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仙凡有別
第二天一早，周明醒了神清氣爽。
也許是昨天那一通折騰把身體徹底累透了，他昨晚躺下不到三分鐘就陷入了深度睡眠，連夢都沒做一個。
早上睜開眼的時候，七點的陽光正透過窗玻璃斜斜地切進辦公室，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溫暖的光帶。
他洗了把臉，把昨天換來的幾株多餘雪蓮根用塑膠袋重新裹好放進抽屜——說不定以後還能用上。
「今天去青霄界。「他邊繫鞋帶邊說，「戴著偽裝符，正式進入核心區域，我需要實地了解一下神霄派周邊現在的勢力分布，順便看看有沒有辦法接觸到當年那次'青霄任務'失聯人員的線索。「
小七從系統里飄出來，今天她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兩個丸子，活像個年畫娃娃。
周明多看了兩眼，她立刻叉腰：「看什麼看，系統更新皮膚，你有意見？「
「沒沒沒，挺可愛。「
「哼。「
銀灰色通道在辦公室中央裂開，周明深吸一口氣，邁步跨入。
這一次的穿梭感跟前幾次都不太一樣——當他從裂隙帶中轉踏進青霄界的一瞬間，一層淡青色的微光覆蓋了他的全身，像一層薄薄的水膜，然後迅速融進了他的皮膚里。
偽裝符激活了。
「練氣七層的模擬波動已經覆蓋。「小七的聲音傳來，「從現在起，所有練氣期、築基期修士看你的感知反饋就是'普通練氣散修一枚'。金丹期以上可能會察覺異樣，但你只要不往人家洞府門口撞，基本碰不到那個層級的人物。「
周明低頭看了看自己，外形沒什麼變化，但他確實感覺到身體周圍多了一層很淡的氣流包裹感，像站在一台緩慢旋轉的風扇旁邊。
他正站在青霄界的一片丘陵地帶。腳下是鬆軟的褐色泥土，長著一種他叫不上名字的矮草，葉片泛著銀灰色的光澤。遠方的天穹是蒼青色的，跟記憶里的廢墟方向一致。他辨了辨方位，朝神霄廢墟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繞路，而是直接從正面的山腳拾級而上。偽裝符給他的底氣讓他的步伐比上次從容得多。石階被青苔覆蓋，兩側的灌木叢里偶爾有靈動的鳥雀撲稜稜飛起，羽毛泛著淡淡的光澤。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遇到了一隊人。
三個身穿灰藍色道袍的修士從山上下來。為首的年輕男子面白無須，腰間掛著一枚令牌，步伐沉穩，築基初期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他身後跟著兩個練氣後期的弟子，一人背著藥簍，一人提著羅盤。
周明主動側身讓路，拱手作揖：「幾位道友請。「
為首那人腳步頓了一下，上下打量周明。練氣七層的模擬波動很自然，衣著雖然奇怪了些——T恤牛仔褲在青霄界確實扎眼——但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敵對或可疑的氣息。修仙界大得很，奇裝異服的散修多如牛毛。
「你是神霄廢墟的？「那人開口問了句，語氣倒不算凶。
「路過，聽說這裡有一處古宗門遺址，想來長長見識。「周明笑著答，「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青木宗弟子，莫寒。「那人說了個名字，又看了周明一眼，「神霄廢墟最近不太平，有外人頻繁出入。我們奉命巡查這片區域，建議你速速離開。「
周明心裡咯噔一下。外人頻繁出入——指的八成是那幫黑市穿越者。青霄界的本土宗門已經注意到異常了。
「多謝莫道友提醒。「他再次拱手，「我就是看一圈就走，不會惹事。「
莫寒微微點頭，帶著兩個弟子繼續往山下走。錯身而過的瞬間，周明聽到他低聲對身後的弟子說了句：「回去稟報長老，就說廢墟周邊又發現了穿'異裝'的行跡。跟三天前那批人特徵相似，疑似同夥。「
周明面不改色地繼續往山上走，但心跳加速了半拍。他被當成黑市穿越者的同夥了。青木宗的巡查弟子已經開始標記「異裝外來者「，這意味著他以後的行動必須更隱蔽。
他在廢墟外圍繞著走了一圈，果然發現了幾處新增的符文標記——用靈氣刻在石壁上的小型警戒陣，只要有人觸動就會留下氣息記錄。神霄派滅門三百年後，周邊的宗門開始瓜分這片遺蹟的剩餘價值了。從文物保護角度來說無可厚非，但對他的調查行動造成了實質性的阻礙。
「怎麼辦？「小七問，「廢墟正面的警戒陣有五處，側面有三處，後面懸崖下面倒是沒布置，但徒手爬上去幾乎不可能。「
