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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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夜已經深了,白水鎮城內一片安靜,但外邊的關廂還有零零碎碎的商業活動。

  路過街邊的時候,厲無常還看到了一棟燈火通明的建築,讓他有種仿佛錯亂了時空,重新站在穿越前的城市街頭的感覺。

  他抬起頭,朝那棟樓望去……居然還是少見的三層建築。

  鶯鶯燕燕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柳無相瞥了他一眼,戲謔道:「大哥,那是瀟湘閣,男人們都喜歡去的地方,若是你感興趣,改日我陪你去耍耍……」

  厲無常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不是,你陪我去?

  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只是覺得這裡亮的顯眼,才多看了兩眼。」

  來到碼頭,赤鯉幫的人已經等候許久,為首者正是白日裡見過的劉小刀。

  「鬼爺,柳姑娘,你們來啦。」劉小刀壓低了聲音,「船已經備好了,王老大在蘆葦村盯著虎魚幫,讓我來接你們。」

  「走吧,去見見那位虎魚幫的大當家。」厲無常踏上小船,船身輕輕晃了一下。

  「好嘞……」劉小刀麻溜地解開系在木樁上的繩子,然後對划槳的手下道:「動作快些,今兒個成了,所有人都有賞。」

  這是一艘烏篷船,除了厲無常、柳無相、劉小刀三人外,還有四個人,分別位於船前船後兩側,手裡都握著一把槳。

  通常烏篷船,船夫只有一人,但今日為了讓儘快地趕到目標點,赤鯉幫做足了準備。

  「走。」

  四隻船槳同時入水,水花幾乎沒有濺起來,烏篷船又快又穩地向前推進。

  槳手們配合地十分默契,不一會兒,關廂的燈火便被遠遠地拋在了後面。

  船自西向東,左側數丈便是河岸,右邊則是看不到邊,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濤濤河水。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劉小刀低聲道:「應該快到了。」

  厲無常站起身,走到船頭。

  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水汽,涼絲絲的。

  他看著前方,因為長時間行路而逐漸消退的興奮感,又重新湧上心頭。

  終於,前方的河岸邊隱隱看到了建築的輪廓,黑黢黢的屋頂和樹影疊在一起。

  蘆葦村,到了。

  船在一個平緩的草叢旁靠了岸。

  厲無常運起輕功,足尖在船頭木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岸上。柳無相緊隨其後,身法更加輕盈,像是風裡飄下來的一片葉子。

  劉小刀則要粗獷許多,猛踏船頭,整艘小船都往下沉了沉,他借力高高躍起,落在兩人身後,發出一聲沉悶的落足聲。

  「鬼爺,這邊,」劉小刀壓著嗓子,「我來帶路。」

  隨即,他大踏步地走在了前面。

  柳無相忽然貼近厲無常,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

  「如果用玄冥掌的話,最好不留活口,還得毀屍滅跡……陰寒路子的武功不在少數,但這門掌法太出名了,是玄幽宮的標誌性招數之一。

  「若南詔這邊發現有誰死在陰寒掌法下,十有八九會懷疑玄幽宮……」

  厲無常微微點頭:「知道了。」

  三人來到村口外一處只有幾棵樹的空地下,一群人已經在這裡等著了。黑影三三兩兩地散著,依託在樹下。

  厲無常下意識地停住了腳步,隨時準備抽刀。

  「老大,鬼爺來了。」劉小刀說道。

  那個被稱作「老大」的男人抱拳拱了拱手:「鬼爺。」

  光線很暗,看不清人的模樣。但從聲音可以聽出,他的年歲應該不小了。

  「王六,情況怎麼樣?」柳無相開口問道。

  「傍晚的時候瞧見沈沉木走了進去,沒看到他出來,應該還在裡邊。村口有個放哨的,一個時辰換一次……不過警覺性都不高,想拔掉不難。」王六回答。

  「一會兒我和小妹先去,你們跟在後邊,收拾場地就行。」厲無常吩咐道。

  「是。」王六恭敬地應承。

  在這裡等待的時候,他最擔心的是被當成炮灰,讓他們沖在最前頭。如今「鬼爺」想自個兒解決,他心中當然開心的緊。


  厲無常運起留影步,快速向村口接近。他的動作放得很輕,落地的聲音被夜風和草叢的窸窣聲蓋住,像一隻貼著地面移動的影子。

  他小心翼翼地繞到哨兵身側。

  看來我身法還不錯嘛……沒有驚動人家。

  不過當他看到哨兵的狀態時,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將剛才那一絲對自己的誇讚,給收了回去。

