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哈爾茨森林
腳步聲沿著樓梯傳上來，有些許拖沓。
伊恩側過頭，目光落在門口。
不一會兒，薇爾莉特單手撐著門框出現在那兒，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都沒有說話。
「你醒了。」薇爾莉特先開口。
「嗯。」伊恩應了一聲，「你還好嗎？」
「還好。」薇爾莉特說，「你呢？」
「還行。」
對話到這裡就斷了。
沒有預想中劫後餘生的大哭大鬧，沒有撲上來確認對方脈搏的激烈舉動，甚至沒有多說幾句關於當時在海里發生了什麼。
伊恩想看著薇爾莉特，視線卻在空氣里撞了一下，各自虛虛地盪開。
又能感覺到喉嚨里堆著很多話，可真正張開嘴的時候，那些話又一起退回去了。
薇爾莉特這邊似乎也是同樣的處境。
她就那麼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目光時而落在伊恩臉上，時而又飄向屋裡的某個地方。
閣樓里安靜了很久，最後是伊恩打破了沉默。
「你站在門口做什麼？進來坐吧。」
薇爾莉特遲疑了一下，這才鬆開門框，一步一挪地走過來，在床沿邊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又安靜了一小會兒。
「銀蕁麻夫人說你醒了，」薇爾莉特開口，有一種努力找話說的生硬感，「我上來看看。」
「嗯。」伊恩點了點頭，「謝謝。」
又是沉默。
伊恩意識到自己說的是「謝謝」，而不是別的什麼。
這個字從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離譜，可它偏偏就那麼自然地說了出來，收也收不回去。
「…呃…」薇爾莉特似乎也沒料到伊恩會這麼客套，半晌才低聲接道：「不客氣。」
這下更尷尬了。
伊恩閉上眼，默默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按理說，經歷了那樣的場面，這時候兩個人之間應該有說不完的話才對。
可實際上坐在這個昏暗閣樓里，伊恩感覺他們之間的距離反而被拉遠了一些。
船上的那段經歷已經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事，而回到岸上之後，反倒不知該如何面對彼此了。
就好像是「吊橋效應」結束後，兩人都有些手足無措。
伊恩下定了決心，決定主動一些，正好自己心中也有些疑問。
「你怎麼會在這裡？按照常理，你被銀蕁麻夫人救了之後，應該會被送到救援隊的船上才對。」
「我跳下去了。」薇爾莉特沒有抬頭，聲音很輕，「你掉進海里之後，我就跟著跳了下去。」
伊恩震驚不已。
「你…你跳海了？」
「嗯。」薇爾莉特點了點頭，「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只是想要潛到水下去拉住你。」
「可等我拉住了你，卻怎麼劃都到不了水面。」
「後來我就沒有力氣了，但也沒覺得害怕，就是……想著不能讓你一個人沉下去。」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極輕，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伊恩徹底失了聲，自己確實沒想到薇爾莉特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那銀蕁麻夫人……她是把我們一起撈上來的？」
「應該是吧。」薇爾莉特回憶著，「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這兒了，身上是乾的，衣服也換過了。她什麼都沒多解釋，只說你沒死，讓我安心等著。」
「她真是個怪人。」薇爾莉特加上一句，「說話雲裡霧裡的，做事也看不透，但確實是救了我們。」
伊恩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兩人之間再次沉默。
就在這時，房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艾爾雯拎著一隻冒著熱氣的湯罐站在門口。
她在兩人的臉上掃了一圈，然後抿了抿嘴唇。
「行了，別在這兒苦情了。」艾爾雯把湯罐擱在床頭的矮柜上，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趁熱，把湯喝了。」
「這是……」薇爾莉特只覺得這位銀蕁麻夫人很執著讓別人喝她熬的魚湯。
「就是之前給你的魚湯。」艾爾雯手腕一翻，把碗推到薇爾莉特面前，「我這兒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就這湯還算能端上檯面。「
「銀蕁麻夫人，」伊恩試著撐著床沿坐起來，結果直接牽動了背上的拉傷，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哪裡？」
「沃爾德蘭，哈爾茨森林。更具體的位置說了你也不知道，總之是我的地方。雖然破爛了點，但遮風擋雨夠了。」
