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四章 身體超老實
院門敞開，門鈴傳呼面板里傳來康恩·布徹的聲音。
「把他們放進來吧。」
林恩跟上學長，抱著經理跨過大門，金屬探測儀立刻發出警報。
安保連忙攔在身前——
「——不好意思，您二位身上帶了槍？康恩先生特地吩咐過，客人不能帶著武器進入莊園。」
達米安·克蘭奇：「如果我一定要帶著武器進去呢？」
這個時候，學長一點都不聾了，擋在林恩和保安中間。
「實在抱歉...」安保頭子的手貼住了快拔槍套——
——同一時間，在崗亭待機的另外兩位安保人員也看了過來，他們摟著長槍，都是AR-15，準備策應主管。
這種劍拔弩張的氛圍讓林恩心跳加速，好像隨時都會擦槍走火。
天太黑，他看不清崗亭暗面藏著幾個人，要拔槍瞄準這些靜態目標實在太難了。
達米安學長的個子不算高，只有一米七出頭，在牛高馬大的安保主管面前顯得過分柔弱，反倒是林恩的體態更有攻擊性。
大兔猻寶寶推搡著林恩的胸口，要林恩退出大門。
胖貓咪沒有說話，但是意思林恩大概懂了。
「學長，要不我們先把武器放車上...」
「啊？你要幹什麼？」達米安沒回頭，只覺得有人在拉扯自己。
林恩繞到達米安側面，耐著性子復讀——
「——我說，我們要不先把武器放車上？」
這一回，達米安學長終於聽懂了。
「是經理的意思嗎？」
林恩恍然大悟...
看來學長不是聾了，也不是選擇性失聰。
這位快刀的前輩精通唇語，他的眼睛能讀出口型發聲，耳朵確實聽不見聲音。
之前經理喊了他那麼多次，因為達米安·克蘭奇看不懂貓咪的唇語，所以完全聽不懂。
林恩：「對，經理讓咱們先退出去，別惹麻煩。」
安保主管鬆了一口氣，手指離開快拔套，崗亭外的兩個兄弟來到了燈光下，有說有笑的打開手機，放鬆了警惕。
林恩和達米安回到保時捷車尾門，打開後備箱。
大胖貓跳下林恩的肩，使著曖昧的眼色，低聲說——
「——喂！傢伙給我。」
G19X退彈，釋放彈匣，林恩把手槍塞到經理懷裡。
兔猻寶寶：「還有你。」
也不知道達米安是真傻還是裝瘋，好像聽不明白經理的意思。
林恩提醒道：「學長，經理要你把武器交出來。」
「啊？你說啥？」達米安眼神迷離，面目痴呆。
林恩放慢了語速：「經理要你把武器交出來...」
達米安：「哦！走！」
突然之間，林恩只覺得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百樂門給他安排的拍檔好像都不太正常，學長走出去兩三步，槍帶叫兔猻寶寶一口咬住，硬生生把他的長槍拽進尾箱。
「哦！哦哦哦！我明白了！我懂了！」達米安這才「頓悟」，著急忙慌把攜行具的彈掛，還有副武器和刀子，全都塞進尾箱裡。
經理縱身一躍，掛在尾門。
「等我一下，很快的。」
哐當一聲，箱蓋合攏了，就聽見門裡聽令哐啷的奇怪動靜。
林恩內心好奇，也不知道胖貓咪在箱子裡幹什麼，神神秘秘的...
他透過保時捷的後車窗往裡看，濃郁的黑霧遮蓋了一切，似乎這頭兔猻在進行著什麼詭異的儀式。
忽然間！
他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條脊椎骨，是邁爾斯健身房裡的東西，是上一樁案件收集到的受害者遺骸。
這條脊椎骨屬於受害者荷莉，屬於健身房的形體助教...
荷莉女士接受了丹尼爾老師的調和儀式，靈魂已經消失了，但是這條脊椎骨留了下來。
經理要用它幹什麼？還記得Boss說過，經理有一些奇特的本領，可以把靈災衍生物無害化，變成驅魔道具...
說時遲那時快，骨骼像是投入了煙霧構造的器皿里，經過搗碎研磨，變成了細密的流沙骨粉，忽爾後車窗飄來一顆血紅的眼睛！
林恩本能往後退了兩步，靈感報警渾身炸毛。
他好像窺探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偉大存在，透過這扇小窗，在黑霧之中見到犬牙交錯醜陋猙獰的血盆大嘴，咽喉緊縮長舌滲血，攝取元質的唇齒烏黑油亮，嗅探氣息的鼻頭好像緊貼著林恩的耳垂，從脖頸往顱頂一路聞過去...
經理到底是什麼東西？！這種恐怖的靈感壓力...
從它嘴巴里湧出來的血腥味！相比露西·劉易斯這類妖魔，要可怕百倍千倍...
「好了！走吧！」
保時捷的尾門再次打開，大兔猻跳進林恩懷裡，貪婪的嗅探著年輕人身上的信息素。
達米安順手把林恩身上破破爛爛的盤羊皮扯下來，露出內層的尼奧革防彈裝甲，要學弟體體面面的會見康恩·布徹。
只不過，林恩多看了一眼保時捷的尾箱。
那裡什麼都沒有...
具體來說，除了兩箱礦泉水和救車工具——他的槍彈，還有達米安學長的武器裝備，全都消失了。
林恩的腦袋瓜已經很難去思考這些複雜的事情，他保持清醒狀態超過二十個小時，昨天白天還在健身練功，後來夜訪鬼宅，現在還得闖魔窟，接二連三的感官超載，這場耐力賽掏空了他的心智。
武器去哪兒了？
經理吃掉了麼？為什麼？
他就像生鏽的機械，達米安學長推搡著他，跨過金屬探測儀，把鑽石護甲展示給安保主管——確定兩人身上再沒有一件槍型物，順利放行過了第一關。
來到前庭走廊，兔猻寶寶私底下把一個擴容彈匣塞到林恩懷裡。
「喂，拿著這個。」
前庭的花卉走道狹窄，道路兩側的植物品種複雜，各種各樣的蟲子、壁虎總能引走林恩的注意力，他的神經敏感，心裡還惦記著那個「殺全家」的任務。
一時間他沒反應過來，接來彈匣往口袋裡塞，半指手套觸碰到彈匣的一瞬間，只覺得黏糊糊的——低頭一看，彈匣上全是暗紅色的粘液，怪噁心！
銅殼子彈底火鋥亮，彈頭的形制不一樣了。
本來丹尼爾老師給他配發的彈藥，是標準圓頭帕彈。
經理遞來的這個彈匣，子彈頭有X形的切割痕跡，顏色發白。
越是靠近莊園住宅，林恩能感覺到靈災濃度也在漸漸上升，他變得沉默，沒有追問這些旁枝末節——他要保持專注。
隨手把彈匣上的粘液用褲腿擦乾淨，跟著達米安學長進入門廊，一樓有女傭來引路，把兩位貴客送進客廳稍事等候。
兩人靠坐在沙發上，空氣中有一股消毒水的氣味，似乎為了招待貴客，剛剛做過清潔。
林恩嗅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只是隱約能感覺到餐廚方向或許有什麼東西，有一種讓人隱隱不安的壓力，要逼迫他儘量遠離那裡...
