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濟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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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一個穿著粗布短褐的少年在輕拍他們沒有合攏的大門。

  站在門口,便已經遠遠地可以瞧見廳堂里的情景了,不過他沒有立即進來,而是禮貌地用敲門聲引起廳堂中的人的注意。

  厲無常放開刀柄,望了過去,發現少年的長相與他一路走來,看到的大多數行人的面貌特徵有些不太一樣,顏色似乎更深一些。

  「是濟生堂的夥計。」柳無相解釋了一句。

  濟生堂的夥計?湘州的巫民?

  從白木林出來,到遇見山賊攔路那段時間,兩人邊走邊聊,因為剛被白衣人給嚇了一跳,所以沒聊太要緊的事,說的大多是一些不著邊際的閒話。

  厲無常借著那些話,總算對自己腳下的這片地方有了個大概的輪廓:

  南詔國據贛州一州之地,隔一條白水河,與更南邊的湘州遙遙相望。湘州多山,大山連綿不絕,巫民們以部族的形式散落在十萬大山里。

  也有巫民,會往來於白水河兩岸,與南詔國做生意。

  「進來吧。」柳無相開口。

  少年走了進來,他看著兩人,驚喜道:「鬼爺,柳姑娘,你們回來啦?」

  「有事?」柳無相問。

  「沒……」少年趕緊搖頭,「就是我們掌柜的剛才聽人說你們回來了,立馬讓我過來瞧瞧……之前聽說你們被徐家的人追著逃出城了,掌柜的挺擔心的。」

  柳無相眉頭一挑,聲音高了些:「什麼逃?我這是把他們引出去!」

  「對對對。」少年點頭如搗蒜,「是我嘴笨,是我嘴笨……那個,徐家的麻煩……」

  「這你們不用管,我們自然會解決。」柳無相截斷了他的話。

  「哦,哦……掌柜的還讓我問問,兩位有沒有受傷?需不需要送些藥材過來?」

  柳無相沉吟片刻:「也好,送些治療內傷的藥過來,不用太多,七日份的便可。」

  「是……那我這便回去了?」

  「去吧去吧。」柳無相擺擺手。

  在少年離開後,厲無常便說:「小妹,趁著這個功夫,把我們和濟生堂的關係說說吧,免得暴露出我失憶這件事。」

  這白水鎮顯然是個多事之地,如果「鬼爺」失憶這事傳出去,那麼原主與柳無相營造出來的威懾力,便可能大打折扣,從而讓原本的盟友或者下屬發生動搖,局勢朝不利的方向發展。

  柳無相說道:「濟生堂的掌柜叫岑文遠,淬身境武者。是湘州某一部落的巫民,曾跟著商隊在南詔國走過幾趟,後來便被部族派來撐起這間藥鋪的生意。

  「我們是走了玄幽宮的途徑,先聯繫上那個寨子的寨老,然後通過寨老直接塞給他,成為他名義上的幫手的。教眾通過巫民商隊,進入南詔國潛伏下來,這是相當普遍的事。」

  玄幽宮雄踞湘州東部,這邊的巫民部落雖然不歸玄幽宮直接統屬,但大多有著或深或淺的聯繫。幾乎每個部落中,都有人在玄幽宮當差。同時這些巫民部落,也是玄幽宮的耳目。

  厲無常右手食指輕點桌面,開口說道:「所以他即便不確定我們真正的身份,也可能已經猜到一些了。」

  柳無相點點頭:「估計是這樣……濟生堂每個月都會給我們總共一百兩左右的銀子,而我們需要提供一些武力上的威懾,免得一些不開眼的人來找麻煩。

  「他不算我們東家,對他不必太過客氣,但也不要太無禮了,算是我們的合作夥伴吧。」

  厲無常輕輕頷首。

  沒過多久,便又有人上門了,這一次,來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漢子。他穿著一件青色暗紋綢直裰,腰帶上掛著一串鑰匙,乍一看像個殷實的藥材商,可細看那雙眼睛,卻又有武者的鋒芒。

  他手裡提著兩個包裹,一進屋,便熱情地笑道:「厲兄弟,柳姑娘,你們沒事吧?」

  「岑掌柜,你來的倒是快嘛。」柳無相輕笑道。

  厲無常笑了笑:「能有什麼事情呢?一群跳樑小丑……說起來,如果徐家不主動出手,我還真不好把他們怎麼樣,畢竟是這白水鎮上的三大家族之一,官面上的影響力不小。」

  岑文遠心中一凜,浮現出一個猜測來:難道「鬼爺」是故意裝成昏迷,引誘徐家出手的?

