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平沙落雁
這話說得狂妄，倒是引來了不少目光。
薛存孝也看了他一眼，只見這年輕人一身蜀地裝扮，腰間懸著一柄松紋古劍。
旁邊便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那是青城派的餘人彥，松風觀觀主余滄海的兒子。」
「青城派？」
「正是。青城派在川蜀一帶與峨眉派並為兩大名門，派中高手如雲，光是道觀就有七七四十九座，更別說還有不少隱居在青城山修行的高人了，實力著實不容小覷。這松風觀便是其中鼎盛的一脈分支，余滄海的松風劍法在蜀中也是一絕。」
「原來如此，難怪說話這般有底氣。」
可這議論聲還沒落下，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非也非也。」
包不同又站了出來。
他那張嘴半點沒閒著，晃著腦袋踱著方步，山羊鬍一翹一翹的，臉上滿是玩味的笑容：
「餘人彥，你老子余滄海的松風觀名頭確實不小，不過武功嘛，可就稀鬆平常了。我可聽說，去年你們青城派那四個號稱『青城四秀』的得意弟子在漢中被華山氣宗的一個叫令狐沖的小子一腳一個從樓上踹了下來，四個人在地上擺了個整整齊齊，場面好不壯觀。」
餘人彥的臉色刷地變了，漲得通紅，嘴唇直哆嗦，可偏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包不同還沒完。
他搖頭晃腦地踱了兩步，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從此往後，江湖上都說你們青城派的松風劍法是『平沙落雁，屁股向後式』，嘖嘖嘖，好大的名頭。你老子余滄海今日不來，怎就派了你一個人來？他就不怕你也遭遇毒手，再給青城派添上一筆？」
「你！」
餘人彥猛地攥緊了劍柄，額頭上青筋直跳，可那個「你」字後面的話卻死活也說不出口。
不是因為他不生氣，而是因為他面前站著的是包不同。
包不同先前被薛存孝連摔三次，瞧著是狼狽不堪，可那是薛存孝。
餘人彥心裡比誰都清楚，青城派在包不同手裡栽過更大的跟頭。
兩年前，青城派另一支——青林觀的觀主司馬衛被人暗殺，死法詭異至極，兇手用的竟是司馬衛自己的成名絕技「青字九打」。
青城派上下震動，司馬衛的兒子司馬林認定兇手便是江湖上以「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聞名的姑蘇慕容氏。
他帶著一眾師兄弟氣勢洶洶地殺到姑蘇燕子塢去討說法，結果連慕容復的面都沒見著，就被慕容家一個家臣給攔了下來。
那個家臣就是包不同，獨自一人把司馬林那一撥人耍得團團轉，最後灰溜溜地回了蜀中。
這件事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青林觀也因此顏面掃地，被松風觀居上成了青城派的門面之一。
餘人彥此刻若是敢對包不同動手，打贏了還好說，打輸了那就是再給青城派添一筆新帳，他老子余滄海不拿皮帶抽他才怪。
餘人彥恨恨地鬆開了劍柄，嘴唇抿得發白，低下頭去不說話了。
岳不群坐在一旁，面上的微笑依然溫和儒雅，仿佛方才包不同提起令狐沖踹翻青城四秀這件事與他毫無關係。
令狐沖是他的大弟子，一個人就踹翻青城派四個得意門生，實乃年輕一輩中少有的好手，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可這種事情說出來畢竟是在打青城派的臉，得罪同道，不算什麼光彩事。
岳不群只是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廳堂里的氣氛越來越沉悶，一屋子的人各懷心思，卻誰也懶得再開口。
就在這時，陸小鳳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皺，笑呵呵地打破了沉默。
「諸位，此間主人忙去了，連熱茶都不給添，咱們還在這裡干坐著做什麼？」
他捻了捻嘴唇上方那兩撇小鬍子，笑得頗為瀟灑。
「李家的祖宅我早就聽人說過，園林景致在青州是數一數二的。既然今日來了，不去逛逛豈不可惜？錯過這般好風景，那可是要後悔的。」
他朝眾人隨意地拱了拱手，丟下一句「告辭告辭」，便第一個邁著四方步悠悠然地出了廳堂。
有人帶頭，旁人自然也就不端著了。
