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結晶背熊
吸收了血液之後，整株銀蕁麻輕輕顫動起來，最前端的那片葉尖微微翹起，像是在給兩人指路。
艾爾雯滿意地點了點頭：「有方向了。」
伊恩看了看手指，發現方才割開的小口子已經開始癒合。
可說實話，伊恩心裡並不踏實。
先是被扣了槍，現在又被要了血，這位銀蕁麻夫人的每一步都透著算計，誰知道這趟路通向的是出路還是圈套？
但普拉諾斯的話猶在耳畔，祂篤定自己絕對安全。畢竟，這位能洞穿過去、現在與未來，伊恩對祂向來是深信不疑，也正是這份信任，才讓自己一次次順從了艾爾雯的要求。
壓下心頭那點疑惑，伊恩抬腳跟了上去。走出幾步，終於還是沒能忍住，低聲開口：
「銀蕁麻夫人。」
「嗯？」艾爾雯應得隨意。
「您真的只是想救我的命？沒有別的打算？」
前方的身影微微一頓，但不過一息的工夫，艾爾雯的步伐便恢復如常，頭也不回地反問：
「你覺得我有別的打算？」
「我不知道。」伊恩實話實說，「但我也不是什麼毛頭小子，別人無緣無故對我好，我心裡總要打個問號。」
銀蕁麻林在風裡沙沙作響，銀色的浪頭從兩人身側滾過，又遠遠地盪開去。
「你這個問題，比我想像中來得晚了一些。」
「我在等你先開口。」伊恩說，「畢竟您救了我的命，我總不好一醒過來就咄咄逼人。」
艾爾雯聞言，竟輕輕笑了一下。
「我活了這麼久，見過的人很多。「艾爾雯頓了頓，「大多數人遇到好事，第一反應是高興，第二反應是貪心，第三反應是害怕失去。你呢？第一反應竟然是懷疑。」
「這算是誇我嗎？」
「算是吧。」艾爾雯撥開面前一叢垂下來的銀蕁麻，「至少你腦子還沒被那些虛頭巴腦的感激之情糊住。」
伊恩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她把話說完。
「我不否認，我救你確實不只是出於好心。」艾爾雯平靜如常，「你身上有一樣東西，讓我很感興趣。」
伊恩的心跳微微加快，但面上的神色依舊平穩。
「您說的是哪樣東西？」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艾爾雯緩緩說道，「那道紫色的光柱，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可不是一個源血貴族該有的手段。「
伊恩沉默了幾息。林間的風似乎有一瞬的凝滯，隨即又恢復了低低的喧囂。
「所以，您是衝著那個來的？」
「可以這麼說。」艾爾雯腳下沒停，隨手摺斷一根擋路的細枝，「但救你並不全是為了那個。「
「你當時在北風號上為了救全船人的命，可是連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了。說實話，這份膽魄和心性當真難得。我雖然對這些世間紛爭早已看淡，但親眼見你那樣做，還是忍不住想為你叫一聲好。」
伊恩聽著，耳根微微發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自己真有她說的那麼偉大嗎？
當初自己確實存了救人的念頭，畢竟那時候自己才剛剛觸碰到這個世界的好，怎麼能眼看著一切在眼前毀掉呢？所以無論如何都做不到袖手旁觀。
可要說完全不怕死，那也是假的。
自己敢不要命，說到底還是因為普拉諾斯。自己相信那位存在不會坐視不理，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拉自己一把。
「先不說這個了。」艾爾雯話鋒一轉，把飄遠的話題拽了回來，「眼下要緊的是先去獵一頭適合你的獵物，別的等你傷好了再慢慢聊。「
說著，艾爾雯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走吧，大約還有一里多地。這片銀蕁麻林底下的根系都是連通的，它探出的方向錯不了。」
伊恩在衣擺上胡亂蹭了蹭指尖殘留的血跡，那道細小的傷口已經悄然癒合。
前方的地勢緩緩抬升，連綴成一道低矮的土坡，上面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與雜亂的矮灌木。
