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質
她說不清是為什麼，只覺得這個人身上有一種跟別人都不一樣的東西。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李尋歡說完那些話之後，並未如眾人所料那般落座敘舊，而是緩緩轉回頭，重新看向龍嘯雲。
他那雙倦怠的眼睛裡忽然多了幾分清明，聲音依舊懶散，卻像是裹了一層薄薄的刀鋒。
「大哥，有一件事，我一路上都在想，始終想不通。」
他頓了頓，目光不閃不避地看著龍嘯雲。
「你久居青州，如今已是這一帶有名的大英雄，這滿城百姓誰不稱你一聲龍四爺。可是城外的清風山上，那伙土匪盤踞多年，燒殺搶掠，姦淫婦女，無惡不作，傷天害理之事做了一樁又一樁。那三個匪首李逵、董平、王英，哪一個手上不是血債纍纍？」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大哥既然是青州的大英雄，為何對此不聞不顧？這豈是俠者所行？」
滿堂寂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正義端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田七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公孫摩雲那雙半閉的眼睛徹底睜開了。
秦孝儀猛地抬頭看向李尋歡，又猛地轉向龍嘯雲。
這話問得太直接了，直接得像是把一把刀捅進了桌面上，刀柄還兀自在嗡嗡作響。
李尋歡問的正是事情的要害。
如果說龍嘯雲義薄雲天，是青州一帶的大英雄，那為什麼清風山上那伙土匪作惡多年，他龍四爺卻始終沒有出手？
那三個匪首雖然有點武功，可在這滿堂高手眼中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以龍嘯雲的實力和勢力，要滅掉他們簡直易如反掌。
可他偏偏沒有。
為什麼？
答案其實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
無非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那些土匪雖然作惡，可他們搶的是窮苦百姓，殺的是平民草芥，又礙不著龍四爺的什麼事。
剿匪這種事費時費力還沒有好處，何必去干？
老百姓的死活，跟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又有什麼關係？
更何況如果沒有壓迫，誰又會期望英雄？
他們聚在這裡談笑風生，說的是行俠仗義，說的是捉拿梅花盜，可那梅花盜殺的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他們才肯出力。
清風山上的百姓死了一茬又一茬，可有人替他們說過一句話嗎？
龍嘯雲的臉色變了。
他雖然很快就掩飾了過去，可那一瞬間的慌亂還是被不少人看在了眼裡。
他張了張嘴，支支吾吾地說道：
「這……兄弟你有所不知，此事其中另有隱情，稍後大哥再與你細說……」
話說得含含糊糊，連他自己都不信。
滿堂寂靜之中，岳靈珊忽然轉過頭去，還傻乎乎地問她爹岳不群：
「是啊爹，龍四爺那麼大的本事，為什麼不去剿了那幫土匪呢？」
聲音不大，卻在這落針可聞的廳堂里顯得格外清脆。
沒有人回答她。
岳不群端坐著，面色如常，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仿佛沒有聽到女兒的問題。
但他心裡當然清楚是怎麼回事。
場面愈發尷尬，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就在這時，後堂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那聲音極好聽，軟中帶媚，像是三月里拂過柳梢的春風，可那春風裡卻裹著一把冷颼颼的刀子。
冷哼聲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李尋歡——」
那聲音冷冷地念出這三個字，語氣里滿是幽怨與怨懟。
「你一回來，便要擾得龍家家犬不寧嗎？」
廳堂里那聲冷哼落下之後，便再沒了動靜。
說話的人沒有現身，也不打算現身。
她只是隔著屏風和後堂的門扇，遠遠地撂下那麼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李尋歡的神情微微滯了一瞬。
只是一瞬，他眼底那些懶散和倦怠便又恢復了原狀，本就有些疏離的神色變得更加沉默。
他沒有回話，也沒有解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什麼也沒等。