廳中眾人接二連三地起身，有的往後園去賞景，有的去廂房歇息，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氣氛倒是比方才鬆快了幾分。
岳不群帶著岳靈珊起身，岳靈珊臨走時還回頭往薛存孝這邊望了一眼。
江別鶴父子也走了出去，江玉郎路過薛存孝身邊時還衝他笑了笑，笑容溫和無害，似乎是在示好。
秦孝儀則往後院去照看兒子，趙正義和田七並肩出了廳堂，不知去商議什麼了。
薛存孝也打算走。
他剛邁出一步，忽然覺得衣袖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他停住腳步，回過頭去。
扯他衣袖的是個不起眼的小丫鬟，十五六歲年紀，頭髮梳成兩個圓髻，一張小臉倒也頗為清修。
她踮著腳尖湊近薛存孝：「大俠，大俠且留步！」
薛存孝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小丫鬟被他那雙冷沉沉的眼睛盯著，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愈發神秘兮兮：
「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想請您過去一敘。」
薛存孝淡淡道：
「你家小姐是誰？」
小丫鬟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注意這邊，才湊得更近了些，幾乎是用氣聲吐出了三個字。
「林仙兒。」
小樓不大，卻精緻到了骨子裡。
樓分兩層，通體以楠木構築，飛檐翹角，雕樑畫棟，窗欞上每一扇都糊著上好的素白綃紗。
樓下種了幾叢芭蕉，寬大的葉子綠油油地伸展開來，幾乎要探進二樓的欄杆里去。
此時已是午後，陽光從西邊斜斜地打過來，穿過芭蕉葉的縫隙，在小樓的窗紗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薛存孝跟著那小丫鬟上了樓，穿過一道珠簾，便進了這間屋子。
屋子裡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帶著皂角的清香和不知名的花香，混成一股暖融融甜絲絲的氣味。
顯然是有人剛剛沐浴過。
靠窗的妝檯前坐著一個女子，正背對著門口，手中握著一把玳瑁梳子，不緊不慢地梳著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輕薄的月白紗衣，薄得幾乎能透過後背光滑的肌膚，紗衣松松垮垮地攏在身上，仿佛風一吹就飄散了。
薛存孝也看了他一眼，只見這年輕人一身蜀地裝扮，腰間懸著一柄松紋古劍。
旁邊便有人低聲議論起來：
「那是青城派的餘人彥，松風觀觀主余滄海的兒子。」
「青城派？」
「正是。青城派在川蜀一帶與峨眉派並為兩大名門，派中高手如雲，光是道觀就有七七四十九座，更別說還有不少隱居在青城山修行的高人了，實力著實不容小覷。這松風觀便是其中鼎盛的一脈分支，余滄海的松風劍法在蜀中也是一絕。」
「原來如此，難怪說話這般有底氣。」
可這議論聲還沒落下，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非也非也。」
包不同又站了出來。
他那張嘴半點沒閒著，晃著腦袋踱著方步，山羊鬍一翹一翹的，臉上滿是玩味的笑容：
「餘人彥，你老子余滄海的松風觀名頭確實不小，不過武功嘛，可就稀鬆平常了。我可聽說，去年你們青城派那四個號稱『青城四秀』的得意弟子在漢中被華山氣宗的一個叫令狐沖的小子一腳一個從樓上踹了下來，四個人在地上擺了個整整齊齊，場面好不壯觀。」
餘人彥的臉色刷地變了，漲得通紅，嘴唇直哆嗦，可偏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包不同還沒完。
他搖頭晃腦地踱了兩步，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從此往後，江湖上都說你們青城派的松風劍法是『平沙落雁，屁股向後式』，嘖嘖嘖，好大的名頭。你老子余滄海今日不來，怎就派了你一個人來？他就不怕你也遭遇毒手，再給青城派添上一筆？」
「你！」
餘人彥猛地攥緊了劍柄，額頭上青筋直跳，可那個「你」字後面的話卻死活也說不出口。
不是因為他不生氣，而是因為他面前站著的是包不同。
包不同先前被薛存孝連摔三次，瞧著是狼狽不堪，可那是薛存孝。
餘人彥心裡比誰都清楚，青城派在包不同手裡栽過更大的跟頭。
