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到上海時，已是下午。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音剛落，客廳里就傳來了動靜。推開門，劉思慧正陪著朵朵在地毯上搭積木，聽見聲響雙雙抬起頭來。
「回來了？順利嗎？「劉思慧立刻起身迎上來，伸手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
朵朵則蹬著小短腿跑過來，抱住我的腿仰著小臉問：「叔叔叔叔！我的禮物呢？「
我笑著把小姑娘抱起來，往沙發上一坐，沖劉思慧揚了揚下巴：「一切順利，放心。晚上多做點好吃的，那邊的飯……嘖，一言難盡，看見就想吐，我這幾天全靠餅乾扛著。「
又低頭揉了揉朵朵的頭髮：「禮物叔叔忘了買，明天咱們去大商場，朵朵想要什麼玩具自己挑，好不好？「
「好！「朵朵立刻把禮物的事拋到腦後，高興得直拍手。
「你們先玩，我去洗個澡，睡一會兒。「
我站起身往衛生間走，劉思慧已經默契地去臥室給我拿換洗衣物了。
洗完澡出來，我倒頭就睡。在印度的最後幾天幾乎沒合眼——練槍、接貨、處理Asha的收尾，每一件事都繃著神經。現在回到家了，那股勁兒一松，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陷進床墊里就沉了下去。
再睜眼，窗外已經黑了。
我揉著眼睛走出臥室，劉思慧立刻端了杯溫水過來：「醒了？休息好了嗎？飯菜都做好了，我這就去端。「
餐桌上擺了四菜一湯，熱氣騰騰的。
「餓了你們就先吃，不用等我。「我拿起筷子，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一頓狼吞虎咽，風捲殘雲。
放下筷子，我滿足地拍了拍肚子：「總算吃上一頓人吃的飯了。「
劉思慧坐在對面笑，眼裡帶著點心疼。
「對了，說正事。「我擦了擦嘴，「一會兒你去病友群里放個消息，就說你買到了印度格列寧，效果跟正版一模一樣，假裝跟我不熟。「
她點點頭，認真記下。
「咱們去買幾張不記名的電話卡，再買幾個備用手機，你的也該換了。「我繼續說。
下樓溜達的時候，這些事就一併辦了。2002年，電話卡還不記名，路邊的小賣部就能買到，隨手抓了十張。手機店還沒關門，我給自己和思慧各挑了一部新手機，又額外買了幾部備用的，全部裝上新卡。
回到家，我把其中一部手機的呼叫轉移設置好，轉移到另一個號碼上。然後申請了一個新的QQ號，建了一個群。
基礎工作都鋪好了，就等風聲放出去，看這池水能攪起多大浪。
明天再去租個不起眼的老房子，當取貨點。
夜裡，積攢了幾天的思念全化作了動作。
燈滅了，窗簾縫裡漏進一點月光，照在劉思慧汗濕的發梢上。一直鬧到後半夜才歇，我抱著軟成一灘水的人，心裡還納悶——這陣子感覺精力越來越充沛了，身體狀態比穿越前還好上不少。
第二天早上，我還沒醒透，劉思慧的手機就響了，一遍接一遍，催命似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眼睛都沒睜開，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餵……？「
「慧慧啊！你在哪兒呢？還沒睡醒啊！「電話那頭是個急促的老太太聲音，噼里啪啦跟放炮仗似的。
這一嗓子把劉思慧喊清醒了大半。
「張阿姨？我沒在原來的地方住了，怎麼了？「
「群里你說的那個藥！是真的假的啊？「張阿姨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點不敢信的激動。
「是真的，我自己買了二十盒，孩子正吃著呢。「劉思慧按照我提前教好的說辭，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過我跟那人也不熟，就買過一次。我把他的群號發到大群里，您自己進去問問吧，我也不知道他還有多少貨。「
「哎哎哎！謝謝你啊慧慧！真是謝謝你了！「
電話掛得比打來還急。
劉思慧打了個哈欠，翻身把群號發進了病友群，然後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又往我懷裡鑽了鑽。
呂受益正對著電腦發愁。