廳里的人誰不知道說話的是誰？
能在龍家如此霸道地開口說話，能用這種口氣直呼李尋歡三個字的，只有一個人——
龍四爺的夫人，林詩音。
李尋歡昔日的表妹，如今的大嫂。
當年的事情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在場的人多多少少都聽過一些。
不過沒有人敢議論，這種事說出口就是得罪人，得罪的還是此間的主人。
龍嘯雲也是一愣，但隨即便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還是那麼爽朗，仿佛剛才李尋歡那句戳心窩子的話和屏風後面那聲冷哼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他拍著李尋歡的肩膀，語氣親熱又自然：
「尋歡，你瞧瞧，你大嫂都聽說了你回來了，一定是想你想得很，不然怎麼會這麼快就來前廳？」
「你多年未歸，如今回來一趟，若不見見大嫂那也太說不過去了。走，大哥帶你去後堂見見你嫂子。」
說罷他又轉向廳中眾人，拱了拱手，臉上滿是歉意：
「諸位，龍某失陪片刻，諸位且請自便，不必拘束。」
他挽著李尋歡的手便往後堂走去。李尋歡沒有推辭，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任他挽著手臂，沉默地跟著走了。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可不知為什麼，在穿過那道通往後堂的門時，他的腳步似乎比方才進廳時多了幾分滯重。
兩個人影消失在後堂的門扇之後，廳堂里便只剩下滿廳的客人面面相覷。
安靜只持續了片刻，便有人忍不住開了口。
「這算什麼？」
說話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頭上纏著白布，一身青衣，穿著無耳麻鞋，一身蜀地的打扮。
他生得倒不算難看，只是眉眼之間帶著一股驕橫之氣，此刻臉漲得通紅，語氣憤憤不平。
「咱們這麼多人都是來商量對付梅花盜的大事的，結果來了這麼一個人，鬧了這麼一出，主人家倒把我們全晾在這裡了？」
他哼了一聲，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再說了，那李尋歡有什麼了不起的？當年再風光也不過是個探花郎，如今不過是個浪蕩江湖的老醉鬼罷了。倘若那梅花盜此刻現身，撞在我手裡，看我不一劍了結了他！」
然而，誰也沒有料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李尋歡說完那些話之後，並未如眾人所料那般落座敘舊，而是緩緩轉回頭，重新看向龍嘯雲。
他那雙倦怠的眼睛裡忽然多了幾分清明，聲音依舊懶散，卻像是裹了一層薄薄的刀鋒。
「大哥，有一件事，我一路上都在想，始終想不通。」
他頓了頓，目光不閃不避地看著龍嘯雲。
「你久居青州，如今已是這一帶有名的大英雄，這滿城百姓誰不稱你一聲龍四爺。可是城外的清風山上，那伙土匪盤踞多年，燒殺搶掠，姦淫婦女，無惡不作，傷天害理之事做了一樁又一樁。那三個匪首李逵、董平、王英，哪一個手上不是血債纍纍？」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大哥既然是青州的大英雄，為何對此不聞不顧？這豈是俠者所行？」
滿堂寂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趙正義端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田七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公孫摩雲那雙半閉的眼睛徹底睜開了。
秦孝儀猛地抬頭看向李尋歡，又猛地轉向龍嘯雲。
這話問得太直接了，直接得像是把一把刀捅進了桌面上，刀柄還兀自在嗡嗡作響。
李尋歡問的正是事情的要害。
如果說龍嘯雲義薄雲天，是青州一帶的大英雄，那為什麼清風山上那伙土匪作惡多年，他龍四爺卻始終沒有出手？
那三個匪首雖然有點武功，可在這滿堂高手眼中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以龍嘯雲的實力和勢力，要滅掉他們簡直易如反掌。
可他偏偏沒有。
為什麼？
答案其實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
無非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那些土匪雖然作惡，可他們搶的是窮苦百姓，殺的是平民草芥，又礙不著龍四爺的什麼事。
剿匪這種事費時費力還沒有好處，何必去干？
老百姓的死活，跟他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又有什麼關係？
