開兩股的大血管，已經放幹了下肢的血——
——短短十秒，兩千三百毫升血液從身體裡流出去，就為了奪回下肢的控制權。
萬靈藥的針頭刺入脖子，勉強止住了血，身體再次有了力氣——他金燦燦的眼睛忽爾變成細長的獸瞳，又一次冒出綠油油的邪光，棕紅色的毛髮爬上手臂。
口鼻前凸的姿態越來越明顯，他竭力克制著狼化特徵，想保持人形。朝著客廳多看了一眼，兔猻經理趴在地毯上，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完全不打算插手這件事——對啊，畢竟它是經理。
沒辦法了，只能不當人了？
達米安·克蘭奇別無選擇——
——他是個授血混種，也就是神怪傳說里的狼人。
他討厭變成怪物，每次發生這種事，喪失人形以後，他都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麼地方醒來，要把命運交給原始的獸性。哪怕能贏，如果誤傷隊友，還有一大堆體檢程序，寫不完的報告，至少關上一個半月的禁閉。
他的人身實在太弱小了，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六十七公斤的體重。
如果沒有槍，他拿什麼打敗康恩·布徹？
運氣不在他這邊，這頭花豹怪獸要比他更勇敢，幸運女神只會眷顧勇者...
這麼想著，達米安脫下了連帽衛衣，把尼奧革護甲卸下，防止金屬絲割傷半狼化以後的軀殼。
音爆震撼彈終於消停下來，整場突襲作戰只持續了短短四分鐘不到。
康恩·布徹聽到護甲墜地的聲音，看來獵物已經死心，再沒有逃去熟成間拖延時間的想法——
——敢把腦袋伸出來！一槍打爆！
「喔！」大兔猻從夢中驚醒。
飛轉的電視機凌空打來——
——面板破裂漏液，它好像一塊勢大力沉的飛盤，砸在康恩·布徹的背上！
花豹怪獸被這股巨力推著往前挪了半步，差點沒穩住槍線，嚇得汗毛倒豎。扭頭便看見一團黑乎乎的影子飛過來了！
什麼東西？！
什麼呀！那是什麼！
蘭瑟·布徹的無頭身軀飛在半空，從壁爐方向猛的摔打過來！
那個白頭髮的怪人，摟著老弟的腰？就這麼撞過來了？
「餵...」達米安學長嚇得渾身一緊——
——他才看見液晶電視的碎片撲進灶台的火焰里。
「拍檔？」
剛才林恩從偏廳壁爐方向把電視機帶著掛架一起丟過來了，還有餘力支援隊友。
他摟著蘭瑟警司一個雷霆大坐，飛過七八米的距離，跳過餐桌的阻攔，騰空時間長得誇張，姿態好似馬躍山澗——身上的尼奧革全是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怪物的血？！
「轟隆！——」
地板塌陷！防潮的活性炭層炸開一團煙粉！康恩大哥和蘭瑟老弟一起跌進地下酒窖！岩板被林恩的衝鋒抱摔砸了個稀碎！
兩頭妖魔好像撞上一台小坦克，陷進尼奧裝甲堅韌的鐵絲里，好像千把尖刀萬支利刃剮蹭著筋肉！
沒頭腦的蘭瑟·布徹死了又活！不高興的康恩·布徹活了又死！
「我操！」這逼動靜嚇得達米安學長變身流程走到一半，強行憋了回去。
他湊到地下室的坑口旁邊，就看見林恩在黑暗狹窄的酒窖上躥下跳，在上下兩層的藏酒木架騰挪轉移，與兩頭花豹怪獸比拼蠻力！
一條血淋淋的尾巴甩了上來！
達米安偏開腦袋，它飛去天花板，狂石異化的骨刺扎進吊頂，豹紋斑點淌下粘稠的膿血！跟著這條斷尾飛上來的，還有碎成三塊的AR機匣！捏成L形的前截護木！
「喂！他是人類嗎？！」達米安·克蘭奇看向大兔猻——
——眼角的餘光難以捕捉酒窖里高速移動的身影，反射率極高的閃鋅礦寶石迸發出燦爛的橘紅色火焰。
黑漆漆的環境中，偶爾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輪廓。
花豹的利爪剮過尼奧革護甲的肩領，卻在瞬間被拍擊打停肘關節——
——銀髮紅眼的壯小伙要更快！更強！
林恩仗著護甲之利，肩頂衝撞截住花豹怪獸的撲殺姿態，逮住這兩米多高的豹子摔斷了橡木樑，沒有調轉方向的意思，蹬起康恩失衡失力的腰肢，接著捨身後踢——好像怒馬揚蹄！
蘭瑟·布徹的腦袋還沒長回來！全靠靈感來索敵，從肉身里擠出來一點靈體，剛要仔細打量清楚，立馬被林恩兩足彈踢踹進酒桶！頓時木桶炸裂紅酒飛濺！
又一條尾巴飛了上來！林恩扯斷的！
沒了尾巴的花豹喪失了騰空靈活性，快刀找不到狂石，但是不妨礙屠宰...
