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逐客
伊恩在朦朧中翻了個身，一股濕黏的觸感從後背傳來，一直延續到脖頸。布料濕乎乎地貼在皮膚上，惹得他煩躁地扯了扯衣領。
「呼——」
伊恩猛地坐起，才發現身下的粗布褥子已經濕了一大片。
「……出了這麼多汗？」伊恩抬手抹了一把額頭，指尖帶下來一層細密的汗珠，泛著油亮的水光。
伊恩試著活動了一下肩膀，又攥了攥拳，發現骨頭和肌肉發力很順暢。
「這【醒血藥劑】的效果還真不錯。」
伊恩心頭一喜，試著調動源血之力。那股溫熱感很快便通向了全身各處，能明顯感覺到源血在沸騰。
「雖然不知道前身喝下的是什麼藥引，但絕對比不過結晶背熊！」
伊恩明顯感覺身體素質勝過從前，體力和恢復力都提升了一大截。
就是感覺缺乏一些機制，比如用結晶背熊的血當作醒血的藥引可以獲得一些相關的能力就好了。
拋開雜念，伊恩利落地換下已經濕透的衣服，簡單洗漱之後便順著樓梯下去。
剛拐過拐角，食物的油煙氣夾著麥香撲了滿臉，伊恩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艾爾雯和薇爾莉特正面對面坐在餐桌旁。薇爾莉特正低頭小口啜著碗裡的湯，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你醒了？」薇爾莉特放下勺子，「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伊恩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灌下，「前所未有的好。」
艾爾雯打量了伊恩好一會兒，從亂糟糟的頭髮掃到肩膀，又盯住伊恩握著水杯的手，最後才滿意地收回目光。
伊恩被艾爾雯看得渾身發毛，但也清楚她不過是在檢視藥力過後的身體狀況，便沒有閃躲。
「恢復得還不錯。」艾爾雯將一隻小碗推到伊恩面前，「藥力吸收得很好，結晶背熊的血和你的源血契合度確實高，比預期強了不少。」
「還要多謝這些天您的費心照料。」
「謝就不必了。」艾爾雯擺擺手，「不過既然人已經好了，飯吃完就收拾收拾走吧。」
伊恩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感覺有些突然。
「走？」伊恩放下勺子，「現在？」
艾爾雯眉梢輕挑，看著伊恩那副意外的模樣：「怎麼著？你還打算在這兒給我當兒子養老送終？」
「不是……」伊恩有些語塞，腦子裡還有點亂，「您這說攆人就攆人，總得給我點時間盤算下一步去哪兒吧？」
艾爾雯被伊恩這話給氣笑了：「我說你這人，這些天我又是給你熬藥又是給你打獵。靈質給你養回來了，身子骨也給你調理順了，結果還想賴在這兒繼續白吃白住？」
伊恩被堵得啞口無言，原本還盤算著先理一理接下來的打算，誰承想艾爾雯竟是一點餘地都不留，恨不得立刻就把人攆出門。
旁邊坐著的薇爾莉特跟沒事人一樣，自顧自地用小勺舀著粥，一句話也不摻和。
「銀蕁麻夫人，」伊恩試圖作最後的掙扎，「可這突然就要走，我連個準備都沒做。」
「有什麼好準備的？長了兩條腿是擺設？」艾爾雯朝伊恩面前的碗揚了揚下巴，「先把飯吃了，吃飽了才有力氣趕路。我待會兒給你們送到銀蕁麻林外的大路上，沿著路走，不到半天就能到森林外的鎮子上。」
伊恩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艾爾雯這個人說話辦事向來風風火火，她說走那就真是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自己留在石塔里養傷這些天，承了她太多情，無論是那頭結晶背熊的命，還是那碗【醒血藥劑】，哪一樣都不是可以忽視的，分量壓得人沒法開口討價還價。
只有一件事除外——那把阿恩施泰因Ⅱ型左輪手槍，自己必須要帶走。