往前走了沒多久，一股說不上來的燥熱從心裡竄起來，頂得伊恩太陽穴突突直跳。
「感覺到了？」艾爾雯在前面放慢了腳步，聲音輕飄飄地傳過來。
伊恩咽了口唾沫，壓著粗重的喘息點了下頭。
心跳在瘋狂加速，身體裡的血液像是被點燃了。渾身細胞都像在叫囂，推著自己往前走。
「那就是它在呼喚你。」艾爾雯沒有回頭，「去吧，銀蕁麻給你挑了個不錯的獵物。」
伊恩沒有猶豫，順著那股牽引感撥開齊腰的灌木。
矮坡後面，是一片天然凹陷下去的林間空地，地勢低洼，被四周密匝匝的樹叢環抱著。
然而，當目光觸及空地中央那個龐然黑影時，伊恩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頭熊。
前世在紀錄片裡看到的那些兩米多高的巨型棕熊，跟眼前這貨比起來簡直像個沒斷奶的玩具。它光是四足著地刨土，那高高隆起的厚重脊背就已經和成年男人的身高齊平了。
它要是站起來呢？六米？七米？伊恩不敢想。
更詭異的是，它的脊梁骨裂開了。從脖頸一路蔓延到尾根，皮肉外翻，一整排結晶像瘡痍一樣硬生生附在後背上，泛著妖異的微光。
那是超凡生物。
伊恩死死按住狂跳的心臟。自己這種【醒血】階段的源血貴族，在普通人眼裡固然算個怪物，但赤手空拳對上這種掀翻自然規律的畜生，恐怕連給它熱身都算不上，對方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拍成一灘爛泥。
「結晶背熊，不知道怎麼迷了路。」艾爾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伊恩身後，「領地觀念重得要死，只要喘氣的敢靠近，就會被直接撕成肉糜。不過，看來還挺適合你。」
「你只要護住耳朵就行，別的我來……」
幾乎在艾爾雯話音落下的瞬間，空地中央的巨獸猛地抬起了頭顱。
伊恩身上的血氣把它驚醒了。那雙與龐大身軀極不相稱的猩紅小眼，隔著灌木叢精準地盯在了伊恩臉上。
巨熊咆哮著張開滿是黏液的血盆大口，背上的結晶陡然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一股精神侵蝕襲來，伊恩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只感覺自己無法感知到周圍環境中的靈質。
這咆哮能夠壓制超凡者對靈質的調動，若是一個普通人恐怕就要當場暴斃。
「退後！它要——」
話音未落，巨熊喉嚨深處已經爆發出了一聲轟鳴！
一道聲波從它口中炸開，帶著刺穿耳膜的尖銳嘶鳴，狂暴地犁過地面！
枯葉與碎石被猛然掀起，摧枯拉朽般朝著伊恩的方向席捲而來！
然而，艾爾雯只是朝前邁了半步。
手指在虛空中一抹，幾個泛著微光的透明術式在半空中交疊，化作一道將巨熊完全罩在裡面的圓環，恰好趕在聲波撞上邊緣之前收攏成形。
緊接著，那道足以犁翻地面的狂暴氣浪，在觸及圓環內壁的瞬間竟極其詭異地停滯了。
下一秒，原本向外擴散的衝擊波竟然逆轉了方向，原封不動地聚攏，然後折返，狠狠砸回了巨熊那張還沒來得及合攏的大嘴裡！
巨獸龐大的身軀猛然劇烈一震，像是被自己的咆哮結結實實地噎死在原地，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怪響。
就在這時，一抹銀芒無聲綻放。
一株不知何時已經潛行到巨熊側方泥土中的銀蕁麻暴起發難。
隨著艾爾雯指尖輕輕一勾，銀色的葉尖化作一道流光，自下顎斜向上貫入巨熊肥厚的咽喉！
巨熊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抽搐起來，巨爪在地上胡亂刨挖，撕裂出幾道深深的泥溝。
喉嚨深處泛著血沫碎裂的悶響，暗紅色的黏稠血液順著銀蕁麻的葉莖噴涌而出，將那株銀色的植物從根到尖染成了一截刺目的血紅。
幾秒後，那座肉山前肢一軟，轟然砸向地面。
伊恩依然保持著半蹲的防禦姿勢，渾身肌肉緊繃，眼睛死死盯著空地中央。腦海中還殘留著剛才那幾道半術式交錯的樣子。
如果沒有猜錯，那東西應該是【奧秘】學者的術式。