周明站在一棵古樹後面觀察了十分鐘，最後目光落在那道通往後山的碎石小徑上。
「後山懸崖底下有路嗎？「
「系統掃描顯示，懸崖底部有一條乾涸的古河道，可以繞過正面山體直接通到廢墟的底層大殿。「小七調出三維地形圖，「但河道里可能有妖獸活動，系統檢測到微弱的中階靈力反應。「
周明權衡了一下。走正面會被青木宗的警戒陣追蹤，走河道理論上更隱秘，但遇到妖獸的風險他得自己扛。他摸了摸背包側袋裡那枚從裂隙帶換來的護身玉牌——能擋一次練氣期的攻擊。聊勝於無。
「走河道。「
他沿著山坡側面滑下去，手腳並用地穿過一片密林，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找到那條乾涸的古河道。河床布滿鵝卵石，兩壁高聳，投下濃重的陰影。空氣潮濕，帶著一種苔蘚和腐殖質混合的沉悶氣味。
走了約百米，前方暗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咕嚕聲。
周明腳步一凝。他慢慢摸出那枚護身玉牌握在掌心，背靠河壁，一點一點朝聲音來源的方向挪動視線。暗影里蹲著一隻約莫半人高的生物，皮毛灰黑，形似獾但體型大得多，一雙小眼睛泛著幽綠的光。
「低階妖獸，岩獾。「小七迅速給出情報，「練氣六層左右，速度不快，但咬合力驚人。它好像在睡覺，你腳步輕點繞過去。「
周明屏住呼吸，貼著最遠的河壁緩緩移動。每一步都踩得極輕，靴底碾在鵝卵石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岩獾的耳朵動了動，但沒抬頭。等他徹底繞過那個彎角，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走了半個多時辰，河道漸漸收窄，前方出現一個被藤蔓遮掩的拱形洞口。撥開藤蔓，裡面豁然開朗——竟然直接通到了神霄廢墟底層大殿的後門。
他從後門貓著腰鑽進去，拍了拍身上的灰。
「進來了。「
大殿內部比他上次從前殿進的那間更寬敞，穹頂至少有三層樓高，殘留的壁畫更加完整。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地面上一個巨大的圓形石盤，刻著複雜的地圖紋路。紋路由無數細線連接著數十個節點，每個節點處標註著一個陌生的字符。
「界別坐標圖。「小七的聲音帶著驚嘆，「神霄派當年在做的跨界傳送陣——看這個規模，至少連通了三十個以上的位面。他們是要構建一張跨位面的傳送網絡。「
周明蹲下來仔細觀察那些字符。每一個節點都代表一個世界的錨點，線條之間的交匯處標註著距離和能量消耗的估算數值。
這是極其精密的工程圖紙，放在藍星就相當於一套完整的星際航道設計圖。
他最關注的是其中一個節點。在石盤邊緣的位置，一個字符旁標註的數字跟他的系統里儲存的「藍星「位面編碼極其相似。
「藍星也被列入了他們的計劃。「周明低聲說，「神霄派當年是想建一個連接藍星的傳送陣。然後清算者來了。「
小七沉默了片刻：「所以清算者滅神霄派，是因為他們快要打通跟藍星的穩定通道了，藍星是清算者眼中的'病灶核心'，決不能讓萬界之中最活躍的那個世界跟其它位面建立穩定連接。「
周明站起來，從兜里掏出手機把石盤上的紋路一一拍照留存。
這是他此行最重要的收穫——一份三百年前的跨位面傳送陣設計圖。
雖然以他現在的資源和技術水平根本造不出來，但這份圖紙本身就是一個強有力的「信息資產「。
他正拍著，大殿前門方向突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進來了。
周明迅速側身藏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後面，把手機鎖屏，呼吸壓到最低。
腳步聲接近了，兩個人，步伐都很沉穩。
接著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來，帶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傲慢：「青木宗那幫廢物，以為在廢墟外面畫幾道警戒符就能攔住我們。大祭司要的東西早就取走了。「
另一個聲音接話：「隊長，上次拓印的神識碎片已經傳給大祭司了，他說裡面有一部分'坐標核心'被提前截取了，有人比我們先一步激活了綠波劍的烙印。「
低沉的男聲沉默了兩秒，然後冷笑：「誰截的不重要，順著坐標核心的殘餘脈絡追蹤下去，遲早能找到那個激活烙印的人。大祭司懷疑那個人就在藍星，而且跟青霄任務的餘孽有關。「
