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蕁麻
瑪格麗特遲遲沒有接話，這讓勞倫斯有些著急。
「夫人是覺得，這個計劃與莫里哀家無關？」勞倫斯微微向前探身，「還是覺得我方才說的那些話太過虛浮？」
瑪格麗特抬起眼，沒有否認。
勞倫斯微微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了會這樣，於是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張對摺的紙。
「本來也不會讓夫人白出力。」勞倫斯將其推到瑪格麗特面前，「這是港口西面一座倉庫的地契副本。」
「那片地當年是我祖上賣給維恩蘭商行的，但後來那個商行倒閉，我又收購回來，到現還一直是空著的。」
「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給莫里哀家用。位置靠河，進出貨也方便。」
「勞倫斯先生，」瑪格麗特沒有伸手去拿，「您把這份地契拿出來是想告訴我，只要我跟您走，莫里哀家就能在洛維爾更進一步？」
「不只是更進一步。」勞倫斯毫不避諱，「事成之後，莫里哀家足以在洛維爾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說一不二還談不上，但放一句話出去，洛維爾上下絕對沒人敢當作耳旁風。」
「您說的這些，分量很重。」瑪格麗特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我若說完全不動心，那是騙人的。莫里哀家自從史密斯走後，確實需要一些能站穩腳跟的東西。您今天說的這份地契，確實比起別的什麼東西都要實在。」
勞倫斯聽著，靜待下文。
「但是，」瑪格麗特斷然拒絕，「我現在沒法跟您談這件事。」
勞倫斯嘴角的笑意驟然一僵：「為什麼？」
「因為克列維先生眼下並不在莫里哀家。」
「什麼？」勞倫斯難掩震驚。
「克列維先生和薇爾莉特……已經失蹤兩三天了。從出事那天起，我就再沒收到過他們任何消息。霍華德去打聽了好幾回，救援名單上沒有他們的名字，倖存者那邊也找不到一點線索。」
「我一直在等，可什麼都沒有。」
勞倫斯面色沉了下去，懸在半空的茶杯停了幾秒，這才克制地落回桌面。
「北風號出事的時候，他們在船上？」
「是，用的假身份。」瑪格麗特點頭，「克列維先生帶著薇爾莉特離開洛維爾，本是想讓她避開這場亂局。可現在，兩個人都不見了。」
「救援隊也沒有消息？」
「沒有。」瑪格麗特緊緊攥住了杯沿，「我每天讓霍華德去問一遍，得到的答覆都一樣——『還在搜救，名單還未更新』。」
勞倫斯沉默了片刻：「那夫人現在打算怎麼辦？」
「我什麼也做不了。」瑪格麗特說，「只能等。」
勞倫斯注視她良久，才慢慢靠回椅背。
「我明白了。」
「今天請夫人來，原本是想談些洛維爾的事。既然您眼下無心顧及，那便先擱一擱。」
……
薇爾莉特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把那碗魚湯送到了閣樓的床前。
湯碗裡的魚湯冒著熱氣，表面浮著幾片香草葉子，聞起來確實很鮮。
伊恩本來正靠著枕頭閉目養神，聞到氣味睜開眼，看見薇爾莉特正彎腰調整碗的位置，金色的碎發從耳後垂下來。
「你醒了？」薇爾莉特直起身，「正好，銀蕁麻夫人剛煮好的，趁熱喝。」
伊恩看著那碗湯，眼神里卻透出幾分猶豫。
「……又是魚湯？」
「嗯。」
「銀蕁麻夫人說那兩頭海獸已經被她處理了，」伊恩皺了皺眉，「可是這天氣這麼熱，那兩頭魚那麼大，從北風號出事到現在，怎麼說也有三四天了。這魚還能吃嗎？」
薇爾莉特將信將疑地撇了撇嘴，索性把下巴埋到碗邊，用力吸了吸鼻子。
「奇怪，確實沒有變質的味道，像是剛處理的，還非常新鮮。」
伊恩沒有說話，腦海中轉了幾個念頭，但沒追問。
「可能她有什麼特別的保存方法吧。」伊恩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畢竟她這種人，總有些我們不知道的手藝。」
伊恩接過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確實是鮮的。