可令伊恩感到吃驚的是，那道衝擊波在撞上艾爾雯的術式後，違背了一切常理地向內收攏，然後退回。
那不像是防禦，也絕不可能是反彈！
伊恩可以肯定——剛才那一瞬間，時間被往回撥了。
艾爾雯滿意地點了點頭：「有方向了。」
伊恩看了看手指，發現方才割開的小口子已經開始癒合。
可說實話，伊恩心裡並不踏實。
先是被扣了槍，現在又被要了血，這位銀蕁麻夫人的每一步都透著算計，誰知道這趟路通向的是出路還是圈套？
但普拉諾斯的話猶在耳畔，祂篤定自己絕對安全。畢竟，這位能洞穿過去、現在與未來，伊恩對祂向來是深信不疑，也正是這份信任，才讓自己一次次順從了艾爾雯的要求。
壓下心頭那點疑惑，伊恩抬腳跟了上去。走出幾步，終於還是沒能忍住，低聲開口：
「銀蕁麻夫人。」
「嗯？」艾爾雯應得隨意。
「您真的只是想救我的命？沒有別的打算？」
前方的身影微微一頓，但不過一息的工夫，艾爾雯的步伐便恢復如常，頭也不回地反問：
「你覺得我有別的打算？」
「我不知道。」伊恩實話實說，「但我也不是什麼毛頭小子，別人無緣無故對我好，我心裡總要打個問號。」
銀蕁麻林在風裡沙沙作響，銀色的浪頭從兩人身側滾過，又遠遠地盪開去。
「你這個問題，比我想像中來得晚了一些。」
「我在等你先開口。」伊恩說，「畢竟您救了我的命，我總不好一醒過來就咄咄逼人。」
艾爾雯聞言，竟輕輕笑了一下。
「我活了這麼久，見過的人很多。「艾爾雯頓了頓，「大多數人遇到好事，第一反應是高興，第二反應是貪心，第三反應是害怕失去。你呢？第一反應竟然是懷疑。」
「這算是誇我嗎？」
「算是吧。」艾爾雯撥開面前一叢垂下來的銀蕁麻，「至少你腦子還沒被那些虛頭巴腦的感激之情糊住。」
伊恩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她把話說完。
「我不否認，我救你確實不只是出於好心。」艾爾雯平靜如常，「你身上有一樣東西，讓我很感興趣。」
伊恩的心跳微微加快，但面上的神色依舊平穩。
「您說的是哪樣東西？」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艾爾雯緩緩說道，「那道紫色的光柱，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可不是一個源血貴族該有的手段。「
伊恩沉默了幾息。林間的風似乎有一瞬的凝滯，隨即又恢復了低低的喧囂。
「所以，您是衝著那個來的？」
「可以這麼說。」艾爾雯腳下沒停，隨手摺斷一根擋路的細枝，「但救你並不全是為了那個。「
「你當時在北風號上為了救全船人的命，可是連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了。說實話，這份膽魄和心性當真難得。我雖然對這些世間紛爭早已看淡，但親眼見你那樣做，還是忍不住想為你叫一聲好。」
伊恩聽著，耳根微微發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自己真有她說的那麼偉大嗎？
當初自己確實存了救人的念頭，畢竟那時候自己才剛剛觸碰到這個世界的好，怎麼能眼看著一切在眼前毀掉呢？所以無論如何都做不到袖手旁觀。
可要說完全不怕死，那也是假的。
自己敢不要命，說到底還是因為普拉諾斯。自己相信那位存在不會坐視不理，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拉自己一把。
「先不說這個了。」艾爾雯話鋒一轉，把飄遠的話題拽了回來，「眼下要緊的是先去獵一頭適合你的獵物，別的等你傷好了再慢慢聊。「
說著，艾爾雯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走吧，大約還有一里多地。這片銀蕁麻林底下的根系都是連通的，它探出的方向錯不了。」
伊恩在衣擺上胡亂蹭了蹭指尖殘留的血跡，那道細小的傷口已經悄然癒合。
前方的地勢緩緩抬升，連綴成一道低矮的土坡，上面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與雜亂的矮灌木。