「我幫不上忙...」達米安趴在坑口旁邊干著急，要他這小胳膊小腿跳下去，殘留在身體裡的魔血反倒會拖林恩的後腿，「他不一樣了，為什麼？他的味道完全不一樣了？」
半狼學長敏銳的嗅腺感知到林恩身上散發出來的信息素，與初次見面時截然不同。
擰動發條，[歡欣蜜糖]又一次開始倒數計時，信息素里暴怒與狂躁的情感愈發濃烈，好像一座活火山！
大兔猻跳到達米安的肩上，借力再次起跳，抱住大花豹的斷尾，把戰利品拽了下來，緊接著開始啃辣條。
它細細品嘗著妖魔的血肉，解釋起這一切的神奇變化。
「起初我也不明白，為什麼他的作戰技能要按照授血混種的標準來算，他有那麼厲害麼？看起來病懨懨的，HPS的併發症應該早就拖垮了他的身體。」
「但是在西好萊塢鬧鬼的房子裡，他能跟上兩條幽靈的速度，就用這副呼吸困難的抱恙肉身來捕捉鬼魂，動態視力強得離譜，向他飛射過去的廚刀起碼有一百四十米每秒的彈速，他及時作出了反應——不光能看見，而且能看清。」
「毫無疑問，我們檢測元質的儀器沒有問題，他的殺傷效率極高，作戰技能用智人的標準無法估算，是[規格外]——用授血混種的標準，用怪獸的標準，那麼就是[C+]，他是個純粹的數值怪物，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還沒意識到。」
「每隔一分鐘，這小子跟著輝石啟停的節奏，往脖子裡打一針萬靈藥，他的心肺灌滿了燃料——全力以赴的姿態真令人著迷。」
「有輝石首飾的祝福，萬靈藥的幫助，這是他全部的力量，核心爆發在一點一噸，接近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臂展，超過一千四百磅的踢擊，有十四個綜合格鬥老師教過他，該怎麼踢出盛裝舞步，一腳踢出一個盛夏。」
「戰馬蒙住了眼，加上這身刀槍不入的護甲——」
「——嘴上喊著[不要不要，我沒把握]，抬起鐵蹄把這些妖魔鬼怪揍得滿地找牙。」
「達米安？」
半狼小伙立正了，根本聽不懂胖貓咪的唇語——
——他朝著坑底敬禮。
「對不起長官，剛才沒認出你。」
安保主管捂著腦袋，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魔鬼的僱傭兵暫時進不來，一顆音爆彈的區域壓制效果持續四十八秒，離爆炸點越近，聲壓就越強。
每隔兩秒，爆彈的延時引信點燃下一節銨化物爆破藥，這顆小小的手雷在兩米範圍內產生高壓氣體和一百七十分貝的聲浪，聲波在十米內迅速衰減。
康恩·布徹前後遭受兩顆音爆彈的持續壓制，第一顆吃滿了傷害，聽覺震盪耳聾失聰，第二顆炸得他口斜眼歪平衡失調。
對於屋外的安保隊來說，客廳里持續不斷的爆炸聲就像惡龍咆哮，主管還搞不清楚情況——畢竟這兩位訪客是他親手放進去的，也沒有攜帶任何槍形物。
安保主管又驚又怕，落地窗碎成滿地的玻璃破片，聲波衝出花圃，在觀景池塘的水面吹出一層層渦紋，池子裡的大鯉魚紛紛翻起肚皮，死得乾乾淨淨！
到底發生了什麼？！
「救我！救救我呀！救我！」康恩·布徹已經聽不見聲音了，他看到安保主管在房外猶豫不決，聲嘶力竭的吼叫著：「救命啊！殺人啦！殺人啦！」
主管滿頭冷汗，保持低位警戒姿態，槍口指地。
他看到一頭將近兩米多高的花豹怪物，披著老闆的紫色睡袍，癱在客廳沙發邊跪地求饒，朝著門外的隊員們嘶吼，磕頭求救。
