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將軍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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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了半天,一切又繞回原點,像是被人牽著鼻子轉了個圈,俗稱「鬼打牆」……這幾乎是恐怖小說的標配。

  但凡出現這種橋段,故事往往才剛剛開始,而腳下的出發地,多半藏著最關鍵的東西。

  厲無常覺得此刻自己所面臨的情況便是如此。

  他先是看向牆上殘破的壁畫,壁畫的顏料已經剝落大半,但還是能看清畫的是什麼……似乎是兩軍對壘的場景。

  一方人馬渡過濤濤大河,凶神惡煞,旌旗獵獵;另一方則是一位身披鎧甲的英武將軍,率軍迎敵,鐵甲映著火光,劍鋒直指對岸。

  殺聲似乎隔著遙遠的時光,隱隱約約透進耳里。

  雙方打得難解難分,刀光與箭雨交織,塵土混著血霧……再往後,壁畫就模糊了,只剩下大片剝落的牆皮,再難看清後面的內容。

  可厲無常看著那些模糊的輪廓,不知為什麼,胸口忽然一緊,感覺眼眶有些發燙,似乎要流下眼淚來。

  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多愁善感了?

  看到戍邊的英雄、保國的將士,心生敬佩是正常的。可現在周圍的情況那麼詭異,我竟然感動到想哭是什麼鬼?

  有人在影響我的精神?

  他心中驚駭。

  「元寶,你有沒有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影響著我的意識?」

  【感受到了!】

  厲無常心裡咯噔一下,心想果然有問題。

  【這是用戶你內心深處的拳拳之心啊!是對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的天然嚮往!是你發自靈魂的熱忱情緒,如此真摯,如此滾燙,我都被深深打動了!】

  厲無常:「……」

  我怎麼不知道自己有這種熱忱?

  還有,你那從字裡行間洋溢出來的感動是怎麼回事?你感動個吉爾!

  他看向柳無相,發現她蹙著眉頭,神色沉凝。

  她注意到厲無常在看自己,轉過頭,不解地問:「大哥,你怎麼了?眼睛怎麼紅紅的?」

  「沒事,不過是遇到了些許風沙罷了。」厲無常用手指抹了抹眼角。

  熱忱之心自己肯定是沒有的,似乎也不是外來的影響,難道是原身殘留的精神碎片?

  有這種可能。

  他收斂了情緒,將目光看向那斷了頭的泥塑。仔細觀察,他發現泥塑身上穿著鎧甲,手中還殘留著劍的斷柄……

  這就是壁畫中的那位將軍?

  忽然回想起柳無相昨夜所說。白木林曾經是一片戰場,死過很多人,還有不得了的強者隕落於此。

  那麼此地的種種異象,莫非是那些被斬殺在此的異族怨念在作怪?也有可能是那些陣亡於此的將士,或者這位將軍本人……

  厲無常對戍邊將士心裡是存著敬意的,不太希望是後一種情況。

  「小妹,能和我說說當年那場戰事嗎?」厲無常問。

  「怎麼忽然提起這個?」柳無相有些疑惑。

  「你看這壁畫,是不是有點像那次戰爭的場景?這裡供奉的也許就是那位將軍……這是個將軍祠。」厲無常道。

  柳無相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壁畫,點點頭,想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知道的也不多,都是道聽途說來的……大概是二十年前吧,玄幽宮與南詔國在此地爆發了一場大戰,雙方死傷慘重。」

  她頓了頓,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過了一會兒才接著說:

  「南詔國的將領,似乎是當時的東南鎮撫使。若這裡祭拜的是那位將軍,那大抵便是他了……我就知道這麼多了,畢竟都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我得過兩年才出生呢!」

  玄幽宮,這一聽就不是什么正派的勢力,大概就是那些入侵的外敵了吧……厲無常暗自想著。

  「丈夫許國,令人欽佩,小妹,你覺得會不會是玄幽宮的妖人作祟?」

  身處將軍祠,適當表達一下對將軍的敬意,再順帶唾棄一下玄幽宮的奸邪小人,總歸沒有壞處……雖然不知道將軍的亡魂能不能聽到,但這麼做說不定能得到幫助,反正試試又不要錢。

  柳無相神情古怪地看了過來,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大哥,我們就是玄幽宮的『影差』啊。」


  嗯?

  厲無常猛地轉過腦袋,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錯愕:「我們是玄幽宮的人?」

  「嗯。」柳無相點點頭。

  厲無常大驚,奸邪竟是我自己!

  這下子,他更希望作祟的是玄幽宮的妖人……啊不,天兵了。

  不然萬一是將軍的話,這不得一刀砍了自己啊!

  你這個天生邪惡的玄幽宮小鬼,老夫這就親手了結你……厲無常搖了搖頭,將這畫面甩出腦海。

  他再次端詳泥塑,看到對方的腰間,有一塊痕跡,似乎少了什麼。

  下意識地看向自己腰間的刀鞘……

  難道是這個?

