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馬平川，新的危機，搶地盤來了？
「楚玉……」
完顏阿骨打睜開眼睛，渾濁的淚水順著深深的皺紋淌下來，聲音抖得厲害。
「你說……那馬蹄鐵，釘在馬掌上，馬不疼？」
完顏楚玉握著父親的手，輕聲道：「不疼。女兒親眼看見的，那戰馬釘完之後走了幾步，安穩得很。蕭大人說馬蹄子的角質層很厚，釘對了位置就不會疼。釘上之後，戰馬在碎石路上跑一個時辰，馬蹄完好無損。」
完顏阿骨打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打了半輩子仗，騎了半輩子馬，比誰都清楚馬蹄子有多嬌貴。
草原上看著一望無際，其實碎石遍地。戰馬跑得久了，馬蹄磨穿了，再好的馬也得廢。每次長途奔襲之後，總有一批戰馬因為馬蹄磨損再也上不了戰場。
部落里年年為這個事發愁，可誰也沒想出過辦法。
現在有人告訴他，一塊小小的鐵片就能解決。
「還有那馬鐙……」
完顏楚玉繼續說，聲音不自覺地快了幾分，「兩邊各一個，踩在腳下，整個人都能借力。騎在馬上雙手都能騰出來，揮刀的時候能把全身的重量壓上去。女兒親眼看了測試，裝了馬鐙之後，騎手在馬上劈砍的力道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
完顏阿骨打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想像得到那個畫面。
騎兵衝鋒的時候，最怕的就是在馬上坐不穩。現在的馬鞍就是一層軟墊子，全靠兩條腿夾著馬肚子，跑起來顛得厲害，別說揮刀砍人，能不掉下去就不錯了。
可要是有了這個高橋馬鞍和雙馬鐙，騎兵衝鋒的時候整個人卡在馬上，腳底下踩著借力，雙手掄刀砍下去……
那殺傷力，何止翻倍。
「還有那縫合之術……」
完顏楚玉的聲音低了幾分，「女兒親眼看見的，肚子被劃開的人，用針線把傷口縫起來，跟縫衣服一樣。縫完了敷上藥，包紮好，人就能活。」
「以前受了那麼重的傷，只能等死。可現在，能救回來。」
完顏阿骨打沉默了很久。
帳篷里只有炭火噼啪的聲響，和老人粗重的喘息聲。
「楚玉。」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沙啞了幾分，「為父……時日無多了。」
「父王！」
完顏楚玉眼眶一紅，攥緊了父親的手。
完顏阿骨打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為父的身體，自己清楚。當年挨的那幾刀，傷了根基，這些年不過是硬撐著一口氣罷了。」
他看著女兒，目光裡帶著說不盡的複雜。
「虎部落交給北狄人手裡，為父不甘心。可交給你……為父又心疼。」
「你一個女子，要撐起整個部落，太難了。」
完顏楚玉咬著嘴唇，用力搖頭：「父王，女兒不怕。而且現在有了蕭家軍的結盟，有了這些兵器、馬具、天罰，虎部落只會越來越好。」
完顏阿骨打看著她，嘴角扯出一抹笑。
「這個蕭劍揚……你信他？」
完顏楚玉頓了頓，認真地點了點頭。
「女兒信他。」
「他說話算話。這一次結盟，他給的比女兒預想的多得多。馬蹄鐵、馬鐙的打造方法，他直接給了圖紙，還答應派鐵匠過來教。他還答應派教頭來幫咱們練步兵、練軍陣。」
「女兒起初也以為，是咱們虎部落拉了蕭家軍一把。可去了東霜縣才明白，是咱們抱上了大腿。」
完顏阿骨打閉上眼睛，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再睜開時，眼中渾濁褪去了幾分，多了一抹許久未見的光。
「既然你信他，那就好好處。」
「但記住，再好的盟友，也要留三分餘地。咱們完顏氏，不能全靠別人。」
完顏楚玉鄭重地點頭：「女兒明白。」
完顏阿骨打說完這些話，像是耗盡了力氣，眼皮沉沉地垂了下去。
完顏楚玉替父親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退出帳篷。
帳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營地里燃起了一堆堆篝火，族人們圍在火堆旁，正在卸車上的貨物。
完顏楚玉走過去的時候，幾個族老正圍在一輛馬車前，對著車上的東西嘖嘖稱奇。
「這就是精鹽？這麼白，跟雪似的！」
一個老嫗伸出粗糙的手指，蘸了一點鹽放進嘴裡，臉上的皺紋立刻舒展開來，「咸！真咸！比咱們從北狄人手裡換的那黑鹽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些布也結實！」
另一個婦人摸著車上的粗布，滿臉都是笑意，「這麼厚實，做冬衣正好。今年冬天，孩子們不用挨凍了。」
完顏虎站在另一輛車前，手裡舉著一把制式環首刀，對著篝火的光翻來覆去地看。
「好刀！」
他贊了一聲，隨手揮了兩下，刀刃破空發出嗚嗚的聲響，「比咱們自己打的刀強太多了！輕重正好，刃口也鋒利。有了這批刀，咱們的騎兵也能配上好傢夥了！」
大薩滿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張滑輪弩，渾濁的老眼裡閃著精光。
他拉動弩臂上的滑輪，感受著那股拉力，蒼老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弩……」
