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吃與練
刀就在手邊，來不及出鞘，厲無常下意識地就要打過去。
「住手。」柳無相的聲音來得急促而尖銳。
厲無常卻已經來不及收手了，情急之下，他只能稍微往上抬了一點，險而又險地避開了那道白影。
下一瞬間，白色的身影落到了柳無相身上。
厲無常定睛一看，才看清那是一條小蛇，二尺來長，通體雪白，長著一對薄如蟬翼的鰭狀翅膀，此刻正收攏貼在脊背上。
它盤在柳無相肩頭，仰起腦袋，一雙紅彤彤的眼睛瞪著她，蛇信一振一振的，臉上帶著極為擬人化的不滿之色，像是被人爽了約的小姑娘，氣鼓鼓地來找人算帳。
柳無相抬起手，它便爬到了她手臂上。
她用另一隻手輕昵地摸了摸小白蛇的腦袋：「抱歉抱歉，這次走得急，沒來得及帶你，改天請你吃好吃的。」
小白蛇的眼睛又轉向了厲無常，目光錯愕而又憤懣。
「大哥不是有意的啦……」
安撫了好一陣子，小白蛇那氣鼓鼓的模樣才消了下去，溫順地盤在了她肩膀上。
柳無相看向厲無常，嘴角噙著笑意：「大哥，這是小白，你給我的定情信物。」
厲無常心中一動，覺得那小白蛇確有種熟悉感……但定情信物？
他神情古怪：「定情信物……送一條蛇？」
「這是我們湘州巫民的習俗。」柳無相的目光游移開來，「喜歡玩蠱的人送蠱，喜歡玩毒的人送毒，喜歡玩蛇的人送蛇，都不耍的，那就送些別的什么小東西。」
厲無常沉默了片刻。
原身送的，這一點大概是真的。
柳無相是湘州的巫民。若是蠱、毒、蛇已經融入了九黎巫民們的生活，人人都有涉獵，那被用來討女孩子歡心，大約也算正常。
但兩者結合在一起，原身將其當做定情信物送給柳無相，這一點就值得商榷了。
柳無相離開了地下室，在她離開後，厲無常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疲憊之色。
集中精神引導真氣走一個大周天，比他想像中更累，幾乎比元寶做四次模擬還耗神。
除了精神之外，身體上也有些疲憊。
這種疲憊不是哪塊肌肉的疲憊，而是來自全身上下各處，來自每一個器官，每一塊骨骼。
只是相對於精神的疲憊，這種身體的空虛帶來的疲憊，要微弱許多。
厲無常猜測，提煉真氣應該需要從身體各個組織細胞榨取某種能量，這才導致了身體的空虛疲憊感。
他本來還想直接將真氣一口氣補充慢，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雖然真氣的充盈程度很重要，但精神狀態同樣不能差，不然戰鬥中可能會恍惚，無法快速應對對手的招式。
隨著身體疲憊，一同襲來的，還有一陣飢餓感……
辟穀丹能管的一天，是沒有高強度戰鬥的一天。他今天的消耗可不小，因而早上那一粒辟穀丹所提供的營養顯然不夠了。
他摸出瓷瓶，又吃了一粒，在石床上躺了一會兒，修養精神。
飢餓感很快緩和下來。
片刻之後，他起了身，沿著階梯回到了地面。
柳無相正蹲在院子裡煎藥，小泥爐上架著一隻陶罐，藥湯咕嘟咕嘟地翻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苦中帶甘的氣味。
厲無常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岑文遠能信任嗎？他給的藥，不會有問題吧？」
原身因為修煉了某種秘法而精神破碎，只留下身體還保持著活性。外在表現為昏迷不醒。知道這一點的人應該不會很多。
修煉秘法，不可能是在大庭廣眾下，只會在隱秘的安全之地……比如自己剛才練功的石室。
原身練功出問題後，柳無相很可能帶他去過濟生堂。
也許情況緊急，柳無相顧不得其他。但兩人的住處距離濟生堂很近，出了胡同橫穿大街，斜對面就是。
即便白天，會留意到他們的人都不會很多。
因此徐家從何得知原身昏迷不醒，這一點就值得深思了。