往前走了沒多久，一股說不上來的燥熱從心裡竄起來，頂得伊恩太陽穴突突直跳。
「感覺到了？」艾爾雯在前面放慢了腳步，聲音輕飄飄地傳過來。
伊恩咽了口唾沫，壓著粗重的喘息點了下頭。
心跳在瘋狂加速，身體裡的血液像是被點燃了。渾身細胞都像在叫囂，推著自己往前走。
「那就是它在呼喚你。」艾爾雯沒有回頭，「去吧，銀蕁麻給你挑了個不錯的獵物。」
伊恩沒有猶豫，順著那股牽引感撥開齊腰的灌木。
矮坡後面，是一片天然凹陷下去的林間空地，地勢低洼，被四周密匝匝的樹叢環抱著。
然而，當目光觸及空地中央那個龐然黑影時，伊恩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那是一頭熊。
前世在紀錄片裡看到的那些兩米多高的巨型棕熊，跟眼前這貨比起來簡直像個沒斷奶的玩具。它光是四足著地刨土，那高高隆起的厚重脊背就已經和成年男人的身高齊平了。
它要是站起來呢？六米？七米？伊恩不敢想。
更詭異的是，它的脊梁骨裂開了。從脖頸一路蔓延到尾根，皮肉外翻，一整排結晶像瘡痍一樣硬生生附在後背上，泛著妖異的微光。
那是超凡生物。
伊恩死死按住狂跳的心臟。自己這種【醒血】階段的源血貴族，在普通人眼裡固然算個怪物，但赤手空拳對上這種掀翻自然規律的畜生，恐怕連給它熱身都算不上，對方一巴掌就能把自己拍成一灘爛泥。
「結晶背熊，不知道怎麼迷了路。」艾爾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伊恩身後，「領地觀念重得要死，只要喘氣的敢靠近，就會被直接撕成肉糜。不過，看來還挺適合你。」
「你只要護住耳朵就行，別的我來……」
幾乎在艾爾雯話音落下的瞬間，空地中央的巨獸猛地抬起了頭顱。
伊恩身上的血氣把它驚醒了。那雙與龐大身軀極不相稱的猩紅小眼，隔著灌木叢精準地盯在了伊恩臉上。
巨熊咆哮著張開滿是黏液的血盆大口，背上的結晶陡然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一股精神侵蝕襲來，伊恩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只感覺自己無法感知到周圍環境中的靈質。
這咆哮能夠壓制超凡者對靈質的調動，若是一個普通人恐怕就要當場暴斃。
「退後！它要——」
話音未落，巨熊喉嚨深處已經爆發出了一聲轟鳴！
一道聲波從它口中炸開，帶著刺穿耳膜的尖銳嘶鳴，狂暴地犁過地面！
枯葉與碎石被猛然掀起，摧枯拉朽般朝著伊恩的方向席捲而來！
然而，艾爾雯只是朝前邁了半步。
手指在虛空中一抹，幾個泛著微光的透明術式在半空中交疊，化作一道將巨熊完全罩在裡面的圓環，恰好趕在聲波撞上邊緣之前收攏成形。
緊接著，那道足以犁翻地面的狂暴氣浪，在觸及圓環內壁的瞬間竟極其詭異地停滯了。
下一秒，原本向外擴散的衝擊波竟然逆轉了方向，原封不動地聚攏，然後折返，狠狠砸回了巨熊那張還沒來得及合攏的大嘴裡！
巨獸龐大的身軀猛然劇烈一震，像是被自己的咆哮結結實實地噎死在原地，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怪響。
就在這時，一抹銀芒無聲綻放。
一株不知何時已經潛行到巨熊側方泥土中的銀蕁麻暴起發難。
隨著艾爾雯指尖輕輕一勾，銀色的葉尖化作一道流光，自下顎斜向上貫入巨熊肥厚的咽喉！
巨熊龐大的身軀瘋狂地抽搐起來，巨爪在地上胡亂刨挖，撕裂出幾道深深的泥溝。
喉嚨深處泛著血沫碎裂的悶響，暗紅色的黏稠血液順著銀蕁麻的葉莖噴涌而出，將那株銀色的植物從根到尖染成了一截刺目的血紅。
幾秒後，那座肉山前肢一軟，轟然砸向地面。
伊恩依然保持著半蹲的防禦姿勢，渾身肌肉緊繃，眼睛死死盯著空地中央。腦海中還殘留著剛才那幾道半術式交錯的樣子。
如果沒有猜錯，那東西應該是【奧秘】學者的術式。
可令伊恩感到吃驚的是，那道衝擊波在撞上艾爾雯的術式後，違背了一切常理地向內收攏，然後退回。
那不像是防禦，也絕不可能是反彈！
伊恩可以肯定——剛才那一瞬間，時間被往回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