「行。」伊恩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打著盤算，「吃了飯就走。」
艾爾雯見伊恩答應得爽快，倒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伊恩就著薇爾莉特遞來的麵包把碗底最後一點殘粥抹得乾乾淨淨，麥香在舌尖慢慢消散。
放下碗，正盤算著該如何自然而然地提起那把槍的事。畢竟那把槍如今已經不只是普通武器了，燼火附著過之後，槍身和燼火之間有一絲隱約的聯繫，自己能感知得到。
可還不等伊恩張嘴，艾爾雯那邊已經有了動作。
她擦乾了手上的水漬，轉身走到櫃前拉開了抽屜。
下一秒，艾爾雯轉身，手裡握著的正是那把阿恩施泰因Ⅱ型左輪手槍。
伊恩一愣，嘴裡的想好的說辭全爛在了肚子裡，一時間反倒不知該接什麼話了。
若不是自己有普拉諾斯坐鎮，幾乎就要以為眼前這個女人會讀心術了。
「怎麼？」艾爾雯握著槍柄輕輕掂了兩下，「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我這還沒開口呢。」
「你的心思其實挺好猜的。」艾爾雯垂下眼，欣賞著左輪手槍。
伊恩自嘲地笑了笑。在這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銀蕁麻夫人面前，自己確實跟光著屁股的孩童一樣。
「那您既然知道我要說什麼，」伊恩試探著問，「這把槍，怎麼才能還我？」
「槍可以還給你。」艾爾雯把槍擱在桌上，「不過，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畢竟當初這把槍是用來抵你們兩個在此叨擾的費用。」
伊恩沒有急著接話，而是等她把話說完。
「什麼事？」
艾爾雯垂手探入袖袍內側，緩緩抽出一個信封。
「你回到維恩蘭之後，」艾爾雯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伊恩面前，「把這封信，親手交給阿爾比恩的一名奇械師——莫德·布萊克伍德。」
「莫德·布萊克伍德？」伊恩記憶里有這個人的存在。
「你認識？」
「聽說過。」伊恩如實道，「維恩蘭最著名的奇械師之一，女性奇械協會的創立者。據說她是奇械師行會裡少有的幾個敢公開質疑'意識抵押'技術的人，在行會內部口碑兩極分化得很厲害。」
艾爾雯的眉梢微微一動：「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一些？」
「倒不如說不知道才奇怪吧？」伊恩笑了笑，帶者幾分隨性的調侃，「可能是您長久住在這林子裡，石塔外的風聲聽得少了。」
「沒那個必要。」艾爾雯淡淡地回了一句，沒有再多解釋的意思。
「行吧。」伊恩攤了攤手，伸手接過信封，「您要我把這封信親自交到她手上？當面交？」
「沒錯。」艾爾雯重重地點了點頭，」途中不能經過其他人之手，只能你當面遞給她。」
「沒問題。」伊恩直接答應，順手將信封塞進內側衣袋裡。
艾爾雯頓了頓，像是有話憋在心裡，片刻後才補了一句：「你不問問我信里寫了什麼？」
伊恩笑了笑，故意不接這個話茬：「問了您也不會說。」
艾爾雯露出了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但也沒再開口，只是伸手把桌上那把阿恩施泰因Ⅱ型左輪手槍往前推了推。
「拿去吧。」
伊恩伸手握住槍柄，熟悉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回掌心，只是可惜已經沒有子彈了。
「行了。」艾爾雯揮揮手，「要走就趁早。」
「眼下天氣好，出了林子一路往南都是大路，走半天就能到鎮子上。到了鎮上，你們愛去哪兒去哪兒。」
伊恩將槍別回腰側，側過頭，看向桌邊一直沉默的薇爾莉特。