柳無相沒有抬頭，用一根木勺慢慢攪著藥湯：「你問他能不能信任……我的回答當然是不能。除了大哥你，我誰都不可能完全信任的……
「不過岑文遠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可信的，別看他就那一個鋪子，生意可不小呢。他與徐家的立場天然敵對，還需要我們給他撐場子，不太可能背叛我們。
「至於這藥，別忘了，我也是巫民啊……玩毒我也挺在行的，蠱嘛，雖然我涉獵不深，可也有些防備手段。
「比如用沸水煮上一炷香時間，大部分蠱蟲都活不了。」
呃，這方法我也知道，高溫殺蟲，這麼樸實無華的麼……厲無常在心裡嘀咕。
「你心中有數便好……」他點點頭，正欲轉身離開。
「等等，大哥，我做了晚膳……今天比較急，做的簡陋，還請別嫌棄。」柳無相說道。
厲無常一愣，下意識道：「不吃辟穀丹嗎？」
柳無相盯著他，眼神有些微妙：「你該不會又吃了一枚辟穀丹吧？」
厲無常老老實實地點點頭。
柳無相嘆了口氣，像是看一隻把整袋貓糧都刨出來的傻貓：「大哥，辟穀丹是應急用的，不是當飯吃的。」
「啊，吃多了難道有壞處？」
「那倒是沒有，辟穀丹是提煉草藥精華，壓縮匯聚得來，沒有害處，但是……十五兩銀子一粒啊！相當於八九天的飯錢。」柳無相回答。
厲無常遲疑了一下，說道：「小妹，我失憶了，你能給我大致說說我們的收入水平，還有各種東西的物價嗎？」
就算這個世界有武功，有殭屍，有超凡的力量，但賺錢依然是不變的主題。
柳無相像是在思考什麼，過了一會兒，她組織語言道：
「一個普通的佃農，或者漁戶，每年大概能賺十到十五兩銀子，碼頭力夫，店鋪夥計，能多一些，每年大概十五到二十兩……」
厲無常一愣，自己這為了舒緩身體飢餓的一口，直接吃了一個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他頓時有些心痛。
雖然還沒到無法呼吸的程度，但也足夠懊惱好一會兒。
柳無相繼續說：「如我們這樣的破體境武者，對修煉要求高一些的，一個月在吃食上，大約需要花費五六十兩，低一些的，也要四十多兩。」
「每天要吃掉二兩銀子？」厲無常微微詫異。
柳無相點了點頭，解釋說：「差不多吧，不修煉的話，倒是可以省一些，但如要修煉，那就必須得有藥膳進補，不然身體會撐不住的。
「人吃五穀雜糧，靠脾胃運化，生出精氣來。這股精氣，一部分養著身子，一部分存起來，分散在身體各處。武道，就是學著怎麼把這些東西從身體裡聚起來、用出去。
「天地萬物，各有其氣。草木、禽獸、金石……都有。吃進肚子裡，化入身體裡，變成你自己的東西……
「武道的根本，歸根結底，就是兩個字，『吃』和『練』！
「食、補、藥浴……無非是把這些外頭的東西，變成你身上的勁。所以練武，吃的、補的，一定要好。硬撐著練，不是越練越強，是越練越垮。
「武者對藥材的需求量很大，想要練武，哪能不補呢？也正是這個原因，藥鋪的生意，可是很紅火的。」
厲無常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自己運轉了一個大周天后，身體傳來的空虛感與疲憊感，那大約就是自己將存在身體中的「氣」給練成了真氣，從而導致的。
柳無相繼續道：「我們的收入嘛……作為玄幽宮的七品影差，每人每月有七十五兩銀子的月俸，作為濟生堂客卿，他們每月會送來五十兩銀子，還有其餘三個小幫會，加起來每月大概也有三十多兩……
「也就是說，我們每人每月的收入，差不多是一百一十多兩。這在破體境武者中，已經算是很高的收入了。沒有特別的支出的話，咱們的錢還是夠花的。」
柳無相拍了拍手上的藥渣，語氣輕快起來：
「好啦，既然你都已經吃了辟穀丹了，那今天晚膳沒你份了，練功去吧，快些熟悉功法，明日晚上我們去宰了徐家的人！」