他試著扣動扳機，弩弦「嘣」的一聲彈了出去，雖然沒有裝箭，但那力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比咱們的弓勁大了好幾倍！」
完顏虎湊過來，眼裡全是興奮，「老薩滿，你是沒看見這弩在東霜縣有多厲害！一兩百步之外，一弩能射穿兩層皮甲！北狄人的騎兵碰上這東西，跟割麥子似的往下倒！」
大薩滿放下弩，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這蕭劍揚……到底是何方神聖？」
完顏虎撓了撓頭：「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就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話不多，但做起事來滴水不漏。那個什麼馬蹄鐵和馬鐙，全是他畫的圖紙。」
「一個人能造出天罰、神弩、馬蹄鐵、馬鐙……」
大薩滿喃喃自語，「公主這次結盟，怕是給咱們虎部落找到了一條活路。」
周圍的族人們還在圍著物資歡呼。
那十筐藥材被送到了部落的巫醫手裡，老巫醫打開筐子，看到裡面的當歸、黃芪、三七，還有那三十根老山參，手都在抖。
「這些藥……品相全是上等！尤其是這老山參，一根就能吊命！」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根山參，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皮毛也被族裡的婦人們分揀開來。兩百張上等皮毛，鞣製得極為精細，毛色油亮，摸上去柔軟厚實。
「有了這些皮毛，今年冬天能換不少東西了。」
一個族老感慨道。
完顏楚玉站在篝火旁，看著族人們臉上的笑容，心裡那口氣卻始終松不下來。
父王的病，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心頭。
她想起東霜縣傷兵營里的那個女醫官，用針縫肉，用酒洗傷，那般神乎其技的醫術……
如果能把她請來給父王看一看，或許還有轉機。
這個念頭在她心裡生了根，怎麼也壓不下去。
下一次去東霜縣，一定要跟蕭劍揚開口。
完顏楚玉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心。
---
東霜縣。
日子一天天過去，縣城的面貌也在一點一點地變。
城牆上的豁口全部修補完畢。蕭劍揚讓人在城牆四角各加了一座箭塔，用的都是從附近山上砍下來的松木，結實耐用。箭塔高過城牆一丈有餘，站在上面能俯瞰城外好幾里地的動靜。
城牆外側的壕溝也挖深了一倍，溝底插滿了削尖的木樁。唯一的吊橋每天天黑就收起來，天亮了再放下，進出都要經過城門守軍的盤查。
城裡的幾條主街重新鋪了一層碎石，踩上去不再是一腳泥。沿街的鋪子也陸續開了張，有賣柴米油鹽的、有賣粗布麻鞋的、還有一家包子鋪，每天早上都排著長隊。
百姓們手裡有了餘糧，臉上也有了血色。
蕭劍揚讓人在縣衙門口貼了告示，招募識字的讀書人。東霜縣雖是小地方，但也有幾個落魄秀才和老童生，看到告示之後，陸陸續續來了七八個人。
蕭劍揚親自考校了一番，留下四個底子還算紮實的，安排到縣衙幫忙。有的負責登記糧草出入，有的負責抄寫文書告示，有的負責統計戶籍人口。
有了這幾個人分擔雜務，蕭劍揚和林清雪身上的壓力都輕了不少。
這天上午，蕭劍揚正在縣衙大堂里看糧草帳冊。
小杏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
「大人，白字營那邊今早派人來報，說馬蹄鐵已經給他們的戰馬裝上了，白千總親自試了一圈，說好使得很。」
蕭劍揚頭也沒抬：「知道了。」
「還有，鐵匠營那邊說第一批馬鞍和馬鐙已經打出五十套了，問先配給哪支隊伍。」
「斥候隊三十套，剩下的給白字營。」
「是。」
小杏轉身要走，蕭劍揚又叫住了她。
「楚醫官那邊的傷藥還夠不夠？」
小杏想了想：「楚大夫說金瘡藥還夠用半個月的，但烈酒快用完了。城裡幾家酒坊的燒刀子都被咱們買光了，再買就得去別的縣城。」
蕭劍揚放下帳冊，思索了一下。
「讓人去周邊幾個鎮子收。價格可以比市價高一成，有多少要多少。」
「是。」
小杏應聲退下。
蕭劍揚重新拿起帳冊，剛翻了兩頁，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守城士卒快步跑進大堂，單膝跪地：「大人！城外來了一隊人馬，說是從西邊的長平縣來的，要見您！」
蕭劍揚眉頭一挑。
長平縣。
他知道這個地方。東霜縣往西大約八十里，也是北境邊陲的一個小縣城。之前聽斥候回報過，說長平縣被一支地方武裝占了，領頭的是個叫馬平川的人，手下聚了千把號人，也打著抗北狄的旗號。
不過兩邊一直沒有往來，今天忽然派人過來，是什麼意思？
「來了多少人？」
「回大人，一共十來個人，為首的自稱姓周，說是馬平川馬將軍手下的副將。」
「讓他們進來。」
蕭劍揚合上帳冊，端起了茶碗。
