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火收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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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彼得老弟捂著發黑的額頭,身上七個槍眼窟窿還在往外冒血。

  「弗雷德·肖納利?又是哪個婊子養的狗雜種?我在洛杉磯混了這麼多年,沒聽過這號人物...」

  林恩提起鞭子振打空擊——

  ——馬術鞭傳出嘯叫,彼得和卡西亞的靈體跟著震顫潰散,好像石頭丟進水裡,散開一圈圈波紋。

  「別別別!別!」彼得連忙求饒:「別!疼死我了!疼!」

  手機已經完全失靈,澤洛不得不拿出紙筆來記錄案情,他的手指頭還沒完全癒合,殘留在指節的碎骨產生了輕微的炎症,杵狀指增生肥大,萬靈藥的效果實在太強了,沒時間做清創手術——握筆的姿勢顯得怪異。

  「應該已經到時間了,林,我們能直接聽到他們的聲音。現在就是凌晨三點,全天靈災濃度最高的時候。」

  沒有手錶和手機計時,只能憑這些靈災現象推斷真太陽時。

  卡西亞鬱郁不快,蹲在樓道旁邊抽菸——

  ——林恩也好奇,他對死者的認知僅僅停留在書本理論,硬要說的話,這還是他頭一回如此近距離的觀察鬼魂。

  這是難得的學習機會,自然不會放過任何細節。

  「卡西亞?你的煙從哪兒來的?」

  卡西亞:「不知道。」

  林恩觀察著兄弟倆的靈體,估摸著從凌晨十二點開始算,這兩個死魂靈最初只能以煙氣的形態出現,然後是絮狀霧氣構成模糊的輪廓,在鏡子裡能看到更完整的肢體。

  氣溫起初陰冷,隨著兄弟倆越來越清晰的靈體,皮膚燒傷愈發明顯,環境溫度也越來越高,有高溫氣流帶起的風,還有扭曲光線的現象。

  來到靈災濃度最高的時間段,卡西亞和彼得的皮肉又一次變得完整,能夠發出聲音,身上的槍傷流血不止,好歹有了個人樣。

  他們具備一部分自娛自樂的能力,譬如卡西亞手上的捲菸,就是靈魂憑空想像出來的東西。

  他們不怕疼,肚子像花灑那樣漏血也沒感覺,像極了卡通角色,好比身中十幾槍的湯姆,根本就不在意生前的這些致命傷。

  「你們感覺不到嗎?一點都不疼?」林恩看著滿地的血跡。

  粘稠的血液已經染紅了他的鞋子,抬腿有一種奇妙的粘滯感,但是朝著房門口退幾步,離開靈災的核心區域,這些靈體構造的幻覺迅速減弱,鞋子上黏連的血液也消失了。

  彼得:「我感覺不到...」

  卡西亞:「好像有幾根手指頭在肚子裡攪來攪去的,噁心死我了。」

  彼得:「可能早幾年還有感覺?太久了,我都不記得過了多久...」

  卡西亞:「對,一開始我疼得爬不起來。」

  彼得:「我知道,大哥朝我開槍,但我沒覺得自己會死。」

  卡西亞:「血怎麼流也流不盡,然後燒得皮開肉綻,我想爬到二樓去,結果二樓的樓梯太高太高,我怎麼爬都爬不上去。」

  林恩大抵聽懂了,這些都是魔笛兄弟意識彌留瀕臨死亡的體驗,也是他們情緒最強烈,最痛苦,精神波動最大的死門時刻,死後比較完整的靈體就是這麼個樣子。

  對於爬樓梯這事兒,林恩深有體會,一個月之前,他也在一條看不見頭的樓梯上翻滾跌落,拼了命的往上爬。

  卡西亞的身體素質更好,同樣是身中七槍,彼得已經站不起來了。卡西亞這條毒狗靠著強悍的求生意志,本能要避開火焰,精神錯亂沒有往大門跑,反而朝著複式二樓的樓梯爬過去,高溫煙氣往上竄,最終把他熏燒成了一塊臘肉。

  彼得失血過多而死,由於達芙妮的死狀太恐怖,把他嚇得逃到離起火點最遠的地方。

  發生槍擊的時候他離廚房很近,緊靠著屋內的自來水管,屍體最完整,靈體的力氣也是最大的。

  默默記下這些特徵,林恩的通靈學識經驗在蹭蹭往上漲。

  「你們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嗎?」澤洛問起初次闖門的情景:「為什麼要攻擊我們?萬一我們只是順便來看房的無辜租客呢?」