厲無常站在廊下，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沉默地閉了回去。
……你這殺心還真夠堅決的！
「住手。」柳無相的聲音來得急促而尖銳。
厲無常卻已經來不及收手了，情急之下，他只能稍微往上抬了一點，險而又險地避開了那道白影。
下一瞬間，白色的身影落到了柳無相身上。
厲無常定睛一看，才看清那是一條小蛇，二尺來長，通體雪白，長著一對薄如蟬翼的鰭狀翅膀，此刻正收攏貼在脊背上。
它盤在柳無相肩頭，仰起腦袋，一雙紅彤彤的眼睛瞪著她，蛇信一振一振的，臉上帶著極為擬人化的不滿之色，像是被人爽了約的小姑娘，氣鼓鼓地來找人算帳。
柳無相抬起手，它便爬到了她手臂上。
她用另一隻手輕昵地摸了摸小白蛇的腦袋：「抱歉抱歉，這次走得急，沒來得及帶你，改天請你吃好吃的。」
小白蛇的眼睛又轉向了厲無常，目光錯愕而又憤懣。
「大哥不是有意的啦……」
安撫了好一陣子，小白蛇那氣鼓鼓的模樣才消了下去，溫順地盤在了她肩膀上。
柳無相看向厲無常，嘴角噙著笑意：「大哥，這是小白，你給我的定情信物。」
厲無常心中一動，覺得那小白蛇確有種熟悉感……但定情信物？
他神情古怪：「定情信物……送一條蛇？」
「這是我們湘州巫民的習俗。」柳無相的目光游移開來，「喜歡玩蠱的人送蠱，喜歡玩毒的人送毒，喜歡玩蛇的人送蛇，都不耍的，那就送些別的什么小東西。」
厲無常沉默了片刻。
原身送的，這一點大概是真的。
柳無相是湘州的巫民。若是蠱、毒、蛇已經融入了九黎巫民們的生活，人人都有涉獵，那被用來討女孩子歡心，大約也算正常。
但兩者結合在一起，原身將其當做定情信物送給柳無相，這一點就值得商榷了。
柳無相離開了地下室，在她離開後，厲無常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疲憊之色。
集中精神引導真氣走一個大周天，比他想像中更累，幾乎比元寶做四次模擬還耗神。
除了精神之外，身體上也有些疲憊。
這種疲憊不是哪塊肌肉的疲憊，而是來自全身上下各處，來自每一個器官，每一塊骨骼。
只是相對於精神的疲憊，這種身體的空虛帶來的疲憊，要微弱許多。
厲無常猜測，提煉真氣應該需要從身體各個組織細胞榨取某種能量，這才導致了身體的空虛疲憊感。
他本來還想直接將真氣一口氣補充慢，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雖然真氣的充盈程度很重要，但精神狀態同樣不能差，不然戰鬥中可能會恍惚，無法快速應對對手的招式。
隨著身體疲憊，一同襲來的，還有一陣飢餓感……
辟穀丹能管的一天，是沒有高強度戰鬥的一天。他今天的消耗可不小，因而早上那一粒辟穀丹所提供的營養顯然不夠了。
他摸出瓷瓶，又吃了一粒，在石床上躺了一會兒，修養精神。
飢餓感很快緩和下來。
片刻之後，他起了身，沿著階梯回到了地面。
柳無相正蹲在院子裡煎藥，小泥爐上架著一隻陶罐，藥湯咕嘟咕嘟地翻滾，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苦中帶甘的氣味。
厲無常似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岑文遠能信任嗎？他給的藥，不會有問題吧？」
原身因為修煉了某種秘法而精神破碎，只留下身體還保持著活性。外在表現為昏迷不醒。知道這一點的人應該不會很多。
修煉秘法，不可能是在大庭廣眾下，只會在隱秘的安全之地……比如自己剛才練功的石室。
原身練功出問題後，柳無相很可能帶他去過濟生堂。
也許情況緊急，柳無相顧不得其他。但兩人的住處距離濟生堂很近，出了胡同橫穿大街，斜對面就是。
即便白天，會留意到他們的人都不會很多。
因此徐家從何得知原身昏迷不醒，這一點就值得深思了。
