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渡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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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瀋河帶來的劍侍扶著彼此,靠牆休息著。

  沒一會兒,蘇憐將魚端了上來。

  一條胳膊長的青魚,清水煮的,湯色發白,幾根不知名的野菜在鍋里沉浮。

  蘇憐將碗筷擺好,坐到了沈長天身側,滿心期待地盯他。

  沈長天夾了一筷子魚肉,送入口中。

  下巴動了兩下。

  停了。

  他斜了一眼身側的蘇憐。

  這丫頭……天賦點全點在玲瓏仙體上了吧?

  沈長天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轉而看向瀋河:

  「兄長,怎不動筷子?」

  瀋河些許忐忑,抬起筷子,夾了一小塊放入嘴裡。

  咀嚼了兩下,停住了。

  「……?」

  沈長天端著碗,喝了幾口魚湯:

  「山珍海味吃慣了,青魚不合胃口?」

  瀋河嘴角抽了兩下,忙陪笑道:

  「挺好的。」

  「那就多吃點,都是兄長的。」

  瀋河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塊,強咽了下去。

  覺得不能光自己吃,忙轉頭看向沈長天。

  「長天,你才醒,還是多……」

  話音未落,瀋河就對上沈長天那雙眯起的眼。

  這種眼神,他見過。

  像極了當年父親考校他劍訣時,那種令人窒息的注視。

  沈長天輕描淡寫,只說了一個字:

  「吃。」

  瀋河稍稍深吸了一口氣,端起碗來,加快了速度。

  吃完最後一口時,他已是滿頭熱汗,臉色發青。

  瀋河放下了碗筷,站起身來:

  「長天,我就先回去了。」

  沈長天點了點頭:「腿腳不便,我就不送了。」

  目送著瀋河領著兩個劍侍離開,沈長天頓了一下,用手中的拐杖輕輕敲了一下桌子。

  噠噠——

  兩聲輕響。

  瀋河聞聲一顫,突然停住腳步。

  沈長天問道:「兄長,還有什麼話沒說嗎?」

  瀋河回頭看來,沉默了片刻:

  「長天……昨夜大哥在洞府中凝氣時出了岔子。」

  「嗯。」

  「似是有些走火。」瀋河頓了頓,「整座洞府都被他掀開了,所以,近些時日還請小心些。」

  沈長天垂目片刻,點頭笑道:

  「多謝兄長告知,不送。」

  瀋河點頭致意,這才帶著兩名劍侍,快步離開了小院。

  回到畢陽城街道上,瀋河一個沒忍住,扶著牆,埋頭就嘔了幾下,將剛剛吞下的青魚給嘔了出來。

  身後的女劍侍本恨得咬牙切齒,見狀急忙上前,輕輕拍打他後背:

  「二公子……」

  瀋河抬手示意,拿出手帕擦了擦嘴:「無礙。」

  女劍侍眉頭深蹙:

  「二公子,那個劍婢的確厲害,但三公子如今已是個廢人,劍骨失了,根基毀了,您為何怕他?方才那一頓飯,難吃您就直……」

  瀋河打斷道:「一條魚而已。而且五年不見,這魚我是該吃。」

  「三公子如今就算醒了,沒了靈根便也再無法修煉,那早晚也是……」

  瀋河搖了搖頭,抬手打斷她的話。

  根基受損,而且靈根被毀,便與仙途徹底無緣。

  此乃天行常識。

  修復靈根,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少,他從來沒有聽說過,此世間有修復靈根的法子。

  但是……

  他同樣沒聽說過——

  百草穀穀主斷言活不過五年的人,能再一次站起來的。

  那可是當世最好的醫修。


  瀋河看著身旁兩個劍侍:

  「以後你們就會明白的——今日我咽下的這一條魚,說不定會在以後救下我們一條命。」

  男劍侍沒說話,頷首應下。

  女劍侍更加迷惑了:「這魚是金子做的?」

  「?」瀋河斜了她一眼,「不是。」

  ……

  院子裡。

  蘇憐收好了碗筷,看著瓷鍋里剩下的魚頭和骨頭,眼中顯露出些許失落:

  「公子。」

  「嗯?」

  「魚沒了。」

  沈長天靠在椅背上,斜眼看向她:

  「這魚,你是不是沒去髒就下鍋了?」

  蘇憐頓了頓,撇開視線:「……去了的。」

  「多久去的?」

  「煮了一半的時候。」

  沈長天鼻息重重吐出一口氣來,招了招手:

  「過來。」

  蘇憐躡手躡腳來到他面前。

  沈長天伸手揪住她耳朵,將她臉拉到自己懷裡:

  「以後做飯,我盯著你做。學劍那麼快,學做個飯怎麼就這麼難?」

  蘇憐後退兩步,委屈巴巴地揉了揉耳朵:

  「痛痛。」

  ……

  夜深。

  星朗月明。

  蘇憐抱著劍在旁邊的小塌上休息了。

  沈長天坐在靠窗的石塌上,盤腿入定。

  憶著以往的凝氣法訣。

  他幾番嘗試,卻始終無法感應到半分靈氣。

  劍骨被挖,可以搶回來。

  但根源毀了,便再無法修煉。

  「這問題可不小。」

  沈長天垂目思索了一會兒,轉而推開花窗,仰頭朝星月望去:

  「渡天書。」

  金色天書在星穹上展開,鋪天蓋地,卻只得他一人所見。

  字跡浮動,靈光流轉。

  【符錢:1430】

  沈長天看著這個數字,悠悠嘆息。

  ——渡化生靈,便可獲取符錢。

  ——消耗符錢,便可窺得天書中記錄的天機。

  當年「蘇家滿門被屠,身懷玲瓏仙體的唯一遺孤,流落北寒天域金鱗城街頭」這一個消息,便是其中的一條「甲級天機」,花費了他十萬符錢。

  往上還有一個「仙位天機」,需百萬符錢。

  他沒抽過,不知道究竟是怎樣程度的消息,才會被標成「仙位天機」。

  但往下的「乙、丙、丁」級別的天機,他還是看過很多次,分別需要萬、千、百枚符錢。

  「也不知夠不夠……」

  沈長天看著符錢的數量,深吸一口氣,抬手一揮:

  「受籙,靈根修復之法。」

  【系甲級天機】

  甲級天機……

  這倒是個好消息。

  說明,此世間的確有修復靈根的法子。

  但是……

  十萬符錢。

  沈長天不由蹙眉。

  當年他為了攢夠十萬符錢,可是花了好幾年的時間,殺了數不清的魔修和妖獸,甚至還補了幾萬隻老母雞的命。

  可如今,他有時間去攢夠十萬符錢麼?

  瀋河之前說,他大哥沈信昨夜修煉似有走火之相。

  不用想都知道,定然是劍骨感應到他這個主人的甦醒,開始躁動不安,想要回歸原主了。

  而今他父親閉關,眼下劍門實質上都由大夫人做主。

  以他對大夫人的了解。

  大夫人絕對不會給他暗中發育的時間,想來很快就會有所動作。

  沈長天看著所剩的「1430」枚符錢,垂目思索了一會兒,輕聲令道:


  「受籙,劍門大夫人柳相如、劍門三公子沈長天。」

  【系丙等天機。】

  「啟天機。」

  符錢的數量減去一千整。

  金色字跡,浮現在天書上:

  【柳相如今日辰時,遣人聯絡血閣修士,花兩千靈石,取沈長天性命。】

  「我該說毫不意外麼?」

  沈長天微微搖頭,看著自己所剩的四百符錢:

  「受籙,血閣修士,以及劍門三公子沈長天。」

  【系丁等天機。】

  沈長天思索片刻:「啟天機,丁等。」

  【血閣修士林然之,接取刺殺沈長天的任務。】

  這點消息,不夠用……沈長天搖了搖頭:

  「受籙,血閣修士林然之,啟天機,丁等。」

  【林然之,男,壽七十四,三境六層,行天司賞金六百靈石,此刻身在畢陽城以北三百里,徐江渡口的酒樓。】

  「再啟。」

  【林然之所修《七陰訣》,主使雁翎刀,氣海左移三寸,後背風門穴為功法罩門。】

  「再啟。」

  【林然之儲物袋中,靈石十二塊,毒針百支,靈火符三張,聚靈丹十七枚。】

  沈長天看著所剩的「30」枚符錢,吐出一口氣來:

  「剛剛夠。」

  這時,耳邊傳來一陣冷冷的提醒。

  「公子,睡覺。」

  沒等他反應,蘇憐已走到床邊,雙手按住他肩膀,將他輕輕推倒在床上,蓋好了被子。

  蘇憐眉頭蹙得緊緊的:「休養,很重要。」

  「好。」

  蘇憐頓了一下,突然想到什麼:

  「對了,吃藥。」

  「拿來吧……」

  蘇憐忙就去到屋子角落,從柜子里翻出了一瓶丹藥,倒在手心裡,走回床邊。

  正當沈長天準備伸手去接的時候,蘇憐直接就把丹藥扔進了自己嘴巴。

  沈長天:「?」

  「吧唧吧唧……」

  沒給沈長天反應的機會,她按著沈長天的肩膀,就用嘴將潤好的丹藥,渡入沈長天的嘴巴裡面。

  藕斷絲連。

  沈長天看著面前一雙滿是期待的大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能自己吃藥了。」

  蘇憐搖頭:「公子嚼不動,會噎著。」

  「嚼得動。」

  蘇憐眉頭一蹙:「嚼不動。」

  沈長天嘆了一口氣,抿了一下嘴唇:

  「……行吧,嚼不動。」

  「嗯。」

  沈長天躺了下來,看見蘇憐走回旁邊的小塌,開口道:

  「憐兒,明天有活兒干。」

  蘇憐回過身來,歪頭道:「像以前一樣?」

  「嗯,像以前一樣。」

  蘇憐眼睛一亮:「好。」

  然後就抱著她的靈劍,跑出了屋子。

  不多時,院中就響起了「唰唰」的磨劍聲。

  沈長天有些無語。

  他被磨劍聲吵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徹底入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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