  「誰在乎哦!?」卡西亞不耐煩的回應道:「拉一個墊背夠本,殺兩個有得賺!萬一撈到個娘們,還能爽上一段時間!」

  對比卡西亞這種失智猛鬼,彼得這個時候表現得更軟弱,更有禮貌。


  「那不是應該的嗎?這位先生?澤洛·賽弗?」

  澤洛:「應該...應該?」

  彼得:「我們倆被困在這裡,搞不清楚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

  卡西亞:「二十七年!他媽的二十七年!」

  彼得:「最開始的那幾年,我和大哥掐著手指頭算,看著窗外的夜景打發時間,每天能自由活動五六個小時,天蒙蒙亮就沒感覺了,什麼都感覺不到了,眨眼又來到午夜。」

  「我們一開始還能砸東西玩,把杯子砸碎,把玻璃砸爛,把電視櫃丟下去,結果沒有幾個人在意,也沒人租這間房子。」卡西亞氣鼓鼓的說著這些年發生的事,「達芙妮?找她為愛鼓掌?找找樂子?先不說她是什麼模樣——我的老二都碎成三塊了。」

  「只要我意識清醒,身體就在承受瀕死的痛苦。」

  「後來慢慢麻木了,什麼都感覺不到了。我終於接受自己已經死掉的事實。」

  「屋主換了兩次裝修,他不敢把鬧鬼的事情往外說,因為這間屋子起碼值八百多萬,西好萊塢最爛的一居室也得五十多萬刀。」

  「他們請來驅魔人,我和彼得還以為這種苦日子到頭了,終於有解脫的一天。」

  「結果什麼驅魔儀式都沒用,過上一段時間,我們仨又回到了這個鬼地方,好像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其實我想做個好人。」彼得跟著插話,「有什麼怨氣能維持二十多年呢?再怎麼強烈的仇恨,過去這麼久的時間,也應該煙消雲散了...」

  「我和大哥設想著,如果有個新的租客來了,我們就這麼安安分分互不打擾。」

  「不能害了他,還要幫一把這個新來的,用我們的力量讓他得到幸福,得到我們沒有的東西...」

  「比如親情?」卡西亞嘲笑著彼得,也在嘲笑自己:「父母雙全?有貓有狗?」

  彼得緊張回應著:「不,這是一種犧牲自己拯救他人的行為,要傳播愛,我信上帝,所以我能上天堂!」

  「你是為了上天堂才信上帝。」卡西亞又要和老弟開始爭執,「放你媽的狗屁,你這是做生意,不是講教義。」

  「反正就...」

  卡西亞嘆氣——

  「——我們也沒等到下一個房客。」

  「等了三四年,沒有人來,我和彼得說,我實在等不及了,我們能控制那麼多鍋碗瓢盆,還有蟑螂從地漏爬進來,我也能鑽進蟑螂的身體裡,把自己噁心到靈體爆炸。」

  「要有下一個倒霉鬼來了,我就狠狠的控制他,逃出去逍遙快活幾個月,寫幾千條推特,都是自殺預告,然後把自己玩死。」

  「等人們查到801公寓,查到這個鬼地方,說不定咱倆就自由了?或許有更多的倒霉鬼主動把新鮮美好的肉體送到這裡來...」

  彼得:「我不同意,我還沒爽夠,我認為最好低調行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林恩連連喊停:「你們的意思是,除了一開始房東喊來的裝修隊,還有幾個招搖撞騙自稱擁有驅魔能力的王八蛋——這麼些年過去,再也沒有其他人打開過這間房子的大門?」