達米安學長沒說話，閉上眼睛專心聽歌，扶著耳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至於經理？它來到空調房就開始打哈欠，好像回到舒適的小窩，靠在林恩腿邊睡下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微弱的鼻鼾聲從這頭肥貓的嘴巴里傳出來。
一想到接下來要面對嫌犯，林恩坐立不安。
他瞥見客廳的大彩電，似乎澤洛·賽弗在遞交情報材料時提到過這種電視機——是索尼公司在四十多年前生產的彩色監視器，它的色彩還原度和畫面清晰度，暗場表現還有觀影體驗都是世界頂級。
再後來，電視機大多要依靠人工智慧AI算法來補全畫面內容，電子產品變得越來越省錢，越來越便宜，越來越貼合普羅大眾的審美。
他終於確信，澤洛的推斷八九不離十，達芙妮的供詞千真萬確。
蘭瑟·布徹就住在這裡，還有他的兄弟康恩，他們就是這場血案的始作俑者。
「達米安學長？我們等會怎麼辦？如果要套話？要他們承認犯罪事實...」林恩說到一半，只覺得這種說辭太蒼白，把話憋了回去。
承認什麼犯罪事實？同這些有錢有勢的魔鬼講道德與法治？
林恩啊！林恩！你醒過來！你已經在魔窟里了！丟掉幻想！準備戰鬥！
達米安陷在沙發里，昏黃的燈光照在半狼小子的臉上，他好像完全沉溺在音樂的世界裡了。
林恩等了兩分鐘，看著腕錶走完兩圈，終於坐不住了。
蹲到電視機旁，他撥弄著DVD碟片，看見抽屜里擺放整齊的錄像帶，這些黑盒子沒有標籤扉頁，只有一個個貼畫編號。
令人不適的靈能潮汐從這些盒子裡溢了出來...
他捂著嘴巴，好像聽到了什麼！
那是死難者的哀嚎嗎?
不...不不不...
是笑聲?笑聲！
是開懷大笑，難以言喻的喜悅，暢快和滿足感...
手指輕輕觸碰著錄像帶的貼紙標籤，擦碰編號的時候，他感覺到腸穿肚爛的痛苦，又被強烈的麻醉感層層蒙蔽，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攪弄他的五臟六腑，痛覺信號始終傳不到腦袋去，脊柱中樞自然反射，讓肢體輕微的抽搐著，顫抖著...
「嘔...」
他在乾嘔，呼吸急促，肺病再一次找上門來，劇烈的喘咳幾乎讓他癱在電視櫃旁邊，難以動彈。
兔猻經理和達米安學長好像完全無視了林恩，任由這個新人在魔鬼的巢穴里翻翻找找。
林恩的眼睛裡全是血絲，過于敏銳的靈感要把他再次拉入譫妄狀態，遲鈍的大腦這才意識到...
這些錄像帶，恐怕都是魔鬼行兇時留下的畫面...
「久等了！」康恩·布徹大大方方，從二樓步梯走下來。
家主穿著一件乾淨利索的紫色睡袍，像是剛剛起床洗漱完畢，臉上掛著水漬。
兩米高的身軀健壯偉岸，結實的臂膀線條明晰，踩在一樓架空的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敲擊聲，就像領土意識極強的野獸在提醒屋子裡的房客——他來了。
達米安學長立刻坐起，抱著膝蓋從容不迫。
「你好！」
康恩大哥顯得從容不迫，像個彬彬有禮的紳士——
「——你好，是靈異事務科的幹員？」
達米安：「對，我是快刀武裝行動組的。」
康恩直入主題，要交換名片，往衣兜里掏名片盒的動作走到一半...
「我知道你是誰。」達米安指著康恩的手，「別往衣服里掏東西，我的真名叫達米安·克蘭奇。」
康恩索性坐了下來，空出兩手，表示自己毫無敵意，乾笑著回應。
「呵呵呵...呵呵，我收消息，立刻來招待您二位，也不知道...」
達米安學長自說自話，根本容不得康恩辯解什麼。
「你的兄弟呢？」
康恩對答如流：「蘭瑟白天要執勤，他很忙，您也知道LAPD的工作強度——他是警司，需要優質的睡眠，我不好去打擾他。」
達米安：「把他叫醒，我有事找他。」
聽到靈異事務科的幹員這麼說，康恩明顯有些生氣了。
他不理解，為什麼這些移民膽子那麼大？
敢闖進他的屋子，對他指手畫腳——
——蘭瑟替他殺了那麼多人，幹了那麼多髒活，絕不能暴露在這些靈能者眼裡。
「不如有話直說？」康恩顧左右而言他，「您要查案？」
達米安：「有個警員失蹤了，南部分局騎警隊的弗雷德·肖納利。」
康恩：「我知道這件事，蘭瑟和我說過...」
達米安：「你知道？」
康恩連連點頭：「對，我知道...」
達米安：「一零一九房以前掛在你的名下？它本來是你的資產？」
「繞那麼些彎幹什麼？」康恩乾脆攤牌了，完全不裝，他不想讓老弟出面，只怕蘭瑟又一次把事情搞砸。
「克蘭奇先生，我認為，靈異事務科要學會變通。」
達米安：「變通？」
康恩：「現在是二零四六年，別那麼古板呀?」
達米安：「古板？」
康恩：「十四萬不夠是麼？蘭瑟牽頭為弗雷德募捐，警督來主持這件事，我們都很關心弗雷德·肖納利，他確實是個老好人...」
達米安：「你這傢伙在說什麼？我怎麼完全聽不懂？」
「別裝傻了！哎！年輕人！別那麼冷漠呀！」康恩·布徹開始談生意，「是不是蘭瑟太摳門了？我也覺得，他可以給多一點...」
「你們找到那顆狂石了麼？那就是我們留給靈異事務科的小禮物。」
達米安：「啊...」
林恩靠坐在電視櫃旁，聽到康恩這麼說，突然抬起頭死死盯著這地產老闆。
康恩·布徹興致盎然，來到討價還價的環節，立馬變得積極起來。
「難道這些禮物還不夠？以前我都是委託議員和紅線的人談判——」
「——還是頭一回和靈異事務科的兄弟們打交道。」