「薇爾莉特，」伊恩聲音放輕，「我們要走了，你有什麼東西要帶嗎？」
薇爾莉特搖了搖頭：「來的時候就是空手，走的時候自然沒什麼要帶的。」
「呼——」
伊恩猛地坐起，才發現身下的粗布褥子已經濕了一大片。
「……出了這麼多汗？」伊恩抬手抹了一把額頭，指尖帶下來一層細密的汗珠，泛著油亮的水光。
伊恩試著活動了一下肩膀，又攥了攥拳，發現骨頭和肌肉發力很順暢。
「這【醒血藥劑】的效果還真不錯。」
伊恩心頭一喜，試著調動源血之力。那股溫熱感很快便通向了全身各處，能明顯感覺到源血在沸騰。
「雖然不知道前身喝下的是什麼藥引，但絕對比不過結晶背熊！」
伊恩明顯感覺身體素質勝過從前，體力和恢復力都提升了一大截。
就是感覺缺乏一些機制，比如用結晶背熊的血當作醒血的藥引可以獲得一些相關的能力就好了。
拋開雜念，伊恩利落地換下已經濕透的衣服，簡單洗漱之後便順著樓梯下去。
剛拐過拐角，食物的油煙氣夾著麥香撲了滿臉，伊恩肚子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艾爾雯和薇爾莉特正面對面坐在餐桌旁。薇爾莉特正低頭小口啜著碗裡的湯，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
「你醒了？」薇爾莉特放下勺子，「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伊恩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灌下，「前所未有的好。」
艾爾雯打量了伊恩好一會兒，從亂糟糟的頭髮掃到肩膀，又盯住伊恩握著水杯的手，最後才滿意地收回目光。
伊恩被艾爾雯看得渾身發毛，但也清楚她不過是在檢視藥力過後的身體狀況，便沒有閃躲。
「恢復得還不錯。」艾爾雯將一隻小碗推到伊恩面前，「藥力吸收得很好，結晶背熊的血和你的源血契合度確實高，比預期強了不少。」
「還要多謝這些天您的費心照料。」
「謝就不必了。」艾爾雯擺擺手，「不過既然人已經好了，飯吃完就收拾收拾走吧。」
伊恩握著勺子的手頓了一下，感覺有些突然。
「走？」伊恩放下勺子，「現在？」
艾爾雯眉梢輕挑，看著伊恩那副意外的模樣：「怎麼著？你還打算在這兒給我當兒子養老送終？」
「不是……」伊恩有些語塞，腦子裡還有點亂，「您這說攆人就攆人，總得給我點時間盤算下一步去哪兒吧？」
艾爾雯被伊恩這話給氣笑了：「我說你這人，這些天我又是給你熬藥又是給你打獵。靈質給你養回來了，身子骨也給你調理順了，結果還想賴在這兒繼續白吃白住？」
伊恩被堵得啞口無言，原本還盤算著先理一理接下來的打算，誰承想艾爾雯竟是一點餘地都不留，恨不得立刻就把人攆出門。
旁邊坐著的薇爾莉特跟沒事人一樣，自顧自地用小勺舀著粥，一句話也不摻和。
「銀蕁麻夫人，」伊恩試圖作最後的掙扎，「可這突然就要走，我連個準備都沒做。」
「有什麼好準備的？長了兩條腿是擺設？」艾爾雯朝伊恩面前的碗揚了揚下巴，「先把飯吃了，吃飽了才有力氣趕路。我待會兒給你們送到銀蕁麻林外的大路上，沿著路走，不到半天就能到森林外的鎮子上。」
伊恩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艾爾雯這個人說話辦事向來風風火火，她說走那就真是到了該走的時候了。
自己留在石塔里養傷這些天，承了她太多情，無論是那頭結晶背熊的命，還是那碗【醒血藥劑】，哪一樣都不是可以忽視的，分量壓得人沒法開口討價還價。
只有一件事除外——那把阿恩施泰因Ⅱ型左輪手槍，自己必須要帶走。
「行。」伊恩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打著盤算，「吃了飯就走。」
