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活了下來
伊恩試著睜開眼，卻感到非常沉重，只能眯出一條縫來觀察外面的情況。
視野慢慢聚焦，看見一根木樑橫貫頭頂，上面掛著幾串乾枯的草葉，早已捲曲發黃。
這不是船艙。
伊恩眨了眨眼，環顧四周，這才看清了房間的全貌。
大概是一間閣樓，傾斜的屋頂在兩側壓得很低。牆面只刷了一層薄薄的石灰，不少地方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土坯。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越發襯得四周寂靜無聲。
面對全然陌生的環境，伊恩緊繃的神經反而稍微鬆了松。
至少自己還活著，還能感受到光線，大腦也還能思考。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也不記得自己怎麼來的，但在跌入海面、意識消散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二次穿越的準備。
伊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試著動了動身體。
「嘶……」
僅僅是輕微挪動，鑽心的疼痛便猛地竄遍全身。這麼看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幾乎無法動彈。
伊恩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花了好一會兒才確認自己的四肢還健在。
雖然那感覺就像被生生拆散又敷衍地組裝了回去，但好歹都在原位。
他艱難地側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手臂被幾條乾淨的白布條固定在床板上，纏得整整齊齊，從手腕一直纏到手肘。布條下隱約散發出淡淡的藥味，透著沁人的清涼。
可能是被誰救了。
但薇爾莉特呢？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之前被劇痛壓下去的焦躁便瞬間涌了上來。
只記得自己最後強行釋放了【破曉】，隨後徹底失去知覺。意識被抽空的那一刻，薇爾莉特的呼喊似乎掠過耳畔，但那個聲音太遠了。
伊恩喉嚨發緊，試圖撐起身體。
手臂剛一吃勁，肩膀處的刺痛便猛地炸開，伊恩悶哼一聲，無力地跌回床板上，大口喘著粗氣。額頭的汗水順著太陽穴淌下，浸濕了粗布枕墊。
冷靜點，這樣亂動無濟於事。
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裡是哪兒，自己昏迷了多久，以及……到底是誰把自己撈上來的。
伊恩閉上眼，壓下紊亂的心緒，主動去觸碰腦海中的【餘燼法典】。
下一瞬，灼熱乾燥的風撲面而來。
紫色的天幕在頭頂鋪開，灰燼如雪花般飄落，在廢墟之間堆積。
那座巨大的黑曜石王座矗立在遠處的廢墟之巔，骸骨堆砌的底座在昏暗中泛著幽光。
普拉諾斯匍匐在王座前方，緩緩抬起巨大的頭顱，一雙豎瞳在紫色天光下緩緩睜圓。
「來了？」
祂的聲音直接在伊恩腦海里響起，帶著懶洋洋的調侃意味：
「船上的表演很精彩啊，又是開槍又是跳海的，你在北風號上可是出盡了風頭。只是可惜……」
伊恩此刻實在沒心情和祂扯皮。
畢竟自己現在就這麼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任由天空落下的灰燼砸在臉上，顯得狼狽不堪。
「我昏迷了多久？這期間發生了什麼？」
普拉諾斯的豎瞳微微眯起：「你是不是忘了，我從不回答這類問題？」
伊恩語塞，只能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自己當然知道！
普拉諾斯這條「龍」向來如此，祂能看到一切，知曉一切，但祂從不告訴你。
放棄了無意義的追問，伊恩換了個更實際的請求：「……那你幫我把身體恢復了總行吧？就像上次我用完【破曉】那樣。」
「不行。」
普拉諾斯拒絕得乾脆利落。
「為什麼？！」
「你消耗的靈質和體力，是在外界用掉的，並非此方世界。我無法憑空為你復原。還有，你該不會把餘燼之地當成隨身的恢復點了吧？」
聽到這話，伊恩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叫苦。
這餘燼之地聽著高大上，而且能讓自己躲進來喘口氣，可實際上卻完全是個半吊子。
自己一開始還以為這是個隨身帶的血泉，結果根本沒有回血功能。
「你可真是一點用都沒有啊……」伊恩小聲嘀咕了一句，他當然知道普拉諾斯能聽見，反正在祂面前也沒有秘密。
普拉諾斯甩了甩巨大的尾巴，帶起一陣碎石滾落的窣窣聲，倒也沒有生氣的意思。
「沒有人可以無中生有。」普拉諾斯少見地多了幾分認真，「想要得到什麼，就得拿等價的東西來換。這不是我小氣，而是這個世界無法逆轉的規則，無論在餘燼內還是餘燼外，皆是如此。」
總是「規則」「規則」的，伊恩只覺得普拉諾斯有點煩。順著祂身後望去，目光落在那座龐大的黑曜石王座上。
骸骨堆砌的底座矗立在廢墟之中。