不一會兒，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大堂門口的光線一暗，一個身材高瘦、穿著半舊甲冑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腰間挎著一柄彎刀，下巴微微揚起，目光掃過大堂里的陳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下周魁，長平馬將軍麾下副將，見過蕭大人。」
他拱了拱手，語氣聽著客氣，但那神情裡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倨傲。
蕭劍揚放下茶碗，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周副將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周魁也不等他讓座，自己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
「蕭大人，我家馬將軍聽說了你們在東霜縣的事。猛虎嶺那一仗，打得確實漂亮。馬將軍說了，大家都是抗北狄的，應該聯起手來一起干。」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
「所以馬將軍的意思呢，是讓蕭大人帶著你的人馬，歸到我們長平軍的旗下。馬將軍是朝廷欽封的游擊將軍，名正言順。蕭大人跟著他干，以後糧草軍餉都由長平供應，也省得在這小縣城裡東拼西湊的，多寒磣。」
這話一出口，站在蕭劍揚身後的小杏臉色就變了。
歸到長平軍旗下？
這哪是聯手，這分明是來收編的！
蕭劍揚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多謝馬將軍好意。不過我蕭家軍自成一體，眼下在東霜縣也能自給自足，不勞馬將軍費心。」
周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蕭劍揚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蕭大人，你可想清楚了。」
周魁的語氣冷了幾分，那股客氣勁兒也收了起來，「馬將軍手下三千弟兄，兵強馬壯，糧草充足。你們東霜縣才幾個人？一兩千新兵蛋子，碰上北狄的大隊人馬，能扛得住？」
「馬將軍願意拉你們一把，是看得起你們。別不識抬舉。」
蕭劍揚看著他，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說了，不勞費心。」
周魁「啪」地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來。
「蕭劍揚！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打了幾個北狄斥候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馬將軍是正經的朝廷命官，論品級比你高了好幾級！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潰兵頭子，也敢在馬將軍面前擺譜？」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飛濺。
「今天我把話撂在這兒，你識相的就乖乖帶著人歸順，馬將軍還能給你個副將噹噹。要是不識相，等北狄人打過來的時候，別指望我們長平來救你！到時候城破人亡，可別後悔！」
蕭劍揚放下茶碗。
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周副將。」
他的聲音依然很平靜，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你說完了？」
周魁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隨即冷笑道：「說完了，怎麼著？你還想——」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蕭劍揚抬了抬手。
「來人。」
兩個字，輕描淡寫。
大堂兩側立刻湧進來四個親兵，都是跟著蕭劍揚一路從燕北殺出來的老兵，動作乾淨利落，直接把周魁按在了地上。
周魁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反應過來之後拼命掙扎，嘴裡破口大罵：「蕭劍揚！你敢動我！我是馬將軍的人！你敢動我一根汗毛，馬將軍饒不了你！」
蕭劍揚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回去告訴馬平川。」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蕭家軍不依附任何人。想聯手抗北狄，拿出誠意來談。想收編我的人，他不配。」
「至於你——」
蕭劍揚的目光落在他那張扭曲的臉上，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方才出言不遜，舌頭就別要了。」
周魁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你敢！」
