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劫後余
風浪聲在艙外一點點平復。
「那東西好像死了？」
不知是誰先在船艙里吼了一聲，然後先是零星的叫嚷，接著整艘輪船都爆發了熱烈的歡呼聲。
「死了？！那東西死了！！「
最先喊出聲的是那個大鬍子隊長，他踉蹌著從窗戶邊退開，向裡面的人們宣告這個好消息。
年輕船衛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軟得起不來，卻咧著嘴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們活下來了……「
緊接著，那些緊閉的艙門一扇接一扇地被推開，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探出來，帶著不敢置信的神情。
「那東西……真的死了？」不知道誰顫著嗓子問了一句，緊接著便是死裡逃生的哭罵和語無倫次的念叨，「活下來了……媽的，老子還以為今天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角落裡，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跪在地上哭出了聲，旁邊的男人蹲下來摟住她的肩膀，自己眼眶也是紅的。
幾個水手抬著斷了腿的同伴穿過走廊，傷員疼得滿臉是汗，卻在經過伊恩身邊時點了點頭。
伊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被割破的地方已經開始癒合了，但還殘留著幾道淺淺的血痕。
「克列維先生……」托馬斯扶著牆挪過來，膝蓋還在打戰，看向伊恩的眼神里多了一種近乎敬畏的陌生感，「您剛才……那是……」
伊恩沒有解釋，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走廊里的人越來越多，乘客們互相攙扶著從房間裡湧出來，看到伊恩便紛紛圍了過來。
「先生！您救了我們一命！「
「太感謝您了！您……您沒事吧？「
「您手上流血了！快拿布來！「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塞過來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不由分說地按在伊恩手裡：「擦擦，孩子，快擦擦……「
大鬍子隊長這時才撥開人群擠到伊恩面前，然後站直了身子，朝伊恩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在這條航線上跑了十二年，從沒見過那種東西，也從沒想過有人能把那種東西給解決掉。「大鬍子隊長伸手拍了拍伊恩的肩膀，「之前多有得罪……先生，您救了這艘船，救了船上所有人。別的我不敢說，但我替我這幾個兄弟謝您。「
伊恩有些抗拒這種過熱的氣氛，撐著牆站起身：「船體怎麼樣？」
「不好說，具體要等確認之後才能下定論。「大鬍子隊長如實說，「但現在已經發了求救信號，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有船隻接應。「
話音未落，伊恩的視線越過大鬍子的肩膀，捕捉到了走廊盡頭的一個身影。
薇爾莉特金色的頭髮有些散亂，裙子的下擺掛破了一道口子，但她什麼也顧不上，只是跑得很快。
在人群中橫衝直撞，甚至撞到了別人的肩膀也顧不上道歉。
薇爾莉特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發白，視線里只有伊恩。
那種在艙房裡苦苦等待的煎熬感一直在折磨著她，但此刻在看到伊恩的一瞬間便完全崩塌了。
「伊恩！「
她喊了一聲，一頭撞進伊恩的懷裡。
伊恩被這結結實實地撞擊帶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重新抵在牆上，下意識地張開手接住了她。
薇爾莉特把臉埋在伊恩的胸口，整個人都在不停地發顫。
但當她感覺到伊恩溫熱的胸膛和還在微微起伏的呼吸之後，整個人安心了不少。
「你嚇死我了……「薇爾莉特的聲音悶在伊恩的胸口，帶著壓抑的哭腔，「我好擔心……好擔心你回不來了……「
伊恩低頭看著薇爾莉特發頂粘著的一縷濕發，伸出手將其給捋順了。
「我沒事。「伊恩開口，發現自己的嗓音也有些發啞，「你看，我好好的。「
「以後不准一個人去了……絕對不準。「
伊恩沒有立刻接話，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那下次你跟著我？「
薇爾莉特沒理會伊恩的玩笑，而是抓過他的左手，翻開掌心，看到了還未完全癒合的幾道血痕。