柳無相沒有抬頭，用一根木勺慢慢攪著藥湯：「你問他能不能信任……我的回答當然是不能。除了大哥你，我誰都不可能完全信任的……
「不過岑文遠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可信的，別看他就那一個鋪子，生意可不小呢。他與徐家的立場天然敵對，還需要我們給他撐場子，不太可能背叛我們。
「至於這藥，別忘了，我也是巫民啊……玩毒我也挺在行的，蠱嘛，雖然我涉獵不深，可也有些防備手段。
「比如用沸水煮上一炷香時間，大部分蠱蟲都活不了。」
呃，這方法我也知道，高溫殺蟲，這麼樸實無華的麼……厲無常在心裡嘀咕。
「你心中有數便好……」他點點頭，正欲轉身離開。
「等等，大哥，我做了晚膳……今天比較急，做的簡陋，還請別嫌棄。」柳無相說道。
厲無常一愣，下意識道：「不吃辟穀丹嗎？」
柳無相盯著他，眼神有些微妙：「你該不會又吃了一枚辟穀丹吧？」
厲無常老老實實地點點頭。
柳無相嘆了口氣，像是看一隻把整袋貓糧都刨出來的傻貓：「大哥，辟穀丹是應急用的，不是當飯吃的。」
「啊，吃多了難道有壞處？」
「那倒是沒有，辟穀丹是提煉草藥精華，壓縮匯聚得來，沒有害處，但是……十五兩銀子一粒啊！相當於八九天的飯錢。」柳無相回答。
厲無常遲疑了一下，說道：「小妹，我失憶了，你能給我大致說說我們的收入水平，還有各種東西的物價嗎？」
就算這個世界有武功，有殭屍，有超凡的力量，但賺錢依然是不變的主題。
柳無相像是在思考什麼，過了一會兒，她組織語言道：
「一個普通的佃農，或者漁戶，每年大概能賺十到十五兩銀子，碼頭力夫，店鋪夥計，能多一些，每年大概十五到二十兩……」
厲無常一愣，自己這為了舒緩身體飢餓的一口，直接吃了一個普通人一年的收入。
他頓時有些心痛。
雖然還沒到無法呼吸的程度，但也足夠懊惱好一會兒。
柳無相繼續說：「如我們這樣的破體境武者，對修煉要求高一些的，一個月在吃食上，大約需要花費五六十兩，低一些的，也要四十多兩。」
「每天要吃掉二兩銀子？」厲無常微微詫異。
柳無相點了點頭，解釋說：「差不多吧，不修煉的話，倒是可以省一些，但如要修煉，那就必須得有藥膳進補，不然身體會撐不住的。
「人吃五穀雜糧，靠脾胃運化，生出精氣來。這股精氣，一部分養著身子，一部分存起來，分散在身體各處。武道，就是學著怎麼把這些東西從身體裡聚起來、用出去。
「天地萬物，各有其氣。草木、禽獸、金石……都有。吃進肚子裡，化入身體裡，變成你自己的東西……
「武道的根本，歸根結底，就是兩個字，『吃』和『練』！
「食、補、藥浴……無非是把這些外頭的東西，變成你身上的勁。所以練武，吃的、補的，一定要好。硬撐著練，不是越練越強，是越練越垮。
「武者對藥材的需求量很大，想要練武，哪能不補呢？也正是這個原因，藥鋪的生意，可是很紅火的。」
厲無常若有所思……他忽然想起自己運轉了一個大周天后，身體傳來的空虛感與疲憊感，那大約就是自己將存在身體中的「氣」給練成了真氣，從而導致的。
柳無相繼續道：「我們的收入嘛……作為玄幽宮的七品影差，每人每月有七十五兩銀子的月俸，作為濟生堂客卿，他們每月會送來五十兩銀子，還有其餘三個小幫會，加起來每月大概也有三十多兩……
「也就是說，我們每人每月的收入，差不多是一百一十多兩。這在破體境武者中，已經算是很高的收入了。沒有特別的支出的話，咱們的錢還是夠花的。」
柳無相拍了拍手上的藥渣，語氣輕快起來：
「好啦，既然你都已經吃了辟穀丹了，那今天晚膳沒你份了，練功去吧，快些熟悉功法，明日晚上我們去宰了徐家的人！」
厲無常站在廊下，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沉默地閉了回去。
……你這殺心還真夠堅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