周明的手指攥緊了石柱邊緣。
「青霄任務那次不是已經清理乾淨了嗎？「第二個聲音有些猶豫。
「清理乾淨？「低沉的男聲帶著嗤笑，「七個穿越者，當場死了五個，兩個墜入時空亂流不知所蹤。大祭司說那兩個人可能沒死透，順著亂流漂到了其他位面，綠波劍的烙印既然被激活了，說明那兩個人的後人還活著，找到激活烙印的人，就能順著線索把餘孽一網打盡。「
腳步聲在大殿中央停住，似乎在檢查什麼。
「走吧，這裡的東西搬得差不多了。跟大祭司匯報，就說藍星那邊需要加派人手，以'黑市穿越者'的身份滲透進去，地毯式搜索綠波劍相關的線索。「
腳步聲開始往外移動。
周明藏身在石柱後面，連呼吸都停了。他等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大殿重新恢復死寂之後，才緩緩從石柱後面走了出來。
後背的T恤已經濕透了。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界別坐標圖旁邊，低頭看著石盤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節點。
藍星的位置被標記得清清楚楚——哪怕過了三百年，清算者依然把藍星當作首要目標。
林小婉父母的失聯，神霄派的滅門，甚至最近裂隙帶里越來越活躍的黑市穿越者活動，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清算者在下一盤大棋。
而他只是個剛開業沒多久的中介，手上攥著一份殘缺的坐標圖、一枚藏著傳承秘密的綠波劍、和一個六歲小姑娘送的謝謝。
資源少得可憐，但他現在知道了最關鍵的信息——清算者正在滲透藍星，偽裝成黑市穿越者活動。
這一點，足夠他提前布置了。
周明深吸一口氣，把那幅石盤地圖的每一處細節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貓腰鑽進來時的拱門，沿古河道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比來時走得快多了，岩獾還在老地方打盹，這一次周明沒有刻意放輕腳步，直接快步衝過它的地盤。
那畜生驚醒後追了幾步，但速度確實不夠快，被周明甩開了一段距離就停了。
鑽出銀灰色通道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外面正午的陽光熾熱燦爛。
街上懸浮摩托的轟鳴聲、包子鋪的吆喝聲、遠處穿越管理局方向傳來的低緩鐘聲，交織成藍星越城區最普通的日常。
周明把背包扔在桌上，坐進椅子裡，後背倚著椅背仰頭看天花板。
「老闆，「小七的聲音從耳邊飄來，「你臉色不太好。「
「正常。「周明閉上眼，「剛知道自己被一個跨位面恐怖組織列為'搜索目標'了，能好才怪。「
小七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你要跑嗎？「
「跑？「周明睜開眼，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跑什麼？整個藍星都是他們的目標，我能跑到哪裡去？躲進深山老林修仙？那更完蛋。「
他坐直身體，把手機連上數據線開始備份那些石盤照片。
「信息就是武器。我現在手裡的東西——神霄傳送陣圖、綠波劍傳承碎片、清算者滲透的方式——湊在一起就是一張牌，雖然牌面不大，但至少讓我知道他們出什麼招了。「
他把第一張照片導進電腦，屏幕上浮現出那幅密密麻麻的坐標紋路。線條縱橫交錯，像一張等待被解開的網。
「接下來要做的事很清楚。「周明敲了敲屏幕。
「摸底。看看清算者偽裝成黑市穿越者在藍星滲透到了什麼程度，他們接觸過哪些人、哪些渠道，然後，提前堵路，把我的中介網絡織密，讓他們的搜索行動在我這條線上永遠碰壁。「
小七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笑，雙馬尾晃了晃：「你這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格，放在小說里一般活不過第三章。「
「可我活到第九章了。「周明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說明我有主角光環。「