「哈爾茨森林？」薇爾莉特猛地抬起頭，「這地方離維恩蘭可是很遠的，反倒是…距離洛維爾更近。」
「那就沒辦法了。」艾爾雯端起自己那碗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我把你們撈回來，自然是帶到我家啊。」
伊恩和薇爾莉特對視了一眼，誰也沒在這條老狐狸面前接話。
「藥材我已經讓人去采了，明天就能熬上。源血貴族命硬，加上藥湯，躺個兩三天就能下地。」
「至於你，」艾爾雯看向薇爾莉特，「就是是失溫加上體力透支，休息一天就差不多了。」
「多謝您。」薇爾莉特低聲說。
「謝就不必了。」艾爾雯擺了擺手，朝那隻陶罐抬了抬下巴，「先把湯喝了。」
「這可是好東西，特地給你們留的，不喝我會傷心的。」
伊恩此時動彈不得，但能聞到味道，確實是沒有體驗過的鮮美。
「這到底是什麼魚？」伊恩問，「聞起來確實不錯。」
艾爾雯放下手裡的碗，雙手搭在膝蓋上，認真地盯著伊恩。
「這是你殺的那兩頭海獸。」
「什麼？！」
「一頭小的，一頭大的。也是多虧了你，我才能在後面撿個漏，一次性全收拾了。」
伊恩忽然想到了一些什麼，那頭小的身上本來就帶著舊傷，在撞擊北風號時清晰可見。
「那頭小的身上原先就有傷，」伊恩嘗試發問，「是您留下的？」
「哦，那隻。」艾爾雯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它之前在附近的海域轉悠，我隨手教訓了它一下，沒想到給它跑了。我也是順著它的蹤跡才一路追到你們出事的那片海域的。」
伊恩聽完艾爾雯的話，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
這世上竟有這般湊巧的事？
緊接著，薇爾莉特舀著魚湯餵到伊恩嘴邊，喝了小半碗。湯確實很鮮，熱意順著喉嚨淌下去，伊恩感覺整個人都暖了幾分。
艾爾雯又隨口叮囑了兩句好好休息之類的話，便起身拎著空湯罐下了樓。
薇爾莉特喝了半碗魚湯後，臉色也確實好了不少，不再像先前那樣蒼白得嚇人。
「我也下去了。」薇爾莉特站在門口，「這閣樓太小，擠在這兒你反而歇不好。」
伊恩點了點頭，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但是腦子裡卻轉著一個自己怎麼也想不通的念頭。
艾爾雯說她把船上還活著的人都撈上來了，但那些乘客被救起來之後就被交給了搜救船。
唯獨自己和薇爾莉特被她帶回了家。
而且，她說是幫自己處理了使用【破曉】帶來的麻煩，但她救人的時候肯定也被別人注意到了，難保她不會將自己的存在也從那些人的記憶中抹除。
若真是這樣，那在旁人眼中，自己和薇爾莉特便成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失蹤者。
所以，是為了讓自己不能真的離開洛維爾，但是又不能在某些時候留在洛維爾嗎？
伊恩側過頭，目光落在門口。
不一會兒，薇爾莉特單手撐著門框出現在那兒，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都沒有說話。
「你醒了。」薇爾莉特先開口。
「嗯。」伊恩應了一聲，「你還好嗎？」
「還好。」薇爾莉特說，「你呢？」
「還行。」
對話到這裡就斷了。
沒有預想中劫後餘生的大哭大鬧，沒有撲上來確認對方脈搏的激烈舉動，甚至沒有多說幾句關於當時在海里發生了什麼。
伊恩想看著薇爾莉特，視線卻在空氣里撞了一下，各自虛虛地盪開。
又能感覺到喉嚨里堆著很多話，可真正張開嘴的時候，那些話又一起退回去了。
薇爾莉特這邊似乎也是同樣的處境。
她就那麼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目光時而落在伊恩臉上，時而又飄向屋裡的某個地方。
閣樓里安靜了很久，最後是伊恩打破了沉默。
「你站在門口做什麼？進來坐吧。」
薇爾莉特遲疑了一下，這才鬆開門框，一步一挪地走過來，在床沿邊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又安靜了一小會兒。
「銀蕁麻夫人說你醒了，」薇爾莉特開口，有一種努力找話說的生硬感，「我上來看看。」
「嗯。」伊恩點了點頭，「謝謝。」
又是沉默。
伊恩意識到自己說的是「謝謝」，而不是別的什麼。
這個字從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離譜，可它偏偏就那麼自然地說了出來，收也收不回去。
「…呃…」薇爾莉特似乎也沒料到伊恩會這麼客套，半晌才低聲接道：「不客氣。」
這下更尷尬了。
伊恩閉上眼，默默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按理說，經歷了那樣的場面，這時候兩個人之間應該有說不完的話才對。
可實際上坐在這個昏暗閣樓里，伊恩感覺他們之間的距離反而被拉遠了一些。
船上的那段經歷已經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事，而回到岸上之後，反倒不知該如何面對彼此了。
就好像是「吊橋效應」結束後，兩人都有些手足無措。
伊恩下定了決心，決定主動一些，正好自己心中也有些疑問。
「你怎麼會在這裡？按照常理，你被銀蕁麻夫人救了之後，應該會被送到救援隊的船上才對。」