蕭劍揚沒有看他，只對親兵說了一句：「割了他的舌頭，留一條命，讓他回去傳話。」
「是！」
四個親兵架起周魁就往外拖。
周魁終於慌了，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兩條腿在地上亂蹬，嘴裡發出的聲音變了調：「不——不——蕭大人！蕭大人饒命！我——我——」
聲音戛然而止。
一把短刀在他嘴裡攪了一下，緊接著，一聲殺豬般的慘嚎從院子裡傳了出來。
片刻之後，親兵回稟：「大人，辦好了。」
蕭劍揚重新坐下來，翻開帳冊。
「給他一匹馬，讓他滾。」
---
長平縣。
這是一座很大的縣城，起碼比東霜縣大了將近一倍，縣城的人數也是非常的多，足足有一萬多人。
如果只算縣城人口的話，也有將近三千餘人。
在整個北境來說，都屬於那種非常龐大的縣城了、。
而此時。
縣城中央一座大宅院裡，馬平川正坐在堂上喝酒。
他是個四十出頭的粗壯漢子，滿臉橫肉，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武將官袍，胸前那塊補子上繡著一隻歪歪扭扭的熊，看上去很兇悍，但又給人一種十分奇怪滑稽的錯覺。
此刻，在他身便，坐著幾個心腹手下，正陪著喝酒划拳，熱鬧哄哄的樣子。
「將軍，周副將去了這麼久，按理說也該回來了。」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手下放下酒碗，有些疑惑地說。
馬平川內心無感，抹了把嘴，不以為意地說道：
「急什麼。」
「那個蕭劍揚不就是個毛頭小子嗎！！運氣好打了個勝仗而已，周魁那張嘴你是知道的，黑的能說成白的，還怕說不服他？？」
」也對，將軍說得極是，是我等多慮了，將軍勿怪。「
「無妨無妨，來來來，繼續喝酒，划拳！！」
然而，話剛說完，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守門的士卒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煞白：「將、將軍！周副將回來了！」
馬平川眉頭一皺：「回來就回來，慌什麼？」
那士卒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周副將……周副將他……」
「他怎麼了？你倒是說啊！」
馬平川不耐煩地把酒碗往桌上一頓。
士卒還沒說完，一個人影就從外面跌了進來。
是周魁。
他渾身是血，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張得老大，卻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鮮血混著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把胸口的衣襟染得一片猩紅。
馬平川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酒碗啪地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周魁！」
他幾步衝過去，一把扶住周魁的肩膀，掰開他的嘴一看——
舌根處只剩下一截血肉模糊的斷茬。
「誰幹的？！」
馬平川的眼睛瞬間就紅了，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熊。
周魁渾身哆嗦著，伸出沾滿血的手指，在地上顫顫巍巍寫了三個字。
蕭劍揚。
寫完這三個字，他身子一軟，直接昏了過去。
馬平川盯著地上那三個血字，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堂上的幾個心腹全都站了起來，面面相覷，沒人敢出聲。
「好……好得很……」
馬平川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悶雷。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酒桌，碗碟酒壺嘩啦啦摔了一地。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動我的人！還敢割了舌頭送回來！這是打我馬平川的臉！」
他轉身瞪著幾個心腹，眼眶通紅，脖子上青筋都凸了出來。
「點兵！現在就點兵！老子要親自帶人去踏平東霜縣！」
幾個心腹嚇了一跳，連忙勸道：「將軍息怒！東霜縣能在猛虎嶺全殲北狄一千多人，肯定有些門道。咱們貿然出兵，萬一吃了虧——」
「吃虧？」
馬平川獰笑一聲，轉身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柄鬼頭大刀，一刀劈在旁邊的木柱上，刀刃入木三分。
「老子三千人馬，還怕他那點新兵蛋子？」
刀身嗡嗡作響，映著他那張猙獰的臉。
「蕭！劍！揚！特麼的，老子記住你了！！」
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嚇人，臉上表情就跟從幽冥地獄中爬出來的修羅惡鬼一樣，聲嘶力竭撕喊：
「等老子騰出手來，第一個滅了你！！」
……