他打開系統面板，在待辦事項上添了幾筆。窗外正午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著，街道上人來人往，蒸籠冒白汽，劍修掠過頭頂留下一道殘影。
一切都很平常。
但周明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得繃緊那根弦了。
也許是昨天那一通折騰把身體徹底累透了，他昨晚躺下不到三分鐘就陷入了深度睡眠，連夢都沒做一個。
早上睜開眼的時候，七點的陽光正透過窗玻璃斜斜地切進辦公室，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溫暖的光帶。
他洗了把臉，把昨天換來的幾株多餘雪蓮根用塑膠袋重新裹好放進抽屜——說不定以後還能用上。
「今天去青霄界。「他邊繫鞋帶邊說，「戴著偽裝符，正式進入核心區域，我需要實地了解一下神霄派周邊現在的勢力分布，順便看看有沒有辦法接觸到當年那次'青霄任務'失聯人員的線索。「
小七從系統里飄出來，今天她穿了一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兩個丸子，活像個年畫娃娃。
周明多看了兩眼，她立刻叉腰：「看什麼看，系統更新皮膚，你有意見？「
「沒沒沒，挺可愛。「
「哼。「
銀灰色通道在辦公室中央裂開，周明深吸一口氣，邁步跨入。
這一次的穿梭感跟前幾次都不太一樣——當他從裂隙帶中轉踏進青霄界的一瞬間，一層淡青色的微光覆蓋了他的全身，像一層薄薄的水膜，然後迅速融進了他的皮膚里。
偽裝符激活了。
「練氣七層的模擬波動已經覆蓋。「小七的聲音傳來，「從現在起，所有練氣期、築基期修士看你的感知反饋就是'普通練氣散修一枚'。金丹期以上可能會察覺異樣，但你只要不往人家洞府門口撞，基本碰不到那個層級的人物。「
周明低頭看了看自己，外形沒什麼變化，但他確實感覺到身體周圍多了一層很淡的氣流包裹感，像站在一台緩慢旋轉的風扇旁邊。
他正站在青霄界的一片丘陵地帶。腳下是鬆軟的褐色泥土，長著一種他叫不上名字的矮草，葉片泛著銀灰色的光澤。遠方的天穹是蒼青色的，跟記憶里的廢墟方向一致。他辨了辨方位，朝神霄廢墟走去。
這一次他沒有繞路，而是直接從正面的山腳拾級而上。偽裝符給他的底氣讓他的步伐比上次從容得多。石階被青苔覆蓋，兩側的灌木叢里偶爾有靈動的鳥雀撲稜稜飛起，羽毛泛著淡淡的光澤。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遇到了一隊人。
三個身穿灰藍色道袍的修士從山上下來。為首的年輕男子面白無須，腰間掛著一枚令牌，步伐沉穩，築基初期的氣息若有若無地散發出來。他身後跟著兩個練氣後期的弟子，一人背著藥簍，一人提著羅盤。
周明主動側身讓路，拱手作揖：「幾位道友請。「
為首那人腳步頓了一下，上下打量周明。練氣七層的模擬波動很自然，衣著雖然奇怪了些——T恤牛仔褲在青霄界確實扎眼——但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敵對或可疑的氣息。修仙界大得很，奇裝異服的散修多如牛毛。
「你是神霄廢墟的？「那人開口問了句，語氣倒不算凶。
「路過，聽說這裡有一處古宗門遺址，想來長長見識。「周明笑著答，「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青木宗弟子，莫寒。「那人說了個名字，又看了周明一眼，「神霄廢墟最近不太平，有外人頻繁出入。我們奉命巡查這片區域，建議你速速離開。「
周明心裡咯噔一下。外人頻繁出入——指的八成是那幫黑市穿越者。青霄界的本土宗門已經注意到異常了。
「多謝莫道友提醒。「他再次拱手，「我就是看一圈就走，不會惹事。「
莫寒微微點頭，帶著兩個弟子繼續往山下走。錯身而過的瞬間，周明聽到他低聲對身後的弟子說了句：「回去稟報長老，就說廢墟周邊又發現了穿'異裝'的行跡。跟三天前那批人特徵相似，疑似同夥。「
周明面不改色地繼續往山上走，但心跳加速了半拍。他被當成黑市穿越者的同夥了。青木宗的巡查弟子已經開始標記「異裝外來者「，這意味著他以後的行動必須更隱蔽。
他在廢墟外圍繞著走了一圈，果然發現了幾處新增的符文標記——用靈氣刻在石壁上的小型警戒陣，只要有人觸動就會留下氣息記錄。神霄派滅門三百年後，周邊的宗門開始瓜分這片遺蹟的剩餘價值了。從文物保護角度來說無可厚非，但對他的調查行動造成了實質性的阻礙。
「怎麼辦？「小七問，「廢墟正面的警戒陣有五處，側面有三處，後面懸崖下面倒是沒布置，但徒手爬上去幾乎不可能。「
