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銀元三十塊
《姑蘇日報》的社長叫安仲良，雖然已經年過四十，但絲毫看不出中年人的油膩模樣。
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西裝革履，面容俊朗而堅毅，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
「爸爸，我發現了一篇不俗的武俠小說，您掌掌眼，依我看，上報連載絕對能大賣。」
安淑真一把抱住安仲良的胳膊，拉著他坐在了沙發上，遞上了稿件就去泡茶。
安仲良沒先看稿子，而是扶了扶眼鏡，說道：「淑真，你真要去高盧留學？魔都的大夏、京城的燕京，其實也都不錯，你一個女孩子在國外，爸爸不放心。」
「爸爸，三叔、堂兄、表哥都在高盧，有他們照顧，您有什麼不放心的？況且，您女兒是去求學的，我想走一走爸爸走過的路。」
「唉！」
安仲良微微一嘆，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蘇軾的那句詩「但願我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帶著複雜的心思打開稿紙，安仲良目光一掃，就微微坐正了身體。
一炷香後，他用力抖了抖稿子，笑道：「淑真，你從哪裡挖來的小說大家？這文風，自成一派。」
「爸爸，可看得上眼？」
「這篇射鵰一上報，銷量肯定會暴漲，淑真，你就別賣關子了。」
「那爸爸答應我，回去後勸勸媽媽，這留學我是一定要去的。」
安仲良苦笑一聲：「我只能不反對，你媽媽我可勸不動啊！」
「只要爸爸不反對，媽媽那裡我就能說服。喏，是姑蘇楓橋鎮傅公館的來稿。」
「傅公館？莫不是傅新民……不對，他在魔都，應該是傅家的親朋好友。我寫封書信，約他來報社商議稿費。」
第二日，晌午。
羅炎依舊苦逼地在撰稿，被女鬼逼著，莫得辦法啊！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隨之老羅的聲音響起：「雲中鶴？哦！是阿炎的書信，姑蘇日報？」
「這麼快就來信了。」
羅炎接過來打開一看，說臘月初七上午於報社商議稿費云云，落款是社長安仲良。
「成了。」
見兒子滿心歡喜，老羅柔聲問道：「這小說，是要登報嗎？」
「對，社長約我明日去詳談。」
老羅木訥，只咧著嘴傻笑。
其實心中早就興奮歡喜。
當晚，又一陣寒意襲來，羅炎已經見怪不怪，只將被子緊了緊，側了身子繼續呼呼大睡。
第二天神清氣爽打開那些稿子，果然又有批改。
『倒是省去我不少時間，可老爹的身子骨受不住啊！』
『唉！』
『等拿了錢，大不了就在城裡租個房子，要上身就上我的身，有陽炁頂著，我應該能頂得住……』
簡單吃了早飯，又和老爹打了招呼，羅炎就大步向姑蘇城奔去。
中間路過上塘河，倒是有一群身穿藍色制服的巡警在堤壩上指指點點，那洋人的案子也不知會怎麼解決。
報社二樓，編輯部。
「在下雲中鶴。」
羅炎一身樸素起球的棉襖，腳下是雙破棉鞋，但格外精神，雙眸有燈。
「鄙人安仲良。」
安仲良第一眼見到羅炎，就覺得這小說不該是他所寫。
面容太稚嫩了，也就和自家女兒一般大，可文字卻是如此的老練。
但當羅炎將第一回三萬字的稿子送到他面前，安仲良便將所有的疑惑拋在一邊。
三萬字一口氣讀完，安仲良心中感慨：世間總有些天才，不能以常理來揣度。
顯然，眼前的雲中鶴，就是深諳小說之道的天才。
不說搬運了，便是讓羅炎以自身實力來創作，也能達到及格線，更別說還有個文藝女鬼來潤色。
「雲中鶴，敢問高姓大名？」
「安社長，鄙人姓羅，閻羅的羅。」
「不知羅先生對稿酬方面有什麼期待？」