下一秒，康恩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醜態。
魔鬼的血魔術再次發揮作用，雖然靈魂難以離開身體，但是改造肉身扭曲面容這種小把戲，還是能夠做到的。
只一眨眼的功夫，康恩大哥又一次強行合攏了獸吻，臉頰的皮肉緊縮，把毛髮修理乾淨，在震撼強音的干擾下，勉強維持著模糊的人形。
「傻愣著幹什麼！救我呀！」
安保主管明顯搞不清狀況，他的鼓膜疼痛頭腦發昏，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剛才看到的東西...
老闆變成一頭豹子了？我出現幻覺了？
跟在主管身邊的安保小哥戰戰兢兢的說——
「——主管，那玩意是老闆嗎?」
「我好像...我好像看到一頭怪物，它癱在沙發後邊，一下子就長出人臉了...」
主管還在猶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此時此刻，達米安學長要轉移位置，他一點點改換射界，試著繞到沙發側方位，不想再浪費任何一顆賦靈子彈。如果打不穿康恩的狂石，等到所有音爆彈都耗盡，獵物也要脫困。
「操你媽的！」康恩感覺得到，死神正在一點點靠近。他朝門外的安保隊伍歇斯底里的吼叫：「把槍給我！一群膽小鬼！」
......
......
來到抉擇命運的時刻，來到林恩一定要跨過的難關。
要怎麼處理這些普通人？如何分辨敵人和平民？稍有不慎就會滿盤皆輸...
鈔票落在亭廊走道的木地板上，丟到安保主管腳邊。
康恩·布徹的臉色鐵青。
達米安·克蘭奇趁著音爆彈兩秒的壓制間隙，與門外的安保隊伍談起生意。
「Doller？Or Bullet？」
「美金還是子彈？選一個？」
這沓鈔票變成壓死駱駝的最後一噸稻草，康恩·布徹翻爛了睡袍的口袋都找不到一張現金，靈異事務科的快刀實在太壞了！
他人怎麼這麼壞啊！
總價值一萬兩千美刀，沉甸甸的無酸紙掂在手裡，安保主管立刻變了心！準備下令撤退，不想管這詭異的閒事。
達米安學長身體力行，用簡單粗暴的手法給林恩上了一課，要排除場外干擾，這些妖魔用金錢來維持僱傭關係，自然能用金錢斬斷他們的友誼。
安保當場變成怯戰蜥蜴，一個月幾千塊？他拼什麼命啊？
可是康恩·布徹沒有坐以待斃——
——他從褲襠里掏出一把血淋淋的紙鈔...
狂石賜給他驚人的藝術天賦，改造血肉扭曲皮膚，撕扯角質塑造元質。綠油油的紙幣印刷出國父喬治·華盛頓的形象，描繪出完整的網格紋理和貼花印章。
打上編號，金字塔上的全視之眼愈發清晰。
康恩·布徹像一條喪家之犬，卻從沒有想到，竟然有一天，要用身體換來一把錢！
他取下軟弱失力的小腿筋肉，帶著皮膚和筋膜一起重塑成百來張紙鈔，絞盡腦汁驅動狂石，血魔術化腐朽為神奇，紙鈔上的血液迅速吸回體內，它們變得乾淨整潔。
把這些柔軟的鈔票疊放整齊，用毛髮編織的繩索綁緊了，丟到門外去！
「我是你老闆！聽我的啊！他媽的...」
這一切看在主管眼裡，變成了恐怖又離奇的幻覺。在這種強音干擾的環境下，安保小隊的兄弟們已經喪失了判斷力。
不等主管撿錢發令，身邊的兄弟只怕分不到這筆快錢，把AR-15丟到房間裡，撿起錢飛跑！已經完全亂了套，主管得了好處立馬帶頭撤離，根本就不想管房裡的事情。
康恩拿到長槍，頓時局面扭轉！他架住右側來敵，只等達米安·克蘭奇進入射界...