  彼得:「對,沒開過門。」

  卡西亞:「電話偶爾會響一陣。」

  林恩:「固定電話?」

  卡西亞:「就是固定電話,銀行打來的,詢問過戶信息,還有戶主的基本情況。」

  林恩:「啊?」

  「我會接電話,如果業務員是男的,我就嚇唬他。」卡西亞訕笑著:「如果是女的,我就試著和她調情,假冒成房東,把她騙來這裡——但是沒有一個會上當,真可惜呀。」

  「這間屋子已經轉了三四手,沒有一個屋主住進來,或許他們根本不在乎屋子有沒有人住,只是等著它漲了跌了,當成理財產品。」

  「呵...」

  說到這裡,卡西亞不屑的笑。

  「我活著的時候,做夢都想住進市中心,每天下樓就盯著來來去去的明星,盯著漂亮妞的大屁股,蹲在街邊抽菸,我能看上這麼一整天,看著整座城市最豪華,最昂貴的地段。」

  「沒想到這個願望死後就實現了。」

  澤洛舉起弗雷德·肖納利的照片,是二十七年前的版本。


  「你們沒見過這個人?」

  卡西亞眯著眼睛湊近了,又突然黑臉,朝著澤洛猛撲過來,被林恩一棍抽回了樓梯口。

  「開個玩笑!開玩笑!哈哈哈哈哈!」卡西亞大哥疼得滿地打滾,又捂著肚子哈哈大笑。

  「沒見過,沒有任何印象。」彼得看到大哥挨打,神情緊張起來——

  「——那個,驅魔人林恩先生。」

  這條死鬼改換尊稱,態度也越來越謙卑。

  林恩:「放心吧,只要你不亂動,我不會打你。」

  「不是,我倒有一個不情之請。」彼得眼神躲閃,有些難為情:「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無論是燒傷,還是槍傷,生前受到的傷害,完全感覺不到了。」

  「任何東西都變得索然無味,總是不清醒。或許要不了多久,我和大哥都會消失,畢竟已經過了二十七年。」

  「能不能...能不能就是...像抽打大哥那樣?打打我?」

  林恩驚了:「你這麼扭曲的嗎?」

  「痛苦使我清醒...」彼得的眼神里充滿了渴望,「否則我就只能陷入空虛的泥潭裡...」

  澤洛·賽弗眼神變得異常犀利,他二話不說奪來林恩的馬術鞭,開始奮力抽打著彼得的靈體。

  雖然嘴巴上喊著「不要!好疼!」,但彼得的身體很老實,興奮得發抖。

  這些死魂靈會隨著時間逐漸褪色,靈體愈發虛弱,就算是靈感超強的靈能者,也很難觀察到他們的存在。

  靈體本身也是有保鮮期限的,如果沒有寄靈物,沒有觸媒道具,沒有靈柩、魂器這類可靠的依附,沒辦法附身到活人身上,鬼魂就只能困在某個地方,等待著時間來消磨他們的意志。

  澤洛好像兩三百年前種植園裡的老地主,奮力宣洩著心底的怒火。

  林恩看得頭皮發麻,小聲嘀咕著。

  「不會吧?給他好感度抽上來了?」

  ......

  ......

  在魔笛兄弟口中問不出個所以然,林恩決定闖一闖達芙妮的閨房。

  他收拾好裝備,再次嚴陣以待,身後沙發上多了三個觀眾。

  澤洛要收集更多的信息,一時半會還送不走這兩個鬼魂,先讓他們呆著吧。

  這兩條二十七年的窖藏老鬼,被林恩按在牆上揍了一通,眼神也清澈,只盼著這兩個驅魔人能結束自己的痛苦,徹底從虛無地獄裡解救出來。

  「我還是不理解。」澤洛有一嘴沒一嘴的聊著天:「為什麼你們要自相殘殺?」

  彼得:「問得好。」

  卡西亞:「我以前跟著媽媽做了六年社工,警察接到線人的消息,說她私藏毒品,上門來把她帶走了,那時候她沒有穿衣服,光溜溜的壓在客廳地板上,只有一個女警幫她蓋了層被子——後來證實是線人誣告,想拿假情報找警官換快錢,為了付醫療帳單。」