「安社長能給出什麼價位？」羅炎反問道。
安仲良遞上了捲菸，但被羅炎擺手拒絕，他也只能忍住菸癮，笑著道：
「要是成名的作家，您這《射鵰》千字兩塊都不為過，考慮您是新人，這前一回，鄙人願出千字八毛，如果銷量出彩，我能做主，給您一路提到千字兩塊，如何？」
「千字八毛？」
羅炎微微一皺眉：「《射鵰》的質量您是知道的，八毛少了，一塊如何？」
安仲良也是一皺眉，沉吟片刻，頷首道：「也罷，一塊就一塊。我們簽合同，您放心，買的只是報刊權，日後若是出書，價錢另算。」
「安社長爽快，我也爽快，每周周一會來交稿，至少五萬字，完本大約百萬字，預計四個月完本，您看如何？」
安仲良頓時愣在當場：「每日創作一萬字，會不會太快了？」
「沒問題的，保證不會讓社長催稿，質量也有保證。這三萬字，您放心刊載。我是快槍手，創作很快的。」
羅炎靦腆一笑，搞錢嘛！再辛苦也不辛苦，而且，人不被鬼逼一逼，不知道自己的潛力會這麼大。
每天一萬字，小意思。
熬一熬，一萬五也寫得出來。
簽了合同，按了手印，安仲良擔保在姑蘇市民銀行開了戶，轉帳二十塊大洋，另取十塊大洋現金。
「呼！」
羅炎忍不住悄悄朝著銀元吹了一口氣，那清脆的聲響何其動聽。
安仲良開口請吃中飯，但被羅炎給拒絕了。
下午要是在城裡多耽擱，今天夜裡女鬼要是催稿，那他可就難熬了啊！
「爸爸。」
下午，安淑真來到報社：「那位雲中鶴來了麼？」
「來了，是個年輕人，與你一般大，喚作羅炎。」
「羅炎？」
安淑真微微頷首，她是一班，若是當面相遇，倒是認得羅炎這個窮小子，但只聽名字的話，還真不認識。
現在一聽是同齡人，她便有了成為筆友的想法。
安仲良下午有公務，短暫歇息之後便離開了報社，安淑真取出一張信箋，抬筆寫道：雲中鶴前輩，偶在報社得見先生大作……
落款：山間鹿。
卻說羅炎拿著五塊大洋，先去潘希爾家的鋪子買了一隻燒鴨，然後又在成衣鋪子買了一件棉褂、一雙棉鞋，共計花費3元2角。
想了想，羅炎又買了些香。
怎麼說，這稿費也有女鬼的一份，該花還是得花。
只要這女鬼不會影響身子骨，羅炎並不在意她吞食自己的陽炁。
畢竟，一山不容二虎，也應該一人不容兩鬼吧！
「阿炎！」
老羅打開門聳了聳鼻子，又見兒子手裡拎著不少東西，問道：「你這是買了啥？」
「社長看中了我的稿子，要登報，給了稿費十塊錢，給爹買了棉褂和棉鞋，還買了只燒鴨。」
「十塊？」老羅瞪大眼睛。
然後苦著臉道：「怎這般亂花錢？爹的棉褂又不是不能穿……」
「買都買了，何況，兒子我現在能賺十塊，日後就能賺一百。」
一時間，老羅淚眼婆娑。
人長大懂事，有時候就是一夜之間。
「啥子東西這麼香？我怎聞到了脆皮燒鴨的味道？」扈大從廚房鑽了出來。
羅炎揚了揚手裡的荷葉包：「扈叔，買了只燒鴨，等會兒給您下酒。」
「啥？」
扈大愣了一愣，一隻燒鴨頂兩天的工錢，誰捨得吃啊！
老羅抹了一把老淚，揚聲道：「扈大，今日你多溫一盅酒，不，溫兩盅，我們爺倆陪你喝。」
「那感情好，就是我這地瓜燒配不上燒鴨啊！您爺倆稍坐，我炒點花生米，做兩道下酒菜，就當過年了。」
「咋就過年了？」
快嘴嫂從主屋裡鑽出來，她也聳了聳鼻子，顯然聞到了油脂的香氣。
羅炎沒再多留，鑽進了臥室，先尋了個碗弄點草木灰做底，然後點了三炷香，嘴裡絮絮叨叨的，恭恭敬敬一拜，然後坐在了書桌前，繼續未竟的事業。
三個小時一晃而過。
又是四千字。
瞥了一眼香火，早已經燃盡。
廚房裡，那隻燒鴨剔了骨，肉是肉，骨熬湯，不會有一點浪費。
「羅炎。」
快嘴嫂主動打了招呼，扈大也笑著迎上來，說道：「今日得文曲星的照顧，也叫我們過個大年。老羅，你上座。」
「你上座。」
「你就別推辭了，坐吧！」
將老羅按在了主座上，扈大又請羅炎坐次位。
「兩位叔嬸是長輩，我坐末位才合乎禮儀。爹，我先敬您。」