正版格列寧四萬多一瓶，他早就吃不起了，正托人打聽有沒有靠譜的印度走私藥，錢都準備好了，就等渠道。結果刷新了一下病友群，就看見劉思慧發的那條消息——
印度仿製藥，跟正版效果一樣，才兩千一瓶？
他眼睛都直了，手抖著點了群號申請加入。
而我這邊，新 QQ的消息提示音響得就沒停過。
不到一個小時，申請加群的人直接頂到了三百人上限。
我手指翻飛，挨個點同意，消息刷得屏幕都看不清。
群里瞬間熱鬧起來。
「群主你好，這個藥是真的嗎？跟正版格列寧效果一樣？」
「請問在哪裡買？價格是多少？」
「我孩子吃了正版一年了，實在吃不起，這個仿製藥安全嗎？」
「群主是哪裡的？能當面交易嗎？」
我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兩秒，然後打下一行字：
「藥有效。售價暫定。我不可能每家每戶去送藥，所以需要幾個小組長幫我分發。你們都是病友，互相認識，自己推舉幾個人選出來。要求就一條——正直。至少你們的組長不會坑自己人。」
群里瞬間安靜了。
大家都在私下討論，互相打聽，推舉合適的人選。
沒過多久，結果出來了。
三個人。
第一個是牧師，老劉，群里德高望重，真正的眾望所歸，沒人不服。
第二個是呂受益，大家都熟，膽子是小了點，但人實誠，從來沒坑過人。
第三個是個姓陳的老婆婆，老伴走了，吃了三年藥，房子吃沒了，家人被我吃垮了，在群里聲望很高，明事理，大家都同情她、信她。
我分別加了三個人的私信，然後又在大群里發通知：
【就這三位了。你們三個各自建群，所有人分成三批進去，人數勻一勻。要多少藥，各群自己統計好，最後由群主統一找我拿貨。】
安排妥當，我關了 QQ，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我給三個小組長發去信息，約他們第二天下午在我臨時租的房子裡見面。
就在隔壁小區，一樓，帶一個小院子，離我家步行只要五分鐘。我讓人在房間的一面牆上裝了單向玻璃，只留一個小窗口。從外面看，是一面普通的鏡子；從裡面看，外面一覽無餘。
第二天下午，三人準時到了。
門沒鎖，他們推門進來，看見房間裡的格局，同時愣了一下——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三把摺疊椅，對面是一面落地鏡，鏡子上方開了一個半米見方的窗口，裡面黑洞洞的，看不到人。
我的聲音從玻璃後面傳出來，帶著點模糊的悶響：「那邊有椅子，坐吧。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安全，你們以後賣藥也多留點神，別大意。「
「先拿盒藥看看。「
我從窗口推出去三盒藥。
三人也沒客氣，各自拿起一盒拆開，對著光仔細看藥片的紋路、顏色。牧師和老婆婆直接倒出一粒，就著帶來的水吞了下去——老病人了，真藥假藥，吃下去身體多少有點感覺。
呂受益則是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包裝，又摳了點藥粉嘗了嘗，才抬起頭沖另外兩人點了點頭。
沒問題。
「我這邊出貨價是兩千一盒。「見他們都確認了，我繼續說，「拿到手你們自己定賣價。我的建議是原價出，別加價。都是苦命人，沒必要賺這份黑心錢。「
「當然，也不能讓你們白忙活。每賣50盒，我返你們一盒，算辛苦費。「
三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呂受益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周婆婆低下了頭，乾瘦的手指把藥盒攥得很緊。
牧師開口了，聲音很穩：「群主，這個價格，說實話比我們預想的低太多了。你確定能長期供貨？」
「能。」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替群里的病友謝謝你。」
以後就在這兒拿貨。「我頓了頓，「回去統計數量，報給我。另外，你們發藥的時候多留意著點，看看有沒有靠譜、嘴嚴的人，我後面有用。「
「還有一條規矩——先收錢，後拿藥。概不賒帳。「
「就這些，沒別的事了。你們回去統計吧，好了發消息給我。「
