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奧秘
銀蕁麻破土而出，根須絞上結晶背熊的四肢。在艾爾雯的示意下，那些粗壯的藤蔓緩緩擎起，將巨熊的屍身抬離地面。
艾爾雯走在最前，銀蕁麻在她身後列隊而行。伊恩則跟在她的身側，滿腦子都是剛才的那一幕。
控制時間。
也許【奧秘】體系里確實有能夠撥弄時間的術式，但那絕非隨手可施的伎倆，可偏偏艾爾雯做來卻顯得輕鬆。
那種輕描淡寫的姿態反而比任何聲勢浩大的施法更讓人震驚，這意味著艾爾雯做這種事情已經熟練到不需要刻意集中精神的境界了。
兩人就這麼走著，很快就從銀蕁麻林中鑽了出來。感覺視野驟然開闊，能直接看到那座矗立的石塔。
塔前的空地上，薇爾莉特正在就著天色翻看著什麼。她聽到動靜抬眼望來，發現是伊恩和艾爾雯，便合上書頁迎上前去。
可才走了兩步，薇爾莉特的目光就越過兩人肩頭，落在那群銀蕁麻之間。
薇爾莉特的眼睛瞪圓了：「……這是什麼？」
「結晶背熊。」艾爾雯從她身邊走過，「今晚能換換口味，不吃魚了。」
薇爾莉特幾步湊到伊恩旁邊：「真的去打獵了？「
「真的。」
「那是一頭熊？」
「……差不多。」
銀蕁麻拖著那具龐大的屍體緩緩穿過空地，在石塔旁邊的空地上停了下來。葉子鬆開，沉重的軀體轟然墜地，一聲悶響震得塵土騰起。
「夫人，用不用搭把手？」伊恩看著那具小山般的熊屍，覺得處理起來會很麻煩。
艾爾雯正在彎腰端詳巨熊後背那些結晶，指尖沿棱面緩緩滑過：「不用。」
「這活兒銀蕁麻姑娘們很熟練了，不用操心。」
伊恩還沒來得及細想「銀蕁麻姑娘們「這個稱呼是怎麼來的，就看見三株銀蕁麻探出莖尖，像幾個被點名的小姑娘，有些羞怯地靠了過來。
它們確實很熟練，葉片貼著皮毛滑入，然後精準挑開關節處的筋膜，沿著肌肉紋理一路剖下，沒有一下是多餘的。
伊恩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站在這兒有些多餘，便退到石塔門口的台階上坐了下來。
薇爾莉特挨著伊恩坐下，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杯水，順手遞到他面前。
「累不累？」
「還好。「伊恩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注意到了薇爾莉特手裡的本子，「你在看什麼呢？」
「哦，這個啊。」薇爾莉特拿起來晃了晃，「這是阿恩施泰因的《宇宙文法原理》，我在石塔裡面翻到的。」
伊恩伸手接過。牛皮封面摸上去很厚實，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痕跡，但整體品相很好。
「這個版本感覺有些古早，」伊恩翻開封面，「雖然裝訂精緻，看起來也很新，但不像是近些年的出版風格。」
「我也覺得。」薇爾莉特點了點頭，「我在大學圖書館裡見過《宇宙文法原理》的重印版，和這本的風格完全不同。」
伊恩翻開扉頁，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段話：
「造物主以言語編織穹頂，以數理奠定萬有之基。為得見父神之美，我將所積的觀察與推算收束於此卷，以我所能企及的最大虔誠與誠實，昭示世人這世界賴以運轉的隱秘架構。而今，我將演述此間文法，昭揭世界運行的法則。」
前世的記憶里是有這段內容的，可此刻伊恩重新讀來，仍然是讓人感到心中一震。
如果這是一本修仙小說，伊恩覺得阿恩施泰因寫完這本書之後就直接原地飛升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東西雖然看著挺老的，但多半不是阿恩施泰因本人的原稿。若是真跡，想必燼火早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伊恩把書合上，看向薇爾莉特。