  彼得:「我記得這個事。」

  卡西亞:「自那以後,媽媽的精神狀態變得不太正常,拿了一筆賠償金,七八成都用來做心理諮詢,還給醫院了。」

  彼得:「所以我們想,掙誰的錢都不如掙病人的錢。」

  卡西亞:「再後來,那個好心為媽媽蓋被褥的女警官也死了,被劫匪兩槍打死。」

  彼得:「當警察沒有好下場,特別是好警察。」

  卡西亞:「所以我們想辦法找中間人,拐孩子賣給醫療機構。你要問我們為什麼自相殘殺?澤洛先生?歡迎來到美利堅——它也沒和我們倆講過什麼道理呀?我好疼...」

  彼得:「我也好疼,哥哥,我喜歡這種疼,痴迷於這種疼...」

  卡西亞:「要不是那個蠢婆娘自作聰明,我們怎麼會陷進地獄裡?」

  彼得:「要不是你來搗亂,說不定達芙妮成功了呢?」

  卡西亞:「她的情夫都懶得睜眼看她——你太天真了,彼得,我們只不過是工具,我們是暴力機器,達芙妮就是一個人形飛機杯。」

  這個時候,生前沉溺在毒品里,飽受精神摧殘的猛鬼,卻變成了哲學家,變成了詩人。

  「我們是行屍走肉,沒有反抗的勇氣,只敢朝著弱者動手的膽小鬼。」


  「怎麼可能從這些魔鬼身上啃來一塊肉呢?我們沒有扭轉命運的力量...」

  「鎖在這間屋子裡的三個人,你和我,還有達芙妮,早就是空殼了...」

  「哪有那麼多的如果?要是?想當初?為什麼?」

  澤洛·賽弗沉默了,他一開始認為801號公寓兇殺案,只是兩個喪心病狂的劫匪,兩個歇斯底里的笨賊引發的慘劇,或許這三個死者裡面,但凡有一個頭腦清醒的,願意退一步的,能好好用語言溝通,表達友善的態度,讓暴力緩和情緒平穩——最後就不是這個結果,至少不會死光光。

  但他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卡西亞說得對。

  他們早就變成殭屍,受各種各樣的欲望牽扯,被情緒掌控,被金錢迷惑,要保持理智簡直比登天還難——難道要殭屍不吃人肉?不吸血?要殭屍想起自己還有一顆不存在的良心?

  「喂,澤洛先生。」彼得不想再談什麼喪氣話:「現在是二零四六年?」

  澤洛:「對。」

  彼得:「我想知道,媽媽怎麼樣了,你能幫我個忙嗎?我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澤洛的態度冷淡——

  「——這不是我工作範圍里的事,我沒有責任照顧你們的母親。不過...」

  「我會考慮的,如果她還健在,我會試著調用LAPD的民政系統找到這個人,至於後面的事,她是否貧窮,是否富有,健康或患有疾病?我能幹什麼?能幫到什麼?這我就不敢保證了...」

  彼得還想說點什麼,卻被卡西亞大哥呵止了。

  「夠了。」

  彼得:「大哥,我能相信他嗎?我們...我們老是被騙...」

  卡西亞:「他不會騙你。」

  彼得:「你敢肯定?」

  「我鑽進他的身體,翻開腦瓜子仔細打量一眼。」卡西亞抱著後腦勺,仰躺在沙發上,「裡邊透出來的苦味能把隔夜飯吐出來,橫七豎八寫滿了各國語言,都是同一個意思。」

  「媽媽...媽媽...媽媽...」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

  「這傢伙內心住著一個溫柔又軟弱的小屁孩,外表看上去冷冰冰的,好像很成熟。」

  「喝下那瓶奇奇怪怪的魔藥以後,他的身體變成七成熟的牛排,我稍稍咬一口就控制住他了——實在好味,要不是他同夥盯著緊,我還想繼續霸占他的身體,我還想多活一陣...活著...」

  「憋尿的感覺,胃痙攣,胸悶氣短。」

  「呼吸,疼,癢,肌肉酸脹。」

  「這些肉體的自然反應讓我痴迷...」

  澤洛低聲提醒著——

  「——請不要在受害者面前討論他是怎麼遇險的,這很不禮貌。」

  卡西亞推搡著老弟的手臂,笑嘻嘻的盯著澤洛。

  「他肯定會去看媽媽的,他願意幫我們完成這個小願望,只是我們可能等不了那麼久了,彼得,我們沒機會親眼看到了。」

  彼得:「如果媽媽知道我們幹了什麼,她會很傷心...」

  卡西亞滿不在乎——

  「——喂,你有LAPD的檔案?能不能順便幫忙查一查?」

  澤洛:「要查什麼?」

  卡西亞比著拇指,點了點身後冒火的臥室大門。

  「查查這婆娘的情夫是誰,還有二十七年前我們的案件,最後是什麼結果?」

  「警局肯定留了檔案吧?畢竟是三條人命,當時負責調查案件的警官,他或許知道你們要找的那個弗雷德去哪兒了。」

  這倒是提醒澤洛了——

  ——從始至終,他都沒往LAPD的警務系統里想。

  這樁陳年舊案和弗雷德似乎有那麼一點點關係,但關係不大。

  二十七年前,年輕的弗雷德·肖納利恰好路過西好萊塢,他看到火情,卻沒有正式的警情通告,沒有及時插手這件事,幫忙叫了個消防就默默離開。

  「我也想知道,我們兄弟倆後來是不是威名遠揚啊?」彼得開始發病,莫名好奇,興奮起來了:「好多藝術家都是死後才成名!這樁綁架案後來怎麼樣了?會不會演變成都市傳說?我變成名人了嗎?」


  卡西亞:「你要變也是變成名鬼...」

  「等我一下。」澤洛退出房間,離開靈災的核心區域——

  ——他來到步梯廊道,手機終於恢復正常,用情報調查組的權限打開LAPD的文獻庫。

  搜索魔笛兄弟的真名,還有假名諢號。

  出人意料的是,沒有任何結果。

  緊接著搜索達芙妮這個名字,依然沒有結果。

  這把澤洛整不會了,他百思不得其解,誤以為是年代久遠,二零二零年的警務系統,檔案記錄工作或許沒那麼嚴謹。

  於是乎,他換成搜索地址的方式,801公寓1019號房的信息也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出警記錄。

  房產信息能查到,但是警事信息完全不留痕。

  這讓澤洛心神不寧,好像錯漏了什麼東西...