周明站在一棵古樹後面觀察了十分鐘，最後目光落在那道通往後山的碎石小徑上。
「後山懸崖底下有路嗎？「
「系統掃描顯示，懸崖底部有一條乾涸的古河道，可以繞過正面山體直接通到廢墟的底層大殿。「小七調出三維地形圖，「但河道里可能有妖獸活動，系統檢測到微弱的中階靈力反應。「
周明權衡了一下。走正面會被青木宗的警戒陣追蹤，走河道理論上更隱秘，但遇到妖獸的風險他得自己扛。他摸了摸背包側袋裡那枚從裂隙帶換來的護身玉牌——能擋一次練氣期的攻擊。聊勝於無。
「走河道。「
他沿著山坡側面滑下去，手腳並用地穿過一片密林，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才找到那條乾涸的古河道。河床布滿鵝卵石，兩壁高聳，投下濃重的陰影。空氣潮濕，帶著一種苔蘚和腐殖質混合的沉悶氣味。
走了約百米，前方暗處傳來一陣低沉的咕嚕聲。
周明腳步一凝。他慢慢摸出那枚護身玉牌握在掌心，背靠河壁，一點一點朝聲音來源的方向挪動視線。暗影里蹲著一隻約莫半人高的生物，皮毛灰黑，形似獾但體型大得多，一雙小眼睛泛著幽綠的光。
「低階妖獸，岩獾。「小七迅速給出情報，「練氣六層左右，速度不快，但咬合力驚人。它好像在睡覺，你腳步輕點繞過去。「
周明屏住呼吸，貼著最遠的河壁緩緩移動。每一步都踩得極輕，靴底碾在鵝卵石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岩獾的耳朵動了動，但沒抬頭。等他徹底繞過那個彎角，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一大片。
走了半個多時辰，河道漸漸收窄，前方出現一個被藤蔓遮掩的拱形洞口。撥開藤蔓，裡面豁然開朗——竟然直接通到了神霄廢墟底層大殿的後門。
他從後門貓著腰鑽進去，拍了拍身上的灰。
「進來了。「
大殿內部比他上次從前殿進的那間更寬敞，穹頂至少有三層樓高，殘留的壁畫更加完整。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地面上一個巨大的圓形石盤，刻著複雜的地圖紋路。紋路由無數細線連接著數十個節點，每個節點處標註著一個陌生的字符。
「界別坐標圖。「小七的聲音帶著驚嘆，「神霄派當年在做的跨界傳送陣——看這個規模，至少連通了三十個以上的位面。他們是要構建一張跨位面的傳送網絡。「
周明蹲下來仔細觀察那些字符。每一個節點都代表一個世界的錨點，線條之間的交匯處標註著距離和能量消耗的估算數值。
這是極其精密的工程圖紙，放在藍星就相當於一套完整的星際航道設計圖。
他最關注的是其中一個節點。在石盤邊緣的位置，一個字符旁標註的數字跟他的系統里儲存的「藍星「位面編碼極其相似。
「藍星也被列入了他們的計劃。「周明低聲說，「神霄派當年是想建一個連接藍星的傳送陣。然後清算者來了。「
小七沉默了片刻：「所以清算者滅神霄派，是因為他們快要打通跟藍星的穩定通道了，藍星是清算者眼中的'病灶核心'，決不能讓萬界之中最活躍的那個世界跟其它位面建立穩定連接。「
周明站起來，從兜里掏出手機把石盤上的紋路一一拍照留存。
這是他此行最重要的收穫——一份三百年前的跨位面傳送陣設計圖。
雖然以他現在的資源和技術水平根本造不出來，但這份圖紙本身就是一個強有力的「信息資產「。
他正拍著，大殿前門方向突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進來了。
周明迅速側身藏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後面，把手機鎖屏，呼吸壓到最低。
腳步聲接近了，兩個人，步伐都很沉穩。
接著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來，帶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傲慢：「青木宗那幫廢物，以為在廢墟外面畫幾道警戒符就能攔住我們。大祭司要的東西早就取走了。「
另一個聲音接話：「隊長，上次拓印的神識碎片已經傳給大祭司了，他說裡面有一部分'坐標核心'被提前截取了，有人比我們先一步激活了綠波劍的烙印。「
低沉的男聲沉默了兩秒，然後冷笑：「誰截的不重要，順著坐標核心的殘餘脈絡追蹤下去，遲早能找到那個激活烙印的人。大祭司懷疑那個人就在藍星，而且跟青霄任務的餘孽有關。「
周明的手指攥緊了石柱邊緣。
「青霄任務那次不是已經清理乾淨了嗎？「第二個聲音有些猶豫。
