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李尋歡
龍嘯雲大手一揮，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麼：
「不就是殺了幾個官兵嗎？區區小事，何足掛齒。龍某在這青州城還是有些人脈名望的，此事交給我來打點便是。」
「一個小小的軍官，處理起來算不得什麼，薛少俠不必放在心上。」
薛存孝微微點頭。
他當然知道龍嘯雲此舉無非是在收買人心。
不過這種順水人情不收白不收，反正他也不打算還。
那邊的扁素問卻對龍嘯雲的挽留微微搖頭，神色依舊溫婉卻堅定：
「四爺好意，素問心領了。只是藥鋪那邊還有不少病人在等著，我不能在此久留。既然秦公子已無大礙，我這便告辭了。」
龍嘯雲見她去意已決，也不好強留，只得惋惜地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龍某也不便強求。巴英，備車送扁姑娘回藥鋪。」
扁素問朝眾人微微頷首，目光在薛存孝身上停了一瞬，嘴角似乎笑了一下，然後便轉身跟著巴英往外走去。
秦孝儀追上去又是連聲道謝，一直送到廳門口才作罷。
待扁素問走後，龍嘯雲剛要說些什麼，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廳外傳來。
巴英剛送走扁素問沒多遠，此刻又急匆匆地折返回來，腳步比方才更快，臉上的神情也格外肅穆。
他快步走進廳中，衝著龍嘯雲深深一拱手，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
「老爺，有貴客到。」
他神色之鄭重，語氣之緊張，實在讓人很難不注意到。
滿廳的目光都從方才的散漫中收回來，齊刷刷地看向巴英。
龍嘯雲也察覺到了他的異常，眉頭微挑，問道：
「是什麼貴客，讓你這般緊張？」
巴英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道：
「李尋歡，李大俠。」
這六個字一出口，滿廳俱靜。
龍嘯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雖然他很快就恢復了自然，但那一瞬間的僵硬還是被不少老狐狸看在了眼裡。
而聽到李尋歡回來了，廳中其他人反應各異。
趙正義皺了皺眉，田七的笑容微微斂了幾分，公孫摩雲睜開了那雙一直半閉的眼睛。
江別鶴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神色，但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光。
岳不群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頓。
秦孝儀剛從喪子之痛中緩過來，聽到這話也愣了一愣。
李尋歡回來了。
這個名字在江湖上意味著太多東西。
薛存孝耳邊響起一個輕輕的聲音，是陸小鳳在低聲自語。
「想不到小李探花竟也回來了。」
陸小鳳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感慨。
薛存孝道：
「怎麼說？」
「聽聞他當年本是宋朝的探花郎，不久靖康之恥，二聖蒙塵，北方盡歸滿清，他便棄了功名，辭官歸鄉。後來清兵入主中原後到處燒殺搶掠，他看不下去，便將祖宅和田產金銀盡數轉贈給龍四爺，從此孑然一身，重歸江湖，四處行俠仗義。我與他雖然同為八散，卻一直緣慳一面，從未見過。今日倒是有幸能一睹小李飛刀的尊容了。」
巴英躬身退下，不多時便引著一人穿過廳外的迴廊，朝正廳走來。
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來人四十餘歲年紀，身形修長挺拔，掩不住那股風塵僕僕的旅人之氣。他雖年紀已實在不輕，可面容依舊英俊，看得出來年輕時候定然是個極為俊朗的男子。
只是歲月並未饒人，他的鬢邊已染了幾縷霜白，眼角也上了細細的紋路，那雙眼睛雖然依舊明亮，卻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倦意，仿佛看過了太多的人和事，已經沒有什麼能讓他真正提起興致了。
同為江湖八散之一，三十歲出頭的陸小鳳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春風得意的瀟灑勁兒，像一壺剛燙好的烈酒，熱騰騰地冒著香氣。
而四十餘歲的李尋歡卻像是同一壺酒放涼了之後，酒還是那壺酒，卻已不復當年的溫度，只餘下沉在杯底的醇厚與滄桑。
即便如此，他身上仍然有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氣質。
那不是什麼凌厲的殺氣，也不是什麼迫人的威壓，而是一種歷經千帆之後沉澱下來的沉靜和篤定。
他往那兒一站，什麼都不說，便讓人覺得他絕對不是別人，他一定是李尋歡。