更何況如果沒有壓迫，誰又會期望英雄？
他們聚在這裡談笑風生，說的是行俠仗義，說的是捉拿梅花盜，可那梅花盜殺的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他們才肯出力。
清風山上的百姓死了一茬又一茬，可有人替他們說過一句話嗎？
龍嘯雲的臉色變了。
他雖然很快就掩飾了過去，可那一瞬間的慌亂還是被不少人看在了眼裡。
他張了張嘴，支支吾吾地說道：
「這……兄弟你有所不知，此事其中另有隱情，稍後大哥再與你細說……」
話說得含含糊糊，連他自己都不信。
滿堂寂靜之中，岳靈珊忽然轉過頭去，還傻乎乎地問她爹岳不群：
「是啊爹，龍四爺那麼大的本事，為什麼不去剿了那幫土匪呢？」
聲音不大，卻在這落針可聞的廳堂里顯得格外清脆。
沒有人回答她。
岳不群端坐著，面色如常，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仿佛沒有聽到女兒的問題。
但他心裡當然清楚是怎麼回事。
場面愈發尷尬，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
就在這時，後堂忽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那聲音極好聽，軟中帶媚，像是三月里拂過柳梢的春風，可那春風裡卻裹著一把冷颼颼的刀子。
冷哼聲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李尋歡——」
那聲音冷冷地念出這三個字，語氣里滿是幽怨與怨懟。
「你一回來，便要擾得龍家家犬不寧嗎？」
廳堂里那聲冷哼落下之後，便再沒了動靜。
說話的人沒有現身，也不打算現身。
她只是隔著屏風和後堂的門扇，遠遠地撂下那麼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李尋歡的神情微微滯了一瞬。
只是一瞬，他眼底那些懶散和倦怠便又恢復了原狀，本就有些疏離的神色變得更加沉默。
他沒有回話，也沒有解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什麼也沒等。
廳里的人誰不知道說話的是誰？
能在龍家如此霸道地開口說話，能用這種口氣直呼李尋歡三個字的，只有一個人——
龍四爺的夫人，林詩音。
李尋歡昔日的表妹，如今的大嫂。
當年的事情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在場的人多多少少都聽過一些。
不過沒有人敢議論，這種事說出口就是得罪人，得罪的還是此間的主人。
龍嘯雲也是一愣，但隨即便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還是那麼爽朗，仿佛剛才李尋歡那句戳心窩子的話和屏風後面那聲冷哼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他拍著李尋歡的肩膀，語氣親熱又自然：
「尋歡，你瞧瞧，你大嫂都聽說了你回來了，一定是想你想得很，不然怎麼會這麼快就來前廳？」
「你多年未歸，如今回來一趟，若不見見大嫂那也太說不過去了。走，大哥帶你去後堂見見你嫂子。」
說罷他又轉向廳中眾人，拱了拱手，臉上滿是歉意：
「諸位，龍某失陪片刻，諸位且請自便，不必拘束。」
他挽著李尋歡的手便往後堂走去。李尋歡沒有推辭，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任他挽著手臂，沉默地跟著走了。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可不知為什麼，在穿過那道通往後堂的門時，他的腳步似乎比方才進廳時多了幾分滯重。
兩個人影消失在後堂的門扇之後，廳堂里便只剩下滿廳的客人面面相覷。
安靜只持續了片刻，便有人忍不住開了口。
「這算什麼？」
說話的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頭上纏著白布，一身青衣，穿著無耳麻鞋，一身蜀地的打扮。
他生得倒不算難看，只是眉眼之間帶著一股驕橫之氣，此刻臉漲得通紅，語氣憤憤不平。
「咱們這麼多人都是來商量對付梅花盜的大事的，結果來了這麼一個人，鬧了這麼一出，主人家倒把我們全晾在這裡了？」
他哼了一聲，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再說了，那李尋歡有什麼了不起的？當年再風光也不過是個探花郎，如今不過是個浪蕩江湖的老醉鬼罷了。倘若那梅花盜此刻現身，撞在我手裡，看我不一劍了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