完顏阿骨打睜開眼睛，渾濁的淚水順著深深的皺紋淌下來，聲音抖得厲害。
「你說……那馬蹄鐵，釘在馬掌上，馬不疼？」
完顏楚玉握著父親的手，輕聲道：「不疼。女兒親眼看見的，那戰馬釘完之後走了幾步，安穩得很。蕭大人說馬蹄子的角質層很厚，釘對了位置就不會疼。釘上之後，戰馬在碎石路上跑一個時辰，馬蹄完好無損。」
完顏阿骨打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打了半輩子仗，騎了半輩子馬，比誰都清楚馬蹄子有多嬌貴。
草原上看著一望無際，其實碎石遍地。戰馬跑得久了，馬蹄磨穿了，再好的馬也得廢。每次長途奔襲之後，總有一批戰馬因為馬蹄磨損再也上不了戰場。
部落里年年為這個事發愁，可誰也沒想出過辦法。
現在有人告訴他，一塊小小的鐵片就能解決。
「還有那馬鐙……」
完顏楚玉繼續說，聲音不自覺地快了幾分，「兩邊各一個，踩在腳下，整個人都能借力。騎在馬上雙手都能騰出來，揮刀的時候能把全身的重量壓上去。女兒親眼看了測試，裝了馬鐙之後，騎手在馬上劈砍的力道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
完顏阿骨打閉上眼睛，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想像得到那個畫面。
騎兵衝鋒的時候，最怕的就是在馬上坐不穩。現在的馬鞍就是一層軟墊子，全靠兩條腿夾著馬肚子，跑起來顛得厲害，別說揮刀砍人，能不掉下去就不錯了。
可要是有了這個高橋馬鞍和雙馬鐙，騎兵衝鋒的時候整個人卡在馬上，腳底下踩著借力，雙手掄刀砍下去……
那殺傷力，何止翻倍。
「還有那縫合之術……」
完顏楚玉的聲音低了幾分，「女兒親眼看見的，肚子被劃開的人，用針線把傷口縫起來，跟縫衣服一樣。縫完了敷上藥，包紮好，人就能活。」
「以前受了那麼重的傷，只能等死。可現在，能救回來。」
完顏阿骨打沉默了很久。
帳篷里只有炭火噼啪的聲響，和老人粗重的喘息聲。
「楚玉。」
他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沙啞了幾分，「為父……時日無多了。」
「父王！」
完顏楚玉眼眶一紅，攥緊了父親的手。
完顏阿骨打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
「為父的身體，自己清楚。當年挨的那幾刀，傷了根基，這些年不過是硬撐著一口氣罷了。」
他看著女兒，目光裡帶著說不盡的複雜。
「虎部落交給北狄人手裡，為父不甘心。可交給你……為父又心疼。」
「你一個女子，要撐起整個部落，太難了。」
完顏楚玉咬著嘴唇，用力搖頭：「父王，女兒不怕。而且現在有了蕭家軍的結盟，有了這些兵器、馬具、天罰，虎部落只會越來越好。」
完顏阿骨打看著她，嘴角扯出一抹笑。
「這個蕭劍揚……你信他？」
完顏楚玉頓了頓，認真地點了點頭。
「女兒信他。」
「他說話算話。這一次結盟，他給的比女兒預想的多得多。馬蹄鐵、馬鐙的打造方法，他直接給了圖紙，還答應派鐵匠過來教。他還答應派教頭來幫咱們練步兵、練軍陣。」
「女兒起初也以為，是咱們虎部落拉了蕭家軍一把。可去了東霜縣才明白，是咱們抱上了大腿。」
完顏阿骨打閉上眼睛，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再睜開時，眼中渾濁褪去了幾分，多了一抹許久未見的光。
「既然你信他，那就好好處。」
「但記住，再好的盟友，也要留三分餘地。咱們完顏氏，不能全靠別人。」
完顏楚玉鄭重地點頭：「女兒明白。」
完顏阿骨打說完這些話，像是耗盡了力氣，眼皮沉沉地垂了下去。
完顏楚玉替父親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退出帳篷。
帳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營地里燃起了一堆堆篝火，族人們圍在火堆旁，正在卸車上的貨物。
完顏楚玉走過去的時候，幾個族老正圍在一輛馬車前，對著車上的東西嘖嘖稱奇。
「這就是精鹽？這麼白，跟雪似的！」
一個老嫗伸出粗糙的手指，蘸了一點鹽放進嘴裡，臉上的皺紋立刻舒展開來，「咸！真咸！比咱們從北狄人手裡換的那黑鹽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這些布也結實！」
另一個婦人摸著車上的粗布，滿臉都是笑意，「這麼厚實，做冬衣正好。今年冬天，孩子們不用挨凍了。」
完顏虎站在另一輛車前，手裡舉著一把制式環首刀，對著篝火的光翻來覆去地看。
「好刀！」
他贊了一聲，隨手揮了兩下，刀刃破空發出嗚嗚的聲響，「比咱們自己打的刀強太多了！輕重正好，刃口也鋒利。有了這批刀，咱們的騎兵也能配上好傢夥了！」
大薩滿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張滑輪弩，渾濁的老眼裡閃著精光。
他拉動弩臂上的滑輪，感受著那股拉力，蒼老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這弩……」