達米安學長再也不敢往前一步，魔鬼有了火器，要打死他也只是一眨眼的事——
——哪怕有左向據槍掃射的強側優勢，他看不清敵人的姿態，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不能輕舉妄動。
康恩·布徹的狂石不在腦子裡，也不在下肢和脊椎，找不到弱點，無法一擊斃命。
但是達米安的弱點很明顯，只要子彈命中丘腦中樞，打斷持槍手，打碎心臟，他就會瞬間喪失戰鬥力，輕輕一碰就要離開這個世界。
「砰！——」
達米安聽不見槍聲，但是明亮的槍焰讓他本能掩面蹲防，貼靠餐廳的立柱尋找掩體。
子彈轟在尼奧革護甲上，剮蹭著大臂和腋窩的衣料，滾燙的金屬泥屑擦過他的臉頰，迫使他不由自主的偏開腦袋，下巴擦出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木料包邊刺入滾燙的彈片，康恩沒有鑽出掩體精細瞄準，第一槍卻准得可怕！他只差那麼一點，就能擊碎達米安的顱骨，靠著空氣里的信息素來定位，甚至沒有用眼睛去看——憑著感覺抬起長槍，躲在沙發後邊射出了這顆子彈。
魔鬼的狀態越來越好，手感愈發火熱。
相信自己！你能挺過這一關！
康恩·布徹的求生意志強得可怕...
「砰！——」
「砰！——」
「砰！——」
「砰！——」
接二連三的壓制射擊打得達米安出不了掩體，全靠一身衛衣形制的尼奧革護甲來保住要害，他身上有多處擦傷。
五點五六毫米銅皮鉛芯彈撞上深藍色的護甲，立刻變成幾十塊鋒利的金屬屑，雖然難以侵徹這套堅實的防彈鐵衣，透過持槍手臂的空隙，這些鐵屑飛星就像鋒利的刀片，衝著沒有護甲覆蓋的五官潑灑！
半自動模式下，康恩的射擊風格異常穩健，避開音爆震撼彈延遲引信的節奏，排除強音干擾來完成射擊動作。
他沒有在幾秒鐘內打光子彈，沒有立刻決出勝負的想法，而是要撐過接下來的幾十秒。
只要能熬過這段震撼強音的壓制時間，他的靈魂能離開肉身，就是施法下咒魔高一尺的回合。
達米安學長在這種射擊壓制的節奏里讀懂了魔鬼的戰術——
——他大聲讀出康恩的子彈餘量，進入大院時，他仔細觀察過安保隊的裝備。
他們手裡的AR-15是三十發一個彈匣，通常不會把子彈壓滿，巡邏狀態也不會上膛待擊，槍膛里不會莫名奇妙多一顆子彈。
「二十二...」
「二十一」
「二十...」
沙發一側的槍焰跳動，跟著音爆彈的頻率，彈頭撞進大理石立柱，破片飛來面門，被兩條胳膊擋住，達米安狼狽不堪。
「十七...」
「十六...」
「十五...」
倒數計時帶來的壓力搞得康恩心神不寧。
他聽得清清楚楚，躲在餐廚廳的快刀一點都不慌，就等他把所有子彈都打光...
如果想不出其他辦法！如果整不出什麼絕活！他會死在這裡！
壓力讓據槍姿態失衡！射擊節奏變得凌亂...
受到強音壓制，下一顆子彈跟著失準的槍口飛去廚房的爐灶，打裂燃氣軟管！
就這一槍的機會！達米安探頭還擊！
MPX的高速導氣爆發出駭人的怒吼——
——骨粉和破片穿透沙發，射速兩秒十七發，打得康恩腸穿肚爛！
可是還沒死！遠遠不夠！
康恩·布徹口吐膿血，肉身與狂石的聯繫愈發微弱，剛才有一顆子彈擦過他的咒力根源，右半邊身體變得麻木...