「你拿到這本書，銀蕁麻夫人知道嗎？」
「知道。」薇爾莉特點了點頭，「我問過她了，她說那是她以前留下的舊書，隨便看。」
伊恩抬頭朝空地那邊望了一眼。
艾爾雯正蹲在巨熊屍體旁邊，袖口挽起，和那幾株銀蕁麻一同處理剝離下來的皮毛和結晶。
薇爾莉特往伊恩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可能有些冒昧……但有沒有覺得，銀蕁麻夫人實際上年紀已經很大了？」
伊恩沒有立刻回答。他當然清楚艾爾雯絕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但此刻他更想聽一聽薇爾莉特的判斷。
「你看她住的地方，隨便翻翻就能翻到一本古早版的《宇宙文法原理》，而且上面還有許多密密麻麻的批註，全是手寫的。」
「什麼批註？」
「看不懂。」薇爾莉特坦率地搖了搖頭，「全是數學符號，還有一些像是公式的推導過程，密密麻麻的，比正文還多。」
伊恩重新翻開書，發現正文部分果然如薇爾莉特所說，寫著許多批註。
他看了幾行，眉頭微微蹙起。
那些符號和公式對他來說不算完全陌生，但眼下這些批註顯然是面向相當深入的專業讀者寫的，中間跳過了太多默認的常識。
「怎麼樣？」艾爾雯的聲音傳了過來，「能看得明白嗎？」
伊恩抬起頭，發現艾爾雯已經走了過來，而那頭巨熊已經被處理的七七八八。
「完全看不懂。」伊恩合上書，苦笑著搖了搖頭，「對我來說還是【源血】更好用，【奧秘】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學明白的。」
伊恩這話並非謙虛，而是【奧秘】實實在在算得上四條超凡體系中最難的一條。
【奧秘】這條道路雖然自古就有，可真正有建樹的學者在統一帝國時期之後就已經斷檔了。
先賢們留下的手稿被後世人翻來翻去，但大多也翻不出個所以然。這也導致在後來漫長的時間裡，奧秘學派幾乎等同於擺設。
許多大學都設這門課，但教材是幾百年前的老版本。可以說完全是教授們照著念，學生們照著抄。只求考試過了就算完事，沒人真的指望能從裡面出什麼成果。
而開設這門課的原因也很簡單，大多就是為了證明學校的歷史足夠悠久，連這種失傳的學問都還保留著席位。
直到「大勘誤者「艾薩克·阿恩施泰因出現。
他重新整理了古代先賢的手稿，用數學語言重構了【奧秘】體系。
從那之後，奧秘才重新成為一個可以被理解的東西。
可正因如此，伊恩才更加清楚艾爾雯對時間術式的造詣意味著什麼。
時間控制涉及的變量太多了。每一個物體的位置、狀態……全都要在極短的瞬間記錄，然後逆向推演到幾秒前的狀態，再重新映射到現實里。
哪怕只是幾秒鐘的局部時間，涉及的運算量也大到無法想像。
伊恩見過女巫艾爾雯的施法，指尖微抬術式便列出，眨眼間就完成了複雜的計算。
那絕不僅僅是天賦能解釋的。
「也不必妄自菲薄，」艾爾雯搖了搖頭，說的卻不是客套話，「若是以後有機會，你可以去阿爾比恩的金斯特大學待上一段時間，說不定真能學到些東西。」
伊恩聞言，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銀蕁麻夫人，您以前在哪裡讀過書？」
「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伊恩神色坦然，「您露的那一手，不像是野路子能練出來的。」
艾爾雯沉默了片刻，但最終還是開口了。
「確實在一座還不錯的大學旁聽過幾年。不過那個時候，大學還不讓女性進，所以我其實也沒學明白太多東西。後來跟著一位朋友斷斷續續學了些東西，才算真正摸到門檻。」
「不過按照【奧秘】的學派劃分來說，我算是文法解析派的。」