三人站起身。呂受益走到門口，忽然轉過身，對著玻璃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他什麼也沒說，直起腰之後快步跟上了牧師和周婆婆。
門關上了。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的聲音剛落，客廳里就傳來了動靜。推開門，劉思慧正陪著朵朵在地毯上搭積木，聽見聲響雙雙抬起頭來。
「回來了？順利嗎？「劉思慧立刻起身迎上來，伸手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圈，
朵朵則蹬著小短腿跑過來，抱住我的腿仰著小臉問：「叔叔叔叔！我的禮物呢？「
我笑著把小姑娘抱起來，往沙發上一坐，沖劉思慧揚了揚下巴：「一切順利，放心。晚上多做點好吃的，那邊的飯……嘖，一言難盡，看見就想吐，我這幾天全靠餅乾扛著。「
又低頭揉了揉朵朵的頭髮：「禮物叔叔忘了買，明天咱們去大商場，朵朵想要什麼玩具自己挑，好不好？「
「好！「朵朵立刻把禮物的事拋到腦後，高興得直拍手。
「你們先玩，我去洗個澡，睡一會兒。「
我站起身往衛生間走，劉思慧已經默契地去臥室給我拿換洗衣物了。
洗完澡出來，我倒頭就睡。在印度的最後幾天幾乎沒合眼——練槍、接貨、處理Asha的收尾，每一件事都繃著神經。現在回到家了，那股勁兒一松，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陷進床墊里就沉了下去。
再睜眼，窗外已經黑了。
我揉著眼睛走出臥室，劉思慧立刻端了杯溫水過來：「醒了？休息好了嗎？飯菜都做好了，我這就去端。「
餐桌上擺了四菜一湯，熱氣騰騰的。
「餓了你們就先吃，不用等我。「我拿起筷子，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一頓狼吞虎咽，風捲殘雲。
放下筷子，我滿足地拍了拍肚子：「總算吃上一頓人吃的飯了。「
劉思慧坐在對面笑，眼裡帶著點心疼。
「對了，說正事。「我擦了擦嘴，「一會兒你去病友群里放個消息，就說你買到了印度格列寧，效果跟正版一模一樣，假裝跟我不熟。「
她點點頭，認真記下。
「咱們去買幾張不記名的電話卡，再買幾個備用手機，你的也該換了。「我繼續說。
下樓溜達的時候，這些事就一併辦了。2002年，電話卡還不記名，路邊的小賣部就能買到，隨手抓了十張。手機店還沒關門，我給自己和思慧各挑了一部新手機，又額外買了幾部備用的，全部裝上新卡。
回到家，我把其中一部手機的呼叫轉移設置好，轉移到另一個號碼上。然後申請了一個新的QQ號，建了一個群。
基礎工作都鋪好了，就等風聲放出去，看這池水能攪起多大浪。
明天再去租個不起眼的老房子，當取貨點。
夜裡，積攢了幾天的思念全化作了動作。
燈滅了，窗簾縫裡漏進一點月光，照在劉思慧汗濕的發梢上。一直鬧到後半夜才歇，我抱著軟成一灘水的人，心裡還納悶——這陣子感覺精力越來越充沛了，身體狀態比穿越前還好上不少。
第二天早上，我還沒醒透，劉思慧的手機就響了，一遍接一遍，催命似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眼睛都沒睜開，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餵……？「
「慧慧啊！你在哪兒呢？還沒睡醒啊！「電話那頭是個急促的老太太聲音，噼里啪啦跟放炮仗似的。
這一嗓子把劉思慧喊清醒了大半。
「張阿姨？我沒在原來的地方住了，怎麼了？「
「群里你說的那個藥！是真的假的啊？「張阿姨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點不敢信的激動。
「是真的，我自己買了二十盒，孩子正吃著呢。「劉思慧按照我提前教好的說辭，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過我跟那人也不熟，就買過一次。我把他的群號發到大群里，您自己進去問問吧，我也不知道他還有多少貨。「
「哎哎哎！謝謝你啊慧慧！真是謝謝你了！「
電話掛得比打來還急。
劉思慧打了個哈欠，翻身把群號發進了病友群，然後把手機往枕頭邊一扔，又往我懷裡鑽了鑽。
呂受益正對著電腦發愁。