伊恩忽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也許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位真正的主人坐在這張王座上，給普拉諾斯定下了很多規矩。所以普拉諾斯才總是張口「規則」、閉口「規則」，不是不想幫，而是無法違背那些戴在他身上的枷鎖。
餘燼之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普拉諾斯幽幽地開口：「你的腦子裡為什麼總能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聯想？」
伊恩一愣，這才想起自己那些關於「主人」和「王座」的心思又被這老傢伙看了個精光。
「只是隨便想想，隨便想想……」伊恩有些尷尬地別開目光。
普拉諾斯沒在這件事上糾纏，而是微微俯下巨大的頭顱，向伊恩的方向傾了傾：「不過，有件事倒是可以告訴你。」
「什麼？」伊恩抬起頭，等著祂說下去。
「你被人救了。」普拉諾斯說，「現在很安全。」
伊恩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誰救的？薇爾莉特呢？她也……？」
然而，普拉諾斯不再施捨任何回應。
那雙豎瞳緩緩移開，隨之而來的是周圍紫色天幕的劇烈晃動，廢墟與灰燼在伊恩的視線中飛速剝離。
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伊恩，將他的意識強行推了出去。
「等等！你還沒說清楚——」
話未說完，粗布床單的觸感與木樑天花板的輪廓已然重新清晰。
餘燼世界徹底在伊恩的腦海中關閉了。
「……太小氣了。」
伊恩有些脫力地閉上眼，覺得自己就像個被酒館掃地出門的窮鬼。
不過好在得知目前足夠安全，不用一直提心弔膽。
伊恩認命地嘆了口氣，決定老老實實配合現實世界的治療。既然人活了下來，憑藉源血貴族的身體底子，只要自己不再作死，躺上一段時間總能緩過來。
然而，當伊恩再次睜開眼時，渾身的肌肉卻瞬間緊繃。
床沿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滿頭銀髮的女人，髮絲隨意散落在肩頭。她的衣著素雅而老氣，莫名讓伊恩聯想起神秘學寓言畫冊里常出現的形象——女巫。
她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裡，像是從未離開過。
伊恩的後背瞬間繃緊，指尖不自覺地扣住了身下的粗布褥子。
這個女人就像是憑空出現在這裡似的。
「……你是？」
銀髮女人沒有回答。微微偏過頭，靜靜地看著伊恩，那雙眼睛算不上特別漂亮，卻給人一種無法自拔的深邃感。
微風吹過閣樓，她才終於開口了，聲音輕飄飄的，卻老氣許多：
「你剛才……去哪兒了？」
視野慢慢聚焦，看見一根木樑橫貫頭頂，上面掛著幾串乾枯的草葉，早已捲曲發黃。
這不是船艙。
伊恩眨了眨眼，環顧四周，這才看清了房間的全貌。
大概是一間閣樓，傾斜的屋頂在兩側壓得很低。牆面只刷了一層薄薄的石灰，不少地方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灰褐色的土坯。空氣中浮動著細微的塵埃，越發襯得四周寂靜無聲。
面對全然陌生的環境，伊恩緊繃的神經反而稍微鬆了松。
至少自己還活著，還能感受到光線，大腦也還能思考。
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也不記得自己怎麼來的，但在跌入海面、意識消散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二次穿越的準備。
伊恩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試著動了動身體。
「嘶……」
僅僅是輕微挪動，鑽心的疼痛便猛地竄遍全身。這麼看來，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幾乎無法動彈。
伊恩咬緊牙關，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花了好一會兒才確認自己的四肢還健在。
雖然那感覺就像被生生拆散又敷衍地組裝了回去，但好歹都在原位。
他艱難地側過頭，看向自己的左臂。手臂被幾條乾淨的白布條固定在床板上，纏得整整齊齊，從手腕一直纏到手肘。布條下隱約散發出淡淡的藥味，透著沁人的清涼。
可能是被誰救了。
但薇爾莉特呢？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之前被劇痛壓下去的焦躁便瞬間涌了上來。
只記得自己最後強行釋放了【破曉】，隨後徹底失去知覺。意識被抽空的那一刻，薇爾莉特的呼喊似乎掠過耳畔，但那個聲音太遠了。
伊恩喉嚨發緊，試圖撐起身體。
手臂剛一吃勁，肩膀處的刺痛便猛地炸開，伊恩悶哼一聲，無力地跌回床板上，大口喘著粗氣。額頭的汗水順著太陽穴淌下，浸濕了粗布枕墊。
冷靜點，這樣亂動無濟於事。
