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裝
正因如此，以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原該當得起一個「俠」字，可百曉生排那武林高人榜時，卻只將他列入了八散，而非六俠。
俠者，品行端方，堪為表率。
散者，固然身負絕技，卻行事隨心，不受拘束。
這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不過李尋歡自己似乎也從未在乎過。
他做事何曾在意過旁人的眼光？
此時面對龍嘯雲的熱情，李尋歡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帷幕在看人。
他抱拳拱手，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股子酒還沒醒透的慵懶：
「大哥，多年不見。此番貿然登門，來得唐突，還請大哥不要見怪。」
這話說得客客氣氣，卻客氣得有些生分了。
眾人聽了都微微一愣，心想這結義兄弟見面，怎的這般生疏？
龍嘯雲也愣了愣，但他反應極快，那愣怔只是一閃便過去了，隨即笑得更熱情了幾分，一隻手挽住李尋歡的胳膊，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什麼見怪不見怪！這裡就是你的家！當年這座宅子是怎麼到我手裡的，你心裡還不清楚？你李尋歡回自己家，哪有什麼唐突不唐突、恕罪不恕罪的道理？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說著他便拉著李尋歡的手，親自將他引到廳堂中央，面向眾人，朗聲道：
「諸位，我龍嘯雲行走江湖半生，最得意的不是打下了多少的威名，也不是結交了多少豪傑，而是有這麼一個兄弟！」
言語之間滿是驕傲，神情坦蕩磊落，誰看了都得豎起大拇指夸一句龍四爺真英雄也。
江別鶴作為江南大俠，自然當仁不讓地第一個上前招呼。
他面上帶著溫文爾雅的微笑，拱手道：
「久仰小李飛刀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幸會幸會。」
岳不群也含笑上前，拱手道：
「李探花，久仰了。」
可李尋歡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對江別鶴道了一聲「幸會」，對岳不群回了一句「岳先生客氣」，敷衍得幾乎不加掩飾。
他的眼神依舊是那副慵懶倦怠的模樣，似乎看誰都隔著一層薄霧，打不起精神來。
江別鶴臉上的微笑依舊完美無瑕，可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岳不群倒是面色如常，依舊是一派君子之風。
但其餘甚至還沒有被李尋歡正眼看到的幾個人的臉色就不那麼好看了。
趙正義那張本就板著的臉更黑了三分，嘴角往下撇得幾乎要掉到下巴上。
游龍生更是直接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眾人心裡都是同一個想法——
果然是傳聞中那個浪蕩子，大家給他面子，他卻這般目中無人。
好大的架子。
李尋歡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忽然在兩個人身上停住了。
一個是陸小鳳。
一個是薛存孝。
陸小鳳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正用他那把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他和李尋歡同列八散，卻從未見過面，此刻見對方看向自己，也不起身，只是笑眯眯地迎上對方的目光。
陸小鳳這個人雖然也沒正經到哪兒去，但他卻有一個大多數人都沒有的優點——如果對方不是美女，他向來不好湊上去顯擺自己。
別人都爭著上前跟李尋歡打招呼的時候，他反倒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裡，跟薛存孝一樣紋絲不動。
龍嘯雲眼尖得很，一看李尋歡的目光落在陸小鳳和薛存孝身上，立即上前引薦。
他先指了指陸小鳳，笑道：
「兄弟，這位便是與你齊名的四條眉毛陸小鳳，陸大俠。今日你們二位齊聚，可真是難得的盛事。」
李尋歡微微點頭，面上終於有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四條眉毛陸小鳳，我自然識得。」
陸小鳳收起摺扇，笑著起身拱了拱手：
「李探花不愧是李探花，今日在下有幸得見尊容，果然是名不虛傳，名不虛傳。」
然後李尋歡的目光便落在了薛存孝身上。