艾爾雯見伊恩答應得爽快，倒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伊恩就著薇爾莉特遞來的麵包把碗底最後一點殘粥抹得乾乾淨淨，麥香在舌尖慢慢消散。
放下碗，正盤算著該如何自然而然地提起那把槍的事。畢竟那把槍如今已經不只是普通武器了，燼火附著過之後，槍身和燼火之間有一絲隱約的聯繫，自己能感知得到。
可還不等伊恩張嘴，艾爾雯那邊已經有了動作。
她擦乾了手上的水漬，轉身走到櫃前拉開了抽屜。
下一秒，艾爾雯轉身，手裡握著的正是那把阿恩施泰因Ⅱ型左輪手槍。
伊恩一愣，嘴裡的想好的說辭全爛在了肚子裡，一時間反倒不知該接什麼話了。
若不是自己有普拉諾斯坐鎮，幾乎就要以為眼前這個女人會讀心術了。
「怎麼？」艾爾雯握著槍柄輕輕掂了兩下，「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我這還沒開口呢。」
「你的心思其實挺好猜的。」艾爾雯垂下眼，欣賞著左輪手槍。
伊恩自嘲地笑了笑。在這位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銀蕁麻夫人面前，自己確實跟光著屁股的孩童一樣。
「那您既然知道我要說什麼，」伊恩試探著問，「這把槍，怎麼才能還我？」
「槍可以還給你。」艾爾雯把槍擱在桌上，「不過，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畢竟當初這把槍是用來抵你們兩個在此叨擾的費用。」
伊恩沒有急著接話，而是等她把話說完。
「什麼事？」
艾爾雯垂手探入袖袍內側，緩緩抽出一個信封。
「你回到維恩蘭之後，」艾爾雯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伊恩面前，「把這封信，親手交給阿爾比恩的一名奇械師——莫德·布萊克伍德。」
「莫德·布萊克伍德？」伊恩記憶里有這個人的存在。
「你認識？」
「聽說過。」伊恩如實道，「維恩蘭最著名的奇械師之一，女性奇械協會的創立者。據說她是奇械師行會裡少有的幾個敢公開質疑'意識抵押'技術的人，在行會內部口碑兩極分化得很厲害。」
艾爾雯的眉梢微微一動：「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一些？」
「倒不如說不知道才奇怪吧？」伊恩笑了笑，帶者幾分隨性的調侃，「可能是您長久住在這林子裡，石塔外的風聲聽得少了。」
「沒那個必要。」艾爾雯淡淡地回了一句，沒有再多解釋的意思。
「行吧。」伊恩攤了攤手，伸手接過信封，「您要我把這封信親自交到她手上？當面交？」
「沒錯。」艾爾雯重重地點了點頭，」途中不能經過其他人之手，只能你當面遞給她。」
「沒問題。」伊恩直接答應，順手將信封塞進內側衣袋裡。
艾爾雯頓了頓，像是有話憋在心裡，片刻後才補了一句：「你不問問我信里寫了什麼？」
伊恩笑了笑，故意不接這個話茬：「問了您也不會說。」
艾爾雯露出了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但也沒再開口，只是伸手把桌上那把阿恩施泰因Ⅱ型左輪手槍往前推了推。
「拿去吧。」
伊恩伸手握住槍柄，熟悉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回掌心，只是可惜已經沒有子彈了。
「行了。」艾爾雯揮揮手，「要走就趁早。」
「眼下天氣好，出了林子一路往南都是大路，走半天就能到鎮子上。到了鎮上，你們愛去哪兒去哪兒。」
伊恩將槍別回腰側，側過頭，看向桌邊一直沉默的薇爾莉特。
「薇爾莉特，」伊恩聲音放輕，「我們要走了，你有什麼東西要帶嗎？」
薇爾莉特搖了搖頭：「來的時候就是空手，走的時候自然沒什麼要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