「你們的周薪有多少？能換來一顆狂石麼？十四萬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加...」
達米安：「林恩？」
林恩好像聾了，聽力障礙變成一種傳染病。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康恩·布徹非常有耐心，他要給這兩位幹員算筆細帳——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慢慢談。」
「我說，再給我一點時間，蘭瑟一定會想辦法讓弗雷德警員回來的。」
「我敢打包票，弗雷德沒有死，他活得好好的呢！他健康得很！壯得像頭駝鹿！~好人一定要有好報！這才對嘛！」
「下個月他就能重返崗位！哦不！下周！或許明天？！」
「而我！我知道這事不禮貌...」
康恩·布徹揉搓著雙手，興奮到額頭冒汗，他充滿期待的盯著達米安，又瞥向林恩。
他做了一些簡單的偽裝，眼尾有細紋，臉頰有褶皺，看上去就像五十來歲的叔伯長輩，耐心的教導著兩個後輩如何做人。
「要您二位幫忙給房子驅魔...」
「花這麼些小錢，想要辦成大事，畢竟那房產也不便宜。」
「是蘭瑟耍了點小聰明，冒犯到您二位了？」
「不過沒關係，我會補償的，我一定會補償...」
「十四萬是警局募來的慈善基金，除此之外，我個人還會贊助一百四十萬，已經很多了吧？已經很多了對吧？」
「FBI一個月才多少活動經費？聯邦特工才拿多少錢？」
「還有這塊狂石...」
康恩立刻提高聲調，只怕達米安會錯意。
「這是蘭瑟多年以前的藏品，我們也不知道它有什麼用！真的！我完全不知道...」
「或許有人需要它，對靈異事務科來說，它應該很重要？對麼？至少是一筆大功勞！對麼？」
「一百五十八萬？一共？您二位怎麼分我就管不著了...」
「但是我想，這應該能成為我們友誼的見證？以後南加州應該還有很多很多事，和靈異事務科有關的事——蘭瑟會接著發委託，他知道怎麼做，他很聰明，哪兒有不死人的嘛？每天洛杉磯要死那麼多人，總是在鬧鬼，你們也辛苦...」
達米安：「我的工資真的很高。」
康恩眯著眼，不理解其中含義：「什麼意思？要再加點？」
達米安：「你覺得這是生意？」
康恩滿臉無辜：「對啊？這不是生意嘛？」
達米安：「你說完了麼？」
氣氛再次變得焦灼，就在此時，就在此刻。
三人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出現了——
——弗雷德·肖納利從餐廚的側門，緩緩走進客廳。
這六十多歲的老警員兩眼炯炯有神，氣息穩定，穿著一身便服，好像剛剛睡醒。他伸著懶腰，打著哈欠——與林恩在照片上看到的形象一模一樣。
「你們在說什麼？康恩先生，我明天就回局裡報到...」
......
......
林恩百思不得其解，內心開始自我懷疑——弗雷德爺爺沒死麼？
他過於豐富的想像力也開始找補過程，要自我說服。
難道一個月前，弗雷德警官恰好碰上了處理靈災的蘭瑟警司？
兩人結伴回家？和警局裡的同事開了個玩笑？要測試夥計們的刑偵能力？搞了這麼一出烏龍？
蘭瑟警司大張旗鼓募捐籌錢，再然後聽康恩先生的意思，要和靈異事務科交個朋友？以後還有房子鬧鬼的事，也得委託靈異事務科幫忙處理？
就這麼簡單？就這樣？
......
......
要說沒有靈感的普通人，聽到康恩這番話，別的先不管，就一百五十多萬美金的報酬——金主說什麼都是對的。
但是有資格進入快刀行動組的幹員，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林恩有極強的精神屬性，作為他的前輩，達米安·克蘭奇進入布徹宅邸之後，所有的訴求，都是為了見到康恩和蘭瑟，確定這兩兄弟的位置，確認高價值目標的身份。
「林恩？」達米安隨口提醒著學弟：「站起來，坐著太沒禮貌了。」
林恩還處於自我懷疑的混沌狀態，他被這一連串的奇怪問答打得措手不及——
——弗雷德·肖納利警員邁入客廳範圍，離他還有八米左右的距離。
咽喉和鼻腔湧入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林恩不由自主弓著腰，幾乎把膽黃吐出來！
太臭了！實在太臭了！
比一零一九房裡的惡鬼要臭上千倍萬倍！
「嘔！——」
他當著學長的面，在這兩頭妖魔的地盤吐出帶血的胃液，顱壓和眼壓暴增。
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挺尷尬的，但很快就不尷尬了。
躲在弗雷德的人皮里，蘭瑟·布徹還在沾沾自喜，他不想讓哥哥付額外的報酬，也不想討好這些「非法移民」，向靈異事務科交保護費？那是弱者的思維...
就靠這身人皮把他們打發走吧？別想找布徹家要一毛錢！十四萬，加上一顆狂石，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達米安·克蘭奇輕輕拍打著經理的背脊，把大肥貓喊醒。
緊接著...
掰開經理的嘴，從肥貓的咽喉里掏出明晃晃的拉環...
康恩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蘭瑟同樣如此，躲在弗雷德警員的人皮里。他們倆一個想談生意，另一個要賴掉血債，完全沒把靈異事務科的快刀放在眼裡。
......
......