正版格列寧四萬多一瓶，他早就吃不起了，正托人打聽有沒有靠譜的印度走私藥，錢都準備好了，就等渠道。結果刷新了一下病友群，就看見劉思慧發的那條消息——
印度仿製藥，跟正版效果一樣，才兩千一瓶？
他眼睛都直了，手抖著點了群號申請加入。
而我這邊，新 QQ的消息提示音響得就沒停過。
不到一個小時，申請加群的人直接頂到了三百人上限。
我手指翻飛，挨個點同意，消息刷得屏幕都看不清。
群里瞬間熱鬧起來。
「群主你好，這個藥是真的嗎？跟正版格列寧效果一樣？」
「請問在哪裡買？價格是多少？」
「我孩子吃了正版一年了，實在吃不起，這個仿製藥安全嗎？」
「群主是哪裡的？能當面交易嗎？」
我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兩秒，然後打下一行字：
「藥有效。售價暫定。我不可能每家每戶去送藥，所以需要幾個小組長幫我分發。你們都是病友，互相認識，自己推舉幾個人選出來。要求就一條——正直。至少你們的組長不會坑自己人。」
群里瞬間安靜了。
大家都在私下討論，互相打聽，推舉合適的人選。
沒過多久，結果出來了。
三個人。
第一個是牧師，老劉，群里德高望重，真正的眾望所歸，沒人不服。
第二個是呂受益，大家都熟，膽子是小了點，但人實誠，從來沒坑過人。
第三個是個姓陳的老婆婆，老伴走了，吃了三年藥，房子吃沒了，家人被我吃垮了，在群里聲望很高，明事理，大家都同情她、信她。
我分別加了三個人的私信，然後又在大群里發通知：
【就這三位了。你們三個各自建群，所有人分成三批進去，人數勻一勻。要多少藥，各群自己統計好，最後由群主統一找我拿貨。】
安排妥當，我關了 QQ，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我給三個小組長發去信息，約他們第二天下午在我臨時租的房子裡見面。
就在隔壁小區，一樓，帶一個小院子，離我家步行只要五分鐘。我讓人在房間的一面牆上裝了單向玻璃，只留一個小窗口。從外面看，是一面普通的鏡子；從裡面看，外面一覽無餘。
第二天下午，三人準時到了。
門沒鎖，他們推門進來，看見房間裡的格局，同時愣了一下——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三把摺疊椅，對面是一面落地鏡，鏡子上方開了一個半米見方的窗口，裡面黑洞洞的，看不到人。
我的聲音從玻璃後面傳出來，帶著點模糊的悶響：「那邊有椅子，坐吧。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安全，你們以後賣藥也多留點神，別大意。「
「先拿盒藥看看。「
我從窗口推出去三盒藥。
三人也沒客氣，各自拿起一盒拆開，對著光仔細看藥片的紋路、顏色。牧師和老婆婆直接倒出一粒，就著帶來的水吞了下去——老病人了，真藥假藥，吃下去身體多少有點感覺。
呂受益則是翻來覆去看了半天包裝，又摳了點藥粉嘗了嘗，才抬起頭沖另外兩人點了點頭。
沒問題。
「我這邊出貨價是兩千一盒。「見他們都確認了，我繼續說，「拿到手你們自己定賣價。我的建議是原價出，別加價。都是苦命人，沒必要賺這份黑心錢。「
「當然，也不能讓你們白忙活。每賣50盒，我返你們一盒，算辛苦費。「
三人又互相看了一眼。呂受益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周婆婆低下了頭，乾瘦的手指把藥盒攥得很緊。
牧師開口了，聲音很穩：「群主，這個價格，說實話比我們預想的低太多了。你確定能長期供貨？」
「能。」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好。我替群里的病友謝謝你。」
以後就在這兒拿貨。「我頓了頓，「回去統計數量，報給我。另外，你們發藥的時候多留意著點，看看有沒有靠譜、嘴嚴的人，我後面有用。「
「還有一條規矩——先收錢，後拿藥。概不賒帳。「
「就這些，沒別的事了。你們回去統計吧，好了發消息給我。「
三人站起身。呂受益走到門口，忽然轉過身，對著玻璃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他什麼也沒說，直起腰之後快步跟上了牧師和周婆婆。
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