「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伊恩順勢收攏五指，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掌心裡，「這種小傷好得很快。「
周圍的人群慢慢安靜下來，看著這對緊緊相擁的年輕人，沒有人出聲打擾。
只有大鬍子隊長轉頭朝身後的年輕船衛擠了擠眼睛：「行了，散了吧，讓人家歇口氣。」
船衛們應聲散開，乘客們也識趣地退回了各自的艙房，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笑意。
伊恩轉頭看向托馬斯：「剛才也多謝你了，我會付給你一筆——」
轟隆！！！
話音未落，腳下的甲板毫無徵兆地猛烈一震，一股怪力從船底正中央爆開，整艘船像是被粗暴地托起，然後又重重地砸回海面。
「薇爾莉特！！」
伊恩把懷裡的女孩死死護住，用後背和肩膀死死抗住四周瘋狂砸落的雜物。
先前的歡呼聲甚至還沒在空氣中散盡，便在眨眼間變成了死到臨頭的慘叫。
伊恩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發現船身上出現了一條條裂紋，而且正在瘋狂蔓延。
下一刻，北風號竟然從中間被硬生生截斷成了兩截！
剎那間，整條走廊陷入了徹底失重的傾斜，滿地瘡痍。
剛剛還在慶幸生還的眾人根本無處借力，眨眼間就隨著傾斜的船身，從那道裂隙掉了下去！
慘叫聲從那道裂縫下傳出，讓人不自主地在大腦想像出一副慘烈的畫像。
「抓緊我！別看下面！！」
伊恩單手死死摳住一根外露的鋼筋，指甲縫裡已經溢出了血，但瞬間就被灌進來的海水沖刷乾淨。
薇爾莉特整個人死死抱住伊恩的身體，整個人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痙攣。
耳邊全是狂風的尖嘯和被海水淹沒時的慘叫。
趁著這一輪晃動過去，伊恩強忍著胸口的劇痛，護著薇爾莉特，掙扎著從廢墟里探出小半個身子，順著那道斷裂的豁口向外望去。
然而，只看了一眼，伊恩就感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無法呼吸。
揚起的水汽模糊了視線，但在那片泛著白色泡沫海面之下，一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陰影正緩緩地浮出海面。
那是一頭一模一樣的海獸，但它的體長竟然達到了北風號一大半的水平。
在這頭能夠遮蔽風暴的龐然大物面前，斷成兩截的北風號就像是個被踩碎的玩具。
巨獸在海浪中緩緩撥轉那顆長滿嶙峋骨刺的頭顱，再次瞄準了正在沉沒的北風號。
「那東西好像死了？」
不知是誰先在船艙里吼了一聲，然後先是零星的叫嚷，接著整艘輪船都爆發了熱烈的歡呼聲。
「死了？！那東西死了！！「
最先喊出聲的是那個大鬍子隊長，他踉蹌著從窗戶邊退開，向裡面的人們宣告這個好消息。
年輕船衛一屁股坐在地上，腿軟得起不來，卻咧著嘴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們活下來了……「
緊接著，那些緊閉的艙門一扇接一扇地被推開，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探出來，帶著不敢置信的神情。
「那東西……真的死了？」不知道誰顫著嗓子問了一句，緊接著便是死裡逃生的哭罵和語無倫次的念叨，「活下來了……媽的，老子還以為今天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角落裡，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跪在地上哭出了聲，旁邊的男人蹲下來摟住她的肩膀，自己眼眶也是紅的。
幾個水手抬著斷了腿的同伴穿過走廊，傷員疼得滿臉是汗，卻在經過伊恩身邊時點了點頭。
伊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被割破的地方已經開始癒合了，但還殘留著幾道淺淺的血痕。
「克列維先生……」托馬斯扶著牆挪過來，膝蓋還在打戰，看向伊恩的眼神里多了一種近乎敬畏的陌生感，「您剛才……那是……」
伊恩沒有解釋，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走廊里的人越來越多，乘客們互相攙扶著從房間裡湧出來，看到伊恩便紛紛圍了過來。
「先生！您救了我們一命！「
「太感謝您了！您……您沒事吧？「
「您手上流血了！快拿布來！「
一個老婦人顫巍巍地塞過來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不由分說地按在伊恩手裡：「擦擦，孩子，快擦擦……「