音爆震撼手雷在木地板上滾了一圈又一圈，停在康恩大哥腳邊。
林恩好像變回了蛆形態，吐得神魂顛倒。
只見達米安學長快步起身，把耳機套到林恩的腦袋上。
超過一百二十八分貝的強音反覆轟擊著一樓客廳。
遠在前庭值班的安保主管聽到炸響，立刻傳呼手下，往莊園深處飛跑！
還在亭廊外收拾花卉的傭人們嚇得抱頭鼠竄，二十四響音爆震撼彈持續的壓制著屋內兩頭魔鬼，守在屋外的女傭鼓膜破裂口鼻流血，站都站不穩，倚著門框跌倒在地。
兔猻經理的嘴巴張得極大，學長從骯髒的獸吻之中扯出MPX的伸縮槍托！
林恩還沒反應過來，達米安的出槍動作有如神助！
狼耳抖擻著，子彈出膛時槍身的共振撥打開粘稠的胃液，好像快刀在鍛爐的泥炭灰塵里亮起漆黑的鋒刃——導氣噴出來的熱流和滾燙的彈殼把林恩打醒了！
換彈間隙，G19X從達米安的副手傳遞到林恩懷裡。
再往布徹兄弟那頭看，康恩受到音爆震撼彈的壓制動彈不得，八米距離的抵近射擊環境，完完整整吃下三十顆子彈，卻沒有流出半點血！
康恩大哥發怒發狂，兩條腿爬滿了桌球大小的爆裂傷口，被MPX掃倒，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弗雷德·肖納利的人皮破裂，露出蘭瑟警司醜陋猙獰的半張臉，魔鬼現了原形！
骨骼扭曲，肢體變形，金燦燦的斑紋爬上蘭瑟的臉頰，嘴唇開裂分成三瓣！蘭瑟好像一頭暴怒的花豹，鬍鬚和絨毛鑽出皮膚...
音爆彈還在發揮作用，兩頭魔鬼都露出了一部分獸化特徵，耳周的皮肉潰爛開裂，顱骨腫脹，金毛蔓延到臉頰周邊。
耳鼻噴濺出來的血液迅速吸回身體裡，冒出密密麻麻的肉芽，好像扭曲怪異的蛆蟲在瘋狂的扭動身體——極強的自愈能力讓康恩在第二時間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一切都來得太快，但是林恩反應過來了！
十分鐘前，他還在糾結「過度執法」，思考著要怎麼處理屋外的安保。
五分鐘前，他沒了武器，也不知道怎麼對付妖魔。
一分鐘前，他腦子實在轉不動，看到弗雷德警員出現在餐廳里，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力。
五秒鐘前，尖利的趾爪在地板上刨出木花，蘭瑟·布徹的後肢呈現反弓狀態，傳來咔咔怪響！徹底撕開弗雷德·肖納利的人皮...
再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智人和妖魔的搏殺...
花豹怪物彈射起步，兩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以半人半獸的姿態飛撲過來！
達米安補上一顆音爆震撼彈，也不管林恩聽不聽得見——
「——學弟！接住他！」
完整的靈體臂膀從學長肩頭冒了出來，這條粗壯的胳膊逮著林恩強行走位！
矯正射擊姿態，扶穩兩肩，手槍握把縮回胸口，完成CAR中軸射擊架勢的瞬間。
槍聲好像平地驚雷！林恩的思維通透，身體超級誠實！
十九顆子彈轟去跳躍飛撲的花豹怪獸，全都打在腦袋上！
還就那個開了鎖頭外掛，恐怖的動態視力在三百毫秒內完整的鎖死了蘭瑟·布徹的騰空軌跡，他眼到手到，扳機扣到冒火！
彈頭裡的骨粉炸出一團團蒼白煙氣，彈片削去頭蓋骨，打穿眼球，擊碎眉心，轟斷鼻樑！
算準距離偏身躲閃，達米安拉扯林恩的姿態像極了SAS的老師們指導過的「詠春鉗羊馬」，用來保護人質，作出迅速反制射擊的CQC身法。
林恩的腦子跟不上身體——
——他的意識平靜如水，肉身燥到爆炸。
蘭瑟還在蠕動，像一團爛泥摔出去五六米遠，撞上客廳的壁爐，衝擊力震得整個屋子都跟著搖晃。
......
......
林恩陷入了奇妙的心流狀態，好像有許多疑問，都在實戰環節不攻自破。
兔猻經理不知道用什麼方法，給兩位快刀提供了特殊的賦靈彈藥，把荷莉的遺骸轉化成觸媒，骨頭也是瘋狂石的原材料，這種彈藥對妖魔的殺傷效率極高。
這是四類驅魔辦法里的[油]魔術，油脂可以滲透金屬孔隙，使武器保持鋒利。授膏儀式可以防護詛咒，阻斷狂石的靈能。
達米安學長一直在觀察魔鬼的狀態，確定兩個高價值目標的位置，在他們進入射界的一瞬間，就已經開始布置進攻了，隨時準備從經理肚子裡掏槍開干！正是丹尼爾老師說的——純正歐美打法！
根本就沒有什麼[證據確鑿]，沒有什麼[緝拿歸案]。那是孫猴子進了白骨洞，管它披著什麼人皮？學長來殺他全家的！聽不進魔鬼半句廢話！
火器賦予了智人不可思議的攻擊面，槍口初速四百米每秒的鐵石金丹，它就是摩登時代除魔衛道的飛劍！
......
......
跌倒在地的蘭瑟還沒死透！他的狂石核心完好無損，只不過這顆腦袋怎麼都長不回來！二十一顆賦靈彈藥削去天靈蓋，打爛頸椎打斷腦袋！傷處的骨粉煙氣阻斷了瘋狂石的咒力...
他看不見，聽不到，只能憑靠靈感來確定方位，軟弱的靈體離開軀殼，進入音爆震撼彈的壓制範圍，一部分魂魄立刻被聲波震得糜爛潰散！
達米安又往康恩·布徹的背脊灌滿三十顆子彈，百忙之中抽出靈體臂膀朝策應援護位置的林恩點了個贊。
「打得好！拍檔！好槍！」
脊椎斷成十六節，康恩痛苦不堪的扭動著，抱著腦袋往沙發後邊鑽，他已經顧不上老弟的死活，要儘量多活一會兒！拖到安保來救命！
他沒有帶槍來，找不到任何施法念咒的空間！
靈魂離體的一瞬間，屋子裡的噪音轟得他渾身發麻...
林恩有樣學樣，要從經理肚子裡掏彈藥——
「——沒了。」
大兔猻寶寶無奈攤手。
林恩聽不見，耳機隔音效果太好。
「啊？！你說什麼？！」
「我說沒了！沒有啦！」胖兔猻吼叫著：「沒有啦！打完啦！」
留給新人的賦靈彈藥只有二十一顆，最後三十顆備彈全都在學長的彈匣里。
林恩本能要呼喚靈體幫忙，從經理的大嘴巴里抓來單肩包，握持棍棒進入格鬥姿態，但是靈魂離開肉身的保護，也受到了音爆彈的壓制！
他疼得齜牙咧嘴，絮狀絲線在強音環境下難以維持形體，靈魂牽連著肉體一起產生神經損傷——他這才明白達米安用來囚殺魔鬼的爆彈道具有多麼厲害。
在這種靈體難以外放的惡劣環境裡，妖魔整不出什麼花活...