兩年前，青城派另一支——青林觀的觀主司馬衛被人暗殺，死法詭異至極，兇手用的竟是司馬衛自己的成名絕技「青字九打」。
青城派上下震動，司馬衛的兒子司馬林認定兇手便是江湖上以「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聞名的姑蘇慕容氏。
他帶著一眾師兄弟氣勢洶洶地殺到姑蘇燕子塢去討說法，結果連慕容復的面都沒見著，就被慕容家一個家臣給攔了下來。
那個家臣就是包不同，獨自一人把司馬林那一撥人耍得團團轉，最後灰溜溜地回了蜀中。
這件事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青林觀也因此顏面掃地，被松風觀居上成了青城派的門面之一。
餘人彥此刻若是敢對包不同動手，打贏了還好說，打輸了那就是再給青城派添一筆新帳，他老子余滄海不拿皮帶抽他才怪。
餘人彥恨恨地鬆開了劍柄，嘴唇抿得發白，低下頭去不說話了。
岳不群坐在一旁，面上的微笑依然溫和儒雅，仿佛方才包不同提起令狐沖踹翻青城四秀這件事與他毫無關係。
令狐沖是他的大弟子，一個人就踹翻青城派四個得意門生，實乃年輕一輩中少有的好手，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可這種事情說出來畢竟是在打青城派的臉，得罪同道，不算什麼光彩事。
岳不群只是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廳堂里的氣氛越來越沉悶，一屋子的人各懷心思，卻誰也懶得再開口。
就在這時，陸小鳳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皺，笑呵呵地打破了沉默。
「諸位，此間主人忙去了，連熱茶都不給添，咱們還在這裡干坐著做什麼？」
他捻了捻嘴唇上方那兩撇小鬍子，笑得頗為瀟灑。
「李家的祖宅我早就聽人說過，園林景致在青州是數一數二的。既然今日來了，不去逛逛豈不可惜？錯過這般好風景，那可是要後悔的。」
他朝眾人隨意地拱了拱手，丟下一句「告辭告辭」，便第一個邁著四方步悠悠然地出了廳堂。
有人帶頭，旁人自然也就不端著了。
廳中眾人接二連三地起身，有的往後園去賞景，有的去廂房歇息，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氣氛倒是比方才鬆快了幾分。
岳不群帶著岳靈珊起身，岳靈珊臨走時還回頭往薛存孝這邊望了一眼。
江別鶴父子也走了出去，江玉郎路過薛存孝身邊時還衝他笑了笑，笑容溫和無害，似乎是在示好。
秦孝儀則往後院去照看兒子，趙正義和田七並肩出了廳堂，不知去商議什麼了。
薛存孝也打算走。
他剛邁出一步，忽然覺得衣袖被人輕輕扯了一下。
他停住腳步，回過頭去。
扯他衣袖的是個不起眼的小丫鬟，十五六歲年紀，頭髮梳成兩個圓髻，一張小臉倒也頗為清修。
她踮著腳尖湊近薛存孝：「大俠，大俠且留步！」
薛存孝低頭看著她，沒有說話。
小丫鬟被他那雙冷沉沉的眼睛盯著，不由得咽了口唾沫，愈發神秘兮兮：
「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想請您過去一敘。」
薛存孝淡淡道：
「你家小姐是誰？」
小丫鬟左右看了看，確認沒有人注意這邊，才湊得更近了些，幾乎是用氣聲吐出了三個字。
「林仙兒。」
小樓不大，卻精緻到了骨子裡。
樓分兩層，通體以楠木構築，飛檐翹角，雕樑畫棟，窗欞上每一扇都糊著上好的素白綃紗。
樓下種了幾叢芭蕉，寬大的葉子綠油油地伸展開來，幾乎要探進二樓的欄杆里去。
此時已是午後，陽光從西邊斜斜地打過來，穿過芭蕉葉的縫隙，在小樓的窗紗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薛存孝跟著那小丫鬟上了樓，穿過一道珠簾，便進了這間屋子。
屋子裡氤氳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帶著皂角的清香和不知名的花香，混成一股暖融融甜絲絲的氣味。
顯然是有人剛剛沐浴過。
靠窗的妝檯前坐著一個女子，正背對著門口，手中握著一把玳瑁梳子，不緊不慢地梳著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輕薄的月白紗衣，薄得幾乎能透過後背光滑的肌膚，紗衣松松垮垮地攏在身上，仿佛風一吹就飄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