薇爾莉特在床沿坐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
「你說……」
伊恩抬眼看著她：「什麼？」
「你說瑪格麗特……會不會擔心我們？」薇爾莉特垂下目光，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衣角，「洛維爾那邊，報紙上應該會登北風號的消息。她看到之後，肯定會著急吧。」
伊恩放下湯碗，看著薇爾莉特閒不下來的手：「當然會擔心。」
薇爾莉特的手指停住了：「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她是瑪格麗特。」伊恩說，「你自己也能感覺到，她從來沒有不在乎你過，只是她表達的方式很難讓你滿意。」
薇爾莉特沒有接話，只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伊恩見她不說話，又換了個說法：「你有沒有見過蕁麻？」
薇爾莉特抬起頭，顯然沒料到話題會突然拐到蕁麻上：「蕁麻？」
「嗯。就是那種長在路邊、葉子邊緣帶毛刺的野草。」伊恩比劃了一下，「看著不起眼，但是只要輕輕一碰，皮膚上就會起一片紅疹，又癢又疼，很難受。」
薇爾莉特點了點頭：「我見過，不好惹的。」
「可蕁麻其實是很有用。」伊恩說，「曬乾了之後可以入藥，有藥用價值。只是因為它外錶帶刺，一般人都不願意靠近它。」
薇爾莉特沒有接話，在等伊恩繼續說下去。
「我覺得你和瑪格麗特很像蕁麻。」
「蕁麻？」
「沒錯。」伊恩點點頭，「你們兩個人其實都挺好的，但問題是兩個人都帶著刺。你說話扎人，她做事隔著牆。你們兩個碰到一起，就變成刺碰刺了。」
閣樓里重歸寂靜，將兩人的思緒拉得很長……直到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
「又在談心？」艾爾雯的聲音從樓梯口飄進來，然後很快就走進了房間，「湯喝完了？」
「喝完了。」伊恩把空碗放在床頭柜上，「很好喝，多謝夫人。」
「那就好。」艾爾雯在門口站定，沒有進來，只倚著門框打量他，「你感覺怎麼樣？能動了嗎？」
「好多了。」伊恩活動了一下肩膀，「雖然還不能劇烈活動，但走路已經沒問題了。」
「那正好。」艾爾雯說，「跟我出去一趟。」
伊恩有些意外：「出去？去哪？」
「打獵。」
「夫人是覺得，這個計劃與莫里哀家無關？」勞倫斯微微向前探身，「還是覺得我方才說的那些話太過虛浮？」
瑪格麗特抬起眼，沒有否認。
勞倫斯微微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了會這樣，於是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張對摺的紙。
「本來也不會讓夫人白出力。」勞倫斯將其推到瑪格麗特面前，「這是港口西面一座倉庫的地契副本。」
「那片地當年是我祖上賣給維恩蘭商行的，但後來那個商行倒閉，我又收購回來，到現還一直是空著的。」
「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給莫里哀家用。位置靠河，進出貨也方便。」
「勞倫斯先生，」瑪格麗特沒有伸手去拿，「您把這份地契拿出來是想告訴我，只要我跟您走，莫里哀家就能在洛維爾更進一步？」
「不只是更進一步。」勞倫斯毫不避諱，「事成之後，莫里哀家足以在洛維爾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說一不二還談不上，但放一句話出去，洛維爾上下絕對沒人敢當作耳旁風。」
「您說的這些，分量很重。」瑪格麗特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我若說完全不動心，那是騙人的。莫里哀家自從史密斯走後，確實需要一些能站穩腳跟的東西。您今天說的這份地契，確實比起別的什麼東西都要實在。」
勞倫斯聽著，靜待下文。
「但是，」瑪格麗特斷然拒絕，「我現在沒法跟您談這件事。」
勞倫斯嘴角的笑意驟然一僵：「為什麼？」
「因為克列維先生眼下並不在莫里哀家。」
「什麼？」勞倫斯難掩震驚。