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裡是哪兒，自己昏迷了多久，以及……到底是誰把自己撈上來的。
伊恩閉上眼，壓下紊亂的心緒，主動去觸碰腦海中的【餘燼法典】。
下一瞬，灼熱乾燥的風撲面而來。
紫色的天幕在頭頂鋪開，灰燼如雪花般飄落，在廢墟之間堆積。
那座巨大的黑曜石王座矗立在遠處的廢墟之巔，骸骨堆砌的底座在昏暗中泛著幽光。
普拉諾斯匍匐在王座前方，緩緩抬起巨大的頭顱，一雙豎瞳在紫色天光下緩緩睜圓。
「來了？」
祂的聲音直接在伊恩腦海里響起，帶著懶洋洋的調侃意味：
「船上的表演很精彩啊，又是開槍又是跳海的，你在北風號上可是出盡了風頭。只是可惜……」
伊恩此刻實在沒心情和祂扯皮。
畢竟自己現在就這麼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任由天空落下的灰燼砸在臉上，顯得狼狽不堪。
「我昏迷了多久？這期間發生了什麼？」
普拉諾斯的豎瞳微微眯起：「你是不是忘了，我從不回答這類問題？」
伊恩語塞，只能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自己當然知道！
普拉諾斯這條「龍」向來如此，祂能看到一切，知曉一切，但祂從不告訴你。
放棄了無意義的追問，伊恩換了個更實際的請求：「……那你幫我把身體恢復了總行吧？就像上次我用完【破曉】那樣。」
「不行。」
普拉諾斯拒絕得乾脆利落。
「為什麼？！」
「你消耗的靈質和體力，是在外界用掉的，並非此方世界。我無法憑空為你復原。還有，你該不會把餘燼之地當成隨身的恢復點了吧？」
聽到這話，伊恩只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叫苦。
這餘燼之地聽著高大上，而且能讓自己躲進來喘口氣，可實際上卻完全是個半吊子。
自己一開始還以為這是個隨身帶的血泉，結果根本沒有回血功能。
「你可真是一點用都沒有啊……」伊恩小聲嘀咕了一句，他當然知道普拉諾斯能聽見，反正在祂面前也沒有秘密。
普拉諾斯甩了甩巨大的尾巴，帶起一陣碎石滾落的窣窣聲，倒也沒有生氣的意思。
「沒有人可以無中生有。」普拉諾斯少見地多了幾分認真，「想要得到什麼，就得拿等價的東西來換。這不是我小氣，而是這個世界無法逆轉的規則，無論在餘燼內還是餘燼外，皆是如此。」
總是「規則」「規則」的，伊恩只覺得普拉諾斯有點煩。順著祂身後望去，目光落在那座龐大的黑曜石王座上。
骸骨堆砌的底座矗立在廢墟之中。
伊恩忽然產生了一個奇怪的想法：也許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位真正的主人坐在這張王座上，給普拉諾斯定下了很多規矩。所以普拉諾斯才總是張口「規則」、閉口「規則」，不是不想幫，而是無法違背那些戴在他身上的枷鎖。
餘燼之地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普拉諾斯幽幽地開口：「你的腦子裡為什麼總能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聯想？」
伊恩一愣，這才想起自己那些關於「主人」和「王座」的心思又被這老傢伙看了個精光。
「只是隨便想想，隨便想想……」伊恩有些尷尬地別開目光。
普拉諾斯沒在這件事上糾纏，而是微微俯下巨大的頭顱，向伊恩的方向傾了傾：「不過，有件事倒是可以告訴你。」
「什麼？」伊恩抬起頭，等著祂說下去。
「你被人救了。」普拉諾斯說，「現在很安全。」
伊恩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誰救的？薇爾莉特呢？她也……？」
然而，普拉諾斯不再施捨任何回應。
那雙豎瞳緩緩移開，隨之而來的是周圍紫色天幕的劇烈晃動，廢墟與灰燼在伊恩的視線中飛速剝離。
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著伊恩，將他的意識強行推了出去。
「等等！你還沒說清楚——」
話未說完，粗布床單的觸感與木樑天花板的輪廓已然重新清晰。
餘燼世界徹底在伊恩的腦海中關閉了。
「……太小氣了。」
伊恩有些脫力地閉上眼，覺得自己就像個被酒館掃地出門的窮鬼。
不過好在得知目前足夠安全，不用一直提心弔膽。
伊恩認命地嘆了口氣，決定老老實實配合現實世界的治療。既然人活了下來，憑藉源血貴族的身體底子，只要自己不再作死，躺上一段時間總能緩過來。
然而，當伊恩再次睜開眼時，渾身的肌肉卻瞬間緊繃。
床沿邊，不知何時坐著一個人。
那是個滿頭銀髮的女人，髮絲隨意散落在肩頭。她的衣著素雅而老氣，莫名讓伊恩聯想起神秘學寓言畫冊里常出現的形象——女巫。
她就那麼安靜地坐在那裡，像是從未離開過。
伊恩的後背瞬間繃緊，指尖不自覺地扣住了身下的粗布褥子。
這個女人就像是憑空出現在這裡似的。
「……你是？」
銀髮女人沒有回答。微微偏過頭，靜靜地看著伊恩，那雙眼睛算不上特別漂亮，卻給人一種無法自拔的深邃感。
微風吹過閣樓，她才終於開口了，聲音輕飄飄的，卻老氣許多：
「你剛才……去哪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