學長能探出胳膊？
伸出那麼完整的一條靈體手臂？
「哦！他是聾的！」
「把他們放進來吧。」
林恩跟上學長，抱著經理跨過大門，金屬探測儀立刻發出警報。
安保連忙攔在身前——
「——不好意思，您二位身上帶了槍？康恩先生特地吩咐過，客人不能帶著武器進入莊園。」
達米安·克蘭奇：「如果我一定要帶著武器進去呢？」
這個時候，學長一點都不聾了，擋在林恩和保安中間。
「實在抱歉...」安保頭子的手貼住了快拔槍套——
——同一時間，在崗亭待機的另外兩位安保人員也看了過來，他們摟著長槍，都是AR-15，準備策應主管。
這種劍拔弩張的氛圍讓林恩心跳加速，好像隨時都會擦槍走火。
天太黑，他看不清崗亭暗面藏著幾個人，要拔槍瞄準這些靜態目標實在太難了。
達米安學長的個子不算高，只有一米七出頭，在牛高馬大的安保主管面前顯得過分柔弱，反倒是林恩的體態更有攻擊性。
大兔猻寶寶推搡著林恩的胸口，要林恩退出大門。
胖貓咪沒有說話，但是意思林恩大概懂了。
「學長，要不我們先把武器放車上...」
「啊？你要幹什麼？」達米安沒回頭，只覺得有人在拉扯自己。
林恩繞到達米安側面，耐著性子復讀——
「——我說，我們要不先把武器放車上？」
這一回，達米安學長終於聽懂了。
「是經理的意思嗎？」
林恩恍然大悟...
看來學長不是聾了，也不是選擇性失聰。
這位快刀的前輩精通唇語，他的眼睛能讀出口型發聲，耳朵確實聽不見聲音。
之前經理喊了他那麼多次，因為達米安·克蘭奇看不懂貓咪的唇語，所以完全聽不懂。
林恩：「對，經理讓咱們先退出去，別惹麻煩。」
安保主管鬆了一口氣，手指離開快拔套，崗亭外的兩個兄弟來到了燈光下，有說有笑的打開手機，放鬆了警惕。
林恩和達米安回到保時捷車尾門，打開後備箱。
大胖貓跳下林恩的肩，使著曖昧的眼色，低聲說——
「——喂！傢伙給我。」
G19X退彈，釋放彈匣，林恩把手槍塞到經理懷裡。
兔猻寶寶：「還有你。」
也不知道達米安是真傻還是裝瘋，好像聽不明白經理的意思。
林恩提醒道：「學長，經理要你把武器交出來。」
「啊？你說啥？」達米安眼神迷離，面目痴呆。
林恩放慢了語速：「經理要你把武器交出來...」
達米安：「哦！走！」
突然之間，林恩只覺得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百樂門給他安排的拍檔好像都不太正常，學長走出去兩三步，槍帶叫兔猻寶寶一口咬住，硬生生把他的長槍拽進尾箱。
「哦！哦哦哦！我明白了！我懂了！」達米安這才「頓悟」，著急忙慌把攜行具的彈掛，還有副武器和刀子，全都塞進尾箱裡。
經理縱身一躍，掛在尾門。
「等我一下，很快的。」
哐當一聲，箱蓋合攏了，就聽見門裡聽令哐啷的奇怪動靜。
林恩內心好奇，也不知道胖貓咪在箱子裡幹什麼，神神秘秘的...
他透過保時捷的後車窗往裡看，濃郁的黑霧遮蓋了一切，似乎這頭兔猻在進行著什麼詭異的儀式。
忽然間！
他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條脊椎骨，是邁爾斯健身房裡的東西，是上一樁案件收集到的受害者遺骸。
這條脊椎骨屬於受害者荷莉，屬於健身房的形體助教...
荷莉女士接受了丹尼爾老師的調和儀式，靈魂已經消失了，但是這條脊椎骨留了下來。
經理要用它幹什麼？還記得Boss說過，經理有一些奇特的本領，可以把靈災衍生物無害化，變成驅魔道具...
說時遲那時快，骨骼像是投入了煙霧構造的器皿里，經過搗碎研磨，變成了細密的流沙骨粉，忽爾後車窗飄來一顆血紅的眼睛！
林恩本能往後退了兩步，靈感報警渾身炸毛。
他好像窺探到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偉大存在，透過這扇小窗，在黑霧之中見到犬牙交錯醜陋猙獰的血盆大嘴，咽喉緊縮長舌滲血，攝取元質的唇齒烏黑油亮，嗅探氣息的鼻頭好像緊貼著林恩的耳垂，從脖頸往顱頂一路聞過去...
經理到底是什麼東西？！這種恐怖的靈感壓力...
從它嘴巴里湧出來的血腥味！相比露西·劉易斯這類妖魔，要可怕百倍千倍...
「好了！走吧！」
保時捷的尾門再次打開，大兔猻跳進林恩懷裡，貪婪的嗅探著年輕人身上的信息素。
達米安順手把林恩身上破破爛爛的盤羊皮扯下來，露出內層的尼奧革防彈裝甲，要學弟體體面面的會見康恩·布徹。
只不過，林恩多看了一眼保時捷的尾箱。
那裡什麼都沒有...
具體來說，除了兩箱礦泉水和救車工具——他的槍彈，還有達米安學長的武器裝備，全都消失了。
林恩的腦袋瓜已經很難去思考這些複雜的事情，他保持清醒狀態超過二十個小時，昨天白天還在健身練功，後來夜訪鬼宅，現在還得闖魔窟，接二連三的感官超載，這場耐力賽掏空了他的心智。
武器去哪兒了？
經理吃掉了麼？為什麼？
他就像生鏽的機械，達米安學長推搡著他，跨過金屬探測儀，把鑽石護甲展示給安保主管——確定兩人身上再沒有一件槍型物，順利放行過了第一關。
來到前庭走廊，兔猻寶寶私底下把一個擴容彈匣塞到林恩懷裡。
「喂，拿著這個。」
前庭的花卉走道狹窄，道路兩側的植物品種複雜，各種各樣的蟲子、壁虎總能引走林恩的注意力，他的神經敏感，心裡還惦記著那個「殺全家」的任務。
一時間他沒反應過來，接來彈匣往口袋裡塞，半指手套觸碰到彈匣的一瞬間，只覺得黏糊糊的——低頭一看，彈匣上全是暗紅色的粘液，怪噁心！
銅殼子彈底火鋥亮，彈頭的形制不一樣了。
本來丹尼爾老師給他配發的彈藥，是標準圓頭帕彈。
經理遞來的這個彈匣，子彈頭有X形的切割痕跡，顏色發白。
越是靠近莊園住宅，林恩能感覺到靈災濃度也在漸漸上升，他變得沉默，沒有追問這些旁枝末節——他要保持專注。
隨手把彈匣上的粘液用褲腿擦乾淨，跟著達米安學長進入門廊，一樓有女傭來引路，把兩位貴客送進客廳稍事等候。
兩人靠坐在沙發上，空氣中有一股消毒水的氣味，似乎為了招待貴客，剛剛做過清潔。
林恩嗅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只是隱約能感覺到餐廚方向或許有什麼東西，有一種讓人隱隱不安的壓力，要逼迫他儘量遠離那裡...