方才他對眾人或敷衍或冷淡，可看到薛存孝時，眼神卻忽然認真了幾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名不經傳的少年，目光在那張俊朗而冷峻的面孔上停了停，又在薛存孝腰後的橫刀上停了停，然後微微一笑。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
「這一位，想必便是昨日孤身一人剿滅清風寨的少年英雄了。」
李尋歡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慵懶低沉的調子，可語氣卻分明比方才跟旁人說話時多了幾分溫度。
「今日又在城中當街殺了十幾個清兵，出手果決，毫不拖泥帶水。少年人能有這份膽識和俠義之心，倒是叫李某好生欽佩，比許多沽名釣譽之徒好得多，好得多。」
此話一出，廳中不少人都暗暗皺眉。
他們方才跟李尋歡打招呼的時候，李尋歡那副愛答不理的模樣他們可都還記著呢。
這會碰上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子，他倒主動夸上了？
這是什麼道理？
還有你說的許多沽名釣譽之徒，這是說誰呢？
薛存孝面對李尋歡的稱讚，臉上既沒有受寵若驚的激動，也沒有刻意謙虛的客套。
他只是平靜地迎上李尋歡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
「過獎。」
態度之淡然，比李尋歡方才敷衍眾人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方才眾人對李尋歡要麼恭維，要麼也是礙於面子不得不上前招呼，就連陸小鳳這樣的人物都顯得熱情，可唯獨薛存孝只回了淡淡的兩個字，似乎完全不把對方偌大的名頭放在眼裡。
偏偏薛存孝又是在場所有人中身份最低、最不出名的一個——
他沒有名號，沒有師承，沒有背景，昨天之前誰也不知道他是誰。
不少人心裡已經在冷笑了。
這小子裝什麼裝？
李尋歡誇他一句，他便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連聲前輩都不叫，連句久仰都不說，好大的譜。
但也有人覺得他不是在裝。
岳靈珊坐在父親身旁，一雙明媚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薛存孝。
她覺得如今這場英雄會實在是越來越有趣了。
先是來了個四條眉毛陸小鳳，又來了個名滿天下的李尋歡。
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這兩個才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可她的目光卻總是忍不住往那個少年身上飄。
俠者，品行端方，堪為表率。
散者，固然身負絕技，卻行事隨心，不受拘束。
這一字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不過李尋歡自己似乎也從未在乎過。
他做事何曾在意過旁人的眼光？
此時面對龍嘯雲的熱情，李尋歡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像是隔著一層無形的帷幕在看人。
他抱拳拱手，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股子酒還沒醒透的慵懶：
「大哥，多年不見。此番貿然登門，來得唐突，還請大哥不要見怪。」
這話說得客客氣氣，卻客氣得有些生分了。
眾人聽了都微微一愣，心想這結義兄弟見面，怎的這般生疏？
龍嘯雲也愣了愣，但他反應極快，那愣怔只是一閃便過去了，隨即笑得更熱情了幾分，一隻手挽住李尋歡的胳膊，親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什麼見怪不見怪！這裡就是你的家！當年這座宅子是怎麼到我手裡的，你心裡還不清楚？你李尋歡回自己家，哪有什麼唐突不唐突、恕罪不恕罪的道理？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說著他便拉著李尋歡的手，親自將他引到廳堂中央，面向眾人，朗聲道：
「諸位，我龍嘯雲行走江湖半生，最得意的不是打下了多少的威名，也不是結交了多少豪傑，而是有這麼一個兄弟！」
言語之間滿是驕傲，神情坦蕩磊落，誰看了都得豎起大拇指夸一句龍四爺真英雄也。
江別鶴作為江南大俠，自然當仁不讓地第一個上前招呼。
他面上帶著溫文爾雅的微笑，拱手道：
「久仰小李飛刀大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幸會幸會。」
岳不群也含笑上前，拱手道：
「李探花，久仰了。」
可李尋歡的反應卻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對江別鶴道了一聲「幸會」，對岳不群回了一句「岳先生客氣」，敷衍得幾乎不加掩飾。
他的眼神依舊是那副慵懶倦怠的模樣，似乎看誰都隔著一層薄霧，打不起精神來。