「啊！」
烈酒入口，老羅立刻露出痛苦的神色。
一時間，傅公館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他戴著一副金絲眼鏡，西裝革履，面容俊朗而堅毅，也就三十出頭的樣子。
「爸爸，我發現了一篇不俗的武俠小說，您掌掌眼，依我看，上報連載絕對能大賣。」
安淑真一把抱住安仲良的胳膊，拉著他坐在了沙發上，遞上了稿件就去泡茶。
安仲良沒先看稿子，而是扶了扶眼鏡，說道：「淑真，你真要去高盧留學？魔都的大夏、京城的燕京，其實也都不錯，你一個女孩子在國外，爸爸不放心。」
「爸爸，三叔、堂兄、表哥都在高盧，有他們照顧，您有什麼不放心的？況且，您女兒是去求學的，我想走一走爸爸走過的路。」
「唉！」
安仲良微微一嘆，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蘇軾的那句詩「但願我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
帶著複雜的心思打開稿紙，安仲良目光一掃，就微微坐正了身體。
一炷香後，他用力抖了抖稿子，笑道：「淑真，你從哪裡挖來的小說大家？這文風，自成一派。」
「爸爸，可看得上眼？」
「這篇射鵰一上報，銷量肯定會暴漲，淑真，你就別賣關子了。」
「那爸爸答應我，回去後勸勸媽媽，這留學我是一定要去的。」
安仲良苦笑一聲：「我只能不反對，你媽媽我可勸不動啊！」
「只要爸爸不反對，媽媽那裡我就能說服。喏，是姑蘇楓橋鎮傅公館的來稿。」
「傅公館？莫不是傅新民……不對，他在魔都，應該是傅家的親朋好友。我寫封書信，約他來報社商議稿費。」
第二日，晌午。
羅炎依舊苦逼地在撰稿，被女鬼逼著，莫得辦法啊！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隨之老羅的聲音響起：「雲中鶴？哦！是阿炎的書信，姑蘇日報？」
「這麼快就來信了。」
羅炎接過來打開一看，說臘月初七上午於報社商議稿費云云，落款是社長安仲良。
「成了。」
見兒子滿心歡喜，老羅柔聲問道：「這小說，是要登報嗎？」
「對，社長約我明日去詳談。」
老羅木訥，只咧著嘴傻笑。
其實心中早就興奮歡喜。
當晚，又一陣寒意襲來，羅炎已經見怪不怪，只將被子緊了緊，側了身子繼續呼呼大睡。
第二天神清氣爽打開那些稿子，果然又有批改。
『倒是省去我不少時間，可老爹的身子骨受不住啊！』
『唉！』
『等拿了錢，大不了就在城裡租個房子，要上身就上我的身，有陽炁頂著，我應該能頂得住……』
簡單吃了早飯，又和老爹打了招呼，羅炎就大步向姑蘇城奔去。
中間路過上塘河，倒是有一群身穿藍色制服的巡警在堤壩上指指點點，那洋人的案子也不知會怎麼解決。
報社二樓，編輯部。
「在下雲中鶴。」
羅炎一身樸素起球的棉襖，腳下是雙破棉鞋，但格外精神，雙眸有燈。
「鄙人安仲良。」
安仲良第一眼見到羅炎，就覺得這小說不該是他所寫。
面容太稚嫩了，也就和自家女兒一般大，可文字卻是如此的老練。
但當羅炎將第一回三萬字的稿子送到他面前，安仲良便將所有的疑惑拋在一邊。
三萬字一口氣讀完，安仲良心中感慨：世間總有些天才，不能以常理來揣度。
顯然，眼前的雲中鶴，就是深諳小說之道的天才。
不說搬運了，便是讓羅炎以自身實力來創作，也能達到及格線，更別說還有個文藝女鬼來潤色。
「雲中鶴，敢問高姓大名？」
「安社長，鄙人姓羅，閻羅的羅。」
「不知羅先生對稿酬方面有什麼期待？」
「安社長能給出什麼價位？」羅炎反問道。
安仲良遞上了捲菸，但被羅炎擺手拒絕，他也只能忍住菸癮，笑著道：