「清理乾淨？「低沉的男聲帶著嗤笑，「七個穿越者，當場死了五個，兩個墜入時空亂流不知所蹤。大祭司說那兩個人可能沒死透，順著亂流漂到了其他位面，綠波劍的烙印既然被激活了，說明那兩個人的後人還活著，找到激活烙印的人，就能順著線索把餘孽一網打盡。「
腳步聲在大殿中央停住，似乎在檢查什麼。
「走吧，這裡的東西搬得差不多了。跟大祭司匯報，就說藍星那邊需要加派人手，以'黑市穿越者'的身份滲透進去，地毯式搜索綠波劍相關的線索。「
腳步聲開始往外移動。
周明藏身在石柱後面，連呼吸都停了。他等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大殿重新恢復死寂之後，才緩緩從石柱後面走了出來。
後背的T恤已經濕透了。
他站在那幅巨大的界別坐標圖旁邊，低頭看著石盤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節點。
藍星的位置被標記得清清楚楚——哪怕過了三百年，清算者依然把藍星當作首要目標。
林小婉父母的失聯，神霄派的滅門，甚至最近裂隙帶里越來越活躍的黑市穿越者活動，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清算者在下一盤大棋。
而他只是個剛開業沒多久的中介，手上攥著一份殘缺的坐標圖、一枚藏著傳承秘密的綠波劍、和一個六歲小姑娘送的謝謝。
資源少得可憐，但他現在知道了最關鍵的信息——清算者正在滲透藍星，偽裝成黑市穿越者活動。
這一點，足夠他提前布置了。
周明深吸一口氣，把那幅石盤地圖的每一處細節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貓腰鑽進來時的拱門，沿古河道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比來時走得快多了，岩獾還在老地方打盹，這一次周明沒有刻意放輕腳步，直接快步衝過它的地盤。
那畜生驚醒後追了幾步，但速度確實不夠快，被周明甩開了一段距離就停了。
鑽出銀灰色通道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外面正午的陽光熾熱燦爛。
街上懸浮摩托的轟鳴聲、包子鋪的吆喝聲、遠處穿越管理局方向傳來的低緩鐘聲，交織成藍星越城區最普通的日常。
周明把背包扔在桌上，坐進椅子裡，後背倚著椅背仰頭看天花板。
「老闆，「小七的聲音從耳邊飄來，「你臉色不太好。「
「正常。「周明閉上眼，「剛知道自己被一個跨位面恐怖組織列為'搜索目標'了，能好才怪。「
小七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說：「那你要跑嗎？「
「跑？「周明睜開眼，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跑什麼？整個藍星都是他們的目標，我能跑到哪裡去？躲進深山老林修仙？那更完蛋。「
他坐直身體，把手機連上數據線開始備份那些石盤照片。
「信息就是武器。我現在手裡的東西——神霄傳送陣圖、綠波劍傳承碎片、清算者滲透的方式——湊在一起就是一張牌，雖然牌面不大，但至少讓我知道他們出什麼招了。「
他把第一張照片導進電腦，屏幕上浮現出那幅密密麻麻的坐標紋路。線條縱橫交錯，像一張等待被解開的網。
「接下來要做的事很清楚。「周明敲了敲屏幕。
「摸底。看看清算者偽裝成黑市穿越者在藍星滲透到了什麼程度，他們接觸過哪些人、哪些渠道，然後，提前堵路，把我的中介網絡織密，讓他們的搜索行動在我這條線上永遠碰壁。「
小七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忽然笑了笑，雙馬尾晃了晃：「你這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性格，放在小說里一般活不過第三章。「
「可我活到第九章了。「周明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說明我有主角光環。「
他打開系統面板，在待辦事項上添了幾筆。窗外正午的太陽明晃晃地照著，街道上人來人往，蒸籠冒白汽，劍修掠過頭頂留下一道殘影。
一切都很平常。
但周明知道，從今天開始，他得繃緊那根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