他試著扣動扳機，弩弦「嘣」的一聲彈了出去，雖然沒有裝箭，但那力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比咱們的弓勁大了好幾倍！」
完顏虎湊過來，眼裡全是興奮，「老薩滿，你是沒看見這弩在東霜縣有多厲害！一兩百步之外，一弩能射穿兩層皮甲！北狄人的騎兵碰上這東西，跟割麥子似的往下倒！」
大薩滿放下弩，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這蕭劍揚……到底是何方神聖？」
完顏虎撓了撓頭：「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就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話不多，但做起事來滴水不漏。那個什麼馬蹄鐵和馬鐙，全是他畫的圖紙。」
「一個人能造出天罰、神弩、馬蹄鐵、馬鐙……」
大薩滿喃喃自語，「公主這次結盟，怕是給咱們虎部落找到了一條活路。」
周圍的族人們還在圍著物資歡呼。
那十筐藥材被送到了部落的巫醫手裡，老巫醫打開筐子，看到裡面的當歸、黃芪、三七，還有那三十根老山參，手都在抖。
「這些藥……品相全是上等！尤其是這老山參，一根就能吊命！」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根山參，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皮毛也被族裡的婦人們分揀開來。兩百張上等皮毛，鞣製得極為精細，毛色油亮，摸上去柔軟厚實。
「有了這些皮毛，今年冬天能換不少東西了。」
一個族老感慨道。
完顏楚玉站在篝火旁，看著族人們臉上的笑容，心裡那口氣卻始終松不下來。
父王的病，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心頭。
她想起東霜縣傷兵營里的那個女醫官，用針縫肉，用酒洗傷，那般神乎其技的醫術……
如果能把她請來給父王看一看，或許還有轉機。
這個念頭在她心裡生了根，怎麼也壓不下去。
下一次去東霜縣，一定要跟蕭劍揚開口。
完顏楚玉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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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霜縣。
日子一天天過去，縣城的面貌也在一點一點地變。
城牆上的豁口全部修補完畢。蕭劍揚讓人在城牆四角各加了一座箭塔，用的都是從附近山上砍下來的松木，結實耐用。箭塔高過城牆一丈有餘，站在上面能俯瞰城外好幾里地的動靜。
城牆外側的壕溝也挖深了一倍，溝底插滿了削尖的木樁。唯一的吊橋每天天黑就收起來，天亮了再放下，進出都要經過城門守軍的盤查。
城裡的幾條主街重新鋪了一層碎石，踩上去不再是一腳泥。沿街的鋪子也陸續開了張，有賣柴米油鹽的、有賣粗布麻鞋的、還有一家包子鋪，每天早上都排著長隊。
百姓們手裡有了餘糧，臉上也有了血色。
蕭劍揚讓人在縣衙門口貼了告示，招募識字的讀書人。東霜縣雖是小地方，但也有幾個落魄秀才和老童生，看到告示之後，陸陸續續來了七八個人。
蕭劍揚親自考校了一番，留下四個底子還算紮實的，安排到縣衙幫忙。有的負責登記糧草出入，有的負責抄寫文書告示，有的負責統計戶籍人口。
有了這幾個人分擔雜務，蕭劍揚和林清雪身上的壓力都輕了不少。
這天上午，蕭劍揚正在縣衙大堂里看糧草帳冊。
小杏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放在他手邊。
「大人，白字營那邊今早派人來報，說馬蹄鐵已經給他們的戰馬裝上了，白千總親自試了一圈，說好使得很。」
蕭劍揚頭也沒抬：「知道了。」
「還有，鐵匠營那邊說第一批馬鞍和馬鐙已經打出五十套了，問先配給哪支隊伍。」
「斥候隊三十套，剩下的給白字營。」
「是。」
小杏轉身要走，蕭劍揚又叫住了她。
「楚醫官那邊的傷藥還夠不夠？」
小杏想了想：「楚大夫說金瘡藥還夠用半個月的，但烈酒快用完了。城裡幾家酒坊的燒刀子都被咱們買光了，再買就得去別的縣城。」
蕭劍揚放下帳冊，思索了一下。
「讓人去周邊幾個鎮子收。價格可以比市價高一成，有多少要多少。」
「是。」
小杏應聲退下。
蕭劍揚重新拿起帳冊，剛翻了兩頁，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守城士卒快步跑進大堂，單膝跪地：「大人！城外來了一隊人馬，說是從西邊的長平縣來的，要見您！」
蕭劍揚眉頭一挑。
長平縣。
他知道這個地方。東霜縣往西大約八十里，也是北境邊陲的一個小縣城。之前聽斥候回報過，說長平縣被一支地方武裝占了，領頭的是個叫馬平川的人，手下聚了千把號人，也打著抗北狄的旗號。
不過兩邊一直沒有往來，今天忽然派人過來，是什麼意思？
「來了多少人？」
「回大人，一共十來個人，為首的自稱姓周，說是馬平川馬將軍手下的副將。」
「讓他們進來。」
蕭劍揚合上帳冊，端起了茶碗。