達米安學長沒說話，閉上眼睛專心聽歌，扶著耳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至於經理？它來到空調房就開始打哈欠，好像回到舒適的小窩，靠在林恩腿邊睡下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微弱的鼻鼾聲從這頭肥貓的嘴巴里傳出來。
一想到接下來要面對嫌犯，林恩坐立不安。
他瞥見客廳的大彩電，似乎澤洛·賽弗在遞交情報材料時提到過這種電視機——是索尼公司在四十多年前生產的彩色監視器，它的色彩還原度和畫面清晰度，暗場表現還有觀影體驗都是世界頂級。
再後來，電視機大多要依靠人工智慧AI算法來補全畫面內容，電子產品變得越來越省錢，越來越便宜，越來越貼合普羅大眾的審美。
他終於確信，澤洛的推斷八九不離十，達芙妮的供詞千真萬確。
蘭瑟·布徹就住在這裡，還有他的兄弟康恩，他們就是這場血案的始作俑者。
「達米安學長？我們等會怎麼辦？如果要套話？要他們承認犯罪事實...」林恩說到一半，只覺得這種說辭太蒼白，把話憋了回去。
承認什麼犯罪事實？同這些有錢有勢的魔鬼講道德與法治？
林恩啊！林恩！你醒過來！你已經在魔窟里了！丟掉幻想！準備戰鬥！
達米安陷在沙發里，昏黃的燈光照在半狼小子的臉上，他好像完全沉溺在音樂的世界裡了。
林恩等了兩分鐘，看著腕錶走完兩圈，終於坐不住了。
蹲到電視機旁，他撥弄著DVD碟片，看見抽屜里擺放整齊的錄像帶，這些黑盒子沒有標籤扉頁，只有一個個貼畫編號。
令人不適的靈能潮汐從這些盒子裡溢了出來...
他捂著嘴巴，好像聽到了什麼！
那是死難者的哀嚎嗎?
不...不不不...
是笑聲?笑聲！
是開懷大笑，難以言喻的喜悅，暢快和滿足感...
手指輕輕觸碰著錄像帶的貼紙標籤，擦碰編號的時候，他感覺到腸穿肚爛的痛苦，又被強烈的麻醉感層層蒙蔽，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攪弄他的五臟六腑，痛覺信號始終傳不到腦袋去，脊柱中樞自然反射，讓肢體輕微的抽搐著，顫抖著...
「嘔...」
他在乾嘔，呼吸急促，肺病再一次找上門來，劇烈的喘咳幾乎讓他癱在電視櫃旁邊，難以動彈。
兔猻經理和達米安學長好像完全無視了林恩，任由這個新人在魔鬼的巢穴里翻翻找找。
林恩的眼睛裡全是血絲，過于敏銳的靈感要把他再次拉入譫妄狀態，遲鈍的大腦這才意識到...
這些錄像帶，恐怕都是魔鬼行兇時留下的畫面...
「久等了！」康恩·布徹大大方方，從二樓步梯走下來。
家主穿著一件乾淨利索的紫色睡袍，像是剛剛起床洗漱完畢，臉上掛著水漬。
兩米高的身軀健壯偉岸，結實的臂膀線條明晰，踩在一樓架空的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敲擊聲，就像領土意識極強的野獸在提醒屋子裡的房客——他來了。
達米安學長立刻坐起，抱著膝蓋從容不迫。
「你好！」
康恩大哥顯得從容不迫，像個彬彬有禮的紳士——
「——你好，是靈異事務科的幹員？」
達米安：「對，我是快刀武裝行動組的。」
康恩直入主題，要交換名片，往衣兜里掏名片盒的動作走到一半...
「我知道你是誰。」達米安指著康恩的手，「別往衣服里掏東西，我的真名叫達米安·克蘭奇。」
康恩索性坐了下來，空出兩手，表示自己毫無敵意，乾笑著回應。
「呵呵呵...呵呵，我收消息，立刻來招待您二位，也不知道...」
達米安學長自說自話，根本容不得康恩辯解什麼。
「你的兄弟呢？」
康恩對答如流：「蘭瑟白天要執勤，他很忙，您也知道LAPD的工作強度——他是警司，需要優質的睡眠，我不好去打擾他。」
達米安：「把他叫醒，我有事找他。」
聽到靈異事務科的幹員這麼說，康恩明顯有些生氣了。
他不理解，為什麼這些移民膽子那麼大？
敢闖進他的屋子，對他指手畫腳——
——蘭瑟替他殺了那麼多人，幹了那麼多髒活，絕不能暴露在這些靈能者眼裡。
「不如有話直說？」康恩顧左右而言他，「您要查案？」
達米安：「有個警員失蹤了，南部分局騎警隊的弗雷德·肖納利。」
康恩：「我知道這件事，蘭瑟和我說過...」
達米安：「你知道？」
康恩連連點頭：「對，我知道...」
達米安：「一零一九房以前掛在你的名下？它本來是你的資產？」
「繞那麼些彎幹什麼？」康恩乾脆攤牌了，完全不裝，他不想讓老弟出面，只怕蘭瑟又一次把事情搞砸。
「克蘭奇先生，我認為，靈異事務科要學會變通。」
達米安：「變通？」
康恩：「現在是二零四六年，別那麼古板呀?」
達米安：「古板？」
康恩：「十四萬不夠是麼？蘭瑟牽頭為弗雷德募捐，警督來主持這件事，我們都很關心弗雷德·肖納利，他確實是個老好人...」
達米安：「你這傢伙在說什麼？我怎麼完全聽不懂？」
「別裝傻了！哎！年輕人！別那麼冷漠呀！」康恩·布徹開始談生意，「是不是蘭瑟太摳門了？我也覺得，他可以給多一點...」
「你們找到那顆狂石了麼？那就是我們留給靈異事務科的小禮物。」
達米安：「啊...」
林恩靠坐在電視櫃旁，聽到康恩這麼說，突然抬起頭死死盯著這地產老闆。
康恩·布徹興致盎然，來到討價還價的環節，立馬變得積極起來。
「難道這些禮物還不夠？以前我都是委託議員和紅線的人談判——」
「——還是頭一回和靈異事務科的兄弟們打交道。」
「你們的周薪有多少？能換來一顆狂石麼？十四萬不夠的話，我還可以加...」
達米安：「林恩？」
林恩好像聾了，聽力障礙變成一種傳染病。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康恩·布徹非常有耐心，他要給這兩位幹員算筆細帳——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慢慢談。」
「我說，再給我一點時間，蘭瑟一定會想辦法讓弗雷德警員回來的。」
「我敢打包票，弗雷德沒有死，他活得好好的呢！他健康得很！壯得像頭駝鹿！~好人一定要有好報！這才對嘛！」