滾燙的魔血澆洗在槍身，開膛驗彈的動作乾淨利落，康恩已經進入了物我兩忘的狀態，他要活下去！他要贏！
拋殼窗的空隙滲進血液，把彈頭全都染紅，緊接著還擊！繼續還擊！
達米安再次躲回了掩體裡，他無法得知上一輪壓制射擊的效果，也不知道康恩的狂石怎麼樣了。
MPX還剩最後十三顆子彈，經驗豐富的快刀戰士為了保存性命，選擇了最保守的打法——等待獵物下一次射失，然後複製上一輪的穿射。
又一顆音爆震撼彈滾去沙發一側，續上四十八秒的聲波壓制，徹底掐滅了康恩·布徹所有的希望。
他已經無路可逃，除非幹掉這個礙眼的強敵...
「砰！——」
染血的子彈破片擦碰著達米安的下頜，割開嘴唇。
「砰！——」
射穿木架，打穿鐵鍋。
「砰！——」
北約制式彈頭擦碰出耀眼的火花，點燃了燃氣軟管。
達米安瞳孔緊縮，餐廚灶台的火光離他有六米遠，得虧這間屋子足夠大，廚房的空間也很大，萬幸沒有引發燃氣爆炸——還算安全。
「砰！——」
詛咒開始發揮作用，彈片裡夾帶著康恩·布徹的狂石碎屑，還有他的魔血。
「拜託了，來點作用...」
康恩向地獄妖邪祈禱，希望靈界之中的偉大存在能夠庇佑他的邪惡靈魂。
「我可不是什麼擅長決鬥的戰士...」
「我要活下去，還有那麼多錢等著我去花！」
「坐在辦公室里把一筆筆爛帳算明白就已經很不錯了，要我和這群瘋子打生打死？那不是我的強項呀...」
手腳麻木，神經紊亂，魔鬼的元質滲進達米安的黏膜毛細血管，來到脊椎中樞。
他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被康恩·布徹的詭異靈能操縱著！抬起MPX的槍口，要指著腦門扣動扳機完成自殺！
「噠噠噠噠噠！——」
最後十三顆子彈打在廚房的壁櫃，達米安滿頭冷汗壓死了扳機，差那麼一點就死在自己的槍口下，萬幸的是，他提前清空了彈匣...
MPX滾燙的槍口制退器抵著他的腦門，燙出圓形的疤痕。
「你已經打光子彈了！對嗎！」康恩從沙發後邊站了起來，肌肉鼓脹骨骼變形，又一次回到花豹怪獸的強壯體態。
他幾乎有兩百六十公分的身長，稍稍踮起腳，抬起胳膊就能碰到天花板。手裡的武器好像玩具槍，彈匣里還有最後七顆子彈，也是反敗為勝的關鍵。
「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呵！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勝利的喜悅要衝昏布徹大哥精明又勇敢的心，已經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掙扎在生死線上的刺激體驗，他陷入了難以自控的狂喜——
——試想一下，局面從一片混亂逐漸變成盡在掌握之中。
這一切都是努力和汗水換來的，這一切都是那麼的清晰自然，有理有據。
康恩又怎可能憋的住笑？怎可能對抗這種喜悅帶來的感官超載...