  這屋子死了三個人,居然連刑偵檔案驗屍記錄都沒有嗎?

  而且根據魔笛兄弟所描述的,不說他倆拐孩子有沒有犯罪記錄,就卡西亞當街High草這種行為,也會被巡檢警員抓住盤問,要出示身份證件記錄在冊的。

  怎麼可能呢?這倆人好像在LAPD的警事檔案里消失了?變成沒有任何犯罪記錄的良民了?

  ......

  ......

  就在此時,就在此刻,林恩被一股灼熱的燃氣拱出五六米,在地板上滑行著,滑到澤洛腿邊。

  魔笛兄弟嚇得躲了起來,根本就不敢和達芙妮的靈魂正面對抗。

  林恩摔得頭昏眼花,半天爬不起來。

  澤洛連忙去扶——

  「——你幹什麼了?」

  林恩:「她侮辱我!」

  澤洛:「達芙妮?」

  林恩:「對!」

  澤洛把萬靈藥扎進林恩的脖子裡,就看見拍檔臉上發紅的皮膚迅速剝落,被火焰燎燒的頭髮蜷曲發黑,眼睛一時半會兒也睜不開。

  「為什麼她要侮辱你?」

  「我哪兒知道啊?我先敲門,然後就聽到她說——請進!」林恩滿臉無辜:「我就進去嘛,整個屋子都是火!到處都是火!」

  「我害怕呀,我想退幾步,站遠點。」

  「達芙妮身上的油脂滋滋響呢!嘴巴一張一合的,食管和小號似的往外吹氣,聲音聽起來好怪!皮肉和荔木燒鵝似的...」

  「我表明來意,我說我是個驅魔人,外面兩個嫌犯已經控制住了,我要她別害怕,別那麼緊張,大家一起想辦法,二十七年那麼久了,該消氣的消氣,該銷帳的銷帳,什麼事都過去了——我跟她做心理輔導,我覺著用水魔術來調和她的靈魂,包容她,理解她,和她共情,讓她受傷的心得到治癒?應該沒錯吧?」

  「結果這姐們要我進去,把她從窗台邊抱起來,像摟著公主那樣慢慢抱回客廳,從火場裡救出去。」

  「我哪兒行?我還是碳基生物,要用自己的體液當水魔術的觸媒材料嗎?這麼刺激的?我能忍受兩百多度的氣溫麼?那不是把我丟進空氣炸鍋里麼?」

  「我就想等火勢小一點,四五點鐘再看看情況,靈災濃度不那麼高了,實在不行我找消防借一套隔熱服,套個火浣布,呼叫救援機器人,找我宇樹神器幫忙,看看樹哥有沒有好辦法,我慢慢來嘛。」

  「她不聽啊,也不打算讓我好過,她其實能走出來,就想要個真心愛她的男人,願意為她付出,願意忍受這種痛苦的騎士來挽救她的靈魂——溫度不夠高心就不夠誠。穿著隔熱服就是背叛不忠,但凡溫度低一點都是精神出軌。」

  「我說,我也要烤至外焦里嫩七分熟嗎?」

  「她說,對。」

  「我又問,我也要死嗎?」

  「她說,對。」

  林恩壓根就不信這套——

  ——他是一點都不吃女鬼的壓力。

  「達芙妮生前絞盡腦汁變著花樣訛情夫的錢,死後還要玩道德綁架?要拉我一塊做人肉燒臘才甘心?咱倆能湊一桌?食人魔看了都饞哭的那種?」

  「哪怕站在食人魔的角度來看,我現在體脂率那麼低!烤了也不好吃!」

  澤洛:「有點道理...」

  林恩:「這不是侮辱我嗎?我被侮辱了,當然要陰陽怪氣回去的!我當時這麼講——騎士是服務Lady的,不是包容Bitch的。」

  澤洛:「然後呢?」

  「然後她就爆了。」

  林恩被火苗燒光了睫毛——

  「——我飛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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