不一會兒，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大堂門口的光線一暗，一個身材高瘦、穿著半舊甲冑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
他腰間挎著一柄彎刀，下巴微微揚起，目光掃過大堂里的陳設，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下周魁，長平馬將軍麾下副將，見過蕭大人。」
他拱了拱手，語氣聽著客氣，但那神情裡帶著一股藏不住的倨傲。
蕭劍揚放下茶碗，目光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周副將遠道而來，所為何事？」
周魁也不等他讓座，自己就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
「蕭大人，我家馬將軍聽說了你們在東霜縣的事。猛虎嶺那一仗，打得確實漂亮。馬將軍說了，大家都是抗北狄的，應該聯起手來一起干。」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
「所以馬將軍的意思呢，是讓蕭大人帶著你的人馬，歸到我們長平軍的旗下。馬將軍是朝廷欽封的游擊將軍，名正言順。蕭大人跟著他干，以後糧草軍餉都由長平供應，也省得在這小縣城裡東拼西湊的，多寒磣。」
這話一出口，站在蕭劍揚身後的小杏臉色就變了。
歸到長平軍旗下？
這哪是聯手，這分明是來收編的！
蕭劍揚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多謝馬將軍好意。不過我蕭家軍自成一體，眼下在東霜縣也能自給自足，不勞馬將軍費心。」
周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顯然沒料到蕭劍揚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蕭大人，你可想清楚了。」
周魁的語氣冷了幾分，那股客氣勁兒也收了起來，「馬將軍手下三千弟兄，兵強馬壯，糧草充足。你們東霜縣才幾個人？一兩千新兵蛋子，碰上北狄的大隊人馬，能扛得住？」
「馬將軍願意拉你們一把，是看得起你們。別不識抬舉。」
蕭劍揚看著他，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說了，不勞費心。」
周魁「啪」地一拍椅子扶手，站了起來。
「蕭劍揚！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打了幾個北狄斥候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馬將軍是正經的朝廷命官，論品級比你高了好幾級！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潰兵頭子，也敢在馬將軍面前擺譜？」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飛濺。
「今天我把話撂在這兒，你識相的就乖乖帶著人歸順，馬將軍還能給你個副將噹噹。要是不識相，等北狄人打過來的時候，別指望我們長平來救你！到時候城破人亡，可別後悔！」
蕭劍揚放下茶碗。
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周副將。」
他的聲音依然很平靜，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你說完了？」
周魁被他這反應弄得一愣，隨即冷笑道：「說完了，怎麼著？你還想——」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蕭劍揚抬了抬手。
「來人。」
兩個字，輕描淡寫。
大堂兩側立刻湧進來四個親兵，都是跟著蕭劍揚一路從燕北殺出來的老兵，動作乾淨利落，直接把周魁按在了地上。
周魁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反應過來之後拼命掙扎，嘴裡破口大罵：「蕭劍揚！你敢動我！我是馬將軍的人！你敢動我一根汗毛，馬將軍饒不了你！」
蕭劍揚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回去告訴馬平川。」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我蕭家軍不依附任何人。想聯手抗北狄，拿出誠意來談。想收編我的人，他不配。」
「至於你——」
蕭劍揚的目光落在他那張扭曲的臉上，語氣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方才出言不遜，舌頭就別要了。」
周魁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你——你敢！」
蕭劍揚沒有看他，只對親兵說了一句：「割了他的舌頭，留一條命，讓他回去傳話。」
「是！」
四個親兵架起周魁就往外拖。