他差一點就死了，可能就差幾厘米，肚子上血淋淋的坑洞還在訴說著一個恐怖故事，品嘗著驚險奇絕的瀕死體驗，只要達米安的穿射手法再精巧一些，著彈散布再大一些，或者運氣好那麼一點點，彈頭擊碎狂石，康恩就會一命嗚呼。
「你還能動嗎？克蘭奇先生？」
「我的血魔術還在發揮作用，我感覺得到！」
「不光是右手，你的腿也要不聽使喚了！」
「把你的腦袋探出來！讓我一槍打個稀巴爛！」
「別再反抗！就像掙扎在票券市場裡的散戶那樣——乖乖洗乾淨脖子等死吧！」
「不然呢？」
單手據槍，利爪撕開沙發，花豹怪物的好血好肉蘊含著難以想像的魔鬼怪力。
臂展超過一米九，手足並用全力奔跑的速度，輕易突破一百四十公里每小時。足趾抓撓揮打前肢，那就是將近七八百公斤衝擊力，開膛破肚的刀劈斧砍！
「難道你還在妄想，憑著矮小瘦弱的身體，赤手空拳制服我麼？」
「我還是第一次用槍來殺人，哈哈哈哈哈！突然就理解蘭瑟的心情了！」
「真的很好奇呀！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血能濺多遠？腦漿子會不會噴到天花板上去？」
「別再拖拖拉拉的！難看！邋遢！讓我噁心！吃子彈啦！給你個痛快！」
達米安的眼神黯淡，他根本就聽不到康恩在說什麼，生存刀割開兩股的大血管，已經放幹了下肢的血——
——短短十秒，兩千三百毫升血液從身體裡流出去，就為了奪回下肢的控制權。
萬靈藥的針頭刺入脖子，勉強止住了血，身體再次有了力氣——他金燦燦的眼睛忽爾變成細長的獸瞳，又一次冒出綠油油的邪光，棕紅色的毛髮爬上手臂。
口鼻前凸的姿態越來越明顯，他竭力克制著狼化特徵，想保持人形。朝著客廳多看了一眼，兔猻經理趴在地毯上，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完全不打算插手這件事——對啊，畢竟它是經理。
沒辦法了，只能不當人了？
達米安·克蘭奇別無選擇——
——他是個授血混種，也就是神怪傳說里的狼人。
他討厭變成怪物，每次發生這種事，喪失人形以後，他都不知道自己會在什麼地方醒來，要把命運交給原始的獸性。哪怕能贏，如果誤傷隊友，還有一大堆體檢程序，寫不完的報告，至少關上一個半月的禁閉。
他的人身實在太弱小了，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六十七公斤的體重。
如果沒有槍，他拿什麼打敗康恩·布徹？
運氣不在他這邊，這頭花豹怪獸要比他更勇敢，幸運女神只會眷顧勇者...
這麼想著，達米安脫下了連帽衛衣，把尼奧革護甲卸下，防止金屬絲割傷半狼化以後的軀殼。
音爆震撼彈終於消停下來，整場突襲作戰只持續了短短四分鐘不到。
康恩·布徹聽到護甲墜地的聲音，看來獵物已經死心，再沒有逃去熟成間拖延時間的想法——
——敢把腦袋伸出來！一槍打爆！
「喔！」大兔猻從夢中驚醒。
飛轉的電視機凌空打來——
——面板破裂漏液，它好像一塊勢大力沉的飛盤，砸在康恩·布徹的背上！
花豹怪獸被這股巨力推著往前挪了半步，差點沒穩住槍線，嚇得汗毛倒豎。扭頭便看見一團黑乎乎的影子飛過來了！
什麼東西？！
什麼呀！那是什麼！
蘭瑟·布徹的無頭身軀飛在半空，從壁爐方向猛的摔打過來！
那個白頭髮的怪人，摟著老弟的腰？就這麼撞過來了？
「餵...」達米安學長嚇得渾身一緊——
——他才看見液晶電視的碎片撲進灶台的火焰里。
「拍檔？」
剛才林恩從偏廳壁爐方向把電視機帶著掛架一起丟過來了，還有餘力支援隊友。
他摟著蘭瑟警司一個雷霆大坐，飛過七八米的距離，跳過餐桌的阻攔，騰空時間長得誇張，姿態好似馬躍山澗——身上的尼奧革全是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怪物的血？！