  只見這人仰著頭,靠在椅子上,已經打起了鼾。厲無常在旁邊站了幾個呼氣,他都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厲無常稍作猶豫,便狠下心來,一拳擊碎了哨兵的喉嚨。哨兵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便軟了下來,歪在椅子上不動了。

  殺了一個與自己仇怨不深,且不會嚴重威脅自身安全的人,厲無常卻出奇的平靜,沒有任何不適。

  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

  柳無相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

  「小妹,你儘量別出手吧,我正好拿他們練練手……與你對練,雖然給足了壓力,但終究少了生死搏殺的危機感。」厲無常開口道。

  「好,大哥,你儘管施為,我來壓陣。」

  兩人沿著村道往裡走,沿途的房屋都黑著燈。很快,他們便來到目標前。

  那是一個很大的院子,裡面有三間正房帶兩間廂房,門前立著一根拴馬樁,院牆比別家的高出一截,夯土的牆頭上還插著幾片碎瓷,防人翻越。

  興許是察覺到了赤鯉幫的查探,又或者是為了明日那批貨物,他們似乎格外警惕,院子裡還安排了兩個放哨的人。

  雖然這兩人也沒太認真,戰沒站像的,但好歹沒直接睡過去。

  屋裡亮著燈,有火光印出。

  「二筒……」

  「胡了!哈哈哈……」

  最大的那間屋子裡坐了兩桌人,正在打麻將。牌面磕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夾雜著笑罵和推牌的聲音,在夜裡傳出去很遠。

  還有兩個人沒上桌,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時不時指點一句,又被人嫌棄地推開。

  「老大,我怎麼感覺徐家最近好像有點不太正常?」有人漫不經心地說。

  另一人說道:「我聽說徐虎前幾天帶了好些人出城,到現在都沒回來。」

  「莫不是出了什麼意外?」

  「都給我把嘴巴管好了,別瞎說。」略顯低沉的聲音想起。

  說話的是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形精瘦,像一條晾在船頭的舊纜繩。臉被河風吹得粗糙發褐,額上有兩道深紋。

  他穿著深藍色短打,袖口褲腿都用布條紮緊了,腳上是一雙半舊的草鞋。

  「若有什麼歪心思,亂嚼舌根子,徐家來拿人,到時候別怪我不保你。」

  聽他這麼說,其餘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哈哈,老大,別那麼嚴肅,老三也只是隨口問問。我們都懂的,徐家再怎麼樣,也是三大家族之一,就算出現點問題,那也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可不敢有二心。」穿著黑色短褐的人開口解圍,「來來來,別想那麼多,打牌,打牌。」

  「是是是……打牌,打牌。」

  屋子裡再度熱鬧起來。

  忽然,屋外傳來一聲悶哼。很短,像是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掐斷在半截。緊接著又是第二聲,比第一聲更輕,像是有人想喊,但聲音還沒出口就被什麼東西捂住了。

  坐在主位上的中年人正在摸牌,手指停在牌上,還沒翻過來,聽到聲音後,立即警覺起來:「誰?」

  屋裡頓時一靜,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下一個呼吸,他們便齊齊握住了放在手邊的兵器。

  門外沒有回應,只有風颳過老樹,傳來的簌簌聲音。

  又過了兩個呼吸。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屋門被從外面撞開,力道大得門板直接脫離了門軸,整個倒了下來。

  跟著門板一起摔進來的,還有一個人影。正是守在院子裡的人,他已經不省人事了,臉上糊著血,沒有一點聲息。

  冷風灌了進來。桌上的燭火猛地搖晃了一下,差點熄滅。

  黑暗之中,一道身穿黑衣,腰間挎刀的身影緩緩走來。

  風從他背後吹來,將他的衣擺、袖口都吹得列列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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