「我跳下去了。」薇爾莉特沒有抬頭，聲音很輕，「你掉進海里之後，我就跟著跳了下去。」
伊恩震驚不已。
「你…你跳海了？」
「嗯。」薇爾莉特點了點頭，「我當時沒想那麼多，只是想要潛到水下去拉住你。」
「可等我拉住了你，卻怎麼劃都到不了水面。」
「後來我就沒有力氣了，但也沒覺得害怕，就是……想著不能讓你一個人沉下去。」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極輕，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伊恩徹底失了聲，自己確實沒想到薇爾莉特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那銀蕁麻夫人……她是把我們一起撈上來的？」
「應該是吧。」薇爾莉特回憶著，「我醒過來的時候已經在這兒了，身上是乾的，衣服也換過了。她什麼都沒多解釋，只說你沒死，讓我安心等著。」
「她真是個怪人。」薇爾莉特加上一句，「說話雲裡霧裡的，做事也看不透，但確實是救了我們。」
伊恩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兩人之間再次沉默。
就在這時，房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艾爾雯拎著一隻冒著熱氣的湯罐站在門口。
她在兩人的臉上掃了一圈，然後抿了抿嘴唇。
「行了，別在這兒苦情了。」艾爾雯把湯罐擱在床頭的矮柜上，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趁熱，把湯喝了。」
「這是……」薇爾莉特只覺得這位銀蕁麻夫人很執著讓別人喝她熬的魚湯。
「就是之前給你的魚湯。」艾爾雯手腕一翻，把碗推到薇爾莉特面前，「我這兒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就這湯還算能端上檯面。「
「銀蕁麻夫人，」伊恩試著撐著床沿坐起來，結果直接牽動了背上的拉傷，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是哪裡？」
「沃爾德蘭，哈爾茨森林。更具體的位置說了你也不知道，總之是我的地方。雖然破爛了點，但遮風擋雨夠了。」
「哈爾茨森林？」薇爾莉特猛地抬起頭，「這地方離維恩蘭可是很遠的，反倒是…距離洛維爾更近。」
「那就沒辦法了。」艾爾雯端起自己那碗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我把你們撈回來，自然是帶到我家啊。」
伊恩和薇爾莉特對視了一眼，誰也沒在這條老狐狸面前接話。
「藥材我已經讓人去采了，明天就能熬上。源血貴族命硬，加上藥湯，躺個兩三天就能下地。」
「至於你，」艾爾雯看向薇爾莉特，「就是是失溫加上體力透支，休息一天就差不多了。」
「多謝您。」薇爾莉特低聲說。
「謝就不必了。」艾爾雯擺了擺手，朝那隻陶罐抬了抬下巴，「先把湯喝了。」
「這可是好東西，特地給你們留的，不喝我會傷心的。」
伊恩此時動彈不得，但能聞到味道，確實是沒有體驗過的鮮美。
「這到底是什麼魚？」伊恩問，「聞起來確實不錯。」
艾爾雯放下手裡的碗，雙手搭在膝蓋上，認真地盯著伊恩。
「這是你殺的那兩頭海獸。」
「什麼？！」
「一頭小的，一頭大的。也是多虧了你，我才能在後面撿個漏，一次性全收拾了。」
伊恩忽然想到了一些什麼，那頭小的身上本來就帶著舊傷，在撞擊北風號時清晰可見。
「那頭小的身上原先就有傷，」伊恩嘗試發問，「是您留下的？」
「哦，那隻。」艾爾雯伸出手比劃了一下，「它之前在附近的海域轉悠，我隨手教訓了它一下，沒想到給它跑了。我也是順著它的蹤跡才一路追到你們出事的那片海域的。」
伊恩聽完艾爾雯的話，怔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來。
這世上竟有這般湊巧的事？
緊接著，薇爾莉特舀著魚湯餵到伊恩嘴邊，喝了小半碗。湯確實很鮮，熱意順著喉嚨淌下去，伊恩感覺整個人都暖了幾分。
艾爾雯又隨口叮囑了兩句好好休息之類的話，便起身拎著空湯罐下了樓。
薇爾莉特喝了半碗魚湯後，臉色也確實好了不少，不再像先前那樣蒼白得嚇人。
「我也下去了。」薇爾莉特站在門口，「這閣樓太小，擠在這兒你反而歇不好。」
伊恩點了點頭，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但是腦子裡卻轉著一個自己怎麼也想不通的念頭。
艾爾雯說她把船上還活著的人都撈上來了，但那些乘客被救起來之後就被交給了搜救船。
唯獨自己和薇爾莉特被她帶回了家。
而且，她說是幫自己處理了使用【破曉】帶來的麻煩，但她救人的時候肯定也被別人注意到了，難保她不會將自己的存在也從那些人的記憶中抹除。
若真是這樣，那在旁人眼中，自己和薇爾莉特便成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失蹤者。
所以，是為了讓自己不能真的離開洛維爾，但是又不能在某些時候留在洛維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