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們的家族沒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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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儀式。」

  夏恩細細咀嚼這句話。

  這代表舞台上的明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特意選在榆樹街劇院;

  特意挑選《霧中魅影》這場戲;

  以及……特意邀請的觀眾?

  「戲劇也可以是一種儀式。」

  于格注視著舞台,低聲開口:

  「演員通過台詞、肢體動作,牽引空氣中的以太,與帷幕後的事物共鳴。」

  「你可以理解為,她在向帷幕那頭髮起呼喚,聽到呼喚聲的東西,便會回應她,來到這一邊。」

  夏恩聽得很認真,不敢漏過一句話。

  帷幕後的世界,知識本身就是力量。

  而于格願意向自己傳授這些知識,既是釋放善意,也是一種稱量。

  稱量他有沒有進一步深入的資格。

  「那這部《霧中魅影》……」

  「是的。」

  于格點點頭,證實夏恩的猜想。

  「這部戲的劇本,由一位真正的大師完成。」

  「在普通人看來,這只是場情節跌宕、富含張力的戲劇。」

  「但實際上,它是專門為解決【白夜之瘴】的殘留設計出來的。」

  夏恩若有所思。

  「【白夜之瘴】的殘留?」

  「凡走過,必留痕。」

  于格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像這樣的特殊災害,即便消除了源頭,仍會留下一些痕跡,或者說,那是歷史的另一副模樣。」

  「這些痕跡最常見的處理方法,便是封印。」

  聽到這裡,夏恩頓時恍然。

  榆樹街劇院,正是這封印的一環。

  它屹立在受災地的原址上,將過往的歷史覆蓋,埋葬隱秘的真相。

  只是,夏恩還有一點想不明白。

  既然已經有了封印,為什麼還要通過《霧中魅影》主動呼喚帷幕後的東西?

  于格很快給出了解釋。

  「尋常的痕跡,在封印後一段時間內,就會自然淡化、散去。」

  「但【白夜之瘴】不同,它的殘留不只在這一個地方,影響要更加深遠長久。」

  男人低垂雙目,幽幽的望向舞台。

  「那些東西……它們夾在現實與帷幕的縫隙中。」

  「放著不管的話,會越積越多——就像下水管道里的污水,遲早有一天會把管道擠爆。」

  「而通過儀式,能把『污水』提前處理掉一部分,減輕管道的負擔。」

  夏恩瞬間理解了。

  換句話說。

  與其等到那些殘留物自己漫出來,不如用這儀式主動把它們引出來消除。

  更溫和、更安全。

  算是用另一種方式加固了封印。

  隨即,新的問題浮上心頭——

  于格叔叔,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夏恩瞥了眼舞台上的女星,又看向于格。

  「于格叔叔,您……是芙蕾雅小姐請來的人?」

  「哦不,更準確來說,您是這場儀式的見證者。」

  于格的眼睛亮了起來。

  「繼續說。」

  「這間包廂很特殊,不僅是位置好,更關鍵的是,這裡正對著舞台。」

  夏恩緩緩說出自己的猜測。

  「我們能看見芙蕾雅,她也能看到我們。」

  「而且,剛才談話的過程,您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舞台。」

  「同時您又不是一個愛看戲劇的人——在開幕後的一段時間,您都沒看舞台,直到那些人影顯現,才開始投去注視。」

  他給出了結論。

  「我想,您在確保這場儀式的安全性,並讓它在監管下進行。」


  「假如儀式失控、芙蕾雅小姐發起求助,您便能第一時間介入。」

  話音落下,于格露出笑容。

  那笑是欣賞的、欣慰的,仿佛看著一塊尚未打磨的寶石。

  「你猜對了。」

  于格挺起胸膛,用帶著淡淡驕傲的語氣說:

  「諾克斯,是黑夜的代名詞。」

  「我們諾克斯家族,世代都是帝都的守夜人。」

  守夜人。

  這個答案和之前的想法都對上了。

  諾克斯家族,大概和帝國官方有密切的聯繫,站在黑夜中,守護著帝都的安寧。

  「我們的家族沒落了。」

  于格的嘆息有些無奈。

  「由於子嗣的凋零、時代的變遷,老的守夜人消失在黑夜裡,新的卻很難補充。」

  「沒有那方面的天賦的族人,比如你的父親,家族往往不會告訴他們真相——這是一種保護。」

  「普通人知道得越多,越容易變得不幸。」

  夏恩從這段話里品出了很多。

  諾克斯家族沒落了。

  但是底子還在。

  傳承還在,人脈和關係網還在。

  真正缺少的,是有天賦的家族成員,也就是「新血。」

  所以,像夏恩這樣的旁支血脈,也會受到家族的重視。

  具體表現就是……

  于格看到報紙上的照片,便立刻發起了邀請。

  然後在簡單的試探後,果斷將真相告知。

  這情況,對夏恩是有利的。

  不過他記得,【秘史】準則,對應的似乎是【守秘道途】。

  ——我應該踏上這條道途嗎?

  夏恩還不想這麼快做出決定。

  與此同時。

  舞台上的演出逐漸逼近高潮。

  兩人都不再說話,重新專注的看著表演。

  芙蕾雅站在舞台中央,赤足,裙擺濕透。

  她的呼吸急促而淺,胸口起伏。

  四周的霧氣里,那些影子似乎更凝實了,仿佛已經跨越了無形的邊界。

  臉龐的輪廓,竟和芙蕾雅一般無二。

  看著它們,芙蕾雅反而笑了。

  她高聲吟唱。

  「我一直在等你露出這張臉。」

  「你果然用它——你真以為我會怕我自己嗎?」

  她向前邁了一步。

  霧在她腳邊退開,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逼退。

  「你告訴我我不夠好,告訴我我唱的每首歌都是垃圾,告訴我不配被愛,告訴我這片迷霧就是我的全部世界。」

  「我以為那是事實,我以為那是我的聲音。」

  「可今晚——」

  她抬手,指著那團人形的胸口。

  「我終於聽清了。」

  「那不是我的聲音,那是你的。」

  「今夜,就讓我斬斷一切枷鎖!」

  芙蕾雅每說出一句台詞,霧氣中的影子就淡化一分。

  像是被鋒利的武器砍了一刀。

  在夏恩眼中,芙蕾雅不再是演員,而是一名英勇的女武神。

  台詞是她的利刃、表演是她的盔甲。

  她站在這舞台中央,站在眾多觀眾的注目下,與那些帷幕後的陰影奮力廝殺——直到一方被徹底消滅。

  夏恩沒從芙蕾雅臉上看到畏懼。

  有的,僅是對戰鬥的興奮與渴望。

  毋庸置疑。

  她是一把鋒利的【刃】,試圖征服世間萬物。

  很快,霧中的數道影子被斬得四分五裂,連一縷痕跡都沒留下。

  劇場內的某種氛圍,重新穩定下來。

  追光燈下,芙蕾雅向觀眾鞠身行禮。

  幕布緩緩合攏。

  熱烈的掌聲響起,久久不息。

  夏恩和于格也在鼓掌。

  「真是場好戲。」

  「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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