「要是成名的作家，您這《射鵰》千字兩塊都不為過，考慮您是新人，這前一回，鄙人願出千字八毛，如果銷量出彩，我能做主，給您一路提到千字兩塊，如何？」
「千字八毛？」
羅炎微微一皺眉：「《射鵰》的質量您是知道的，八毛少了，一塊如何？」
安仲良也是一皺眉，沉吟片刻，頷首道：「也罷，一塊就一塊。我們簽合同，您放心，買的只是報刊權，日後若是出書，價錢另算。」
「安社長爽快，我也爽快，每周周一會來交稿，至少五萬字，完本大約百萬字，預計四個月完本，您看如何？」
安仲良頓時愣在當場：「每日創作一萬字，會不會太快了？」
「沒問題的，保證不會讓社長催稿，質量也有保證。這三萬字，您放心刊載。我是快槍手，創作很快的。」
羅炎靦腆一笑，搞錢嘛！再辛苦也不辛苦，而且，人不被鬼逼一逼，不知道自己的潛力會這麼大。
每天一萬字，小意思。
熬一熬，一萬五也寫得出來。
簽了合同，按了手印，安仲良擔保在姑蘇市民銀行開了戶，轉帳二十塊大洋，另取十塊大洋現金。
「呼！」
羅炎忍不住悄悄朝著銀元吹了一口氣，那清脆的聲響何其動聽。
安仲良開口請吃中飯，但被羅炎給拒絕了。
下午要是在城裡多耽擱，今天夜裡女鬼要是催稿，那他可就難熬了啊！
「爸爸。」
下午，安淑真來到報社：「那位雲中鶴來了麼？」
「來了，是個年輕人，與你一般大，喚作羅炎。」
「羅炎？」
安淑真微微頷首，她是一班，若是當面相遇，倒是認得羅炎這個窮小子，但只聽名字的話，還真不認識。
現在一聽是同齡人，她便有了成為筆友的想法。
安仲良下午有公務，短暫歇息之後便離開了報社，安淑真取出一張信箋，抬筆寫道：雲中鶴前輩，偶在報社得見先生大作……
落款：山間鹿。
卻說羅炎拿著五塊大洋，先去潘希爾家的鋪子買了一隻燒鴨，然後又在成衣鋪子買了一件棉褂、一雙棉鞋，共計花費3元2角。
想了想，羅炎又買了些香。
怎麼說，這稿費也有女鬼的一份，該花還是得花。
只要這女鬼不會影響身子骨，羅炎並不在意她吞食自己的陽炁。
畢竟，一山不容二虎，也應該一人不容兩鬼吧！
「阿炎！」
老羅打開門聳了聳鼻子，又見兒子手裡拎著不少東西，問道：「你這是買了啥？」
「社長看中了我的稿子，要登報，給了稿費十塊錢，給爹買了棉褂和棉鞋，還買了只燒鴨。」
「十塊？」老羅瞪大眼睛。
然後苦著臉道：「怎這般亂花錢？爹的棉褂又不是不能穿……」
「買都買了，何況，兒子我現在能賺十塊，日後就能賺一百。」
一時間，老羅淚眼婆娑。
人長大懂事，有時候就是一夜之間。
「啥子東西這麼香？我怎聞到了脆皮燒鴨的味道？」扈大從廚房鑽了出來。
羅炎揚了揚手裡的荷葉包：「扈叔，買了只燒鴨，等會兒給您下酒。」
「啥？」
扈大愣了一愣，一隻燒鴨頂兩天的工錢，誰捨得吃啊！
老羅抹了一把老淚，揚聲道：「扈大，今日你多溫一盅酒，不，溫兩盅，我們爺倆陪你喝。」
「那感情好，就是我這地瓜燒配不上燒鴨啊！您爺倆稍坐，我炒點花生米，做兩道下酒菜，就當過年了。」
「咋就過年了？」
快嘴嫂從主屋裡鑽出來，她也聳了聳鼻子，顯然聞到了油脂的香氣。
羅炎沒再多留，鑽進了臥室，先尋了個碗弄點草木灰做底，然後點了三炷香，嘴裡絮絮叨叨的，恭恭敬敬一拜，然後坐在了書桌前，繼續未竟的事業。
三個小時一晃而過。
又是四千字。
瞥了一眼香火，早已經燃盡。
廚房裡，那隻燒鴨剔了骨，肉是肉，骨熬湯，不會有一點浪費。
「羅炎。」
快嘴嫂主動打了招呼，扈大也笑著迎上來，說道：「今日得文曲星的照顧，也叫我們過個大年。老羅，你上座。」
「你上座。」
「你就別推辭了，坐吧！」
將老羅按在了主座上，扈大又請羅炎坐次位。
「兩位叔嬸是長輩，我坐末位才合乎禮儀。爹，我先敬您。」
「啊！」
烈酒入口，老羅立刻露出痛苦的神色。
一時間，傅公館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