「轟隆！——」
地板塌陷！防潮的活性炭層炸開一團煙粉！康恩大哥和蘭瑟老弟一起跌進地下酒窖！岩板被林恩的衝鋒抱摔砸了個稀碎！
兩頭妖魔好像撞上一台小坦克，陷進尼奧裝甲堅韌的鐵絲里，好像千把尖刀萬支利刃剮蹭著筋肉！
沒頭腦的蘭瑟·布徹死了又活！不高興的康恩·布徹活了又死！
「我操！」這逼動靜嚇得達米安學長變身流程走到一半，強行憋了回去。
他湊到地下室的坑口旁邊，就看見林恩在黑暗狹窄的酒窖上躥下跳，在上下兩層的藏酒木架騰挪轉移，與兩頭花豹怪獸比拼蠻力！
一條血淋淋的尾巴甩了上來！
達米安偏開腦袋，它飛去天花板，狂石異化的骨刺扎進吊頂，豹紋斑點淌下粘稠的膿血！跟著這條斷尾飛上來的，還有碎成三塊的AR機匣！捏成L形的前截護木！
「喂！他是人類嗎？！」達米安·克蘭奇看向大兔猻——
——眼角的餘光難以捕捉酒窖里高速移動的身影，反射率極高的閃鋅礦寶石迸發出燦爛的橘紅色火焰。
黑漆漆的環境中，偶爾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輪廓。
花豹的利爪剮過尼奧革護甲的肩領，卻在瞬間被拍擊打停肘關節——
——銀髮紅眼的壯小伙要更快！更強！
林恩仗著護甲之利，肩頂衝撞截住花豹怪獸的撲殺姿態，逮住這兩米多高的豹子摔斷了橡木樑，沒有調轉方向的意思，蹬起康恩失衡失力的腰肢，接著捨身後踢——好像怒馬揚蹄！
蘭瑟·布徹的腦袋還沒長回來！全靠靈感來索敵，從肉身里擠出來一點靈體，剛要仔細打量清楚，立馬被林恩兩足彈踢踹進酒桶！頓時木桶炸裂紅酒飛濺！
又一條尾巴飛了上來！林恩扯斷的！
沒了尾巴的花豹喪失了騰空靈活性，快刀找不到狂石，但是不妨礙屠宰...
「我幫不上忙...」達米安趴在坑口旁邊干著急，要他這小胳膊小腿跳下去，殘留在身體裡的魔血反倒會拖林恩的後腿，「他不一樣了，為什麼？他的味道完全不一樣了？」
半狼學長敏銳的嗅腺感知到林恩身上散發出來的信息素，與初次見面時截然不同。
擰動發條，[歡欣蜜糖]又一次開始倒數計時，信息素里暴怒與狂躁的情感愈發濃烈，好像一座活火山！
大兔猻跳到達米安的肩上，借力再次起跳，抱住大花豹的斷尾，把戰利品拽了下來，緊接著開始啃辣條。
它細細品嘗著妖魔的血肉，解釋起這一切的神奇變化。
「起初我也不明白，為什麼他的作戰技能要按照授血混種的標準來算，他有那麼厲害麼？看起來病懨懨的，HPS的併發症應該早就拖垮了他的身體。」
「但是在西好萊塢鬧鬼的房子裡，他能跟上兩條幽靈的速度，就用這副呼吸困難的抱恙肉身來捕捉鬼魂，動態視力強得離譜，向他飛射過去的廚刀起碼有一百四十米每秒的彈速，他及時作出了反應——不光能看見，而且能看清。」
「毫無疑問，我們檢測元質的儀器沒有問題，他的殺傷效率極高，作戰技能用智人的標準無法估算，是[規格外]——用授血混種的標準，用怪獸的標準，那麼就是[C+]，他是個純粹的數值怪物，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還沒意識到。」
「每隔一分鐘，這小子跟著輝石啟停的節奏，往脖子裡打一針萬靈藥，他的心肺灌滿了燃料——全力以赴的姿態真令人著迷。」
「有輝石首飾的祝福，萬靈藥的幫助，這是他全部的力量，核心爆發在一點一噸，接近一百八十五公分的臂展，超過一千四百磅的踢擊，有十四個綜合格鬥老師教過他，該怎麼踢出盛裝舞步，一腳踢出一個盛夏。」
「戰馬蒙住了眼，加上這身刀槍不入的護甲——」
「——嘴上喊著[不要不要，我沒把握]，抬起鐵蹄把這些妖魔鬼怪揍得滿地找牙。」
「達米安？」
半狼小伙立正了，根本聽不懂胖貓咪的唇語——
——他朝著坑底敬禮。
「對不起長官，剛才沒認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