李尋歡不愧是李尋歡！
這一次，就連包不同都沒有「非也非也」，只是抱著胳膊默默地打量著李尋歡，嘴巴閉得嚴嚴實實。
龍嘯雲的反應比誰都快。
他臉上那抹僵硬轉瞬即逝，隨即便哈哈大笑著迎了上去，笑聲依舊是那般爽朗洪亮，震得廳堂的瓦片都嗡嗡作響。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李尋歡面前，一把握住了對方的手，用力搖了搖，語氣里滿是掩飾不住的熱情和驚喜：
「兄弟！你可算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派人捎個信來？大哥也好出城迎你！」
他回過頭來，衝著廳中眾人朗聲笑道：
「諸位，這位便是我龍嘯雲的結義兄弟，也是諸位的兄弟！」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坦坦蕩蕩，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旁人就沒有這麼熱情了。
趙正義端坐在太師椅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依舊刻板如鐵，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秦孝儀倒是抬頭看了李尋歡一眼，可隨即便垂下了眼皮，繼續想著自己兒子的傷勢，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田七倒是笑眯眯地拱了拱手，但那笑容怎麼看都只是客套，熱絡得很假。
公孫摩雲靠在椅背上，那雙深陷的眼睛淡淡掃了李尋歡一下，便又半閉起來，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岳不群、江別鶴雖有招呼，卻顯得疏離。
這份冷淡，倒也不是全然沒有緣由。
李尋歡在江湖上名聲極大，可這名頭裡卻不全是好話。
他當年是宋朝的探花郎，才名滿天下，武功更是深不可測，一手小李飛刀號稱例無虛發。
這些年他走南闖北，行俠仗義，死在他刀下的奸邪之徒不知凡幾，論功績論本事，江湖上能與他比肩的人寥寥無幾。
可他卻有個毛病——太愛喝酒，也太愛往煙花之地跑。
早年間他拋下表妹、流連青樓酒肆的事跡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今天跟這個花魁對飲，明天替那個名妓填詞，還把人帶回家來過夜，半點沒有正人君子該有的樣子。
那些自詡端正的前輩們提起他來便直搖頭，說他空有一身好本事，卻是個離經叛道的浪蕩子。
「不就是殺了幾個官兵嗎？區區小事，何足掛齒。龍某在這青州城還是有些人脈名望的，此事交給我來打點便是。」
「一個小小的軍官，處理起來算不得什麼，薛少俠不必放在心上。」
薛存孝微微點頭。
他當然知道龍嘯雲此舉無非是在收買人心。
不過這種順水人情不收白不收，反正他也不打算還。
那邊的扁素問卻對龍嘯雲的挽留微微搖頭，神色依舊溫婉卻堅定：
「四爺好意，素問心領了。只是藥鋪那邊還有不少病人在等著，我不能在此久留。既然秦公子已無大礙，我這便告辭了。」
龍嘯雲見她去意已決，也不好強留，只得惋惜地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龍某也不便強求。巴英，備車送扁姑娘回藥鋪。」
扁素問朝眾人微微頷首，目光在薛存孝身上停了一瞬，嘴角似乎笑了一下，然後便轉身跟著巴英往外走去。
秦孝儀追上去又是連聲道謝，一直送到廳門口才作罷。
待扁素問走後，龍嘯雲剛要說些什麼，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廳外傳來。
巴英剛送走扁素問沒多遠，此刻又急匆匆地折返回來，腳步比方才更快，臉上的神情也格外肅穆。
他快步走進廳中，衝著龍嘯雲深深一拱手，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
「老爺，有貴客到。」
他神色之鄭重，語氣之緊張，實在讓人很難不注意到。
滿廳的目光都從方才的散漫中收回來，齊刷刷地看向巴英。
龍嘯雲也察覺到了他的異常，眉頭微挑，問道：
「是什麼貴客，讓你這般緊張？」
巴英抬起頭，一字一頓地說道：
「李尋歡，李大俠。」
這六個字一出口，滿廳俱靜。
龍嘯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雖然他很快就恢復了自然，但那一瞬間的僵硬還是被不少老狐狸看在了眼裡。
而聽到李尋歡回來了，廳中其他人反應各異。
趙正義皺了皺眉，田七的笑容微微斂了幾分，公孫摩雲睜開了那雙一直半閉的眼睛。
江別鶴面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神色，但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光。
