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出賣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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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畢陽城北門外,無名茶攤。

  竹棚搭頂,擺六張方桌,此刻只有一桌空閒,小二提著水壺來回奔走。

  一位灰衣青年踩著晨露走入棚下。

  青年用竹笠遮著半張臉,步子不緊不慢,右手虛搭在腰後雁翎刀的刀柄上,視線掃過茶攤內其他茶客。

  周圍四桌皆是凡人;一桌是兩個一境的修士,正在商量過段時間去劍門參加門試;攤主也是凡人,正低頭擺弄著才摘下的新茶。

  稀鬆平常。

  「一壺雀舌。」

  青年走到空的那一桌落座,向小二點了茶,就從懷裡取出一枚正字背花的銅錢,抬指一彈,用手背接住。

  ——字面。

  青年頓了下,又投了一次。

  ——字面。

  ——字面。

  連續三次的字面,讓青年眉頭深蹙。

  在血閣里做活的修士,基本都有各自的習慣。

  在幹活之前,連拋三次銅錢,是林然之的習慣。

  三次花面,就說明今日這單活,順風順水。

  而三次反面……

  林然之回想著,昨日從血閣影探手中接過的消息。

  ——畢陽城東花柳巷,一個昏迷了五年的凡人少年,一個護衛的三境女修,偽裝成賊修行竊,殺人滅口。

  這單報酬,一千靈石。

  對一條三境修士的命來說,不算少。

  林然之摸了摸自己儲物袋,前些日子往天艷樓跑了太多次,如今只剩下十二塊靈石。

  於是,他還是將銅錢給收入了腰帶里。

  占卜不順,就小心點便是。

  今日就先摸清對方作息規律,探明對方功法和隨身法器。

  擇日再尋機會動手。

  ——「客官,您的雀舌來叻~」

  茶杯端了上來,茶水微黃。

  林然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倏爾……

  颯颯——

  長靴在泥地上拖擦的聲音靠近,伴著木拐敲擊地面的聲響。

  聽聲音,是個上了年紀的凡人老頭。

  林然之沒有抬頭看,繼續盤算起這一單活。

  直到——

  「拼個桌。」

  一根木拐先搭上了桌沿,然後是骨節分明的手。

  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少年,拉開了他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林然之左手虛搭在腰後雁翎刀上,目光順著那枝條一樣的手臂往上。

  少年臉色發白,眼窩深陷,穿著一身乾淨的青衫,看起來像是城中某位腎虛的公子哥。

  ——沒有修為,凡人。

  他收回左手,冷道:

  「非得來這桌?」

  「這桌背牆臨道,看得清來路。」

  沈長天頓了頓,補了一句:

  「我看前輩不是一般人,想要請教一個問題。」

  「……問。」

  沈長天靠在椅背上,從袖口抽出了一柄摺扇:

  「我聽聞此世間有修士,以他人性命換取錢財。」

  林然之端茶的手一頓,又掃看了他一眼。

  的確是凡人。

  「世道如此,什麼樣的人都有。」

  「百行百業,非得要做這一行?」

  林然之收回杯上的手,看向這少年的雙眼,笑道:

  「做這行的人,有痴迷於殺戮的邪人;有因犯了仙律的罪人;甚至還有急需用靈石,不得已而為之的奸人,但都覺不會是好人。」

  沈長天點了點頭,拿起一旁摺扇:

  「林然之前輩,您是哪一種?」

  此話一出,茶攤內的嘈雜聲似乎在這一刻被抽空。


  林然之瞳孔一縮,靈力瞬間自丹田湧出,七陰訣的護體真氣在體表凝結成一層灰黑色的薄膜。

  他的手也立馬摸向了腰後的雁翎刀。

  唰——

  沈長天甩開手中摺扇,擋住了飛濺出來的一抹血花。

  一柄靈劍從林然之身後三尺外刺出,精準地自他後背風門穴罩門切入,穿透護體法訣的薄弱之處,貫穿胸膛,劍尖從前胸透出。

  林然之低下頭,看著胸前那截染紅的劍刃,嘴角溢出血沫。

  此世間再好的功法,都絕對有弱點。

  那便是罩門所在。

  而且,就算是相同的功法,不同的修士修煉出來之後,罩門的穴位也絕不會相同。

  這是一個修士的命脈,一般情況下也絕不會告知他人。

  「咳——」

  林然之滿是血絲的雙眼看著桌對面的少年:

  「是誰……誰出賣了我……」

  沈長天抬手指了指上方。

  林然之循著他手指方向,仰頭望去,卻聽一個字:

  「天。」

  唰——

  林然之身後的蘇憐抽劍,反手一斬。

  人頭落地,滾了半圈,停在了桌腿旁。

  茶攤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位上。

  沈長天撐著桌子邊緣,起身。

  而後彎腰從林然之身上取下儲物袋,讓蘇憐從中取出了一枚靈石,扔予茶攤的老闆:

  「打擾了。」

  沈長天頷首致以歉意,拿起拐杖,便緩緩朝著不遠處畢陽城城門的方向走去。

  「憐兒,頭拿上。」

  「……哦。」

  蘇憐甩掉靈劍上的殘血,收入背後的劍鞘里,蹲下身,一臉嫌棄地將林然之的頭用布包好,捧著腦袋就追了上去。

  ……

  畢陽城街道上,車水馬龍。

  蘇憐提著用布包著的頭,走了一條街,突然將頭舉到沈長天面前:

  「公子。」

  「嗯?」

  「髒。」

  「髒也拎著。」

  蘇憐撇了撇嘴,一臉嫌棄,乾脆舉平手,試圖讓頭離自己遠一點。

  又走了幾十步:

  「能扔嗎?」

  沈長天斜了她一眼,搖頭吐出一口氣來:

  「六百靈石。」

  蘇憐腳步一頓,歪頭:「嗯?」

  「行天司有懸賞,一會兒拿去,可以領六百靈石。」

  「真的?」

  「真的。」

  「我不知道。」

  蘇憐看了看手裡的布包,忙就將它護得緊緊的,就像是抱著的不是個人頭,而是貨真價實的六百塊靈石。

  沈長天看她這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窮過才知靈石貴。

  以前他還在劍門的時候,這丫頭根本就不知道靈石價值幾何。

  自從他身魂分離後,父親安排他來這畢陽城裡休養,起初每月還有供奉寄過來,丹藥、靈石,還有與凡人交易時的銀子,以最高規格送的。

  但這五年時間,供奉越來越少。

  到現在,每個月只有十來塊靈石,和劍門的入門弟子一個等級。

  也算是成長了吧……

  沈長天看著她抱頭的樣子,莫名還有些欣慰。

  他心思轉回正事。

  柳相如既然已經在血閣裡面掛了他的懸賞,那林然之失手之後,血閣大概率會加一點報酬。

  之後必然會有其它的修士,接下這一個活計。

  好消息是……

  【渡魂三境六重修士一人,獲符錢2000。】

  這是剛剛蘇憐斬下林然之腦袋時,渡天書給他的提醒。


  但壞消息是……

  行者孫,者行孫,孫行者。

  而且血閣也不是傻子,派三境修士一次兩次被反殺,之後大概率會要求柳相如提高靈石賞金,引四境、五境修士接單。

  蘇憐是玲瓏仙體,又從小經歷了他的訓養,加以他的渡天書,三境同階是砍瓜切菜。

  可四境呢?五境呢?

  現在的自己終究只是個累贅。

  修復靈根,是首要的事情。

  可是……

  沈長天沉默了一會兒,仰頭朝著頭上的天書看去。

  【符錢:2030】

  一個三境修士,兩千符錢。

  修復靈根的天機,系甲級天機,需十萬符錢。

  那他最少就得需要殺五十人。

  但實際操作中,殺一人還需用渡天書兌換天機,保底得一百人。

  一百人。

  柳相如和血閣會給他送一百個三境修士來刷經驗嗎?

  不會。

  而且拿到天機,如何實施也是問題。

  天書這條路,短期之內走不通。

  「也不知道父親當初為什麼要納了柳相如,喜歡蛇蠍款式的?」

  「嗯?」

  蘇憐對他投來了疑惑的目光。

  沈長天搖了搖頭:

  「一步一步來,先領賞金,然後咱們去找個新的住處,以前那地方住不得了。」

  蘇憐眼睛一亮:「買洞府?」

  「那買不起。」

  「可以月結,我問過。」

  「?不買。」

  蘇憐有些小失落,撇了撇嘴: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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