「下個月他就能重返崗位！哦不！下周！或許明天？！」
「而我！我知道這事不禮貌...」
康恩·布徹揉搓著雙手，興奮到額頭冒汗，他充滿期待的盯著達米安，又瞥向林恩。
他做了一些簡單的偽裝，眼尾有細紋，臉頰有褶皺，看上去就像五十來歲的叔伯長輩，耐心的教導著兩個後輩如何做人。
「要您二位幫忙給房子驅魔...」
「花這麼些小錢，想要辦成大事，畢竟那房產也不便宜。」
「是蘭瑟耍了點小聰明，冒犯到您二位了？」
「不過沒關係，我會補償的，我一定會補償...」
「十四萬是警局募來的慈善基金，除此之外，我個人還會贊助一百四十萬，已經很多了吧？已經很多了對吧？」
「FBI一個月才多少活動經費？聯邦特工才拿多少錢？」
「還有這塊狂石...」
康恩立刻提高聲調，只怕達米安會錯意。
「這是蘭瑟多年以前的藏品，我們也不知道它有什麼用！真的！我完全不知道...」
「或許有人需要它，對靈異事務科來說，它應該很重要？對麼？至少是一筆大功勞！對麼？」
「一百五十八萬？一共？您二位怎麼分我就管不著了...」
「但是我想，這應該能成為我們友誼的見證？以後南加州應該還有很多很多事，和靈異事務科有關的事——蘭瑟會接著發委託，他知道怎麼做，他很聰明，哪兒有不死人的嘛？每天洛杉磯要死那麼多人，總是在鬧鬼，你們也辛苦...」
達米安：「我的工資真的很高。」
康恩眯著眼，不理解其中含義：「什麼意思？要再加點？」
達米安：「你覺得這是生意？」
康恩滿臉無辜：「對啊？這不是生意嘛？」
達米安：「你說完了麼？」
氣氛再次變得焦灼，就在此時，就在此刻。
三人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出現了——
——弗雷德·肖納利從餐廚的側門，緩緩走進客廳。
這六十多歲的老警員兩眼炯炯有神，氣息穩定，穿著一身便服，好像剛剛睡醒。他伸著懶腰，打著哈欠——與林恩在照片上看到的形象一模一樣。
「你們在說什麼？康恩先生，我明天就回局裡報到...」
......
......
林恩百思不得其解，內心開始自我懷疑——弗雷德爺爺沒死麼？
他過於豐富的想像力也開始找補過程，要自我說服。
難道一個月前，弗雷德警官恰好碰上了處理靈災的蘭瑟警司？
兩人結伴回家？和警局裡的同事開了個玩笑？要測試夥計們的刑偵能力？搞了這麼一出烏龍？
蘭瑟警司大張旗鼓募捐籌錢，再然後聽康恩先生的意思，要和靈異事務科交個朋友？以後還有房子鬧鬼的事，也得委託靈異事務科幫忙處理？
就這麼簡單？就這樣？
......
......
要說沒有靈感的普通人，聽到康恩這番話，別的先不管，就一百五十多萬美金的報酬——金主說什麼都是對的。
但是有資格進入快刀行動組的幹員，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林恩有極強的精神屬性，作為他的前輩，達米安·克蘭奇進入布徹宅邸之後，所有的訴求，都是為了見到康恩和蘭瑟，確定這兩兄弟的位置，確認高價值目標的身份。
「林恩？」達米安隨口提醒著學弟：「站起來，坐著太沒禮貌了。」
林恩還處於自我懷疑的混沌狀態，他被這一連串的奇怪問答打得措手不及——
——弗雷德·肖納利警員邁入客廳範圍，離他還有八米左右的距離。
咽喉和鼻腔湧入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林恩不由自主弓著腰，幾乎把膽黃吐出來！
太臭了！實在太臭了！
比一零一九房裡的惡鬼要臭上千倍萬倍！
「嘔！——」
他當著學長的面，在這兩頭妖魔的地盤吐出帶血的胃液，顱壓和眼壓暴增。
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挺尷尬的，但很快就不尷尬了。
躲在弗雷德的人皮里，蘭瑟·布徹還在沾沾自喜，他不想讓哥哥付額外的報酬，也不想討好這些「非法移民」，向靈異事務科交保護費？那是弱者的思維...
就靠這身人皮把他們打發走吧？別想找布徹家要一毛錢！十四萬，加上一顆狂石，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達米安·克蘭奇輕輕拍打著經理的背脊，把大肥貓喊醒。
緊接著...
掰開經理的嘴，從肥貓的咽喉里掏出明晃晃的拉環...
康恩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蘭瑟同樣如此，躲在弗雷德警員的人皮里。他們倆一個想談生意，另一個要賴掉血債，完全沒把靈異事務科的快刀放在眼裡。
......
......
音爆震撼手雷在木地板上滾了一圈又一圈，停在康恩大哥腳邊。
林恩好像變回了蛆形態，吐得神魂顛倒。
只見達米安學長快步起身，把耳機套到林恩的腦袋上。
超過一百二十八分貝的強音反覆轟擊著一樓客廳。
遠在前庭值班的安保主管聽到炸響，立刻傳呼手下，往莊園深處飛跑！
還在亭廊外收拾花卉的傭人們嚇得抱頭鼠竄，二十四響音爆震撼彈持續的壓制著屋內兩頭魔鬼，守在屋外的女傭鼓膜破裂口鼻流血，站都站不穩，倚著門框跌倒在地。
兔猻經理的嘴巴張得極大，學長從骯髒的獸吻之中扯出MPX的伸縮槍托！
林恩還沒反應過來，達米安的出槍動作有如神助！
狼耳抖擻著，子彈出膛時槍身的共振撥打開粘稠的胃液，好像快刀在鍛爐的泥炭灰塵里亮起漆黑的鋒刃——導氣噴出來的熱流和滾燙的彈殼把林恩打醒了！
換彈間隙，G19X從達米安的副手傳遞到林恩懷裡。
再往布徹兄弟那頭看，康恩受到音爆震撼彈的壓制動彈不得，八米距離的抵近射擊環境，完完整整吃下三十顆子彈，卻沒有流出半點血！
康恩大哥發怒發狂，兩條腿爬滿了桌球大小的爆裂傷口，被MPX掃倒，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弗雷德·肖納利的人皮破裂，露出蘭瑟警司醜陋猙獰的半張臉，魔鬼現了原形！
骨骼扭曲，肢體變形，金燦燦的斑紋爬上蘭瑟的臉頰，嘴唇開裂分成三瓣！蘭瑟好像一頭暴怒的花豹，鬍鬚和絨毛鑽出皮膚...