  壁畫上的「劍」,也可能是直的橫刀,將軍泥塑手上只有斷柄,看不出是刀是劍……

  因為我拿著刀鞘所以才走不出去?

  這麼想著,厲無常覺得應該把刀鞘放回去,再嘗試一下尋找出路。

  就在這時,外邊響起了腳步聲。

  厲無常與柳無相齊齊轉過身,向外望去。

  那是一夥家丁打扮的人,一個個帶著刀子,領頭的是一個壯實的中年人,面相有些凶。

  這夥人有不少身上帶傷,所有人臉上都帶著一抹驚懼之色。

  「廟,又是這座廟!」有人驚呼。

  「該死,怎麼不管怎麼走,都會回到這裡?」

  「真他娘的邪門!」

  柳無相壓低聲音,在厲無常耳邊說了一句:「小心,是徐家的人。」

  徐家的人也被困住?那似乎不是刀鞘的原因……厲無常在心中分析。

  在兩人看到徐家隊伍之時,對面也看到了他們。

  雙方對峙起來,一時間,有些劍拔弩張。

  柳無相面色含煞,大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樣子。徐家領頭之人也滿臉警惕,時刻準備動手。

  就在氛圍越來越沉重的時候,厲無常輕笑了一聲,開口說道:「怎麼稱呼?」

  「徐家,徐虎。」對面人回道。

  「看來你們也遇到麻煩了。」厲無常說。

  「鬼爺不也被困在了這裡嗎?」徐虎在說這話的時候,雖是平靜,但臉上帶著明顯的忌憚之色,身體是緊繃著的。

  鬼爺?原身的江湖諢號?這什麼鬼外號……厲無常在心裡腹誹。

  他不動聲色地說道:「這裡的詭異,想必你們也深有感觸,如今大家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如果再刀兵相見,怕是誰都走不出去。暫時放下恩怨,聯手尋找出路,如何?」

  「我憑什麼相信你?」徐虎冷聲道。

  「徐統領不需要相信我,因為我也不相信你們……既然雙方都信不過,那也簡單,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誰也別去干擾誰。」厲無常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

  徐虎沉吟片刻,改口道:「那還是聯手吧,事先聲明,只聯手到出了這片林子,家主吩咐的事,我不會放棄。」

  他們已經被昨夜的屍鬼給嚇怕了,根本不想在這種時候與這兩個狠角色起衝突。一開始沒有馬上答應,而是反問,只是本能地不想讓自己太被動。

  「正好,我也不想放下你們趁我虛弱,襲殺我的這筆帳……出去之後,各憑本事。」厲無常說道。

  「好,各憑本事!」

  雙方結下暫時不敵對的約定,不過都沒有信任對面,各自戒備著。

  「徐統領昨夜可是與那些鬼東西交上手了?」厲無常問。

  「你們也遇到它們了?」

  「遇到了,但沒動手,運氣好,躲過去了。我們去看了你們交手的地方,發現一具屍體都沒有……那些東西是什麼樣的?」

  徐虎沒有開口,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回答。

  厲無常道:「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情報吧,我們想出去,自然該勠力同心才對。僅僅只是口頭上的東西都不能說麼?」

  徐虎道:「可以說,但你們也得說說,你們有什麼發現。」

  厲無常點點頭:「這是自然,我判斷這應該與二十年的那場戰事有關,這祠里,供奉的便是那位將軍。」


  徐虎目光越過厲無常,看向那斷了頭的泥塑,組織語言說:

  「那我們遇到的東西,怕是威遠軍了……那些鬼東西,與傳聞中的殭屍有點像,非常嗜血,砍了腦袋,或者刺穿心臟才死……死後不會有屍體留下,而是變成一團黑霧,消散不見。」

  變成一團黑霧,消失不見?柳無相微微垂眸,若有所思。

  「你們昨夜死人了吧?」厲無常問。

  「你想說什麼?」徐虎的目光變得不善起來,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氛圍,又有些僵硬。

  厲無常神色不變:「我說了,我去看過你們的打鬥現場,沒有屍體留下……不僅僅是那些鬼東西的屍體,包括你們的人的屍體。我不認為那種情況下,你們還有那閒工夫收屍。」

  徐虎面色一變。

  「如果不是被吃了個乾淨,那就是屍體自己跑了。」厲無常說。

  徐虎微微頷首:「多謝提醒。」

  他扭過頭,看向同伴:「都把招子放亮一點,若是之前走了的兄弟,重新回來,別沒腦子地直接信了。」

  這時候,祠中忽然傳來細微的響動,厲無常循聲望去,發現是那個不知是被自己敲死,還是被柳無相踩死的持刀兇徒,緩緩地爬了起來。

  「小妹,快退!」

  厲無常趕緊拉著柳無相,退出了將軍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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