「克列維先生和薇爾莉特……已經失蹤兩三天了。從出事那天起，我就再沒收到過他們任何消息。霍華德去打聽了好幾回，救援名單上沒有他們的名字，倖存者那邊也找不到一點線索。」
「我一直在等，可什麼都沒有。」
勞倫斯面色沉了下去，懸在半空的茶杯停了幾秒，這才克制地落回桌面。
「北風號出事的時候，他們在船上？」
「是，用的假身份。」瑪格麗特點頭，「克列維先生帶著薇爾莉特離開洛維爾，本是想讓她避開這場亂局。可現在，兩個人都不見了。」
「救援隊也沒有消息？」
「沒有。」瑪格麗特緊緊攥住了杯沿，「我每天讓霍華德去問一遍，得到的答覆都一樣——『還在搜救，名單還未更新』。」
勞倫斯沉默了片刻：「那夫人現在打算怎麼辦？」
「我什麼也做不了。」瑪格麗特說，「只能等。」
勞倫斯注視她良久，才慢慢靠回椅背。
「我明白了。」
「今天請夫人來，原本是想談些洛維爾的事。既然您眼下無心顧及，那便先擱一擱。」
……
薇爾莉特端著托盤，小心翼翼地把那碗魚湯送到了閣樓的床前。
湯碗裡的魚湯冒著熱氣，表面浮著幾片香草葉子，聞起來確實很鮮。
伊恩本來正靠著枕頭閉目養神，聞到氣味睜開眼，看見薇爾莉特正彎腰調整碗的位置，金色的碎發從耳後垂下來。
「你醒了？」薇爾莉特直起身，「正好，銀蕁麻夫人剛煮好的，趁熱喝。」
伊恩看著那碗湯，眼神里卻透出幾分猶豫。
「……又是魚湯？」
「嗯。」
「銀蕁麻夫人說那兩頭海獸已經被她處理了，」伊恩皺了皺眉，「可是這天氣這麼熱，那兩頭魚那麼大，從北風號出事到現在，怎麼說也有三四天了。這魚還能吃嗎？」
薇爾莉特將信將疑地撇了撇嘴，索性把下巴埋到碗邊，用力吸了吸鼻子。
「奇怪，確實沒有變質的味道，像是剛處理的，還非常新鮮。」
伊恩沒有說話，腦海中轉了幾個念頭，但沒追問。
「可能她有什麼特別的保存方法吧。」伊恩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畢竟她這種人，總有些我們不知道的手藝。」
伊恩接過碗，舀了一勺送進嘴裡，確實是鮮的。
薇爾莉特在床沿坐下來，雙手擱在膝蓋上。
「你說……」
伊恩抬眼看著她：「什麼？」
「你說瑪格麗特……會不會擔心我們？」薇爾莉特垂下目光，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卷著衣角，「洛維爾那邊，報紙上應該會登北風號的消息。她看到之後，肯定會著急吧。」
伊恩放下湯碗，看著薇爾莉特閒不下來的手：「當然會擔心。」
薇爾莉特的手指停住了：「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因為她是瑪格麗特。」伊恩說，「你自己也能感覺到，她從來沒有不在乎你過，只是她表達的方式很難讓你滿意。」
薇爾莉特沒有接話，只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伊恩見她不說話，又換了個說法：「你有沒有見過蕁麻？」
薇爾莉特抬起頭，顯然沒料到話題會突然拐到蕁麻上：「蕁麻？」
「嗯。就是那種長在路邊、葉子邊緣帶毛刺的野草。」伊恩比劃了一下，「看著不起眼，但是只要輕輕一碰，皮膚上就會起一片紅疹，又癢又疼，很難受。」
薇爾莉特點了點頭：「我見過，不好惹的。」
「可蕁麻其實是很有用。」伊恩說，「曬乾了之後可以入藥，有藥用價值。只是因為它外錶帶刺，一般人都不願意靠近它。」
薇爾莉特沒有接話，在等伊恩繼續說下去。
「我覺得你和瑪格麗特很像蕁麻。」
「蕁麻？」
「沒錯。」伊恩點點頭，「你們兩個人其實都挺好的，但問題是兩個人都帶著刺。你說話扎人，她做事隔著牆。你們兩個碰到一起，就變成刺碰刺了。」
閣樓里重歸寂靜，將兩人的思緒拉得很長……直到樓梯上響起了腳步聲。
「又在談心？」艾爾雯的聲音從樓梯口飄進來，然後很快就走進了房間，「湯喝完了？」
「喝完了。」伊恩把空碗放在床頭柜上，「很好喝，多謝夫人。」
「那就好。」艾爾雯在門口站定，沒有進來，只倚著門框打量他，「你感覺怎麼樣？能動了嗎？」
「好多了。」伊恩活動了一下肩膀，「雖然還不能劇烈活動，但走路已經沒問題了。」
「那正好。」艾爾雯說，「跟我出去一趟。」
伊恩有些意外：「出去？去哪？」
「打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