  他試探著問道:「徐家那些人馬……」

  厲無常似笑非笑地說:「既然我們回來了,你覺得他們怎麼樣了?少了這部分力量,徐家怕是要焦頭爛額了……」

  岑文遠把包裹放在了桌子上,讚嘆道:「厲兄弟好手段,這徐家,看來是再翻不起什麼風浪,那我也就放心了。」

  他手掌平攤,示意了一下包裹,開口說:「聽阿岩說你們需要內傷藥,我便立即包了些,送過來。」

  「多謝。」厲無常輕輕頷首。

  見厲無常談興不高,岑文遠便拱了拱手,說道:「厲兄弟辦完事回來,想必需要歇息,我就不多打擾了。」

  「慢走。」厲無常起身送了兩步。

  送走了岑文遠,厲無常看向桌上的包裹,說完:「小妹,既是些療傷藥,你便看看吧,免得拖久了,傷勢加重。」

  柳無相卻擺擺手道:「不急,先幫大哥你學會功法再說……本來我還以為得多花幾日功夫,才能讓大哥你勉強掌握的。但現在看來,你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那麼當然是越快越好。」

  在她說到「換了個人」之時,厲無常心中一跳,不過臉上卻依然平靜。那四個字輕飄飄的,落在他耳里卻有些沉。他不知道她是隨口一說,還是心裡已經有了什麼猜測。

  「你把功法學會,儘快恢復真氣,我也好放心。雖然宵禁之後,徐家沒法集結大量人員,那無異於挑釁官府,但派一兩個刺客還是可以的……」柳無相說。

  厲無常目光一凝:「徐家可能派刺客?他們還有高手?」

  「只是說有可能,不過概率不大,他們剩下的那個破體境武者是徐家家主,而且還是個老頭子了,不會輕易范險。」柳無相擺擺手。

  「好吧。」厲無常看了看周圍,打算找個地方修煉功法。

  「跟我來。」柳無相招招手。

  她帶著他來到側面的屋子,掀開一塊石板,露出一個向下的階梯。石階往下延伸,隱沒在黑暗裡,一股涼絲絲的氣流從底下漫上來。

  「裡面安靜,不會被打擾。」柳無相說,「第一次還是找個干擾少的地方為好。等熟悉了,便不必這麼講究了。」

  地下室不大,一片漆黑。柳無相點燃蠟燭,昏黃的光暈慢慢擴開,厲無常才看清了周圍……一間整潔的石室,四壁是粗糲的青石,地上鋪著石板。角落裡有一張石床,床上鋪著一塊獸皮。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大哥,你試試吧。我為你護法。」

  「好。」厲無常盤膝坐在石床上,閉上眼。

  他先讓元寶傳了一份感悟過來。

  功法的運行比較複雜,即便先親身體驗了一遍模擬,他依然感覺自己有些地方不夠通透,於是又體驗了一遍。

  不夠,再來。

  一連接受了四次感悟,他終於感覺自己完全理解了《寒冥訣》的運行機制。

  他睜開了眼睛,揉了揉額頭,舒緩有些疲憊的精神。

  使用模擬對精神的消耗不小,他感覺,用個十幾次,自己的精神就會枯竭,然後不得不進行睡眠來補充。

  還好在下午回來時坐在馬車中,哪怕旁邊有一個白瀟瀟在嘰嘰喳喳,但也好過自己徒步趕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復。

  「怎麼樣了,沒出差錯吧?」柳無相見他睜眼,便關切地問道。

  「沒,只是有些累,放鬆下精神。」厲無常搖搖頭。

  柳無相說:「累是正常的,引導真氣運轉,很消耗精神……尤其是用的還不純熟的時候,慢慢來。」

  過了一會兒,厲無常感覺疲憊感得到少許緩解,才開始嘗試。

  他小心翼翼地調動起內力,讓它沿著《寒冥訣》的周天路線,緩緩地走。

  初次嘗試,內力的流動很慢。像一條細細的溪流,在乾涸的河道里試探著往前淌。每過一個穴位,他都要停一停,確認內力的走向沒有偏,才敢繼續。

  第一遍走完,他鬆了口氣。內力溫馴得像是被馴熟了的馬,牽著韁繩便跟著走,沒有半點出格。

  走得這麼順利,他覺得除了元寶的感悟模擬之外,原主身體中的本能應該也占了很大一部分功勞。有些時候,他覺得自己無需太刻意地引導,真氣便會主動往下走。

  一個大周天下來,他的真氣恢復了不少,比之前那被動性地恢復,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厲無常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向一旁守候的柳無相道:「小妹,成功了……我成功走完了一個大周天。」

  語氣中透露著一絲欣喜。

  柳無相笑吟吟地說:「我就知道,這難不倒大哥……第一次是最危險的,後來就輕鬆多了。不過你也得注意,修煉時必須集中精神,不然可能走火入魔,真氣暴走……輕則經脈俱廢,重則直接暴斃。」

  厲無常點點頭:「我知道了,小妹,這下你可以安心養傷了吧。」

  柳無相聽了,臉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好的,我這就去服用療傷藥。」

  就在她轉過身時,一道細微的「嘶嘶」聲響起。

  厲無常眼神一凝……什麼東西?

  一道白色的細長身影,快如閃電般從牆角射來,直奔柳無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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