江別鶴臉上的微笑依舊完美無瑕，可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岳不群倒是面色如常，依舊是一派君子之風。
但其餘甚至還沒有被李尋歡正眼看到的幾個人的臉色就不那麼好看了。
趙正義那張本就板著的臉更黑了三分，嘴角往下撇得幾乎要掉到下巴上。
游龍生更是直接哼了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眾人心裡都是同一個想法——
果然是傳聞中那個浪蕩子，大家給他面子，他卻這般目中無人。
好大的架子。
李尋歡的目光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忽然在兩個人身上停住了。
一個是陸小鳳。
一個是薛存孝。
陸小鳳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正用他那把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他和李尋歡同列八散，卻從未見過面，此刻見對方看向自己，也不起身，只是笑眯眯地迎上對方的目光。
陸小鳳這個人雖然也沒正經到哪兒去，但他卻有一個大多數人都沒有的優點——如果對方不是美女，他向來不好湊上去顯擺自己。
別人都爭著上前跟李尋歡打招呼的時候，他反倒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裡，跟薛存孝一樣紋絲不動。
龍嘯雲眼尖得很，一看李尋歡的目光落在陸小鳳和薛存孝身上，立即上前引薦。
他先指了指陸小鳳，笑道：
「兄弟，這位便是與你齊名的四條眉毛陸小鳳，陸大俠。今日你們二位齊聚，可真是難得的盛事。」
李尋歡微微點頭，面上終於有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四條眉毛陸小鳳，我自然識得。」
陸小鳳收起摺扇，笑著起身拱了拱手：
「李探花不愧是李探花，今日在下有幸得見尊容，果然是名不虛傳，名不虛傳。」
然後李尋歡的目光便落在了薛存孝身上。
方才他對眾人或敷衍或冷淡，可看到薛存孝時，眼神卻忽然認真了幾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名不經傳的少年，目光在那張俊朗而冷峻的面孔上停了停，又在薛存孝腰後的橫刀上停了停，然後微微一笑。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
「這一位，想必便是昨日孤身一人剿滅清風寨的少年英雄了。」
李尋歡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慵懶低沉的調子，可語氣卻分明比方才跟旁人說話時多了幾分溫度。
「今日又在城中當街殺了十幾個清兵，出手果決，毫不拖泥帶水。少年人能有這份膽識和俠義之心，倒是叫李某好生欽佩，比許多沽名釣譽之徒好得多，好得多。」
此話一出，廳中不少人都暗暗皺眉。
他們方才跟李尋歡打招呼的時候，李尋歡那副愛答不理的模樣他們可都還記著呢。
這會碰上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子，他倒主動夸上了？
這是什麼道理？
還有你說的許多沽名釣譽之徒，這是說誰呢？
薛存孝面對李尋歡的稱讚，臉上既沒有受寵若驚的激動，也沒有刻意謙虛的客套。
他只是平靜地迎上李尋歡的目光，微微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
「過獎。」
態度之淡然，比李尋歡方才敷衍眾人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方才眾人對李尋歡要麼恭維，要麼也是礙於面子不得不上前招呼，就連陸小鳳這樣的人物都顯得熱情，可唯獨薛存孝只回了淡淡的兩個字，似乎完全不把對方偌大的名頭放在眼裡。
偏偏薛存孝又是在場所有人中身份最低、最不出名的一個——
他沒有名號，沒有師承，沒有背景，昨天之前誰也不知道他是誰。
不少人心裡已經在冷笑了。
這小子裝什麼裝？
李尋歡誇他一句，他便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連聲前輩都不叫，連句久仰都不說，好大的譜。
但也有人覺得他不是在裝。
岳靈珊坐在父親身旁，一雙明媚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薛存孝。
她覺得如今這場英雄會實在是越來越有趣了。
先是來了個四條眉毛陸小鳳，又來了個名滿天下的李尋歡。
可不知道為什麼，明明這兩個才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可她的目光卻總是忍不住往那個少年身上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