伊恩並不意外，點了點頭問道：「那算是阿恩施泰因的門徒？」
艾爾雯看了伊恩一眼，眼神怪異。
「你知道阿恩施泰因是什麼人嗎？」
艾爾雯走在最前，銀蕁麻在她身後列隊而行。伊恩則跟在她的身側，滿腦子都是剛才的那一幕。
控制時間。
也許【奧秘】體系里確實有能夠撥弄時間的術式，但那絕非隨手可施的伎倆，可偏偏艾爾雯做來卻顯得輕鬆。
那種輕描淡寫的姿態反而比任何聲勢浩大的施法更讓人震驚，這意味著艾爾雯做這種事情已經熟練到不需要刻意集中精神的境界了。
兩人就這麼走著，很快就從銀蕁麻林中鑽了出來。感覺視野驟然開闊，能直接看到那座矗立的石塔。
塔前的空地上，薇爾莉特正在就著天色翻看著什麼。她聽到動靜抬眼望來，發現是伊恩和艾爾雯，便合上書頁迎上前去。
可才走了兩步，薇爾莉特的目光就越過兩人肩頭，落在那群銀蕁麻之間。
薇爾莉特的眼睛瞪圓了：「……這是什麼？」
「結晶背熊。」艾爾雯從她身邊走過，「今晚能換換口味，不吃魚了。」
薇爾莉特幾步湊到伊恩旁邊：「真的去打獵了？「
「真的。」
「那是一頭熊？」
「……差不多。」
銀蕁麻拖著那具龐大的屍體緩緩穿過空地，在石塔旁邊的空地上停了下來。葉子鬆開，沉重的軀體轟然墜地，一聲悶響震得塵土騰起。
「夫人，用不用搭把手？」伊恩看著那具小山般的熊屍，覺得處理起來會很麻煩。
艾爾雯正在彎腰端詳巨熊後背那些結晶，指尖沿棱面緩緩滑過：「不用。」
「這活兒銀蕁麻姑娘們很熟練了，不用操心。」
伊恩還沒來得及細想「銀蕁麻姑娘們「這個稱呼是怎麼來的，就看見三株銀蕁麻探出莖尖，像幾個被點名的小姑娘，有些羞怯地靠了過來。
它們確實很熟練，葉片貼著皮毛滑入，然後精準挑開關節處的筋膜，沿著肌肉紋理一路剖下，沒有一下是多餘的。
伊恩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站在這兒有些多餘，便退到石塔門口的台階上坐了下來。
薇爾莉特挨著伊恩坐下，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杯水，順手遞到他面前。
「累不累？」
「還好。「伊恩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注意到了薇爾莉特手裡的本子，「你在看什麼呢？」
「哦，這個啊。」薇爾莉特拿起來晃了晃，「這是阿恩施泰因的《宇宙文法原理》，我在石塔裡面翻到的。」
伊恩伸手接過。牛皮封面摸上去很厚實，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痕跡，但整體品相很好。
「這個版本感覺有些古早，」伊恩翻開封面，「雖然裝訂精緻，看起來也很新，但不像是近些年的出版風格。」
「我也覺得。」薇爾莉特點了點頭，「我在大學圖書館裡見過《宇宙文法原理》的重印版，和這本的風格完全不同。」
伊恩翻開扉頁，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段話：
「造物主以言語編織穹頂，以數理奠定萬有之基。為得見父神之美，我將所積的觀察與推算收束於此卷，以我所能企及的最大虔誠與誠實，昭示世人這世界賴以運轉的隱秘架構。而今，我將演述此間文法，昭揭世界運行的法則。」
前世的記憶里是有這段內容的，可此刻伊恩重新讀來，仍然是讓人感到心中一震。
如果這是一本修仙小說，伊恩覺得阿恩施泰因寫完這本書之後就直接原地飛升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東西雖然看著挺老的，但多半不是阿恩施泰因本人的原稿。若是真跡，想必燼火早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伊恩把書合上，看向薇爾莉特。
「你拿到這本書，銀蕁麻夫人知道嗎？」