周魁終於慌了，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兩條腿在地上亂蹬，嘴裡發出的聲音變了調：「不——不——蕭大人！蕭大人饒命！我——我——」
聲音戛然而止。
一把短刀在他嘴裡攪了一下，緊接著，一聲殺豬般的慘嚎從院子裡傳了出來。
片刻之後，親兵回稟：「大人，辦好了。」
蕭劍揚重新坐下來，翻開帳冊。
「給他一匹馬，讓他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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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縣。
這是一座很大的縣城，起碼比東霜縣大了將近一倍，縣城的人數也是非常的多，足足有一萬多人。
如果只算縣城人口的話，也有將近三千餘人。
在整個北境來說，都屬於那種非常龐大的縣城了、。
而此時。
縣城中央一座大宅院裡，馬平川正坐在堂上喝酒。
他是個四十出頭的粗壯漢子，滿臉橫肉，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武將官袍，胸前那塊補子上繡著一隻歪歪扭扭的熊，看上去很兇悍，但又給人一種十分奇怪滑稽的錯覺。
此刻，在他身便，坐著幾個心腹手下，正陪著喝酒划拳，熱鬧哄哄的樣子。
「將軍，周副將去了這麼久，按理說也該回來了。」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手下放下酒碗，有些疑惑地說。
馬平川內心無感，抹了把嘴，不以為意地說道：
「急什麼。」
「那個蕭劍揚不就是個毛頭小子嗎！！運氣好打了個勝仗而已，周魁那張嘴你是知道的，黑的能說成白的，還怕說不服他？？」
」也對，將軍說得極是，是我等多慮了，將軍勿怪。「
「無妨無妨，來來來，繼續喝酒，划拳！！」
然而，話剛說完，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守門的士卒跌跌撞撞跑進來，臉色煞白：「將、將軍！周副將回來了！」
馬平川眉頭一皺：「回來就回來，慌什麼？」
那士卒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打顫：「周副將……周副將他……」
「他怎麼了？你倒是說啊！」
馬平川不耐煩地把酒碗往桌上一頓。
士卒還沒說完，一個人影就從外面跌了進來。
是周魁。
他渾身是血，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張得老大，卻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嗚聲。鮮血混著口水順著下巴往下淌，把胸口的衣襟染得一片猩紅。
馬平川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酒碗啪地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周魁！」
他幾步衝過去，一把扶住周魁的肩膀，掰開他的嘴一看——
舌根處只剩下一截血肉模糊的斷茬。
「誰幹的？！」
馬平川的眼睛瞬間就紅了，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熊。
周魁渾身哆嗦著，伸出沾滿血的手指，在地上顫顫巍巍寫了三個字。
蕭劍揚。
寫完這三個字，他身子一軟，直接昏了過去。
馬平川盯著地上那三個血字，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堂上的幾個心腹全都站了起來，面面相覷，沒人敢出聲。
「好……好得很……」
馬平川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悶雷。
他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酒桌，碗碟酒壺嘩啦啦摔了一地。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動我的人！還敢割了舌頭送回來！這是打我馬平川的臉！」
他轉身瞪著幾個心腹，眼眶通紅，脖子上青筋都凸了出來。
「點兵！現在就點兵！老子要親自帶人去踏平東霜縣！」
幾個心腹嚇了一跳，連忙勸道：「將軍息怒！東霜縣能在猛虎嶺全殲北狄一千多人，肯定有些門道。咱們貿然出兵，萬一吃了虧——」
「吃虧？」
馬平川獰笑一聲，轉身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柄鬼頭大刀，一刀劈在旁邊的木柱上，刀刃入木三分。
「老子三千人馬，還怕他那點新兵蛋子？」
刀身嗡嗡作響，映著他那張猙獰的臉。
「蕭！劍！揚！特麼的，老子記住你了！！」
他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嚇人，臉上表情就跟從幽冥地獄中爬出來的修羅惡鬼一樣，聲嘶力竭撕喊：
「等老子騰出手來，第一個滅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