岳不群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頓。
秦孝儀剛從喪子之痛中緩過來，聽到這話也愣了一愣。
李尋歡回來了。
這個名字在江湖上意味著太多東西。
薛存孝耳邊響起一個輕輕的聲音，是陸小鳳在低聲自語。
「想不到小李探花竟也回來了。」
陸小鳳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感慨。
薛存孝道：
「怎麼說？」
「聽聞他當年本是宋朝的探花郎，不久靖康之恥，二聖蒙塵，北方盡歸滿清，他便棄了功名，辭官歸鄉。後來清兵入主中原後到處燒殺搶掠，他看不下去，便將祖宅和田產金銀盡數轉贈給龍四爺，從此孑然一身，重歸江湖，四處行俠仗義。我與他雖然同為八散，卻一直緣慳一面，從未見過。今日倒是有幸能一睹小李飛刀的尊容了。」
巴英躬身退下，不多時便引著一人穿過廳外的迴廊，朝正廳走來。
廳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來人四十餘歲年紀，身形修長挺拔，掩不住那股風塵僕僕的旅人之氣。他雖年紀已實在不輕，可面容依舊英俊，看得出來年輕時候定然是個極為俊朗的男子。
只是歲月並未饒人，他的鬢邊已染了幾縷霜白，眼角也上了細細的紋路，那雙眼睛雖然依舊明亮，卻像是蒙了一層薄薄的倦意，仿佛看過了太多的人和事，已經沒有什麼能讓他真正提起興致了。
同為江湖八散之一，三十歲出頭的陸小鳳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春風得意的瀟灑勁兒，像一壺剛燙好的烈酒，熱騰騰地冒著香氣。
而四十餘歲的李尋歡卻像是同一壺酒放涼了之後，酒還是那壺酒，卻已不復當年的溫度，只餘下沉在杯底的醇厚與滄桑。
即便如此，他身上仍然有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氣質。
那不是什麼凌厲的殺氣，也不是什麼迫人的威壓，而是一種歷經千帆之後沉澱下來的沉靜和篤定。
他往那兒一站，什麼都不說，便讓人覺得他絕對不是別人，他一定是李尋歡。
李尋歡不愧是李尋歡！
這一次，就連包不同都沒有「非也非也」，只是抱著胳膊默默地打量著李尋歡，嘴巴閉得嚴嚴實實。
龍嘯雲的反應比誰都快。
他臉上那抹僵硬轉瞬即逝，隨即便哈哈大笑著迎了上去，笑聲依舊是那般爽朗洪亮，震得廳堂的瓦片都嗡嗡作響。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李尋歡面前，一把握住了對方的手，用力搖了搖，語氣里滿是掩飾不住的熱情和驚喜：
「兄弟！你可算回來了！怎麼也不提前派人捎個信來？大哥也好出城迎你！」
他回過頭來，衝著廳中眾人朗聲笑道：
「諸位，這位便是我龍嘯雲的結義兄弟，也是諸位的兄弟！」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坦坦蕩蕩，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可旁人就沒有這麼熱情了。
趙正義端坐在太師椅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依舊刻板如鐵，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連屁股都沒挪一下。
秦孝儀倒是抬頭看了李尋歡一眼，可隨即便垂下了眼皮，繼續想著自己兒子的傷勢，面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田七倒是笑眯眯地拱了拱手，但那笑容怎麼看都只是客套，熱絡得很假。
公孫摩雲靠在椅背上，那雙深陷的眼睛淡淡掃了李尋歡一下，便又半閉起來，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岳不群、江別鶴雖有招呼，卻顯得疏離。
這份冷淡，倒也不是全然沒有緣由。
李尋歡在江湖上名聲極大，可這名頭裡卻不全是好話。
他當年是宋朝的探花郎，才名滿天下，武功更是深不可測，一手小李飛刀號稱例無虛發。
這些年他走南闖北，行俠仗義，死在他刀下的奸邪之徒不知凡幾，論功績論本事，江湖上能與他比肩的人寥寥無幾。
可他卻有個毛病——太愛喝酒，也太愛往煙花之地跑。
早年間他拋下表妹、流連青樓酒肆的事跡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今天跟這個花魁對飲，明天替那個名妓填詞，還把人帶回家來過夜，半點沒有正人君子該有的樣子。
那些自詡端正的前輩們提起他來便直搖頭，說他空有一身好本事，卻是個離經叛道的浪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