大鬍子隊長這時才撥開人群擠到伊恩面前，然後站直了身子，朝伊恩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在這條航線上跑了十二年，從沒見過那種東西，也從沒想過有人能把那種東西給解決掉。「大鬍子隊長伸手拍了拍伊恩的肩膀，「之前多有得罪……先生，您救了這艘船，救了船上所有人。別的我不敢說，但我替我這幾個兄弟謝您。「
伊恩有些抗拒這種過熱的氣氛，撐著牆站起身：「船體怎麼樣？」
「不好說，具體要等確認之後才能下定論。「大鬍子隊長如實說，「但現在已經發了求救信號，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有船隻接應。「
話音未落，伊恩的視線越過大鬍子的肩膀，捕捉到了走廊盡頭的一個身影。
薇爾莉特金色的頭髮有些散亂，裙子的下擺掛破了一道口子，但她什麼也顧不上，只是跑得很快。
在人群中橫衝直撞，甚至撞到了別人的肩膀也顧不上道歉。
薇爾莉特眼眶紅紅的，嘴唇抿得發白，視線里只有伊恩。
那種在艙房裡苦苦等待的煎熬感一直在折磨著她，但此刻在看到伊恩的一瞬間便完全崩塌了。
「伊恩！「
她喊了一聲，一頭撞進伊恩的懷裡。
伊恩被這結結實實地撞擊帶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重新抵在牆上，下意識地張開手接住了她。
薇爾莉特把臉埋在伊恩的胸口，整個人都在不停地發顫。
但當她感覺到伊恩溫熱的胸膛和還在微微起伏的呼吸之後，整個人安心了不少。
「你嚇死我了……「薇爾莉特的聲音悶在伊恩的胸口，帶著壓抑的哭腔，「我好擔心……好擔心你回不來了……「
伊恩低頭看著薇爾莉特發頂粘著的一縷濕發，伸出手將其給捋順了。
「我沒事。「伊恩開口，發現自己的嗓音也有些發啞，「你看，我好好的。「
「以後不准一個人去了……絕對不準。「
伊恩沒有立刻接話，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那下次你跟著我？「
薇爾莉特沒理會伊恩的玩笑，而是抓過他的左手，翻開掌心，看到了還未完全癒合的幾道血痕。
「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伊恩順勢收攏五指，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掌心裡，「這種小傷好得很快。「
周圍的人群慢慢安靜下來，看著這對緊緊相擁的年輕人，沒有人出聲打擾。
只有大鬍子隊長轉頭朝身後的年輕船衛擠了擠眼睛：「行了，散了吧，讓人家歇口氣。」
船衛們應聲散開，乘客們也識趣地退回了各自的艙房，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笑意。
伊恩轉頭看向托馬斯：「剛才也多謝你了，我會付給你一筆——」
轟隆！！！
話音未落，腳下的甲板毫無徵兆地猛烈一震，一股怪力從船底正中央爆開，整艘船像是被粗暴地托起，然後又重重地砸回海面。
「薇爾莉特！！」
伊恩把懷裡的女孩死死護住，用後背和肩膀死死抗住四周瘋狂砸落的雜物。
先前的歡呼聲甚至還沒在空氣中散盡，便在眨眼間變成了死到臨頭的慘叫。
伊恩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發現船身上出現了一條條裂紋，而且正在瘋狂蔓延。
下一刻，北風號竟然從中間被硬生生截斷成了兩截！
剎那間，整條走廊陷入了徹底失重的傾斜，滿地瘡痍。
剛剛還在慶幸生還的眾人根本無處借力，眨眼間就隨著傾斜的船身，從那道裂隙掉了下去！
慘叫聲從那道裂縫下傳出，讓人不自主地在大腦想像出一副慘烈的畫像。
「抓緊我！別看下面！！」
伊恩單手死死摳住一根外露的鋼筋，指甲縫裡已經溢出了血，但瞬間就被灌進來的海水沖刷乾淨。
薇爾莉特整個人死死抱住伊恩的身體，整個人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痙攣。
耳邊全是狂風的尖嘯和被海水淹沒時的慘叫。
趁著這一輪晃動過去，伊恩強忍著胸口的劇痛，護著薇爾莉特，掙扎著從廢墟里探出小半個身子，順著那道斷裂的豁口向外望去。
然而，只看了一眼，伊恩就感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無法呼吸。
揚起的水汽模糊了視線，但在那片泛著白色泡沫海面之下，一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陰影正緩緩地浮出海面。
那是一頭一模一樣的海獸，但它的體長竟然達到了北風號一大半的水平。
在這頭能夠遮蔽風暴的龐然大物面前，斷成兩截的北風號就像是個被踩碎的玩具。
巨獸在海浪中緩緩撥轉那顆長滿嶙峋骨刺的頭顱，再次瞄準了正在沉沒的北風號。