「知道。」薇爾莉特點了點頭，「我問過她了，她說那是她以前留下的舊書，隨便看。」
伊恩抬頭朝空地那邊望了一眼。
艾爾雯正蹲在巨熊屍體旁邊，袖口挽起，和那幾株銀蕁麻一同處理剝離下來的皮毛和結晶。
薇爾莉特往伊恩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可能有些冒昧……但有沒有覺得，銀蕁麻夫人實際上年紀已經很大了？」
伊恩沒有立刻回答。他當然清楚艾爾雯絕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樣簡單，但此刻他更想聽一聽薇爾莉特的判斷。
「你看她住的地方，隨便翻翻就能翻到一本古早版的《宇宙文法原理》，而且上面還有許多密密麻麻的批註，全是手寫的。」
「什麼批註？」
「看不懂。」薇爾莉特坦率地搖了搖頭，「全是數學符號，還有一些像是公式的推導過程，密密麻麻的，比正文還多。」
伊恩重新翻開書，發現正文部分果然如薇爾莉特所說，寫著許多批註。
他看了幾行，眉頭微微蹙起。
那些符號和公式對他來說不算完全陌生，但眼下這些批註顯然是面向相當深入的專業讀者寫的，中間跳過了太多默認的常識。
「怎麼樣？」艾爾雯的聲音傳了過來，「能看得明白嗎？」
伊恩抬起頭，發現艾爾雯已經走了過來，而那頭巨熊已經被處理的七七八八。
「完全看不懂。」伊恩合上書，苦笑著搖了搖頭，「對我來說還是【源血】更好用，【奧秘】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學明白的。」
伊恩這話並非謙虛，而是【奧秘】實實在在算得上四條超凡體系中最難的一條。
【奧秘】這條道路雖然自古就有，可真正有建樹的學者在統一帝國時期之後就已經斷檔了。
先賢們留下的手稿被後世人翻來翻去，但大多也翻不出個所以然。這也導致在後來漫長的時間裡，奧秘學派幾乎等同於擺設。
許多大學都設這門課，但教材是幾百年前的老版本。可以說完全是教授們照著念，學生們照著抄。只求考試過了就算完事，沒人真的指望能從裡面出什麼成果。
而開設這門課的原因也很簡單，大多就是為了證明學校的歷史足夠悠久，連這種失傳的學問都還保留著席位。
直到「大勘誤者「艾薩克·阿恩施泰因出現。
他重新整理了古代先賢的手稿，用數學語言重構了【奧秘】體系。
從那之後，奧秘才重新成為一個可以被理解的東西。
可正因如此，伊恩才更加清楚艾爾雯對時間術式的造詣意味著什麼。
時間控制涉及的變量太多了。每一個物體的位置、狀態……全都要在極短的瞬間記錄，然後逆向推演到幾秒前的狀態，再重新映射到現實里。
哪怕只是幾秒鐘的局部時間，涉及的運算量也大到無法想像。
伊恩見過女巫艾爾雯的施法，指尖微抬術式便列出，眨眼間就完成了複雜的計算。
那絕不僅僅是天賦能解釋的。
「也不必妄自菲薄，」艾爾雯搖了搖頭，說的卻不是客套話，「若是以後有機會，你可以去阿爾比恩的金斯特大學待上一段時間，說不定真能學到些東西。」
伊恩聞言，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銀蕁麻夫人，您以前在哪裡讀過書？」
「怎麼突然問這個？」
「好奇。」伊恩神色坦然，「您露的那一手，不像是野路子能練出來的。」
艾爾雯沉默了片刻，但最終還是開口了。
「確實在一座還不錯的大學旁聽過幾年。不過那個時候，大學還不讓女性進，所以我其實也沒學明白太多東西。後來跟著一位朋友斷斷續續學了些東西，才算真正摸到門檻。」
「不過按照【奧秘】的學派劃分來說，我算是文法解析派的。」
伊恩並不意外，點了點頭問道：「那算是阿恩施泰因的門徒？」
艾爾雯看了伊恩一眼，眼神怪異。
「你知道阿恩施泰因是什麼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