音爆彈還在發揮作用，兩頭魔鬼都露出了一部分獸化特徵，耳周的皮肉潰爛開裂，顱骨腫脹，金毛蔓延到臉頰周邊。
耳鼻噴濺出來的血液迅速吸回身體裡，冒出密密麻麻的肉芽，好像扭曲怪異的蛆蟲在瘋狂的扭動身體——極強的自愈能力讓康恩在第二時間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一切都來得太快，但是林恩反應過來了！
十分鐘前，他還在糾結「過度執法」，思考著要怎麼處理屋外的安保。
五分鐘前，他沒了武器，也不知道怎麼對付妖魔。
一分鐘前，他腦子實在轉不動，看到弗雷德警員出現在餐廳里，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力。
五秒鐘前，尖利的趾爪在地板上刨出木花，蘭瑟·布徹的後肢呈現反弓狀態，傳來咔咔怪響！徹底撕開弗雷德·肖納利的人皮...
再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智人和妖魔的搏殺...
花豹怪物彈射起步，兩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以半人半獸的姿態飛撲過來！
達米安補上一顆音爆震撼彈，也不管林恩聽不聽得見——
「——學弟！接住他！」
完整的靈體臂膀從學長肩頭冒了出來，這條粗壯的胳膊逮著林恩強行走位！
矯正射擊姿態，扶穩兩肩，手槍握把縮回胸口，完成CAR中軸射擊架勢的瞬間。
槍聲好像平地驚雷！林恩的思維通透，身體超級誠實！
十九顆子彈轟去跳躍飛撲的花豹怪獸，全都打在腦袋上！
還就那個開了鎖頭外掛，恐怖的動態視力在三百毫秒內完整的鎖死了蘭瑟·布徹的騰空軌跡，他眼到手到，扳機扣到冒火！
彈頭裡的骨粉炸出一團團蒼白煙氣，彈片削去頭蓋骨，打穿眼球，擊碎眉心，轟斷鼻樑！
算準距離偏身躲閃，達米安拉扯林恩的姿態像極了SAS的老師們指導過的「詠春鉗羊馬」，用來保護人質，作出迅速反制射擊的CQC身法。
林恩的腦子跟不上身體——
——他的意識平靜如水，肉身燥到爆炸。
蘭瑟還在蠕動，像一團爛泥摔出去五六米遠，撞上客廳的壁爐，衝擊力震得整個屋子都跟著搖晃。
......
......
林恩陷入了奇妙的心流狀態，好像有許多疑問，都在實戰環節不攻自破。
兔猻經理不知道用什麼方法，給兩位快刀提供了特殊的賦靈彈藥，把荷莉的遺骸轉化成觸媒，骨頭也是瘋狂石的原材料，這種彈藥對妖魔的殺傷效率極高。
這是四類驅魔辦法里的[油]魔術，油脂可以滲透金屬孔隙，使武器保持鋒利。授膏儀式可以防護詛咒，阻斷狂石的靈能。
達米安學長一直在觀察魔鬼的狀態，確定兩個高價值目標的位置，在他們進入射界的一瞬間，就已經開始布置進攻了，隨時準備從經理肚子裡掏槍開干！正是丹尼爾老師說的——純正歐美打法！
根本就沒有什麼[證據確鑿]，沒有什麼[緝拿歸案]。那是孫猴子進了白骨洞，管它披著什麼人皮？學長來殺他全家的！聽不進魔鬼半句廢話！
火器賦予了智人不可思議的攻擊面，槍口初速四百米每秒的鐵石金丹，它就是摩登時代除魔衛道的飛劍！
......
......
跌倒在地的蘭瑟還沒死透！他的狂石核心完好無損，只不過這顆腦袋怎麼都長不回來！二十一顆賦靈彈藥削去天靈蓋，打爛頸椎打斷腦袋！傷處的骨粉煙氣阻斷了瘋狂石的咒力...
他看不見，聽不到，只能憑靠靈感來確定方位，軟弱的靈體離開軀殼，進入音爆震撼彈的壓制範圍，一部分魂魄立刻被聲波震得糜爛潰散！
達米安又往康恩·布徹的背脊灌滿三十顆子彈，百忙之中抽出靈體臂膀朝策應援護位置的林恩點了個贊。
「打得好！拍檔！好槍！」
脊椎斷成十六節，康恩痛苦不堪的扭動著，抱著腦袋往沙發後邊鑽，他已經顧不上老弟的死活，要儘量多活一會兒！拖到安保來救命！
他沒有帶槍來，找不到任何施法念咒的空間！
靈魂離體的一瞬間，屋子裡的噪音轟得他渾身發麻...
林恩有樣學樣，要從經理肚子裡掏彈藥——
「——沒了。」
大兔猻寶寶無奈攤手。
林恩聽不見，耳機隔音效果太好。
「啊？！你說什麼？！」
「我說沒了！沒有啦！」胖兔猻吼叫著：「沒有啦！打完啦！」
留給新人的賦靈彈藥只有二十一顆，最後三十顆備彈全都在學長的彈匣里。
林恩本能要呼喚靈體幫忙，從經理的大嘴巴里抓來單肩包，握持棍棒進入格鬥姿態，但是靈魂離開肉身的保護，也受到了音爆彈的壓制！
他疼得齜牙咧嘴，絮狀絲線在強音環境下難以維持形體，靈魂牽連著肉體一起產生神經損傷——他這才明白達米安用來囚殺魔鬼的爆彈道具有多麼厲害。
在這種靈體難以外放的惡劣環境裡，妖魔整不出什麼花活...
學長能探出胳膊？
伸出那麼完整的一條靈體手臂？
「哦！他是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